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姨太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买断我的卖身契。只因上一世,我绑定了学人精系统。
模仿她涂胭脂,模仿她簪花。模仿满一百次后,我取而代之,成了顾督军心尖上的人。
于是这一世,她处处防着我。她去洋铺挑布料,我就被绑住双手,禁足督军府。
她约其他姨太打麻将,我就被派去洗恭桶。她跟顾督军在房里枕边厮磨,
我就得举着蜡烛跪在床边,当一整夜的人肉烛台。蜡油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烫出一串燎泡。
事后,丫鬟春杏看着我的手,眼眶红了:“四姨太这是故意折磨你,
你赶紧找机会逃出督军府吧。”我却勾起嘴角:“逃?”“我为什么要逃?”春杏看我傻乐,
眼泪流得更凶了。“完了,好好的人已经被四姨太折磨疯了。”谁知几天后的宴会上,
我只是做一个顾督军同款动作。耳边瞬间响起系统的声音。【模仿已满一百次。】【这一世,
即将取代顾督军。】……督军府内。四姨太柳曼丽正窝在顾督军怀里,
哭得梨花带雨:“督军,就是这个丫鬟打碎了我最爱的玉簪子!”“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这已经是柳曼丽第99次冤枉我了。
旁边围观的家仆窃窃私语:“听说那玉簪子是顾督军从西洋带回来的,有市无价!
”“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督军最宠四姨太!”好友春杏“扑通”一声跪在柳曼丽身前,
头磕得砰砰作响:“求老爷、姨太开恩!红梅不是故意的,就饶了她这一次吧。”我没说话,
只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这一世目标人物:顾督军。】【当前进度:97%。
】我差点笑出声。上一世,我绑定了“学人精系统”,拼命模仿四姨太柳曼丽的一言一行。
模仿满一百天后,我终于替代了她。那时我以为自己后半生稳了。毕竟谁人不知,
顾铭枭最宠爱柳曼丽,曾在百乐门豪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可是后来上海滩战乱。
那个一向“宠爱”我的男人,竟然在危急关头将我护到身前,让我替他挡了整整十三发子弹。
我躺在血泊里,意识即将消散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宠爱在手,不如枪杆子在手。
这一世重生归来,柳曼丽怕我继续模仿她,将我绑在她身边。我这才有了机会,
近距离观察顾铭枭的一言一行模仿。春杏见我不说话,急得拽住我的衣袖:“红梅,
你快给老爷和姨太服个软!大不了被扫地出门离开这里!”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开口:“我不走。”走了,我上哪儿模仿顾督军去?话音刚落,周围瞬间炸了。
“这丫头疯了吧?为啥非要铁了心留下来?”“她是不是有什么受虐癖好?
四姨太都这么折磨她了,她还死皮赖脸待在督军府?”“我看是还在做她的富贵姨太梦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顾督军怎么可能看上她!”柳曼丽眼眶泛红,
眼泪掉得更凶了:“督军您看!一个区区丫鬟就敢这么狂!”一直在旁边沉默的顾督军,
终于抬眼看向我。“你就是红梅?”“回老爷,是。”趁着抬眼答话的功夫,
我捕捉到了他用左手大拇指摩挲衣袖的动作。我左手也跟着摩挲了一下。
耳边立即响起系统提示音:【模仿进度:98%。】02“哼,一个贫农出身的丫鬟,
心比天高。”“那就罚你在督军府门口吊三天三夜!”顾督军话音落下,
周围的议论的声音更大了:“吊三天三夜,怕是小命都要没了!”“也是活该!
有些丫鬟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还以为人人都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我被押着往督军府门口走。柳曼丽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阴狠道:“怎么样?被人误解的滋味不好受吧?”我看着她,
微微一笑:“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柳曼丽大笑起来:“这一世我剃光了你的头发,
在你脸上刻下刺青毁容,将你时时刻刻圈在身边,你拿什么模仿我?”我被吊在督军府门口。
往来人群熙攘,对我指指点点。“她脸上怎么有刺青啊?怕是犯了什么大罪!
”“听说得罪了督军府的四姨太,四姨太亲自刻上的。”“唉,这乱世里一个丫鬟,
命比纸薄啊。”我看着大街上要饭的流民。食不果腹,衣衫褴褛。可督军府却金碧辉煌,
一只琉璃瓶就抵得上普通人家三年的伙食费。沈嬷嬷走了过来,冷笑道:“四姨太说,
让我好好‘招待’你。”话音刚落,鞭子就抽在了我身上。一鞭又一鞭,打得我衣衫破裂,
鲜血飞溅。我却咬着牙,一声没吭。“你个小丫头片子,骨头还挺硬的。”“看我治不死你!
”说着她将鞭子沾了沾盐水,再次抽在我身上。盐水渗进我的伤口里,撕心裂肺的疼。
我闭上眼睛。再疼,也没有上一世被顾铭枭拉到身前当人肉盾牌疼。很快,沈嬷嬷打累了,
朝我吐了口唾沫:“你就在这里吊着吧!”我被吊了三天三夜,直到皮肉被晒得破裂,
才被放下来关进小黑屋。柳曼丽专程来嘲讽我:“吊了三天的感觉怎么样?
”“上一世你取代了我的荣华富贵,以为这一世我会放过你吗?
”我笑了:“你真以为当姨太是享受荣华富贵吗?”柳曼丽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继续说话。柳曼丽见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笑道:“三天后的上海滩名流宴,
我会带着你参加。”“你猜猜我会用什么手段折磨你?”她留了个话口,得意离去。半夜,
春杏来看我。她眼眶通红:“你这是何苦呢?”我问春杏:“你想吃白面馒头吗?
”春杏愣住,舔了舔嘴唇:“想。”“可是……”我勾起嘴角:“好。
我不仅会让你吃上白面馒头,也会让整个上海滩的流民都吃上。”“但是在那之前,
你要帮我做一件事。”春杏帮我弄来了顾督军放在洗衣房的旧军装。我披上,
学着顾督军咳嗽了一声。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模仿进度:99%。
】03春杏看着我披上顾督军的旧军装,以为我已经疯魔了。“红梅,听我一句劝,
你成不了顾督军,我也吃不上白面馒头……认命吧!
”“三天后四姨太要当着众人的面处决你,趁现在赶紧跑!”我把军装脱下来,
摇了摇头:“我不跑。”“三天后的百乐门宴会,我会参加的。
”春杏急得快哭了:“你……疯了吗!”我没有解释。三天后的百乐门宴会,
顾铭枭一定会陪着柳曼丽出席。我只差宴会上的顾铭枭没模仿了。成败在此一举。
春杏见劝阻我无果,无奈叹了口气:"都是命啊!”很快到了三天后,我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柳曼丽把我叫到她的房间,随手扔给我一套脏兮兮粗布麻衣,
嘲讽道:”这套衣服是今晚你穿去宴会的。”说着,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我如此狼狈,
嘴角笑意更盛:“我以为你会跑呢。”我接过那套衣服,抖了抖上面的灰:“跑?
我为什么要跑?”柳曼丽愣了愣:“今天的宴会,我已经伪造好了你通敌的证据,
会当着所有名流的面告发你。”“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你就地正法。
”“你难道一点都不怕?”我说:“活着还要受你的折磨,一枪崩了我,正好一了百了。
”柳曼丽大笑起来:“好!到时候你可别吓尿了裤子!”宴会开始前,
柳曼丽在上海名流圈放出了风声。“今晚我将揭露一个重磅情报,关乎整个上海滩的存亡!
”众人议论纷纷:“什么消息,这么神秘?”“该不会是日本人要打过来了吧?
”“四姨太亲自开口,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夜晚,柳曼丽换了一身墨绿色旗袍,
涂着鲜艳的口红,踩着高跟鞋下了楼。顾铭枭护着她的腰,两人坐进吉普车。
柳曼丽从车窗探出头,指了指我:“让她跟在后面跑。”我穿着白天那套粗布衣服,
跟在吉普车后面一路狂奔。双腿发酸,脚底磨出了血泡,每踩一步都钻心地疼。
终于到了百乐门。车停下,柳曼丽下车,回头得意地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没有说话,跟在她身后往前走。就在我即将跨进大门时,门口的警卫伸手拦住了我。
“哪来的低贱流民,这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
”其中一个警卫更是抬手一把将我推倒在地:“去去去,真晦气!”我摔在地上,
手掌擦过地面,磨出一片血。柳曼丽回头笑了笑:“这是我豢养的一条狗,
就当可怜她让她进来吧。”警卫这才放行。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连地板都是金砖铺的,一块砖就能救不知多少流民的命。周围的人看见我,
纷纷指指点点:“你看她穿的那身破烂,也敢进百乐门?
”“听说她就是偷了东家玉簪子、被吊在督军府门口三天三夜的那个丫鬟。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妄想模仿人家四姨太!”“这辈子就是低贱的命!
”柳曼丽凑到我身前,扬起烈焰红唇,压低声音:“怎么?怕了?
”04我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怕?”柳曼丽见我这副模样,冷笑着说:“好,很好。
”“一会儿你别哭着跪地求饶!”柳曼丽拍了拍手掌,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问:“柳姨太要宣布什么呀?”“听说很重要,连督军都来了。
”“一直带着那个丫鬟,不会跟那个丫鬟有关吧?”柳曼丽勾起嘴角,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身上:“我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眼前这个丫鬟,
就是偷出督军府布防图、害得上海滩法租界沦陷的叛徒。”众人一片哗然。“她?
一个小丫头片子?”“真的假的?别是搞错了吧?
”“不过听说她在督军府的时候手脚就不干净,谁知道私底下会不会通敌叛国呢?
”顾铭枭转向柳曼丽,眉头微皱:“你说的是真的?可有证据?”“如果有证据,
我绝不轻饶她!”柳曼丽显然准备多时,又拍了拍手。一个警卫走上前,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顾铭枭翻开一看,脸色骤变:“南京发来的绝密电报!这不应该锁在我办公室吗?
”柳曼丽上前一步,指着我:“这是在这个丫鬟房里搜出来的!上面还沾着她的指纹!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丫鬟哪来那么大胆子!
”“通敌叛国,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长得一副狐媚样,原来是个卖国贼!
”不知道谁从背后踹了我膝盖一脚,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红酒泼在我脸上,
糕点砸在我身上。“枪毙她!”“贱人!叛徒!”柳曼丽站在一旁,嘴角扬起得意的笑。
她的口型仿佛在说:“去死吧。”顾铭枭脸色铁青,从腰间拔出配枪,一步步朝我走来。
枪口抵住了我的脑袋。我却淡定笑了笑。从袖口掏出一把纸做的枪,对准了顾铭枭。
周围人看清我手里那把纸枪后,哄堂大笑:“拿一个纸做的枪吓唬谁呢!
”“怕不是已经被顾督军吓疯了!”“这丫鬟是脑子坏掉了吧,拿张破纸当枪使!
”柳曼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故意在逗我笑吗?”我却对她说:“柳曼丽,
你的死期到了。”柳曼丽笑得更癫狂:“先搞搞清楚,
现在要死的人是你……”她话还没说完,我耳旁响起系统的声音——【模仿进度:100%。
】【恭喜你,成功取代顾督军!】话音落下,我浑身剧痛,
仿佛灵魂正在被硬生生从躯壳里剥离。下一秒,视野一晃。我穿越到了顾铭枭身上。
柳曼丽挽着我的胳膊,还在一旁扇风点火:“督军,赶快枪毙她!
这种贱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真正的配枪,冷笑一声,
缓缓将枪口转向柳曼丽。柳曼丽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猛地一变。全场瞬间死寂。我盯着她,
一字一句:“那份绝密文件是你偷出来给敌军的,对吧?
”05我的话像是一枚炸弹,掷在喧闹的宴会厅里。下一秒,全场安静了。
留声机里的曲子还在转,可没人敢再笑。柳曼丽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顾铭枭变脸这么快,
就被黑洞洞的枪口吓了一跳。“铭……铭枭,你在瞎说什么。
”“绝密文件是红梅那个死丫鬟偷的!你看!她都心虚得吓晕了!”她慌乱地指向地面。
我看着倒在地上属于我的那具身体,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块。那具身体安安静静躺着,
没有呼吸,也没有痛。换魂之后,原本的顾铭枭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而我原本的躯体,
也只会成为一副躯壳。“哦?是吗?”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柳曼丽。
柳曼丽被我的眼神激得浑身一颤。
“督军……我说的千真万确……”柳曼丽知道顾铭枭的手段。曾经有一位下属背叛了他,
直接被他抽筋剥皮,凌迟处死。所以现在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露怯。周围人见状,议论纷纷。
“这四姨太不是顾督军最爱的女人吗?今天怎么忽然兵戈相向了?”“啧啧,人不可貌相,
别看四姨太人长得美,但谁知道内里是什么心肠呢。”“顾督军从不说假话,
难道这绝密文件,真的是四姨太偷出来,栽赃嫁祸这个小丫鬟的?”“不过也奇怪了,
她堂堂姨太,为什么非要跟一个丫鬟过不去?”我的枪口仍旧对着柳曼丽。
见我迟迟没有说话。柳曼丽心一横,直接跪在地上,开始打感情牌:“督军,
我跟了您整整三年,您还不相信我吗?”说着,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哭得极好看,
眼尾泛红,睫毛湿成一簇。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只要她一落泪,顾铭枭便会心软。
周围传来议论声:“对呀,就算这顾铭枭是督军,也不能信口雌黄吧。”“有证据吗?
”“证据?”我冷笑一声,收起配枪,左手做了一个手势。张副官立马走了过来。
模仿顾铭枭这么久,我已经对他的和张副官之间的暗号了如指掌。
“把你上个星期看守我办公室时,抓到的那个绿衣丫鬟押上来。”待那个丫鬟被押上来后,
柳曼丽的脸色猛地一变。正是她那天派去打探消息的丫鬟。绿衣丫鬟看到柳曼丽后,
哭着拽住她的旗袍边缘:“四姨太,当初是您派我偷的文件,现在张副官说要治我死罪,
您不能不管我啊——”柳曼丽飞快闪过她拽住衣服的手,表情慌张:“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你胡乱攀咬什么!”绿衣丫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明明是您给了我钱,
让我趁收拾督军办公室时把文件带出来!您给的银钱还在我这里呢!”说着,
她从怀里拿出两枚银元宝。旁边眼尖的宾客一眼就认出,元宝底下印着督军府的印子。
而每个元宝的右侧都缺了一个小角。这是柳曼丽赏下人时的习惯。她总爱咬去一角,
说是这样下人才不敢拿着她的赏钱去外面显摆。从前我以为这是她的精明,如今才知,
那是她亲手给自己留下的把柄。我拿着那两枚银元宝,脸色阴沉地看向柳曼丽。
柳曼丽吓得腿都软了。“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督军您听我解释!”06她跪在地上,
拼命拽着我的裤腿,眼泪将精致的妆容弄花,再也没有原本雍容华贵富太太的模样。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学着顾铭枭的样子,将银元宝掷在柳曼丽的脸上。
她精致的脸颊瞬间被刮出一道血痕。银元宝滚落在地,叮当一声,清脆得像丧钟。
满堂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柳曼丽捂着脸,指缝间渗出鲜红,彻底慌了。“来人。
”我开口。两侧屏风后立刻闪出一队警卫。柳曼丽脸色刷白,死死抓着我裤脚:“铭枭!
我是曼丽啊!你忘了百乐门你说过的话吗?你说此生绝不负我!”我垂眼看她,没半分动容。
“柳曼丽,身为督军府四姨太,勾结外敌盗取军部绝密文件,事发后又栽赃陷害,
意图置人于死地。”我顿了顿,声音冷硬。“罪加一等。”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柳曼丽瘫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不…你说过永远爱我……”我挥了挥手。“押到警卫处,
听候处置。”两名警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就往外拖。“不!铭枭!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的妻子!”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宴会厅大门外。我转过身,扫过全场。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宾客,此刻全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我理了理袖口,
表面云淡风轻。可心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原来这就是权力的滋味。普天之下,予夺生杀,
皆在一念之间。曾经高高在上的四姨太,在顾铭枭面前,也不过渺小如蝼蚁。
我让警卫将我的遗体埋在红叶山下。那里安静,风景如画,春有山花,秋有红叶。
这副身体毕竟跟了我这么多年,陪我熬过无数个寒夜,也算是有个好的归宿了吧。
回到督军府。曾经对我动辄打骂的嬷嬷们,此刻一个个点头哈腰,
脸上堆满了笑:“顾督军好!”我顿住脚步,视线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落在了为首的沈嬷嬷身上。我勾起嘴角。“沈翠红。”沈嬷嬷一个激灵,
吓得差点跪倒在地。“老、老奴在!”她身体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顾铭枭平时从来不管下人的事,除非四姨太把状告到他的面前。如今被点名,
沈嬷嬷吓得几乎要尿了裤子。我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好笑。人啊,
果然还是欺软怕硬。明明我还是我,只是换了副躯体,
就能让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沈嬷嬷怕成这样。我缓缓眯起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西厢苑房内的花瓶可是你擦的?”沈嬷嬷卑躬屈膝,
腰弯得几乎贴到地上:“回督军……是、是老奴擦的。”我勾起嘴角,
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擦的不够干净,罚吊在督军府门口三天三夜。”我话音落下,
沈嬷嬷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我朝身后的警卫使了个眼色。
警卫立马会意,架着已经瘫软的沈嬷嬷朝外走去。我听着沈嬷嬷在身后发出的阵阵惨叫,
没有理会,而是转身朝着东边的下人屋走去。一进屋,春杏就急忙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的。
“督……督军,您怎么来了。”我看着她单薄的衣服,以及手臂上被沈嬷嬷打出的淤青,
心里一阵发涩。我急忙弯腰,伸手扶起了她。春杏满脸诚惶诚恐,身子微微发抖,
生怕眼前的顾铭枭发怒。可是下一秒,我却趴在她的耳边,小声说:“春杏,我是红梅。
”07春杏先是一愣,随即震惊地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半天合不拢。“你……你是红梅!
”“嘘!小声点。”我急忙捂住春杏的嘴边,朝四周环顾了一圈。见没人,才放心地放下手,
转身将门关闭。我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了春杏。春杏听完,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眼眶渐渐红了,“原来你之前不是开玩笑,你真的可以代替顾督军。”我笑了笑,
从怀里掏出从酒楼带回来的糕点。“尝尝,西洋的师傅做的。
”“我之前答应过让你吃上白面馒头,现在让你吃上比白面馒头还要好吃的东西。
”春杏接过油皮纸包着的酥皮糕点,轻轻咬了一口。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活了二十三年,
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时候俺娘曾经在地主家顺来了一点白面,
回到家给我蒸饽饽吃,可是谁知第二天被地主发现,
竟然将我娘活活打死……”她拿着糕点的手开始颤抖,眼泪大滴大滴砸在油皮纸上,
晕开一小片油渍。“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在这乱世,我们这些农民根本就没有活路。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听着这些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跟我一个舍房的几个丫鬟,哪个不是苦命人。春杏的母亲被地主活活打死。
绿桃的父母在逃亡的路上被饿死。夏枝的弟弟被抓去做壮丁,死在了北征的路上。世道艰难,
百姓命苦。而当权者却只顾着花天酒地,穷奢极欲。想到这里,我缓缓站起身。
上海滩的秋风有些凉,吹得我的军装衣角猎猎作响。我深吸一口气,
对春杏说:“现在我是督军。”“以后会不一样的。”第二天,
城西支起来了十几处施粥的棚子。白花花的米粥熬得浓稠,热气裹着米香飘出老远,
引得人忍不住咽口水。施粥棚前排起了长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面黄肌瘦的流民,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米粥。
春杏穿着我新给她买的蓝布衫,站在粥桶前,往破碗里盛粥。流民接过粥,双手捧着,
一个个点头哈腰地说:“多谢督军……多谢督军!督军心善啊!”我站在一旁,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脸,看着他们捧着粥碗时颤抖的手。心里不禁一阵酸涩。当天下午,
我找到府里的李管家。“督军府放在银行的银票还有多少。”李管家报出了个数字。
我顿了顿,开口道:“拿出一半,给流民修缮房屋。”李管家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我。
在他印象里,顾铭枭贪婪、阴鸷、视财如命。今天这是怎么了,
竟然破天荒地要拿自己的钱给流民修房子。“督军……您确定吗?”他声音都在抖。
我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督军的威严。“我这就去办!”李管家转身去取钱的脚步飞快。
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自然愿意看到顾督军出钱为流民修缮房屋。很快,
顾铭枭给流民修房子这件事,在上海滩不胫而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顾督军这是转性了。
我亲自看地基,亲自检查工程图。图纸铺满了整张书桌,我一支笔一支笔地改,
在书房里累得倒头就睡。郊区建房子那天,我亲自去监工。百姓们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消息,
呼啦啦围了过来。有人举着一面红布锦旗,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八个大字。「督军仁心,
活我百姓。」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上前,把锦旗塞到我手里,
眼泪哗哗地流:“顾督军,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啊!我活了七十岁,
头一回见当官的给穷人盖房子!”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跪在地上,
连连磕头:“谢谢督军!谢谢督军!我男人死了,孩子快饿死了,是您给了我们活路啊!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拄着拐杖,红着眼眶说:“我当兵打了半辈子仗,
没见过这么好的督军!”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有人递来煮熟的鸡蛋,
有人塞来一兜刚摘的野菜,还有人把自家孩子举起来,让孩子给我磕头。我站在人群中央,
手里捧着那面锦旗,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脸。喉咙忽然有些发紧。这副身躯曾经作恶多端,
如今却因为这些善举,被百姓们真心实意地感激着。我深吸一口气,朝众人拱了拱手。
“房子会一直修下去。”“以后,不会再让你们没地方住。”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激动得又哭又笑。我转过身,看着身后一排排正在打地基的新屋。阳光洒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背过手来。这乱世,总需要有人去改变,哪怕只改变一点点。
08我已经习惯了督军的身份。上午批阅军务,下午巡视城防,晚上处理民政。
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把当年顾铭枭强娶来的姨太们都召集到了前厅。
问她们最想干什么。姨太们一开始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我说:“随便说,今天不怪你们。
”她们见我语气不似从前那般冷硬,才敢慢慢开口。大姨太搓着衣角,
小声说想回乡下种几亩薄田,守着爹娘过安生日子。二姨太红着眼说想开个裁缝铺子,
她从前在家就是做针线活的好手。三姨太是个读书人,低着头轻声说想回学校继续念书,
她当年是被家里硬吗塞进督军府的,书还没读完。我沉默了片刻。“当初强占了你们,
是我不对。”我从抽屉里取出几张银票,推到她们面前。“这里是一笔本金,
足够你们做自己想做的事。”从今往后,你们自由了。”她们全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我,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二姨太颤声问:“督军……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摇了摇头。
“是真的。”大姨太第一个哭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紧接着,
二姨太、三姨太也都跪了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谢谢督军!谢谢督军!
”我看着她们欢呼雀跃地跑回屋里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涩。这天下,
还有多少女子像她们一样,被困在这深宅大院的囚笼里,一辈子都见不到外面的光。
于是我借着督军府的势力,在上海滩开展了一场女子解放运动。我下令废除了娼妓制度,
关闭了城里所有青楼妓馆,将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全部安置在督军府开设的女子学堂里。
我颁布了法令,禁止缠足,禁止买卖人口,禁止童养媳。我出资建了女子工厂,
让那些无依无靠的妇女有地方做工,能自己养活自己。我甚至还亲自去女子学堂讲课,
告诉她们女子也能读书识字,也能顶天立地,不必依附男人而活。消息传开,
上海滩的女子们沸腾了。女子学堂开学那天,门口挤满了人。有被父母送来念书的小姑娘,
有刚从青楼里赎身的年轻女子,也有裹着小脚、颤巍巍来报名的中年妇人。
她们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门匾上女子学堂四个大字,泣不成声。
人群开始喊了起来:“顾督军万岁!”“督军府心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震得屋檐上的麻雀都飞了起来。我站在二楼的窗后,看着楼下那些一张张仰起的脸。
看着她们眼里重新燃起的光,欣慰地笑了。这乱世里,女子命如草芥。可哪怕只能救一个,
也是好的。09我的举措,最终还是惹恼了一些人。上海滩的商会会长赵德昌,
带着几个乡绅耆老找上了门。督军府正厅里,我坐在主位上,端着一盏茶,慢慢吹着浮沫。
赵德昌坐在下首,脸色阴沉。身后站着几个穿长衫马褂的老头,一个个板着脸,
像谁欠了他们钱似的。“顾督军,”赵德昌拱了拱手,语气不客气,“您最近做的事,
是不是太过分了?”我放下茶盏,抬眼看他。“哦?赵会长觉得哪里过分?”“废除娼妓,
关闭青楼,那是断了多少人的生计!”赵德昌一拍桌子。“那些姑娘们靠什么吃饭?
那些开青楼的老板又靠什么吃饭?您一句话就断了,是不是太武断了?
”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也跟着开口:“还有那女子学堂!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她们读书识字,
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就是!”另一个胖老头附和道,“禁止缠足更是荒唐!
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怎么能说改就改?”我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指责,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等他们说完了,我才缓缓开口。“赵会长说断了生计。那我问你,那些青楼里的姑娘,
有几个是自愿的?有几个不是被拐卖、被逼迫的?她们靠卖身吃饭,那叫生计?那叫吃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老头。“至于女子读书,赵会长家里也有女儿吧?
难道你愿意让你女儿一辈子裹着小脚,关在屋里,等着嫁人?”赵德昌脸色一变。
“你……你强词夺理!”“我强词夺理?”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往桌上一拍。
“赵会长,你名下三家商行,走私鸦片,偷税漏税,账本在这里。”“李老爷,
你强占民田三百亩,逼死佃户两条人命,状纸在这里。”“王老爷,你拐卖人口,
给青楼输送姑娘,名单在这里。”我每说一句,就拍出一张纸。那几个老头的脸色,
从铁青变成惨白。“你……你怎么会有这些……”“我怎么会有?”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做的那些脏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话音落下,
赵德昌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接着,那几个老头也全都瘫倒在地,
抖得像筛糠一样。“督军饶命!督军饶命啊!”“我们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没有半分怜悯。这些人,平日里鱼肉百姓,作威作福。
如今不过是把他们的罪证摆在了桌上,就吓得魂飞魄散。可笑。我挥了挥手。“押下去,
按律处置。”警卫立刻上前,将几个瘫软的老头拖了出去。哭喊声从正厅外传来,渐渐远去。
10我去了牢里。阴暗潮湿的牢房,柳曼丽蜷缩在墙角,头发散乱。
身上那件曾经华贵的旗袍沾满了污渍。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我,脸色瞬间变了。
“顾督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您饶了我……”我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里没有半分快意。“柳曼丽,我不是顾铭枭。”我蹲下了身,隔着铁栏看着她。
“其实我是……红梅。”她先是一愣,然后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怎么没想到呢……”“你这一世模仿的是顾铭枭……”她笑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又是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我摇了摇头。“我来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来救你的。”柳曼丽先是一顿,然后猛地抬头,满脸疑惑。“救我?”我叹了口。
“上辈子我代替了你,最后却被顾铭枭挡在身前挡枪。”我看着她,“这年头,
没有权力的女人,命如草芥。”“你娘是绣娘,你绣艺高超,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庭院之中,
等着被人卖掉被人糟蹋吗?”柳曼丽怔住了。她愣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
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只是想给这上海滩的女子,一个依靠自己的机会。
”一个月后,柳曼丽的绣房开张了。她心思细腻,手又巧,绣出来的东西在上海滩一票难求。
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们排着队来订,连外国的洋行都派人来收。她赚了不少钱,
却把其中一大半拿出来,给贫苦百姓免费送棉衣、送被褥。冬天快到的时候,
她带着绣坊的姑娘们一针一线地赶,赶出来的衣服堆满了半个仓库。我去看她那天,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绣着一件披风。她的脸圆润了好多,气色也很好。看到我,她放下针线,
把那件披风递过来。“这是给你绣的。”我说:“我不是顾督军。”她笑了笑,
把披风塞到我怀里。“不是给顾督军的。”“是给你的。”我抱着那件披风,站在原地,
忽然有点说不出话来。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上,针线在她指尖翻飞,像蝴蝶一样。
那笑容,是从前我在她脸上从未见过的。自由的笑。三年后。我整顿了军纪,
把那些吃空饷、欺压百姓的兵痞全部革职查办。又修了城外的官道,
让商贩能顺利进出上海滩,市集渐渐热闹起来。上海滩的冬天,破天荒地没有冻死人。
街上卖糖葫芦的小贩多了,茶馆里说书的先生也开始讲我的故事。
只不过他们讲的不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而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又是一年春。
我跟春杏坐在庭院里喝酒。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
簌簌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场花雨。春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如今穿得干净体面,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小丫鬟了。“红梅,等这乱世平了,
你想去哪儿?”我想了想,说:“去江南吧,看看水乡。
”春杏眼睛一亮:“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给你撑船!”风又吹过来,卷着花瓣落在酒里。
远处传来孤儿院孩子们的读书声。几只鸟雀从屋檐上掠过。翅膀扑棱棱响,
一转眼就飞进了海棠树的枝桠里。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院子的花。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