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那天,丈夫把我们去云南的机票退了。
“时雨离婚后一直睡不好,她想约我去海边散散心。”
“对不起,这次委屈你了。”
我笑着安慰他,“去吧。”
本就是契约结婚各取所需,何来委屈。
这两年,他替我打退跟踪狂,替我母亲跑医院,尊重我各种生活习惯,对我无微不至,已经算是个鼎鼎好的合伙人。
我把一条厚围巾塞进去他的皮箱。
“海边风大,别感冒了。”
他叹了口气,捏捏我的掌心。
“离婚的事,你在想想,那个男人真的能给你幸福吗?”
两年前的相亲桌上,顾淮说:“我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我对爱情死了心,婚后,我会尽量承担起丈夫的责任,除了情我都能给你。”
“巧了,我也有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我们一拍即合。
其实我撒了谎。
我心里的人,从来都是他。
【顾淮,这次,我放你去追求幸福。】
1
认识顾淮的第五年,我和他坐在了一张相亲桌上。
介绍人是我大学室友,她和顾淮的表妹在同一家公司。
我听见他的名字时,觉得是上天眷顾。
室友在电话里笑:“许棠,你以前不是最烦相亲吗?”
“这次不一样。”
大学时我和顾淮在同一个摄影社待过两年。
他拍夜景,我拍街边的人,周末跟着一群人坐公交去各处找题材。
有一年冬天,我把装着相机的包忘在末班车上,第二天交稿,急得蹲在车站哭。
顾淮陪我查了整晚的失物登记,早上六点把找回来的相机送到我宿舍楼下。
“镜头没坏,你别哭了。”
我举起来,对着他按下快门。
照片里他冻得鼻尖通红。
后来我去交稿,顾淮回去补觉,完全没意识到,他成了我心里一道光。
毕业以后,我们偶尔在群里说话。
我知道他换了工作,知道他养的猫叫豆包,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我喜欢他。
相亲那天,他先认出了我。
“许棠,真是你?”
“你要是早知道,今天还会来吗?”
“不会,有点羞耻,既然如此,我把话说明白。”
“我心里有个人,她要嫁给别人了。”
“我爸妈催得厉害,我也想过正常日子,才答应相亲。”
“结婚的话,我会好好过,不会把你扔在家里不管。”
“除了感情,其他的责任我都会承担。”
我看着他,心里竟然有一点高兴。
他不打算再等那个人了,而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
“巧了,我也有个喜欢很多年的人。”
“爱而不得,寤寐思服。”
往后四个月,我约他看电影、吃面、逛菜市场,努力的拉进我们之间的距离。
【你看,我们之间挺契合的】
他不太会猜我想什么,却从没敷衍过我的邀请。
有次我高烧,醒来发现厨房里放着一锅粥,他正在网上查煮粥要不要盖锅盖。
“你刚才说想喝稀一点,我加了水。”
我尝了一口,半生不熟,可看着他殷切的眼神,还是把一整碗都喝了。
后来,结婚是我先提的。
顾淮来我家吃饭,修好了我妈那台响了半年的油烟机,走时又把门口的纸箱带下楼。
我妈问题:“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我也觉得挺好的。”
送他下楼的时候,我拉着他的手,问了出来。
“顾淮同志,你愿不愿意把我们纯洁的友谊升华一下,我们,结婚吧!”
他愣了半天,耳朵一点点红起来。
“你确定是我?”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问出口的时候,其实我也没自信。
这段时间,我都在尽量的迎合他的喜欢,使劲手段只为告诉他,我们很合适。
哪怕没有爱情,也可以在一起过得很舒服。
他最终点了头。
我们办了婚礼,只有两桌亲友,顾淮在敬酒时替我挡了全部的白酒。
晚上回家,他蹲在地上替我解高跟鞋的扣子。
“顾太太,以后请多关照。”
“顾先生,好说。”
“你今天看着好开心,希望你以后也能一直这么开心。”
我喜欢一个人,嫁给了他,怎么能不开心。
2
婚后第一年,顾淮恪尽职守。
他学会了照着菜谱做一些简单家常菜,学会了分门别类的洗衣服床单,学会了收拾屋子和给我吹头发。
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们去逛花鸟市场,他负责拎东西,我负责买一些养不活的花。
第三次把薄荷养死后,他悄悄换了一盆假的,摆在原来的位置。
我发现叶子上有塑料接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么怕我难过?”
“主要是省得每周都去买一盆。”
他对我好,我也愿意往他那边走。
顾淮爱吃清淡的,我开始学着清淡饮食,怕他加班孤单,我到他公司楼下等他一起下班,然后两个人手牵手散步回家。
他学会给我报备行程和分享一些小事。
【飞机晚点了,半小时到家。】
【妈电话说让周末去吃饭。】
【今天中午的糖醋排骨不好吃,不如你做的。】
我也开始变得肆意。
赤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大冬天喝冷水,喊一堆朋友来家里吃火锅。
我还把顾淮原来养的豆包接回家,这只猫很掉毛。
这些,以往都在顾淮的拒绝名单上。
如今为了我,他慢慢学会了妥协。
我们偶尔也吵架,因为他洗坏了我的羊毛衫,或者我曝光了他的胶卷。
吵到最后,都是顾淮拉下脸求和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是行动派,会给他买很多东西,顺便把他拉去吃火锅。
日子太过温馨。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点点喜欢上彼此。
直到顾淮的朋友宋临川带着妻子来家里吃饭。
门打开时,顾淮先叫了一声:“时雨。”
声音比平日高了一些。
连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孟时雨拎着水果进来,笑着对我伸手。
“你是许棠吧,顾淮上次还说你把薄荷养死了三回。”
我握住她的手。
“听他胡说。”
他们从大学就认识,宋临川则是顾淮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顿饭,顾淮的话比平时密了很多。
孟时雨提起一条旧巷拆了,他马上讲起他们曾去那里吃的馄饨。
宋临川笑了,孟时雨却说:“你那时候嫌人家的碗破了豁口,死活不吃。”
“后来被硬塞了一个以后,就彻底爱上了。”
顾淮说完自己也笑了,眼睛亮得让我舍不得移开目光。
平时他坐在我身边,大多数时候都在听我说话,然后适当的回复我一下。
如今,那份快乐溢了出来。
吃完饭,宋临川在阳台接电话,孟时雨跟我一起洗水果。
“你也拍胶卷?”
“大学时拍得多,现在偶尔拍。”
“顾淮也是,当年我们三个去看海,他一个下午拍光了两卷。”
我看向客厅,顾淮正背对着我们翻手机。
那晚客人走后,他拿出一本婚礼请柬递给我。
“下个月他们补办结婚仪式,我们早点去帮忙。”
我翻开请柬,心里酸得冒泡泡。
相亲时顾淮说,心里那个人嫁人了。
这下我知道是谁了。
顾淮见我半天没说话,伸手接过请柬。
“你不喜欢时雨?”
“她挺好的。”
因为她挺好,我连讨厌她都做不到。
3
宋临川的婚礼定在秋天。
顾淮答应做伴郎,还帮他们试酒、看场地,有时忙得比宋临川还像新郎。
我陪他去过一次婚纱店。
孟时雨穿着裙摆很长的婚纱出来,宋临川正在门外跟人通话。
她抬起两边裙角,先问顾淮:“好看吗?”
“挺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敷衍,许棠,你说呢?”
“这件比刚才那件好看,肩上这点小花很衬你。”
她开心地回去换衣服。
顾淮跟着笑了一下,耳朵却红了。
刚刚那一瞬间,他被孟时雨惊艳到了。
回家的车上,我问他:“我们也去拍个婚纱照吧?”
“当时结婚的时候,你说不要,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仪式。”
“人都是会变的嘛!”
当初,我其实试探过顾淮。
他对这段婚姻的定位,在于应对父母和有个搭伙过日子的人。
他不是一个喜欢大操大办的人,所以我拒绝了。
其实,我更多的私心,是觉得,总有一天,等他爱上我,主动来给我补办婚礼。
“是,但是我不会变。”
顾淮是会补刀的。
第二天,我妈六十岁生日,请我们回去吃饭。
顾淮前一天买好了她喜欢的茶叶,我们约好下午五点一起去我妈家。
我在他公司楼下等了半小时,才收到他的消息。
【时雨在婚礼场地跟人起了争执,我先过去一趟,你帮我跟妈说声抱歉。】
【宋临川出差,场地临时把他们订好的厅换给了别人。】
事情确实紧急,顾淮忙得没时间提前告知我一声。
我拎着蛋糕独自回家。
“顾淮呢?”
“他临时有事,晚点到。”
饭快吃完,他才匆匆赶来。
“妈,生日快乐,今天是我不好。”
妈妈笑着拉开椅子,一晚上的不悦瞬间散尽。
回去时,我没忍住问他:“时雨那边处理好了?”
“换回原来的厅了,我明天去补签一份合同。”
“为什么不是他们自己处理?”
“临川在外地,赶不回来,时雨不懂那些东西,还是我去看着放心一些。”
“哦,他们两口子没了你真的不行。”
顾淮把车停到路边,侧过脸看我。
“许棠,时雨在这里没有亲戚,她又很单纯,很容易被那些人忽悠,我得去帮她。”
“哦,挺好的,出钱出力,新时代好人。”
他懵了。
“你知道了?”
那张婚礼付款清单还夹在他车门里,我早就看见了。
孟时雨这次的婚宴,从八万的厅升级到十二万的厅,婚纱从几千块钱的普通款换到几万的定制款,婚宴上的玫瑰也改成从昆明空运……
我不是在乎钱,那都是顾淮自己赚的,结婚的时候我们也说过。
婚后还是各自管钱,家里需要可以双方一起出。
可是,顾淮也答应过我。
“我们是一家人,如果我这边有大的花销的话,我这边也会提前告诉你的。”
以前,他都做的很好。
只有在孟时雨这里,他百般掩饰。
“他俩的婚礼,你出了大头,真是感天动地兄弟情。”
怨怼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
“许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回我妈那儿住几天。”
幸好刚出小区没多远,我就着月光慢慢折返。
他开着车跟在后面,隔着几百米。
车里的猩红明明灭灭。
这是婚后,他第一次抽烟。
我好像,又搞砸了。
明明提前都说好了,明明我们的关系越来越亲近,明明,我就快抓到他了。
人啊,果然是不知足的。
4
婚礼前两周,宋临川和孟时雨突然闹离婚。
孟时雨坐在酒店大堂,声音哑得厉害。
“许棠,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顾淮那天去外地办事,我自己开车过去。
孟时雨穿着试妆时的白裙子,脚边放着两个装请柬的纸箱。
宋临川瞒着她,把房本只写了自己名字、孟时雨也出了首付的房子抵押了。
银行的催债信被他压了几个月,直到婚礼前才让孟时雨看到。
“他说房子还会赎回来,让我先安心结婚。”
“我问他什么时候,他又说我在逼他。”
孟时雨把脸埋进手心,眼泪倾泻而下。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来。
“他刚刚推了我一把,他怎么敢的!”
“我不想办婚礼了,我要离婚。”
我把她送到她母亲家。
回去的路上,我给顾淮打了电话。
“时雨和宋临川取消婚宴了,她现在在她妈妈那里。”
“她哭了吗?”
“哭了,你想打给她,就打吧。”
电话挂断以后,我坐在车里,忽然不太想回家。
他爱过的人可能要恢复单身了。
这么多年的暗恋,终于等到了一个契机。
我替孟时雨庆幸,又替顾淮心酸,情绪纠缠让我连自己都觉得别扭。
当晚顾淮果然提前回城,去了孟时雨家。
他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时雨把婚礼的东西收起来了,看来是铁了心要离婚。”
“她还好吗,还哭吗?”
“我走的时候好多了,这种事别人也替不来。”
我把留给他的饭热了一遍,端到桌上。
他吃了几口,突然问我:“你今天一个人去接她的?”
“嗯。”
“谢谢。”
我抬头看他,气血阻塞。
顾淮见我愣住,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先吃饭。”
那天晚上,他关灯后仍拿着手机。
屏幕亮了几次,他翻身看过,就再也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宋临川找上门。
“顾淮,时雨只是在闹脾气,你帮我去哄哄她,她现在最听你的话了。”
“你瞒她抵押房子,我能劝什么?”
“宋临川,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会给她幸福,你就是这么做的?”
宋临川盯着他,笑了一声。
“你现在是不是巴不得我走?”
顾淮没有接这句,只让宋临川离开。
门关上后,他回头看见我站在餐桌旁。
我们都听清了宋临川的意思。
5
孟时雨取消婚礼以后,我和顾淮又去了她家几次。
她从母亲家搬去了一间小公寓,顾淮替她处理下水,我帮她收拾屋子。
收拾的时候看到一份信。
她当着我的面拆了,读了开头就泣不成声。
“我当时还想给宋临川写封信放在婚礼那天读,可短短一月,物是人非。”
不知道该怎么接,我只能陪她干坐着。
我并不想恨孟时雨。
她当年没有选择顾淮,如今也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
真正让我难过的,是顾淮的态度。
时雨窗户漏风,他去买密封条。
时雨不想见宋临川,他把对方拦在楼下。
我发:【今晚回来吃饭吗?】
他回:【时雨喊我吃饭。】
有一天下雨,顾淮送我去看牙医,路上接到孟时雨的电话。
“宋临川在我家门口,你能过来吗?”
他看了眼导航,先把车开到了诊所楼下。
“你拔完牙给我打电话,我回来接你。”
“我知道,你快去吧。”
麻药还没退,我自己坐车回家,晚上喝汤时半张嘴都没知觉。
顾淮回来得晚,看到桌上诊所开的药。
“还疼吗?”
“你怎么没再打给我?”
“宋临川走了吗?”
“走了,他们这次约莫是真的要离了。”
“嗯。”
他过来替我看药盒,我把盒子拿开。
“医生写得很清楚,我会吃。”
“你不用这么在意。”
顾淮坐在桌边,一时没有再说话。
过了两天,他把生日去云南的两张机票订好,还找了一家能看见日出的房间。
“这次我把那几天都空出来。”
“到时候,带你好好散散心。”
我看着攻略,心里却没来由的慌乱,总感觉这趟旅程要黄。
晚饭后,孟时雨给我发来消息。
【我怀孕了,怎么办,我刚下定决心要离婚。】
【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留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毕竟,我和顾淮的婚姻里从未有过孩子这个选项。
我们婚后也会有浓情蜜意的缠绵时刻,但更多的是情绪的释放,身体的本能。
没有足够的爱,只剩飙升的肾上腺素。
对于孩子,顾淮婚前说的明明白白。
“我们不要孩子,我不喜欢孩子,也承担不了一个父亲的责任。”
我当时一头扎进他的怀抱。
窃以为爱到深处,他会想要一个宝宝。
如今,孟时雨倒是先有了。
紧接着顾淮的手机响了,他看完消息愣住了。
当晚,他的消费记录里多了很多孕妇用品和婴儿用品。
床头iPad显示的也都是孕妇注意事项。
心酸涩得厉害。
孟时雨的婚离不离我不知道。
我的老公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一个新生命。
6
我的生日快到时,孟时雨打算自己去海边住几天,缓一缓。
顾淮在吃饭的时候提到这件事,表情尴尬,少有的扭捏。
“她以前没一个人坐过这么远的车,我陪她去,住两晚就回来。”
“你跟我约的也是这两晚。”
“我知道,所以我想先跟你商量。”
他低着头,手指捏紧筷子,骨节泛白。
“她现在是个孕妇,情绪也不太稳定,最近几天总是哭,大半夜不睡觉,还在院子里吹冷风。”
“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们毕竟还没离婚,不能找宋临川吗?”
“宋临川都那样对她了,你是嫌她不够难过吗?”
“那她的亲人朋友们呢,硕大的云城,没有一个女性好友吗?”
“许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了?”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刁钻刻薄的模样。
算了。
我到底伪装不了一辈子,长痛不如短痛。
“顾淮,我们离婚吧。”
“孟时雨要离婚了,我喜欢的人也有消息了。”
“我们,终能两全。”
顾淮愣住了。
“你想,离婚?”
“对。”
“那个人能给你幸福吗?”
“你之前没说过还在跟他联系。”
“你也没说过时雨就是你心里那个人。”
他张了张嘴,终于没能否认。
我眨眨眼,逼退泪水。
“到现在,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
“你,有没有过一点点喜欢我?”
顾淮走近一步:“我们结婚以后,我一直想把日子过好。”
“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我等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说出喜欢。
顾淮伸手想碰我,我往后退开。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许棠,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回来以后我们好好谈。”
“好。”
顾淮松了口气,开始收拾行李。
只是精神恍惚,把几件东西放进去拿出来,再放进去。
我跟过去,把一条厚围巾塞了进去。
“海边风大,别感冒了。”
顾淮接过去,眼眶忽然红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跟孟时雨已经没有可能了,以后,我只是她的朋友,现在她要离婚,又怀了孕,我实在没法拒绝她的请求。”
“嗯,去吧。”
“正好我们彼此冷静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拖着箱子走了。
门一关,我才敢坐下来哭。
一厢情愿就会败北。
我早就知道的。
7
顾淮出发的第二天,我去看了房子。
那间房比现在的小一半,厨房只有一扇窄窗,胜在离我妈家近。
房东说:“明天就能搬进来。”
我当场交了定金。
回家后我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先把婚前带来的旧书和拍立得装进箱子。
客厅里有我们一起挑的地毯,我扯了一下边角,没舍得卷起来。
它是我们一起买的,也是顾淮第一次坚持要买一件我嫌贵的东西。
他那时说:“你总喜欢光脚走,冬天踩在上面暖和。”
顾淮的猫豆包跳进纸箱,趴在我那些书上不肯走。
“你是他带来的,不能跟我走。”
豆包冲我叫了一声,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不在时,顾淮可以照样煮饭、交水电费,给猫添粮。
而我得重新学会一个人生活。
下午孟时雨给我打来电话。
“许棠,你今天生日吧,生日快乐。”
“谢谢,你到海边了吗?”
“到了,顾淮没跟我去住的地方。”
我握着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在车上吵了一架,他送我出站后就买了返程票。”
“为什么跟你吵?”
“谁知道啊,男人大概也有更年期吧。”
我靠在装书的箱子旁,没说话。
孟时雨接着说:“他告诉我,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觉得抱歉就想着跟你打个电话。”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因为我吗?”
“顾淮是个钢铁直男,你千万别生气,生气伤身体,有啥事儿你就敞开了跟他讲,他要是不听话,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不过,今天我也很生气,他别想轻易获得原谅。”
我笑了一下,眼睛更酸。
孟时雨以前和顾淮熟得能交换半碗馄饨,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雨,其实你不必如此。”
“你的心思,顾淮不懂,我早就看明白了。”
她不就是既要又要么。
跟宋临川在一起后,又舍不得备胎顾淮。
尤其是看着顾淮挣得越来越多,还比宋临川更加舍得给她花钱。
虚荣心上来,两头都舍不下。
但是这些话,我不打算在电话里说给她。
到底,是个孕妇。
孟时雨那边安静了片刻。
“我本来约了以前的同学在这边吃饭,一个人也能待。”
“那你好好玩,有事儿就找宋临川。”
“你也是,今天至少吃块蛋糕。”
她挂断电话,我看见顾淮刚发来的消息。
【我回来陪你过生日,你在家吗?】
我没有回。
傍晚我妈来了,拎着一只小蛋糕。
她看见满地纸箱。
“你要搬家?”
“我要离婚。”
妈妈没听懂,我把顾淮和孟时雨的事告诉了她。
我妈哭得正难过,门锁响了。
顾淮手里也拿着一只蛋糕,看到地上的箱子,脚步停住。
“许棠,你?”
“房子已经租好了。”
他看着我妈,叫了一声:“妈,对不起。”
“你们两口子的事,我管不着,但是我女儿绝对不受窝囊气。”
我妈气鼓鼓的走了。
泪洒盛阳小区。
顾淮把蛋糕放在桌边,满脸歉意。
“对不起,有点堵车,回来晚了。”
“许棠,生日快乐。”
他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可我已经懒得听了。
“我的心上人已经离了,我们也,尽快吧。”
8
第二天一早,顾淮出门买早餐,我把最后几箱东西搬下楼。
然后给他发了消息。
【东西搬走了,豆包留给你,房门钥匙放在餐桌上。】
【离婚的事,等你订好日子直接通知我就行。】
他几乎立刻打来电话,我没有接。
新家空得能听见我走路的声音,妈妈把自己带来的锅留在厨房。
“我这几天过来陪你。”
“妈,我只是搬个家。”
“我知道,你小时候换新床也要我陪两晚。”
她说完就去楼下买菜,我一个人在地上坐了许久。
顾淮发来消息。
【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回家才看见你不在。】
【我想当面跟你谈一次,今晚行吗?】
【行,你来这里找我。】
他傍晚到了,站在狭窄的门口。
踟蹰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我说我不想离婚,你信吗?”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许棠,我喜欢你,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从前,我觉得这段婚姻更多的是为了我妈,循规蹈矩,可真正跟你在一起后,我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你很鲜活,很有生命力,对生活充满激情和热忱。”
“跟你在一起,吃饭是快乐的,看电视是惬意的,逛菜市场是人间烟火味,拥抱是温暖的……”
“我一直担心,我做不好,对不起你的托付,所以我也有很努力地经营这段婚姻,可慢慢地,我发现,我错了,其实婚姻本身就是简简单单的幸福,和你在一起,我就很快乐……”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皱掉的照片。
那是婚后我们去山上拍日出,他对着我按下快门,我没站稳,扶着栏杆笑得眼睛都没了。
“这张照片,我一直放在钱包里。”
“每次付钱的时候,拿出来看看,就觉得生活有意义,有个人在等我,陪着我。”
顾淮哽咽了,眼泪掉下来。
“是我不知道珍惜,是我错过了你。”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试着慢慢靠近,我们明明那么契合。”
我看着他的表情,有点难过,有点茫然。
“可你最爱的人是孟时雨,下次二选一,你的第一反应还是选她。”
“难道不是吗?”
顾淮抬起头,眼圈红了。
“你跟那个人约好了什么时候见吗?”
“等我和你办完手续。”
“好。”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民政局递了离婚申请。
顾淮看着我填完表,全程沉默。
没关系。
一个月后,我会还你自由。
至于那些所谓的喜欢我的话。
不过是一时心动,哪里抵得过悠悠岁月。
9
接下来一个月,顾淮没有再登门。
他偶尔发消息。
【你那边的暖气修好了吗?】
【豆包又把猫砂踢得满地都是。】
我有时会回,有时放到第二天。
妈妈复查那天,他把车停在门口,看见我已经陪妈妈上了约好的车,便没有过来。
我在诊室外发现他发来的消息。
【我在附近,有需要就叫我。】
那天下午我收到宋临川的电话。
“许棠,时雨是不是跟顾淮在一起了?”
“你应该去问他们。”
“顾淮这么多年对我老婆念念不忘,你就一点不吃醋吗?”
“你倒是把人抢回去啊!”
“你还是先管你自己吧,什么时候能把钱都还上。”
宋临川没再出声,我挂断电话。
几天后,孟时雨请我吃饭。
她把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精干很多。
“宋临川在凑钱还我,凑不够我就慢慢跟他耗着。”
“你一个人住得习惯吗?”
“比想象中习惯,我也是新时代女强人好嘛。”
她给我看捡来的小狗的照片,笑起来终于有了点精神。
饭吃到一半,她问:“你们真的要离?”
“嗯,冷静期一过就去扯证。”
“以前,我确实有点拎不清,但我从没打算跟他在一起。”
“嗯,信你,但这跟我要不要离婚没关系。”
孟时雨没有再劝我,只把一堆冰箱贴推过来。
“你生日那天,我给买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就多买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爱收集这些东西。”
“去你家看到的,顾淮那个榆木疙瘩知道啥纪念意义。”
也是。
分开前她问我:“顾淮有没有说过,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解释过一点,说以前喜欢你。”
“他十九岁那年向我表白过,我那时喜欢宋临川,拒绝了。”
“表白的原因很简单,顾淮说我跳舞的时候把他的魂勾走了。”
“可是,那晚校庆,我扭伤了脚,戴着我的面具上台的人是你。”
“顾淮向我表白时,我没有告诉他。”
竟是如此。
原来如此。
每个白月光都活成了想象中的样子。
我对顾淮,顾淮对孟时雨。
离婚前一天,顾淮来送我落在书房的旧相机。
那台相机是大学时我忘在公交车上的,他当年找回来以后借去拍过几卷,后来一直放在我们家书房。
顾淮把相机递给我,指着背带上我缝的小花。
“你什么时候缝的?”
“大学毕业前。”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还有很多事没发现。”
“手续办完以后,我还能给你发消息吗?”
“别了吧。”
我想起相亲以后,他每次来赴约,站在电影院门口等我。
那时我只要往前走一步,他就会把空着的手伸给我。
10
冷静期结束那天,顾淮比我先到。
他穿了结婚登记时那件深蓝色衬衣,袖口有一粒扣子是我去年补的。
该签的字签完,我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顾淮问:“你和那个人约好见面了吗?”
“约好了。”
“他知道你离婚了?”
“他亲自到场操作。”
他看向我,慢慢明白过来。
“许棠,你说的人……”
“是你。”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从摄影社那年开始,我就喜欢你。”
“相亲时我怕你不肯跟我见第二次,才说心里也有别人。”
“顾淮,我是真的很高兴嫁给你,也是真的不想再等你了。”
他想拉我的手,最后只攥紧了自己的袖口。
“我是一个傻子。”
“彻头彻尾的傻子,明明手里攥着幸福,可终究被自己弄丢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两年我们住在一间房里,但彼此到底有一层隔阂。
“我先走了,我妈等我吃饭。”
“许棠。”
我停下脚步。
“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这辈子活得糊涂,年少时弄不明白什么叫心动,如今又留不住心爱的人,但是,我真的,真的喜欢你。”
“自从你提了离婚以后,我仔仔细细的反省了我们的这段婚姻,完全不对等,你付出太多,不求回报,而我,享受了太多照顾。”
“所以,我同意离婚,想再追求你一次。”
“求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这一次,我没有回他。
三个月后,妈妈约我去吃火锅,我到了店门口才知道她还叫了顾淮。
“妈,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临时叫的,上周的下水是小顾修的,顺便请客吃饭,你掏钱。”
我看了顾淮一眼:“进去吧。”
我妈走在前面,我和顾淮落后几步。
“我看了你最近给妈拍的照片,拍得太好了,人间富太太。”
“她就喜欢那风格。”
“上次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现在好多了,你也别太担心。”
“要你管。”
顾淮笑了,笑得不要脸。
火锅店里吵,妈妈刚坐下就让我们替她调蘸料。
顾淮记得她不吃蒜,给我那碗也没放香菜。
他递过来,我尝了一口,比从前多了半勺醋。
“你什么时候记住我喜欢酸一点的?”
“以前跟你来吃火锅,你每次都要再加半勺。”
“偷看我?”
“嗯,看不见你,睡不着。”
吃完饭,妈妈坐地铁回家,把我和顾淮留在路口。
“下周摄影社有人办展,你想去吗?”
“你也去?”
“他们叫了我,我想跟你一起看。”
我看着他,故意问:“变相约我?”
“嗯,想约你。”
“说好,只是看展,别的事我还没想好。”
顾淮笑起来,低头在手机上找展览的地址。
“你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嗯。”
“把你的工资都打我卡上干嘛,拿回去,我又不缺钱。”
“嗯。”
“听说跟宋临川和孟时雨在调解厅上大打出手了?”
“嗯,我现在已经不关注他们俩了,追老婆要紧!”
“真无情,呵,男人!”
“嗯。”
“我定了两年后的云南草坪瀑布婚礼,可美了,你一定喜欢。”
“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嗯,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