结婚第五年,傅沉告诉我,儿子得了白血病,只有他的初恋能救。
为了求温雅捐骨髓,我辞掉工作,同意她搬进我家,端茶送水,任她羞辱。
她说看不惯我戴婚戒,我摘了。
她说不想看见我和傅沉同床,我搬去了保姆房。
直到她要求我腾出傅太太的位置,我才抱着儿子的病历跪下来。
“等孩子做完手术,我什么都答应你。”
傅沉却不耐烦地抽走病历,扔进垃圾桶。
“根本没病。小雅刚回国,没安全感,我和儿子才想办法,让你照顾她一阵子。”
我浑身发冷,转头看向身后的儿子。
他躲开我的目光,攥住温雅的手。
“爸爸说,只要我装病,小雅阿姨就能当我妈妈。”
原来,我熬夜求医,卖掉母亲留给我的房子,连下跪的姿势都练了无数遍。
他们却在商量,怎么换一个妈妈。
傅沉把离婚协议推过来。
“别闹了,只要肯离婚,你提条件。”
我只要了卖房的钱。
他皱眉:“你连儿子都不要?”
我签好名字,第一次没看那个孩子。
“你们不是已经给他找好妈妈了吗?”
1
空气安静下来。
傅沉盯着离婚协议书上我的签名,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身后的儿子傅子轩也愣住了,松开温雅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妈妈,你......真不要我了?”
我看着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当初生他的时候难产,我在手术台上流了大半的血,才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联合亲生父亲骗了我整整三个月。
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对,不要了。”
“以后温雅就是你的亲妈,你归她管。”
傅子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朝我脚边砸过来。
玻璃碎了一地,水溅湿了我的裤脚。
“不要就不要!你以为我稀罕你当我的妈妈吗!”
“你每天就知道逼我喝中药,逼我早睡,连一块巧克力都不让我吃!”
“你就是一个只会搞PUA的控制狂!”
傅子轩吼完,转身一头扎进温雅的怀里。
温雅顺势搂住他的肩膀,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扬了扬。
傅子轩继续大声喊道:
“小雅阿姨半年前就带我去游乐场了,还给我买最新款的游戏机和冰淇淋!”
“她比你好一万倍,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赶紧滚出我家!”
我低头看着湿透的裤脚,心脏一阵阵抽痛。
原来早在半年前,傅沉就已经带着儿子去见温雅了。
那时候,温雅还没回国,
想必他们父子俩是借口去外地参加夏令营,实际上是飞去国外和温雅团聚。
而我当时正为了给傅子轩调理身体,每天在厨房熬四个小时的药膳,手背上全是烫伤的水泡。
傅子轩有严重的先天性肾脏代谢缺陷。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他在十岁之前绝对不能碰高糖高盐和生冷的食物,否则随时会引发急性肾衰竭。
当时傅沉每日在外奔波,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一直瞒着。
怕傅子轩知道后产生自卑心理,我便独自扮黑脸严格控制他的饮食。
没想到,这五年来,我却成了他眼里十恶不赦的坏妈妈。
而温雅仅凭几块巧克力和冰淇淋,成了他心目中的好妈妈。
虽然倒反天罡,我却已经懒得向傅子轩解释半句。
既然他觉得温雅好,那就让温雅去喂他吃吧。
我看向傅沉,伸出手。
“字我已经签了,把我妈那套房子的三百万卖房款还给我。”
傅沉的脸色极其难看,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三两下撕成了碎片,扬手扔在我脸上。
“林鞠,跟我玩欲擒故纵这一套是吧?”
“你明明爱惨了我,怎么可能舍得跟我离婚?”
傅沉冷笑了一声,笃定我是在闹脾气。
傅子轩也从温雅怀里探出头,满脸嫌弃地附和道:
“爸爸说得对,你就是个离开爸爸就活不下去的恋爱脑!”
“刚才你签字,肯定是想吓唬我和爸爸,让我们向你低头!”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看着这对父子自信的模样,我只觉得无比荒谬。
傅沉继续用施舍的语气开口:
“既然你不想走,我可以给你一个留下的机会。”
“第一,你继续住在保姆房,每天负责小雅的一日三餐。”
“第二,以后我们三人,在家里说什么是什么,你不许顶嘴。”
“只要你乖乖听话,这傅太太的名头,我还给你留着。”
我气得发抖,刚要开口拒绝,一旁的温雅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推开傅子轩,走到傅沉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阿沉,你别为难林鞠姐了,我刚才是跟她开玩笑的。”
“我可不稀罕什么傅太太的位置,只要能留在你和轩轩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温雅嘴上说着大度的话,看向我的眼神却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
很明显,她见不得傅沉撕毁离婚协议。
哪怕傅沉留着我只是为了折磨我,她也容不下我继续待在这个家里。
傅沉听到温雅的话,眼神立刻变得无比温柔,
“还是小雅懂事,不像某些人,整天只会算计。”
我冷眼看着他们秀恩爱,直接打断道:
“我不接受你的条件,这婚必须离。”
“把我的三百万还给我,我现在就走。”
傅沉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猛地一步上前,掐住我的手腕。
“林鞠,你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你敢走出这个门一步,信不信我立刻停了你那个植物人弟弟的医药费?”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弟弟林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2
我死死盯着傅沉,声音发颤。
“傅沉,我卖房子的三百万全转进你的账户了,你凭什么停我弟弟的药?”
“那是我的钱!”
傅沉甩开我的手,
“进了傅家的账户,那就是傅家的钱。”
“只要我不点头,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医院那边也休想再给你弟弟用一支进口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不想你弟弟死,就给我老老实实滚去厨房做饭,小雅饿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六年前,我弟弟被失控的货车撞飞,成了植物人。
那时候我和傅沉还在谈恋爱,为了救我弟弟,他甚至不惜和傅家老爷子决裂,
在大雪天里跪了整整一夜求来医药费。
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爱情,心甘情愿的嫁给了他。
三年前傅沉突发肾病,我毫不犹豫地签了捐献协议,悄悄割了一颗肾给他。
可这一切,都在三个月前温雅回国的那一刻,彻底变了。
温雅只是皱眉说了一句中药味难闻,傅沉就把我熬了几个小时的汤直接泼在我身上。
我的手臂被烫得掉了一层皮,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紧张地抱着温雅去花园透气。
温雅说失眠睡不着,逼着我跪在主卧门口,整夜念故事书。
我为了傅子轩所谓的白血病,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底下。
我成了彻头彻尾的冤种。
可现在,他们告诉我,这一切只是一场戏。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转身走向厨房。
不是为了妥协,而是我要想办法把那三百万拿回来,带我弟弟转院。
由于少了一颗肾,加上这三个月来的日夜操劳,我的腰部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我扶着流理台,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强撑着做完四菜一汤端上桌时,客厅里正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温雅正拿着一盒刚切好的芒果千层蛋糕,一口一口地喂给傅子轩吃。
傅子轩吃得满嘴都是奶油,开心地拍手。
“小雅阿姨,这个芒果蛋糕太好吃了!”
“以前那个坏女人从来不让我吃芒果,说我吃了会死,她就是小气,舍不得给我花钱!”
温雅笑着擦了擦他的嘴角:
“轩轩喜欢就多吃点,阿姨明天还给你买海鲜大餐。”
我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
除了高糖食物,傅子轩对芒果和海鲜严重过敏,
一旦摄入过量,配合他的肾脏缺陷,直接会引发全身水肿和休克。
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冲过去一把打掉温雅手里的叉子。
“不能吃!他不能吃芒果!”
叉子掉在地上,温雅吓得惊呼一声,眼圈瞬间红了,捂着胸口往傅沉怀里缩。
“阿沉,林鞠姐好凶啊……”
傅子轩顿时暴怒,抓起桌上的瓷碗,用尽全力朝我的额头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
温热的血液顺着我的额角流下来,模糊了我的左眼。
傅子轩站在椅子上,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疯婆子!自己吃不到就打掉小雅阿姨的叉子!”
“我偏要吃!我吃死也不用你管!”
说完,他直接抓起盘子里剩下的芒果蛋糕,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傅沉脸色铁青地站起来,抬腿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
我站立不稳,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
“林鞠,你找死是不是!”
“要是再找茬,我拿你弟弟的命来陪葬!”
我趴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傅子轩把最后一口芒果吞下肚。
他嘴唇周围已经开始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红疹。
但这一次,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这是他自己选的妈妈,也是他自己选的路。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保姆房走。
刚走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疗养院主治医生焦急的声音。
“林小姐,不好了!傅先生刚才打电话过来,停掉了林阳所有的进口维持药,连呼吸机都不让用了!”
“你快来医院一趟,林阳现在的血氧饱和度正在急速下降!”
3
我握着手机猛地转过身。
餐厅里,傅沉正慢条斯理地给温雅盛汤。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傅沉的衣袖,声音凄厉:
“傅沉!你为什么要停我弟弟的呼吸机!”
“我已经照你们的安排去做了,你为什么要言而无信!”
傅沉嫌恶地皱起眉,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
“谁让你刚才吓到小雅了?”
“我说过,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弟弟不痛快,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错了,我不该拦着轩轩吃蛋糕,我不该吓到温雅。”
“傅沉,算我求你,你给医院打个电话,让我弟弟把呼吸机用上,他会死的!”
傅沉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足感。
温雅坐在旁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汤,开口道:
“阿沉,我看林鞠姐也不是真心认错的。”
“她房间里还留着以前的破照片,还有她妈留给她的那个翡翠镯子,看着就让人心里膈应。”
“除非她现在把主卧彻底腾给我,再把那些晦气东西全砸了,我才相信她的诚意。”
傅子轩立刻跳下椅子,拍手叫好:
“对!把镯子砸了!”
“我这就去拿!”
不等我反应过来,傅子轩已经迈着小短腿冲进了房间。
我想要起身去追,傅沉却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老实待着,让轩轩去帮你清理垃圾。”
“你要是敢动一下,我现在就让医院把你弟弟扔到大街上去。”
我痛得浑身冷汗直冒,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子轩捧着我的铁盒子跑出来。
那里面装着我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还有我弟弟出车祸前画给我的全家福。
傅子轩站在台阶上,得意洋洋地举起那个翡翠镯子,狠狠往地上一摔。
啪!
镯子碎成了好几截。
紧接着,他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全家福。
火苗瞬间吞噬了画纸,化作一团黑灰。
“坏妈妈的宝贝全都没喽!”
傅子轩拍着手大笑,脸上的红疹越来越明显,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脖子,
但全神贯注在破坏我的东西上,根本没在意。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和灰烬,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苦涩无比。
我对这一家人的最后一丝留恋,也随着这团灰烬彻底烧光了。
我仰起头,死死盯着傅沉。
“现在可以给医院打电话了吗?”
傅沉移开脚,掏出手机,慢悠悠地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把呼吸机给林阳接上吧,药减半。”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冷冷地看着我。
“滚去收拾主卧,天黑之前收拾不完,今晚呼吸机继续停。”
我强忍着腰部越来越剧烈的绞痛,爬起来上了二楼。
主卧里,到处都是傅沉和温雅欢好后的痕迹。
我麻木地将那些脏衣服收进垃圾袋,把床单被罩全部换新。
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少了一颗肾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终于在换好最后一个枕套时,我支撑不住,倒在了床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我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我就看到傅子轩正拿着我的手机。
屏幕上是医院打来的紧急电话。
我惊恐地大喊:
“子轩,别动我的手机!把电话给我!”
傅子轩听到我的声音,不仅没有给我,反而冲我做了一个鬼脸,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然后,他熟练地将我的手机关机,顺手扔进了旁边的鱼缸里。
“医院的臭医生一直打电话,吵到小雅阿姨休息了!”
“谁让你刚才凶我,我就不让你接电话,气死你!”
我疯了一样冲下楼,把手伸进冰冷的鱼缸里捞出手机。
但手机已经彻底黑屏,再也打不开了。
我浑身发抖,推门就要往外跑。
傅沉从书房走出来,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拖了回来。
“主卧收拾完了吗,你就敢往外跑?”
我哭着嘶吼:
“傅子轩挂了医院的急救电话!我弟弟出事了,我要去医院!”
傅沉冷嗤一声:
“少拿你弟弟当借口,我已经让人接上呼吸机了,他死不了。”
“给我滚回房间待着!”
他不由分说地将我推进保姆房,咔哒一声从外面反锁了房门。
我拼命拍打着房门,门外却只有傅子轩和温雅看电视的笑声。
直到后半夜,保姆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是疗养院的张护工,她曾经受过我妈的恩惠,偷偷翻墙进来找我。
她隔着窗户,满脸泪水地从缝里递给我一张死亡通知书。
“小鞠,林阳在晚上八点的时候突发心脏骤停。”
“医院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被挂断了,没有家属签字进行除颤抢救,人……已经走了。”
我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书,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八点。
正是傅子轩笑着挂断我电话,把手机扔进鱼缸的时候。
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手里的死亡通知书。
4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而是擦干嘴角的血,求张护工叫来会开窗户的师傅,趁着夜色跟着她离开了傅家。
在殡仪馆里,我见到了弟弟最后一面。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彻底冰凉。
我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火化炉启动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一起烧成了灰。
从殡仪馆出来,我直接去了医院的肾脏科。
陈主任看到我的体检报告,脸色凝重。
“林鞠,你三年前捐了一颗肾给傅沉,本来身体底子就差。”
“这三个月你严重透支,加上外部撞击,剩下的这颗肾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急性衰竭,现在必须立刻住院透析!”
我摇了摇头,平静地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口袋。
“陈主任,不用治了。”
“我弟弟走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把这个捐肾的真相,等我死后再寄给傅沉吧。”
我把一份早就签好字的遗体捐献协议递给陈主任。
“我死后,麻烦您立刻派人把我的遗体拉走,我不想留在傅家,太脏了。”
陈主任叹了口气,红着眼眶点了点头,递给我一瓶强效止痛药。
“这药不能多吃,吃多了心脏会承受不住停跳的。”
我接过药瓶,低声道了谢。
抱着弟弟的骨灰盒回到傅家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推开门,客厅里布置得无比喜庆,到处都挂着彩带。
傅沉正搂着温雅切蛋糕,庆祝她回国满一百天。
傅子轩穿着新买的小西装,正围着他们转圈,
只是他的脸色有些泛白,眼皮也有些浮肿,还在不停地抓挠脖子上的红疹。
看到我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走进来,傅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林鞠,你昨晚死哪去了?谁准你私自出去了?”
“大喜的日子,你抱个破木头盒子回来晦气不晦气!”
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茶几前,把一张体检报告放在桌上。
那是傅子轩先天性肾脏代谢缺陷的诊断书。
“傅沉,这是我留给傅子轩最后的东西,你们自己看吧。”
傅沉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诊断书扫进垃圾桶里。
“你还嫌演戏演得不够是吧?又弄一张假病历来咒我儿子!”
温雅捂着嘴笑了起来:
“林鞠姐,你这招早就过时了,轩轩健康得很呢。”
傅子轩听到这话,立刻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怀里的骨灰盒。
“坏女人!你又拿什么破东西来诅咒我!”
我脸色大变,伸手去抢:“还给我!那是我弟弟的骨灰!”
“傅子轩,你别动!”
傅子轩却往后一退,脸上露出恶劣的笑容。
“什么骨灰,你又骗人!这里面肯定是面粉,你想泼小雅阿姨一身!”
“我偏不给你,我全给你倒进下水道里!”
说完,他双手一扬,直接掀开了盒盖,将里面的骨灰狠狠撒在了地上。
灰白色的粉末散落一地。
傅子轩还不解气,抬起脚在上面用力踩了好几脚,还端起桌上的红酒泼了上去。
“踩死你!让你骗人!”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过去一把推开傅子轩,跪在地上,徒手去拢那些混着红酒的骨灰。
傅子轩被我推得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这个疯女人打我!”
傅沉勃然大怒,冲过来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我的后背上。
剧痛袭来,我整个人扑倒在骨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里面还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腰部的肾脏位置痛得我几乎失去意识。
傅沉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粗暴地拖起来,直接拖进保姆房,狠狠摔在地上。
“林鞠,你真是疯得不轻!为了争宠连骨灰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你在里面给我好好反省,没我的允许,一口水都别想喝!”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锁死。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把怀里抢救回来的一小撮骨灰紧紧贴在胸口。
身体的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我摸出口袋里的那瓶强效止痛药,拧开盖子,
将整瓶药片全部倒进了嘴里,就着嘴里的鲜血咽了下去。
弟弟,别怕。
姐姐这就来陪你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心脏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后,彻底沉寂下去。
而此时,门外的客厅里,原本正在大哭的傅子轩突然停止了哭声。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上迅速浮现出骇人的紫绀色,
紧接着一口黑血猛地喷在了温雅洁白的裙子上,直挺挺地抽搐着倒在了垃圾桶旁。
5
我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温度。
但我没有离开,而是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客厅里的闹剧。
脱离了那具少了一颗肾、千疮百孔的躯壳,我终于不再感到疼痛。
温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嫌弃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用力抖着裙子上的黑血。
“啊!轩轩你怎么了!好脏啊,我的限量版裙子全毁了!”
傅沉脸色惨白,冲过去一把抱起地上抽搐的傅子轩。
“轩轩!轩轩你醒醒,别吓爸爸!”
傅子轩双眼上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脖子和脸上的紫红色斑块迅速连成一片。
他的嘴角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黑血,整个人肿了一圈。
温雅捂着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挤出几滴眼泪。
“阿沉,轩轩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是不是林鞠姐!她刚才拿那个破木盒子进来,里面肯定装了毒药!”
“她嫉妒你给我过百日宴,所以故意给轩轩下毒!”
傅沉双目赤红,猛地转头看向保姆房紧锁的房门。
他抱着傅子轩冲过来,抬脚狠狠踹在保姆房的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剧烈摇晃。
“林鞠!你这个恶毒的毒妇,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你给我滚出来!要是轩轩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碎尸万段!”
我飘在傅沉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暴怒的侧脸。
傅沉,我已经死了,再也听不到你的威胁了。
保姆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的尸体蜷缩在门后,怀里还死死护着我弟弟的那一撮骨灰。
傅沉踹了两脚见我没反应,只当我是心虚不敢开门。
温雅在旁边焦急地催促:
“阿沉,别管她了,赶紧送轩轩去医院!”
“她就是个离开你就活不下去的恋爱脑,肯定躲在里面装死呢,等轩轩好了我们再回来扒她的皮!”
傅沉咬着牙,指着房门对家里的保姆吼道:
“给我把门看死了!不准给她饭吃,也不准放她出来!”
“等我从医院回来,看我怎么收拾这个贱人!”
说完,他抱起奄奄一息的傅子轩,带着温雅狂奔出了别墅。
我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起飘进了车里。
车后座上,傅子轩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浑身水肿得连那身新买的小西装扣子都崩开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傅沉的衣领,声音嘶哑地哭喊:
“爸爸……我好痛,我喘不上气……”
“是不是那个坏女人诅咒我……你快让她把病拿走,把她打死……”
傅沉紧紧搂着他,眼角通红,不停地拍着他的背安慰:
“轩轩不怕,爸爸马上就送你去医院!”
“等治好了病,爸爸就把那个坏女人扔去喂狗,以后只要小雅阿姨给你当妈妈!”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当初我熬了整整五年的药膳,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疤痕,才勉强压制住他的先天性肾脏代谢缺陷。
现在,回旋镖终于扎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车子一路闯红灯,停在了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门口。
巧得很,这正是陈主任所在的医院,也是我弟弟昨晚去世的地方。
傅沉抱着傅子轩冲进急诊大厅,撕心裂肺地大喊:
“医生!快救救我儿子!”
6
陈主任正好在急诊科值班,看到傅子轩的症状,脸色瞬间变了。
他立刻招呼医护人员把傅子轩推上急救床,一边检查一边厉声询问:
“孩子出现严重的急性肾衰竭合并过敏性休克!你们刚才给他吃什么了?”
傅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温雅。
温雅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往后缩了缩:
“没、没吃什么啊,就吃了一点普通的生日蛋糕……”
陈主任掰开傅子轩的嘴,闻了闻他吐出来的秽物,眉头拧成了川字。
“普通的蛋糕?这里面有大量的芒果果肉和奶油!”
“傅子轩有严重的先天性肾脏代谢缺陷,十岁前严禁摄入高糖高盐,而且他对芒果重度过敏!”
“你们当家长的不知道吗?这是在直接喂他吃砒霜!”
傅沉听到这话,整个人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什么先天性肾脏缺陷?”
“我儿子身体一直都很健康,哪来的这种病!”
温雅也赶紧在旁边帮腔,试图把责任撇干净:
“对啊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今天中午林鞠姐也拿了一张假病历来咒轩轩,你是不是被她收买了?”
“轩轩这半年跟着我吃了好多巧克力、冰淇淋和海鲜,之前一点事都没有,怎么可能吃块芒果就肾衰竭!”
陈主任听到温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把听诊器摔在推车上。
“巧克力?冰淇淋?海鲜?你们简直是在谋杀!”
“他之前没事,是因为林鞠女士整整五年,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熬四个小时的特制中药膳,替他调理代谢!”
“这半年他没有吃药膳,体内的毒素早就积累到了临界点,今天这顿芒果蛋糕就是催命符!”
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护士直接把傅沉和温雅推了出去,关上了大门。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傅沉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突然想起今天中午,我抱着骨灰盒走进客厅时,放在茶几上的那张诊断书。
当时我是怎么说的?
我说,这是我留给傅子轩最后的东西。
而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那张诊断书扫进了垃圾桶里,还骂我是演戏咒他儿子。
傅沉的脸色白了几分,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不可能……林鞠那个贱人最会耍心机了,她怎么可能瞒着我整整五年?”
“这医生肯定跟她认识,故意合起伙来骗我,想让我后悔跟她离婚!”
温雅立刻挽住傅沉的胳膊,柔声附和:
“阿沉你说得太对了,林鞠姐就是个控制狂,为了让你把心放回她身上,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
“等轩轩出来了,我们换一家医院检查,肯定就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傅沉自欺欺人的小丑模样,只觉得无比讽刺。
五年来,为了不让他分心工作,我独自扛下所有压力。
为了不让傅子轩自卑,我宁愿背上控制狂的骂名。
结果在他们眼里,我的付出全成了算计。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大门被推开,陈主任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
“孩子暂时抢救过来了,但双肾功能已经彻底损坏,引发了尿毒症,现在必须立刻送进重症监护室进行血液透析!”
“另外,他需要尽快进行肾脏移植,否则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傅沉猛地揪住陈主任的白大褂衣领,眼珠子红得吓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才五岁,怎么可能得尿毒症!”
“你是不是林鞠找来的托儿!信不信我让你们医院明天就关门!”
7
陈主任毫不畏惧地拍开傅沉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傅先生,我是这家医院的肾脏科主任,没空陪你演豪门恩怨!”
“傅子轩五年的建档病历全在我电脑里,每次都是林鞠女士一个人背着孩子来复查,你这个当爸的露过一次面吗?”
“现在孩子就在里面躺着,你不信可以不签字,等着给他收尸就行!”
说完,陈主任把一叠厚厚的病历本和病危通知书狠狠甩在傅沉怀里。
病历本散落一地,每一页上面都有我的亲笔签名,还有密密麻麻的饮食记录和药膳配方。
傅沉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泛黄的纸张,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蹲下身,胡乱地抓起几张纸。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三年前的冬天,傅子轩因为偷吃了一颗糖突发高烧,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
两年前的夏天,为了给傅子轩试药膳的毒性,我自己先喝了一周,喝到胃出血住院。
还有三个月前,也就是他们父子俩联合起来骗我傅子轩得白血病的那天,病历上写着:傅子轩指标基本稳定,再坚持半年即可痊愈。
只差半年。
只要再坚持半年,傅子轩就能彻底摆脱这个先天缺陷,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可他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傅沉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真的是真的……她没有骗我……”
“怪不得她每天逼轩轩喝中药,怪不得她不让轩轩吃零食……”
温雅看到傅沉动摇了,脸色一变,赶紧蹲下来去抢他手里的病历。
“阿沉,你别看这些破纸了,这都是可以伪造的!”
“当务之急是救轩轩啊!医生不是说要换肾吗?林鞠姐是轩轩的亲妈,她的肾肯定能配型成功!”
“你赶紧打电话让林鞠姐滚过来给轩轩捐肾,就当是她赎罪了!”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傅沉。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掏出手机就开始拨打我的号码。
“对!让林鞠来捐肾!她是轩轩的亲妈,她必须救轩轩!”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傅沉皱起眉,烦躁地骂了一句:
“这个贱人,居然还敢关机跟我拿乔!”
他突然顿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他想起来了,昨晚我的手机已经被傅子轩扔进鱼缸里泡坏了。
傅沉立刻改拨家里的座机,让保姆去保姆房叫我接电话。
两分钟后,保姆惊慌失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先生,保姆房的门从里面被什么东西抵住了,我怎么敲太太都不答应啊!”
“她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傅沉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傲慢与笃定:
“装睡?我看她就是记恨我刚才砸了她一下,在里面跟我闹脾气呢!”
“不用管她,我自有办法让她乖乖爬过来医院!”
挂断电话,傅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平时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看向一旁的陈主任,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你们医院重症病房里,是不是住着一个叫林阳的植物人?”
“立刻去把他的呼吸机给我拔了,再拍张视频发给林鞠,告诉她十分钟之内不出现在我面前给轩轩捐肾,我就让她弟弟死无全尸!”
8
听到“林阳”这两个字,陈主任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阴沉。
走廊不远处的护士站里,昨晚给我送死亡通知书的张护工正好走过来。
听到傅沉的话,张护工再也忍不住,冲过来指着傅沉的鼻子大骂:
“傅沉!你还是不是人!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林阳昨晚八点就已经突发心脏骤停去世了,你还想怎么折磨他!”
傅沉愣住了,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你说什么?林阳死了?”
“怎么可能!我昨晚明明给医院打过电话,让人把呼吸机给他接上了!他怎么可能会死!”
张护工哭得满脸是泪,从口袋里掏出昨晚的通话记录拍在傅沉脸上。
“接上呼吸机有什么用!你把他的进口维持药停了,他身体根本扛不住!”
“昨晚八点林阳需要紧急除颤抢救,医院给小鞠打了十几个电话请求家属签字,全都被你那个好儿子挂断了!”
“你儿子还在电话里骂医生吵到他的小雅阿姨休息,笑着把电话关机了!”
“小鞠后半夜翻墙出来的时候,连林阳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今天一早就去殡仪馆把林阳火化了!”
轰隆一声。
傅沉整个人剧烈地晃晃悠悠,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走廊里的垃圾桶。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昨晚八点,傅子轩挂断了医院的电话,把手机扔进了鱼缸。
当时我哭着冲下楼,嘶吼着说弟弟出事了,求他放我去医院。
他是怎么做的?
他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回来,骂我拿弟弟当借口,把我反锁进了保姆房。
还有今天中午,我抱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回家。
我说,那是我弟弟的骨灰。
傅沉的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当时的画面。
傅子轩抢过骨灰盒,笑着掀开盖子,把里面的灰白色粉末全部扬在了地上。
傅子轩在上面用力踩了好几脚,还端起桌上的红酒泼了上去。
而我发疯一样扑过去徒手拢那些骨灰时,他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在了我的后背上。
“不……不可能……”
傅沉抱着头,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面粉吗……怎么会是骨灰……”
“林阳怎么会死……我当年在大雪里跪了一夜才救活他的,我只是想吓唬吓唬林鞠,我没有想让他死啊!”
我冷冷地看着他崩溃大哭的样子,只觉得恶心至极。
傅沉,你当年跪在雪地里救我弟弟是真的。
但你现在为了博温雅一笑,亲手害死我弟弟,把他的骨灰踩在脚底下,也是真的。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你现在的眼泪,连给我弟弟洗脚都不配。
温雅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拉住傅沉的袖子:
“阿沉,你别听这个护工胡说,林阳本来就是个植物人,早死晚死都一样,死了还替你省医药费了呢!”
“现在最重要的是轩轩,你快让人去把林鞠姐抓过来捐肾啊!”
啪!
傅沉还没说话,旁边的陈主任已经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扇了温雅一巴掌。
温雅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红肿的脸尖叫起来。
陈主任指着傅沉和温雅,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地吼道:
“捐肾?你们还想要林鞠的肾?!”
“傅沉,你摸着你的良心看看,林鞠身上还有肾可以捐吗!”
9
傅沉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陈主任。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身上没有肾可以捐了?”
陈主任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狠狠砸在傅沉的脸上。
牛皮纸袋裂开,里面的几张器官捐献协议和手术记录飘落下来。
“你自己看!三年前你突发尿毒症,是谁给你捐的肾!”
傅沉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纸张,当他看到捐献人签名处那熟悉的“林鞠”两个字时,整个人彻底傻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的温雅,声音都在发抖:
“小雅……三年前,不是你给我捐的肾吗?”
“你不是说你为了救我,身体受了损,才不得不去国外休养三年的吗?”
温雅脸色惨白,慌乱地往后爬了两步,眼神躲闪:
“阿沉,你听我解释……我当时也是太害怕了……”
陈主任冷笑一声,直接拆穿了她的谎言:
“她害怕?她当年听说配型成功要割肾,当晚就卷着你的钱买机票逃去国外了!”
“是林鞠跪在我的办公室里,求我给她做配型,活生生从自己身上割了一颗肾给你!”
“她怕你有心理负担,逼着我签了保密协议,整整三年连止痛药都不敢当着你的面吃!”
傅沉死死盯着手里的手术记录,只觉得右侧腰部那颗跳动的肾脏,此刻正散发着滚烫的温度,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绞痛。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做完手术醒来,看到温雅留下的信,以为温雅是为了不拖累他才离开的。
而当时我脸色惨白地端着鸡汤走进病房,他却嫌我碍眼,抬脚踹在了我的腰上,让我滚出去。
这三年来,每次我累得扶着腰喘气,他都骂我是娇生惯养装模作样。
就在昨天,他还一脚踹在我的膝盖上,今天中午,他更是用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在了我的后背和腰上!
我当时扑倒在骨灰上,嘴里吐出了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傅沉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声音凄厉得不成样子:
“是我混蛋!是我瞎了眼!”
“陈主任,林鞠呢?她现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马上回去接她来医院治疗,我把肾还给她!”
陈主任看着状若疯癫的傅沉,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等等!你刚才说,林鞠现在一个人在家里的保姆房,怎么敲门都没反应?!”
傅沉愣愣地点头:“对,她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了……”
“反锁个屁!那是你锁的!”
陈主任发出一声怒吼,抓起手机就开始拨打急救车队的电话。
“林鞠剩下的那颗肾,因为这三个月的过度劳累和外力撞击,今天早上就已经彻底急性衰竭了!”
“她早上来找我,签了遗体捐献协议,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一整瓶强效止痛药!”
“那药吃多了心脏会直接停跳的!她根本不是在闹脾气,她是自杀了!”
轰!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傅沉所有的侥幸。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连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疯了一样往医院外面冲去。
“林鞠!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我把三百万还给你,我跟温雅断绝关系,你等我回来!”
温雅在后面吓傻了,爬起来想要去追,却被陈主任叫来的医院保安直接按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焦急地喊道:
“傅子轩醒了,正在里面哭闹着拔管子,家属快进去看看!”
10
傅沉根本听不见护士的喊声,他已经冲出了医院大门,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踩到底。
但我没有跟上傅沉的车,而是飘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想看看,我用命护了五年的好儿子,现在的下场。
病床上,五岁的傅子轩浑身插满了管子,手脚都被约束带绑在床栏上。
粗大的透析针管扎进他的血管里,鲜红的血液在机器里循环。
剧烈的疼痛让他拼命挣扎,哭得嗓子都哑了:
“好痛!拔掉!快把这些东西给我拔掉!”
“爸爸呢!小雅阿姨呢!我要吃冰淇淋,我不要待在这里!”
被保安押在门口的温雅听到他的哭声,不仅没有半点心疼,反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哭哭哭,烦死人了!小畜生,吃了那么多芒果怎么还没把你毒死!”
“要不是你突然发病,阿沉怎么可能发现真相!”
病房门没关,温雅的骂声清晰地传进了傅子轩的耳朵里。
傅子轩愣住了,眼泪挂在肿胀的眼皮上,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门口的温雅。
“小雅阿姨……你骂我?”
“你不是说你最爱我,要给我当好妈妈吗?你为什么要毒死我?”
温雅见已经彻底撕破了脸,索性也不装了,用力挣扎着冲病房里尖叫:
“谁稀罕给你这个短命鬼当妈!我在林鞠房间里早就看到你的诊断书了,知道你吃芒果和海鲜会死!”
“我就是故意喂你吃的!只要你死了,林鞠那个贱人被赶走,傅家所有的钱就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只怪你命大没死成,还要连累我!”
傅子轩瞪大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一直以为温雅是拯救他的仙女,以为我是控制他的恶魔。
他为了这个想要毒死他的女人,亲手砸碎了我妈的遗物,烧了全家福,挂断了救命电话害死亲舅舅,还把舅舅的骨灰踩在脚底下。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瞬间淹没了傅子轩,他崩溃地大哭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妈妈救我,轩轩知道错了!”
“妈妈我再也不吃芒果了,我把药全喝光,你快来救救我啊!”
我飘在病床前,冷漠地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
傅子轩,晚了。
你不是说不要我这个妈妈,吃死也不用我管吗?
如你所愿,以后再也没有人管你了,你就抱着这台透析机,痛不欲生地活一辈子吧。
我转过身,灵魂一闪,瞬间回到了傅家别墅。
此时,傅沉的车正好撞开别墅的铁门,直接撞在了院子里的花坛上。
车头严重变形,冒起阵阵白烟。
傅沉满头是血地从驾驶室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冲进客厅。
客厅里还挂着庆祝温雅回国一百天的彩带,地上那一摊混合着红酒的灰白色骨灰格外刺眼。
傅沉扑通一声跪在骨灰前,双手发抖地去摸那些湿漉漉的粉末。
“林阳……对不起,姐夫对不起你……”
他转过头,看到了垃圾桶里露出来的一角纸张。
他疯了一样扑过去,从垃圾桶里翻出那张被傅子轩的黑血染红的诊断书。
诊断书的背面,还有我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傅子轩十岁前每日需饮用护肾药膳,切忌高糖、芒果及海鲜,林鞠绝笔。】
“绝笔……什么叫绝笔……”
傅沉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诊断书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角落里的那间保姆房。
11
保姆房的门锁还在,是他走之前亲自落锁的。
傅沉颤抖着手拧开锁,用力推门,却发现门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心头涌起一股极度恐怖的预感,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一条门缝,挤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我的尸体就蜷缩在门后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那件被红酒和鲜血染透的旧衣服。
傅沉一步步挪过来,双腿重得抬不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去探我的鼻息。
没有呼吸。
他又去摸我的颈动脉。
一片冰凉,没有任何跳动,连尸体都已经开始僵硬了。
我的右手还死死捂在胸口,指缝里漏出一点灰白色的骨灰。
左手边,滚落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白色药瓶。
“啊!!!”
傅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一把将我的尸体抱进怀里。
“林鞠!林鞠你醒醒!你别吓我!”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他拼命地摇晃着我的身体,用他温热的脸去贴我冰冷的脸颊,试图把我的身体捂热。
因为他的摇晃,我嘴角残留的暗红色血迹蹭到了他的西装上。
他看到我后背上那个被烟灰缸砸出来的巨大血窟窿,看到我额头上被傅子轩用瓷碗砸破的伤口,看到我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烫伤水泡。
这每一道伤痕,都是他和傅子轩亲手留下的。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傅沉哭得撕心裂肺,抬起手狠狠地抽打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直到双颊高高肿起,满嘴是血。
“林鞠,你不是最爱我吗?你不是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吗?”
“你起来骂我啊,你拿刀捅我啊!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陈主任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医疗人员冲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情景,陈主任闭了闭眼,忍住眼底的泪水,冷声下令:
“按照林鞠女士生前签署的遗体捐献协议,立刻将遗体接走,绝不能留在这个脏地方!”
两个医疗人员上前,就要从傅沉怀里接过我的身体。
傅沉瞬间红了眼,死死护住我的尸体,冲他们咆哮:
“滚开!谁敢动我老婆,我杀了他!”
“她是我的妻子,是傅家的女主人,她哪儿也不去,她要留在这里陪我!”
陈主任直接示意随行的四个高大保安上前,强行掰开傅沉的手,将他死死按在地板上。
“傅沉,林鞠活着的时候你把她当保姆作践,现在她死了,你装什么纯爱战神!”
“她临死前特意交代过,嫌你这房子太脏,嫌你们父子俩太恶心,死后连骨灰都不想被你看见!”
医疗人员迅速将我的遗体放上担架,盖上白布,抬出了房间。
傅沉被保安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白布消失在门口,发疯一样挣扎嘶吼,额头在地板上磕得鲜血淋漓:
“把她还给我!求求你们把她还给我!”
“林鞠!你别走!你带我一起走啊!”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担架的轮子,却只抓到了地上的一把碎玻璃和骨灰。
玻璃碎片扎进他的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救护车的声音彻底远去,保安松开手离开,傅沉还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12
不愧是顶级小丑,直到彻底失去了,才开始表演深情。
但我看着他这副惨状,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傅沉趴在地上哭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嗓子彻底哑了,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眼神变得极度阴鸷和疯狂。
他走到客厅的监控主机前,调出了这半年来家里所有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一幕幕画面清晰地播放出来。
他看到温雅趁他不在家,故意把滚烫的茶水泼在我脸上,而我为了给儿子求骨髓,只能跪在地上擦地。
他看到温雅在深夜里拿着皮带抽打我的后背,逼着我跪在主卧门口念故事书,念到吐血。
他看到今天中午,温雅趁我去厨房的时候,翻出了我放在桌上的诊断书,看了一眼后露出恶毒的笑容,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芒果蛋糕喂给傅子轩。
所有的真相,毫无保留地砸在傅沉的脸上。
傅沉死死盯着屏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涌起骇人的杀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私人保镖队长的电话。
“去医院把温雅给我带回来,再买一百斤芒果和一百斤海鲜。”
“她不是喜欢喂别人吃吗?今天我就让她吃个够!”
半个小时后,温雅像条死狗一样被保镖拖进了别墅客厅。
她看到满脸是血、眼神恐怖的傅沉,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阿沉!饶命啊阿沉!我错了,我是一时鬼迷心窍!”
“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傅沉走过去,一脚踩在温雅的脸上,力道大得直接踩断了她的鼻梁骨。
温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鼻血狂飙。
“情分?你害死我儿子,逼死我老婆,还敢跟我提情分?”
傅沉眼神冰冷,冲旁边的保镖挥了挥手:
“把她的嘴撬开,把这些芒果和海鲜全部给我塞进去!”
“再拿滚烫的热水往她身上泼,林鞠受过的罪,我要让她千百倍地还回来!”
保镖立刻上前,按住温雅,将腐烂的海鲜和芒果强行往她嘴里塞,另一人端来滚烫的开水,直接浇在她的手臂和后背上。
别墅里回荡着温雅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她就因为严重呕吐和全身烫伤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折磨。
最后,傅沉让人把奄奄一息、彻底毁容致残的温雅扔去了偏远的地下黑疗养院,让人每天给她灌馊水,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处理完温雅,傅沉并没有感到半分轻松。
他收集好地上所有的骨灰,装进一个新的檀木盒子里,然后带着别墅里的监控视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医院。
重症监护室里,傅子轩刚刚做完第一次透析,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
看到傅沉进来,傅子轩立刻哭喊起来:
“爸爸!妈妈呢?你把那个坏女人抓来给我换肾了吗?”
“我好痛啊,你快让她来救我,要是她不肯,你就拿她那个植物人弟弟威胁她!”
傅沉站在病床前,冷冷地看着这个自己曾经视若珍宝的儿子。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孩子是如此的面目可憎。
如果不是傅子轩跟着温雅一起骗人,如果不是傅子轩挂断医院的电话,如果不是傅子轩扬了林阳的骨灰,林鞠根本不会死。
傅沉一言不发,直接把平板电脑扔在傅子轩的面前,点击了播放。
13
平板电脑里,先是播放了温雅承认故意喂他吃芒果毒死他的录音。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了别墅客厅的监控。
监控里,我跪在地上徒手拢着骨灰,被傅沉一烟灰缸砸得吐血,然后被拖进保姆房。
最后,是保姆房门被撞开,我浑身是血、僵硬冰冷的尸体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的画面。
傅沉沙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开口:
“傅子轩,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你心心念念的小雅阿姨,从头到尾都在给你喂毒药,想让你死。”
“你骂作控制狂的坏妈妈,为了救你的命,每天手背烫得全是水泡给你熬药膳。”
“你挂断的那通电话,害死了你的亲舅舅;你踩在脚底下泼红酒的,是你舅舅的骨灰。”
“而你妈妈,已经被我们两个亲手逼死了,她吃了一整瓶止痛药,死在了保姆房里,连尸体都捐出去了,永远不会再来救你了!”
傅子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白布,整个人僵硬得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抓挠着自己的脸,把脸皮抓得血肉模糊。
“不!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妈妈不会死的!妈妈最爱我了,她怎么可能不要我!”
“是我害死了舅舅,是我害死了妈妈……我是杀人凶手!啊!”
傅子轩彻底精神崩溃了,他拼命地用头撞击着病床的护栏,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对不起”。
医生冲进来给他打了镇静剂,才勉强让他安静下来。
陈主任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傅沉:
“傅先生,傅子轩的肾脏彻底坏死,由于他身体产生了极强的排异抗体,根本无法进行肾脏移植。”
“这辈子,他只能靠每天扎针做透析活着,永远活在这种剧痛和悔恨里了。”
傅沉麻木地听着,突然捂住自己的右侧腰部,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经过检查,傅沉因为悲痛欲绝加上这几天不眠不休的折腾,体内那颗由我捐献的肾脏,出现了严重的急性排异反应,也开始衰竭了。
但他拒绝了所有的治疗。
他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财产全部捐给了医疗慈善机构,只留下一笔钱交了傅子轩的住院费,让护工每天在傅子轩耳边播放当天的监控录像。
父子俩在医院里互相折磨,傅子轩每次醒来看到傅沉,就会疯狂地咬他、骂他是害死妈妈的凶手。
而傅沉从不反抗,任由傅子轩撕咬。
三天后,傅沉强撑着水肿溃烂的身体,爬回了那栋空荡荡的别墅。
他抱着我弟弟的骨灰盒,跪在客厅那片满是碎玻璃和红酒渍的地板上。
他拿出一把水果刀,一刀一刀地刺进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嘴里喃喃自语:
“林鞠,你看,我也痛了……”
“我把肾还给你,我把命也赔给你和林阳,你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鲜血染红了地板,傅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但他因为死前吞下了大量维持生机的特效药,一时半会儿根本死不了,只能忍受着内脏腐烂的剧痛,在地上苟延残喘。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这对父子一个在病房里生不如死,一个在客厅里痛不欲生。
压在我心底的最后一丝怨气,终于彻底消散了。
窗外照进来一束温暖的阳光,我看到了妈妈和弟弟林阳站在光里,正微笑着向我招手。
我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光芒,再也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人间地狱一眼。
这一世的孽缘彻底斩断,往后余生,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