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早年拆迁分到一套小户型安置房。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直住在老房子里,相关材料则放在弟弟家中保管。
如今老房子要修缮,我便陪母亲去办理安置房产权。
可工作人员查完却说:
“这套房两年前就已经办完转让手续,现在不属于你们。”
母亲当场瘫坐在椅子上。
我赶去质问弟弟,他却满脸错愕:
“姐,你说什么呢?”
“东西一直在柜子里,我从来没动过,怎么可能卖房?”
我俩都懵了。
那这房子,是谁动了?
1
弟弟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把储物柜里所有的抽屉都拽了出来。
地板上铺满了塑料袋、旧保单和泛黄的发票。
那个原本装着安置房材料的深蓝色文件瘪瘪的。
我一把夺过来,拉开拉链倒扣在桌上。
里面只有两张无关紧要的拆迁协议复印件。
母亲的身份证旧复印件、安置确认书原件、房屋原始核验单,全都不见了。
弟弟急得直抓头发。
“怎么可能呢?”
“爸走的时候,亲手把这些东西放进这个袋子的。”
“我这几年连动都没动过!”
他又跪在地上,把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只铁皮旧箱子撬开。
里面除了几件旧军大衣和几本旧相册,什么都没有。
门锁是完好的。
柜门上也没有任何被撬动的划痕。
防盗门的钥匙,只有三把。
一把在弟弟手里。
另外两把,一把在我母亲的老房子里,另一把挂在我家的玄关钥匙扣上。
突然,我丈夫赵凯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排骨。
看到满地的狼藉,他把东西往鞋柜上一放,连忙快步走过来。
“怎么弄成这样了?”
“妈呢?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我揉着发涨的太阳穴。
“妈在办事大厅受了刺激,血压上来了,我先让小姨陪她去附近的社区诊所歇着。”
赵凯叹了口气,蹲下身子帮我们把地上的纸页一张张收拢。
他的语气里满是关切。
“别慌,慢慢找,是不是林浩记错地方了?”
弟弟红着眼睛摇头。
“姐夫,我发誓,我绝对没记错,就在这个蓝袋子里!”
赵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浩子,姐夫不是怀疑你。”
“但这东西一直在你家放着,外人根本进不来。”
“你想想,两年前你搬家,或者妈住院那阵子,有没有什么生人来过你家?”
弟弟愣住了。
他皱着眉头拼命回忆。
“生人……”
“两年前,我这屋里的阳台漏水,我找过一个包工头带着个木工来量过尺寸。”
“那个木工好像姓刘,干了两天嫌工钱低,突然就不干了。”
赵凯手里整理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站起身,神情变得十分严肃。
“你当时量柜子的时候,柜门开着没有?”
弟弟脸色煞白。
“开着……当时要量里面的隔板深度,我直接把柜子打开了。”
赵凯立刻掏出了手机。
“那八成就是这个人了。”
“安置房的原始凭证只要拿到手,再找几个假章,在一些小中介手里很容易就能办成私下转让。”
“浩子,你还能找到那个木工的电话吗?”
2
弟弟赶紧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
赵凯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打电话托房产圈的朋友打听,一边安慰我。
“老婆,你别太着急。”
“既然是在浩子这儿出的岔子,咱们顺着线索查,总能把人揪出来。”
看着赵凯忙前忙后的背影,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我们找到了那个姓刘的木工。
木工现在在城南的一个建材市场打零工。
赵凯开着车,载着我和弟弟直接赶了过去。
在一间堆满木料的棚子里,我们见到了满身木屑的刘木工。
看到我们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刘木工吓得手里的锯子差点掉在地上。
“你们找谁啊?”
弟弟一步冲上前,揪住他的工作服领子。
“两年前,你在我家量柜子,是不是顺手牵羊拿走了一个蓝色的文件袋?!”
刘木工一脸懵圈,拼命挣扎。
“什么文件袋?你别血口喷人啊!”
赵凯连忙上前把弟弟拉开。
“浩子,别冲动,好好说话。”
赵凯看着刘木工,语气很沉稳:
“师傅,两年前你在林浩家干活,第二天连工钱都没结清就走了。”
“那柜子里放着老人拆迁安置的重要手续,现在房子被人转走了。”
“你要是拿了,趁早拿出来,咱们还能私了。”
刘木工急得跳脚。
“我发誓我连什么拆迁手续看都没看过!”
“当年我不干了,是因为这小伙子嫌我报的料钱贵,当场跟我吵了一架,我嫌晦气才走的!”
弟弟愣了一下。
“当年跟我吵架的明明是带工的包工头……”
刘木工啐了一口。
“包工头是我表哥!他跟我说你不讲理,让我别去了!”
“我那天量完尺寸就走了,除了卷尺,我连你们家一口水都没喝过!”
“你们房子丢了关我屁事,再胡说八道我就叫市场保卫科了!”
刘木工的态度不像是装出来的。
甚至连当年吵架的细节,弟弟也突然想了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线索彻底断了。
我们三个人走出建材市场,外面的风吹得人脸生疼。
弟弟蹲在路边,双手抱着头,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我家平常根本不来外人啊……”
赵凯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看着弟弟,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浩子,姐夫多嘴问一句。”
“两年前,你开汽修店的时候,是不是被供货商追过一笔二十万的债?”
弟弟猛地抬起头。
“姐夫,你什么意思?”
3
赵凯吐出一口青烟。
“外人既然没拿,那接触过柜子的,满打满算就咱们自家人。”
“当时你店里天天有人上门要账,你姐还借了你五万块钱周转。”
“你跟姐夫说实话,当时你是不是一时糊涂,拿那套房去抵押借高利贷了?”
弟弟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赵凯!你怀疑我?!”
“那是我亲妈的养老房!我就是去要饭,我也不会卖我妈的房!”
赵凯皱紧眉头,语气沉了下来。
“我也希望不是你。”
“但事情总得讲逻辑,房子总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了吧?”
弟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凯的手都在哆嗦。
刚才在车上还满怀的感激,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我站在两人中间,胸口堵得难受。
我看着赵凯,一字一句地开口:
“我弟的人品我清楚,他就算去卖血,也不会动妈的安置房。”
“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你别拿他以前欠债的事往他头上扣屎盆子。”
赵凯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愣了一下。
他迅速掐灭了烟头,脸上的怀疑瞬间隐去,换上了一副自责的表情。
“老婆,对不起,我也是太着急了。”
“我就是怕妈知道了真相受不住。”
他叹了口气,拉开车门。
“先上车吧,咱们回家再想办法。”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回到家没多久,赵凯就去厨房忙活晚饭。
他炖了鸡汤,还特意用保温桶装好。
“老婆,你等会儿把鸡汤给诊所的妈送过去。”
“我已经托朋友在看附近的二手房了,要是老房子的事情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我先从咱们账上拿二十万出来。”
“咱先给妈在附近租个好点的电梯房,剩下的钱给妈当生活费,别让老人心里悬着。”
听到这话,我心里的那一丝不悦顿时消散了不少。
弟弟刚好过来拿车钥匙,听到这话,愧疚地低下了头。
“姐夫,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赵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傻小子,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
“只要你姐和妈好好的,钱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就在这时,赵凯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我婆婆刘玉珍。
赵凯刚在厨房洗手,我便顺手帮他接通了免提。
“喂,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婆婆尖锐刻薄的嗓门。
“赵凯啊!我听说林静她妈那套安置房被人卖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愣了一下。
安置房出事不过才一天,我连我自己的亲戚都还没来得及说,婆婆是怎么知道的?
厨房里的赵凯擦着手急匆匆走出来,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伸手想拿手机,我却握着手机没松手。
“妈,是我,林静。”
“这事您听谁说的?”
4
电话那头的婆婆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还能听谁说,赵凯昨晚跟我提了一嘴呗!”
“林静啊,不是我说你,那房子两年前就转给别人了,肯定是你弟弟干的!”
“六十多万的房子啊,除了他那个开店赔钱的败家子,谁能干出这种缺德事?!”
屋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办事大厅的工作人员只查出了房子被过户,根本没有提过任何成交金额。
我和弟弟也是一头雾水。
婆婆怎么能一口咬定那套房子值六十多万?
赵凯连忙抢过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喊道:
“妈!您别跟着瞎掺和了,我正做饭呢,先挂了!”
说完,他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赵凯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转头对我解释。
“我妈就是大嘴巴,昨晚我回去拿换洗衣服,随口跟她提了一句妈的房子可能丢了。”
“她自己瞎猜的金额,那一片安置房的市场价本来也就是六十多万。”
弟弟看着赵凯,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赵凯有些恼怒地瞪了弟弟一眼。
“看我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是我跟我妈串通好了?”
“我处处为你们家着想,连二十万垫付款都准备好了,你们要是怀疑我,那这事我不管了!”
赵凯摔了抹布,直接进了卧室,反锁了房门。
弟弟低声对我说道:
“姐,你别生姐夫的气,可能真是巧合。”
我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却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巧合?
天下真的有这么精准的巧合吗?
第二天一早,婆婆不请自来。
她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了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当时弟弟正好过来给我送母亲在诊所的检查单。
婆婆指着弟弟的鼻子就开骂。
“林浩,你还有脸来?!”
“材料是在你家丢的,你姐夫好心要拿二十万帮你们垫上,你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接着?!”
弟弟涨红了脸。
“阿姨,我没要姐夫的钱!”
婆婆冷笑一声。
“你不要?你不要你现在就把这笔账认下来!”
“林静,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那是你们林家的事,你一分钱夫妻共同财产都不准动!”
“材料在谁手里丢的,谁就得赔老太太一套房!”
赵凯从卫生间走出来,连忙拉住婆婆。
“妈,您少说两句行不行?这事还没查清楚呢!”
婆婆甩开赵凯的手。
“怎么没查清楚?外人进不去他家,不是他卖的还能是谁?!”
“林浩,你要是个男人,你今天就立个字据!”
“写清楚,以后你妈养老全归你管,这套房子的亏空由你一个人打欠条慢慢还!”
弟弟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不是我卖的,我凭什么打欠条?!”
赵凯这时叹了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早就打印好的纸。
“浩子,你也别怪我妈说话难听。”
“现在妈住在诊所,每天都在哭,医生说她高血压随时有脑溢血的风险。”
“为了让妈安心,要不你先把这份承诺书签了?”
我走过去,一把从赵凯手里抽过那张纸。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因本人保管不善致使母亲安置房遗失转让,本人林浩承诺承担全部损失,并负责母亲后续全部住房与养老保障。”
字里行间,全是在给弟弟定罪。
只要弟弟签了这个字,哪怕以后真相大白,法律和道义上也全成了弟弟的责任。
赵凯看着我,语重心长地劝道:
“老婆,这只是一份缓兵之计,拿去给妈看,让妈知道浩子会负责,妈才能放宽心养病。”
5
我看着赵凯那张写满真诚和担忧的脸。
突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
“缓兵之计?”
我当着婆婆和赵凯的面,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将那张纸撕成了两半。
“我弟弟没做过的事,一个字都休想让他认。”
婆婆尖叫起来:
“林静!你疯了吧?!你护着你这个贼弟弟,你是不是想让赵凯替他背锅?!”
赵凯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他看着那一地的碎纸,眼神阴沉得可怕。
“林静,我也是为了咱妈的身体着想。”
“既然你觉得我多管闲事,行,那你们姐弟俩自己查吧。”
赵凯抓起车钥匙,摔门而去。
婆婆狠狠瞪了我一眼,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好啊,你们林家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那六十多万找回来!”
婆婆摔门离开的时候,由于动作太大,手提包撞在门框上。
包里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我蹲下身帮她捡口红和纸巾,无意中扫到了地上的一串钥匙。
婆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把推开我,慌忙把钥匙塞回包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家的钥匙啊!”
她拉好拉链,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进了电梯。
我站在门口,脑海里闪过福康公寓这四个字。
那是一年前刚刚建好的高档养老公寓,带独立电梯和适老化设施。
一套小户型的售价,正好在六十万左右。
后天是婆婆的六十岁大寿。
赵凯虽然还在跟我冷战,但依然在一家高档酒楼订了包厢。
为了缓和关系,母亲特意嘱咐我,无论如何也要带着弟弟一起去给婆婆贺寿。
“亲家母虽然说话冲,但赵凯这孩子心不坏,别因为房子的事把两家闹生分了。”
母亲坐在轮椅上,叹着气劝我。
寿宴那天,小姑子赵倩也来了。
赵倩穿了一身名牌,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项链,挽着她新交的男朋友,满面春风。
一进包厢,赵倩就拉着婆婆炫耀。
“妈,我那家美甲美睫店昨天刚办完消防验收,下周就能正式开业了!”
“我哥给我投的那二十万加盟费真管用,店面就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我正倒茶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手背上,烫得生疼。
我抬起头看着赵凯。
赵凯正低头给婆婆夹菜,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连忙干咳了两声,瞪了赵倩一眼。
“开店的事以后再说,今天是妈的生日,先吃饭。”
我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干手背上的水渍。
“赵凯,你什么时候借给赵倩二十万开店的?”
“咱们家账上的定期存款上个月才到期,我怎么不知道你手里还有二十万闲钱?”
赵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老婆,那是我前年跟朋友合伙搞建材赚的佣金,一直放在理财账户里。”
“赵倩好不容易想正经创业,我这个当哥的总得拉一把。”
婆婆在一旁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插话:
“我儿子拿自己赚的钱帮亲妹妹,怎么了?还得向你打报告啊?”
“有些人啊,自己娘家一屁股烂账,弟弟不争气丢了房子,反倒盯起婆家的钱来了!”
弟弟脸色涨得通红,刚想站起来反驳,被我按住了手背。
我看着婆婆,微微一笑。
“妈,赵凯帮妹妹是应该的。”
“不过听说您最近搬新家了?福康公寓的环境怎么样啊?”
6
婆婆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包厢里的气氛猛地一凝。
赵凯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迅速捡起来,勉强笑道:
“老婆,你听谁说的?那是妈的一个老姐妹租的房子,妈偶尔过去住几天而已。”
赵倩却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什么租的啊!那就是我哥买……”
“赵倩!闭嘴!”
赵凯突然厉声暴喝,猛地一拍桌子。
整张桌子上的碗碟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赵倩吓了一跳,委屈地闭上了嘴。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脸色发白。
我坐在椅子上,目光从赵凯慌张的脸,移到婆婆闪躲的眼神,最后落在赵倩身上。
这一刻,我没有生气,也没有发火。
我的心脏在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福康公寓首付三十万左右。
赵倩开店二十万。
赵凯手头还有二十万准备帮我垫付。
三十万加二十万,再加二十万。
正好七十万上下。
而那套被卖掉的安置房,市价刚好在六十八万到七十二万之间。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吃完寿宴回到家,赵凯一反常态地殷勤。
他帮我放好洗澡水,又端来切好的水果。
“老婆,今天在饭桌上我是太着急了,赵倩那张嘴没把门的,我怕她胡说八道惹你生气。”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赵凯。
“赵凯,明天周末,咱们去看看妈那个老姐妹在福康公寓租的房子吧。”
“妈年纪大了,如果环境好,等咱们找到妈的安置房,也给咱妈租一套。”
赵凯站在我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力克制的恐慌。
他干笑了一声。
“那地方离市区太远了,生活不方便,不适合咱妈。”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凯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他借口去洗衣服,快步走出了卧室。
半个小时后,赵凯在客厅阳台打电话。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我光着脚走到阳台门后,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孙哥,我是赵凯。”
“对,手续的事你别催,老太太身体不好,过几天就去办确认。”
“你放心,房子两年前就给你了,钱我也收了,绝对出不了岔子。”
“你千万别直接找老太太家里人,出了事咱们大家都麻烦!”
夜风从阳台缝隙吹进来,冷得刺骨。
我站在阴影里,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嘴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
两年前。
孙哥。
钱已经收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外人偷盗。
那个把母亲养老房偷偷卖掉、逼得母亲差点中风、栽赃陷害我亲弟弟的人。
正是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丈夫!
第二天清晨,赵凯还在熟睡。
我拿着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
通讯录里,孙哥的备注赫然在目,全名叫孙大勇。
我迅速记下了电话号码,然后把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床头柜。
早上九点,我把弟弟约到了社区公园的人工湖边。
听完我的叙述,弟弟整个人僵在石凳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是他?!”
“是他干的?!”
弟弟猛地站起来,双拳攥得咯咯作响,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操他妈的赵凯!老子拿刀劈了他!”
我一把死死将人拦住。
“林浩!你给我冷静点!”
“你现在冲过去打他一顿有什么用?!打人要坐牢!他要是咬死不承认,房子拿不回来,妈的钱也拿不回来!”
7
弟弟停下脚步,红着眼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
“姐!他冤枉我啊!”
“这两天我连觉都不敢睡,我以为是我粗心大意害了妈,我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他怎么能这么狠毒啊?!”
我替弟弟擦掉眼泪,双手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浩子,姐信你,姐从一开始就信你。”
“现在听姐的,把眼泪擦干。”
“他不是想当好人吗?他不是想把所有脏水泼在你身上吗?”
“咱们就顺着他的戏台,让他唱到死。”
我拿出手机,当着弟弟的面,拨通了孙大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喂,赵经理,手续有信儿了?”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
“孙先生您好,我是赵凯的妻子,也是安置房原房主周桂香的女儿。”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孙大勇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赵凯的老婆?你找我干什么?手续的事赵凯说他全权负责。”
我冷笑了一声。
“孙先生,我不跟您绕弯子。”
“我妈从来没有委托过任何人卖房,那套房子的转让在法律上是无效的。”
“赵凯收了你七十多万,但我妈一分钱没拿到。”
“今天下午两点,咱们在安置房门口见一面。”
“你要是来,咱们谈谈怎么把钱或者房子退给你,你要是不来,我明天一早就去住建局申请房产冻结调查,到时候你钱房两空。”
孙大勇在电话那头彻底急了。
“草!赵凯那个王八蛋不是说你们全家都同意吗?!”
“行!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我转头看着弟弟。
“走,回家通知赵经理,该去收网了。”
中午十二点,我回到家。
赵凯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笑着迎上来。
“老婆,下午咱们带妈去公园散散心吧?”
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不用了,刚才有个自称买房人的人给我打电话,叫孙大勇。”
赵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谁?!孙大勇?他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我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他说房子是他两年前买的,约咱们下午两点在安置房门口见面谈谈。”
“赵凯,你做房产生意的,人脉广,等会儿你陪我和浩子一起去吧。”
赵凯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的嘴唇发白,眼神飘忽不定,手足无措地在裤腿上擦着汗。
“老、老婆……这种买赃房的人指不定是什么地痞流氓,太危险了,要不我一个人去跟他谈吧?”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我妈的房子,我必须去。”
“怎么,赵凯,你害怕了?”
赵凯强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怎么会呢……行,我陪你们去。”
下午一点五十分。
安置房小区楼下。
我和弟弟并肩走在前面,赵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后面,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走到三楼那套房门前,防盗门敞开着。
一个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屋里的折叠椅上抽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正是孙大勇。
看到我们走进来,孙大勇把烟头狠狠按灭在地上,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我和弟弟,死死钉在赵凯脸上。
“赵经理!你他妈终于来了!”
8
赵凯吓得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孙大勇指着赵凯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当年收老子七十二万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说老太太身体不好,全权委托你处理!”
“你说等旧改政策下来,你就能把正式产权办到我名下!”
“现在老太太的闺女找上门说你诈骗!你他妈今天不给我说清楚,老子让你横着走出去!”
屋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弟弟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冲上去。
我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赵凯。
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知道一切伪装都已经彻底粉碎。
“老婆……林静,你听我解释……”
“我当时……我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
“滚你妈的解释!”
孙大勇直接掏出手机,点开转账记录,把屏幕狠狠怼在赵凯脸上。
“一共七十二万,白纸黑字写着购房款!”
“赵凯,三天之内,要么把正式产权给老子办下来,要么把七十二万一分不少地退给我!”
“少一分钱,我就去你单位拉横幅,把你们全家送进大牢!”
孙大勇摔门而去。
空荡荡的毛坯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赵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林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凯跪在地上,爬过来想抓我的裤脚。
被弟弟一脚狠狠踹开。
“别碰我姐!”
弟弟双眼通红,指着赵凯怒吼:
“赵凯,你拿我妈的养老房,给你妈买福康公寓,给你妹开店,还想把罪名扣在我头上让我给你顶罪!”
“你还是不是人?!”
赵凯痛哭流涕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林静,求求你看在咱们八年夫妻的份上,救救我!”
“孙大勇在道上有人,要是三天内拿不出钱,他真的会弄死我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男人,心里只有无尽的恶心。
“八年夫妻?”
“你栽赃我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夫妻?”
“你看着我妈躺在诊所里哭得差点脑溢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咱们是夫妻?!”
赵凯语无伦次地哀求:
“咱们把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卖了吧!或者把家里的定期存款取出来!”
“只要把七十二万还给孙大勇,咱们从头再来,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冷笑出声。
“卖房?取存款?”
“赵凯,你脑子进水了吗?”
“你偷卖我妈的房子,凭什么让我拿自己的血汗钱替你擦屁股?!”
赵凯愣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林静,你真要这么绝情?!”
“我们是合法夫妻!我坐了牢,对你有什么好处?!别人会怎么看你?!”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书,甩在他的脸上。
“别人怎么看我,不劳你操心。”
“三天之内,把七十二万原封不动地交还给我妈。”
“签了字,滚出我家。”
赵凯看着地上的离婚协议,咬紧了牙关。
他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冷笑了一声。
“好……好!林静,你够狠!”
“你以为没你我就弄不到钱?!”
“福康公寓在我妈名下,赵倩的店正在营业,只要我开口,她们绝对会帮我!”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和弟弟一眼,摔门冲了出去。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对身边的弟弟说:
“浩子,跟上去。”
“咱们去看看,他用赃钱买来的母子情深和兄妹情深,到底值几个钱。”
9
赵凯打了一辆车,直奔福康公寓。
我和弟弟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赵凯直接用备用钥匙拧开了房门,连门都来不及关。
我和弟弟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
赵凯一进门就噗通跪在婆婆面前。
“妈!救救我!事情败露了,孙大勇要告我诈骗!”
“您赶紧把这套房子退了,把那三十万退给我还债啊!”
电视声戛然而止。
婆婆从按摩椅上跳了起来,满脸震惊,随后脸色瞬间变得刻薄无比。
“退房?!凭什么退房?!”
“这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的养老钱!”
“那是林静她妈自愿给的,凭什么算诈骗?!”
赵凯急得直掉眼泪。
“妈!那是我偷偷转让的,林静根本没同意!”
“要是还不上钱,我要去坐牢的啊!”
婆婆眼神闪烁,后退了两步,指着大门破口大骂:
“坐牢也是你没本事!谁让你办事不干净?!”
“当初你把钱拿回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要把林浩那小子的嘴封死!”
“现在出了事,你想打我房子的主意?没门!”
“钱是你欠的,你找林静要去!她是开公司的,她手里有的是钱!”
赵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妈。
“妈!我是你亲儿子啊!”
“亲儿子也不能抢老娘的养老房!”
婆婆抓起扫把,直接往赵凯身上砸。
“滚!你给我滚出去!别想动我的房子!”
赵凯被亲妈用扫把生生打了出来。
我和弟弟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他。
他看到我和弟弟,眼神里满是屈辱和绝望。
他咬了咬牙,转头往楼下跑。
“去赵倩的店!”
下午四点半。
市中心,赵倩的高档美甲美睫店。
店里装修得金碧辉煌,几个年轻女孩正在做指甲。
赵凯像疯了一样冲进店里,一把抓住赵倩的胳膊。
“赵倩!把店盘出去!把二十万加盟费退给我!”
赵倩尖叫一声,用力甩开赵凯的手。
“哥!你疯了吗?!店里还有客人呢!”
赵凯双眼布满血丝,嘶吼道:
“我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孙大勇要弄死我!赶紧退钱!”
赵倩退到收银台后面,满脸厌恶地看着赵凯。
“退什么钱?那二十万早就花光了!房租、装修、进货,哪样不要钱?!”
“哥,当初是你非要给我投资的,说当哥的就得拉妹妹一把。”
“现在店刚开张你让我退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赵凯指着店里的仪器和高档沙发。
“没钱就把这些设备全卖了!能卖多少算多少!”
赵倩一听要卖她的心血,立刻尖叫起来,抓起台面上的指甲油瓶子就朝赵凯砸过去。
“你敢动我的店试试?!”
“赵凯!你自己没本事摆平老婆,跑来吸亲妹妹的血?!”
“林静她妈那套破安置房值几个钱?你至于把自己逼成这样吗?!”
“滚出去!再不滚我叫保安了!”
赵凯被指甲油瓶子砸中了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店里的顾客吓得纷纷逃跑。
赵倩指着赵凯破口大骂,引来整条步行街的人驻足围观。
我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赵凯面前。
我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递到他面前。
赵凯颤抖着接过湿巾,捂在伤口上,眼泪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流。
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平静地看着他。
“距离孙大勇的期限,还剩最后两天。”
“祝你好运。”
10
我转身带着弟弟离开,留下赵凯一个人站在夕阳下的街头,形单影影,狼狈如丧家之犬。
接下来的两天,赵凯彻底疯了。
他为了自保,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狠绝。
他找了二手车商,把他那辆刚买了一年、原本用来装点门面的大众帕萨特,以极低的价格当场抵押变卖,套现了八万块钱。
接着,他带着几个收二手设备的大汉,直接开着货车强行冲进了赵倩的美甲店。
赵倩在店里撒泼打滚、哭天抢地,甚至抓破了赵凯的脸。
但赵凯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亲手把店里的进口仪器、真皮沙发、高档灯具全部拆卸装车。
兄妹俩在步行街上扭打成一团,彻底断绝了兄妹关系。
这一车设备加上赵倩还没来得及退的几万块押金,赵凯硬生生凑出了十四万。
最后,他带着孙大勇直接去了福康公寓。
在被威胁要被泼油漆、堵锁眼之后,婆婆哭爹喊娘地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存折,连同养老公寓的退房协议,一共吐出了三十五万。
第三天下午五点。
住建局旁边的银行网点。
赵凯、刘玉珍、孙大勇,以及我和弟弟,全部到齐。
赵凯的脸上全是抓痕,额头上贴着纱布,整个人瘦脱了相,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婆婆坐在轮椅上,一路抹着眼泪,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不孝子。
孙大勇当着银行工作人员的面,清点了所有的款项和支票。
整整七十二万。
一分不少。
孙大勇当场签署了放弃安置房权益的申明,把当年的原始转让收据一把撕得粉碎。
“赵经理,算你识相。”
孙大勇冷哼一声,拿着钱扬长而去。
那套安置房的完整权益,重新回到了我母亲的名下。
银行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赵凯颤抖着走到我面前,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林静……钱……钱全部还清了。”
“我车卖了,名声毁了,我妈和我妹也恨死我了……”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了……”
“求求你,看在我把钱还上的份上,不要跟我离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凯。
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赵凯,把钱还上,是因为你犯了法,你欠我妈一条命。”
“而离婚,是因为你不配当一个丈夫。”
“签字吧。”
赵凯看着我毫无波澜的眼睛,知道一切再无回旋的余地。
他颤抖着接过笔,在离婚协议书的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那一刻,他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挽着弟弟的胳膊,大步走出了银行大门。
门外的阳光明媚而刺眼。
天很净,空气里带着初冬的清凉。
一切都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