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们终于凑够了首付和装修款。
装修结束后,我迫不及待去看,却发现。
我身高一米五八,站在厨房里,踮脚踮到小腿抽筋,也只能够到吊柜最下层的碗沿。
卫生间的花洒装在天花板上,热水淋到肩头就凉了半截。
洗手台前的镜子,我踮起脚,也只能照到自己的一截额头。
我安慰自己,设计师大概是只顾着好看,忘了量我的尺寸。
直到搬进来第三天,暖房宴上,我亲眼看着老公的女兄弟连凳子都不用踩,一伸手就够到了吊柜顶层。
我瞬间明白。
原来新房的尺寸,都是按她的来的啊。
既然房子不是为我而设计,那这个家我也不要了。
1
暖房宴那天,萧衍的兄弟全到了,潘知秋也来了。
她穿了身米白色针织裙,头发松松绾着,进门先环顾一圈,然后“呀”了一声,指着墙上的挂画说:“软装摆错了,我当初设计的时候,这面墙该放一幅竖版抽象画。”
说完她直接上手,把我挑了三天的那幅风景挂画取下来,随手丢进杂货间,又大咧咧拍了把萧衍的肩膀:“叫声爸爸,改天我送你一副!”
萧衍耳根一红,别过脸笑:“别闹,这么多人呢。”
潘知秋不满地弹了他一记脑门:“啧,装什么纯情,小时候追我屁股后头喊爸爸,喊得比谁都响。”
萧衍揉着脑门,嘴角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那是小时候不懂事。”
我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不等众人跟我打招呼,潘知秋先一步转身,接过我手里的果盘:“清欢姐辛苦了,放着我来。”
说完,她把果盘往餐桌上一搁,反客为主地招呼起陆续进门的兄弟:“来来来,快坐,都别客气啊!”
听她熟门熟路地报出 WiFi 密码,我心里忽然发酸。
明明是我的家,此刻我倒更像那个外人。
萧衍却像没看见我的难堪,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跷着二郎腿朝厨房喊:“知秋!今天你主厨,给我们露一手酸菜鱼呗!”
说完才注意到站在旁边尴尬的我,不以为然道:“老婆,你跟知秋学着点,她那道酸菜鱼,真是一绝!”
这时,一个迟到的兄弟进门,见潘知秋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切菜,顺嘴问:“怎么是知秋主厨?”
潘知秋擦擦手,笑得温柔:“对啊,这厨房是我设计的,用着顺手,给你们露一手。”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看清——
这屋子里的每一处设计,都是照着潘知秋的尺寸定做的。
她不用像我一样踩着凳子才能碰到碗碟;走廊的壁灯开关,她抬手就按得到;连玄关那排顶格柜,都是她放包的最佳高度。
酒过三巡,兄弟们都喝开了,起哄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潘知秋输了,选了真心话。
有人坏笑着问:“潘姐,你最近一炮是在哪儿打的?讲实话,兄弟们可不听虚的!”
满桌哄笑。
潘知秋放下筷子,勾唇一笑:“就在这间房子的主卧里啊。”
我身体一僵,空气也跟着静了一秒。
她却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这主卧的床和床垫都是我挑的,我总得试试舒不舒服。”
说完,她扭头看向萧衍,语气娇嗔:“衍哥,你说是吧?”
萧衍脸涨得通红,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潘知秋,你喝多了!胡说八道什么?”
潘知秋“噗嗤”一笑,冲大家挤挤眼:“开个玩笑啦,我是说装修期间在这儿睡了两晚,帮你们测测隔音,你们想哪儿去了!”
一个兄弟拍着桌子狂笑:“哈哈哈,你不会是嫌自己叫太大声,怕隔壁邻居听见吧!”
潘知秋抄起橘子砸过去:“再胡说,把你嘴缝上!”
可她在笑,眼尾扫向萧衍时,却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黏稠。
满桌人又哄笑起来,继续划拳喝酒。
没人注意到,我转身进了厨房。
这五年,我在婆婆家忍气吞声,每月经期疼得起不来床,还要爬起来给全家人做饭。
好不容易熬到萧衍升职加薪,攒够首付,买下这套房。
结果呢?
我日夜盼来的家,处处都在拒绝我。
暖房宴散场时,潘知秋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走到玄关那排顶格柜前,一抬手,轻轻松松从最上层取下了自己的包,回头冲我甜甜一笑:“清欢姐,柜子顶层放不常用的东西就行,你够不着,别勉强,让衍哥帮你拿。”
我看着她轻松取下包包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
既然这房子容不下我,那我不要了。
当天夜里,我订了回娘家的机票。
萧衍看见我屏幕上的登机信息,问我闹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他:“潘知秋,是不是提前住过我们的房子?”
他愣了两秒,忽然皱起眉:“她就是帮忙盯装修盯得太晚,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在我们这儿临时歇个脚,你别多想。”
“那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萧衍彻底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人家免费给我们做设计,知道我工作忙,主动帮我盯装修,在家睡一宿怎么了?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
我压下眼底的失望,又问:“你兄弟在酒桌上说那些浑话的时候,你为什么拦都不拦?”
萧衍脸色更沉:“他喝多了瞎开玩笑,你较什么真?我跟知秋从小一起长大,要有事早有了,轮得到你?”
他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胸口。
原来这房子不属于我,连丈夫的心,也早偏向了潘知秋。
我指了指玄关的顶格柜:“你伸手,够一下试试。”
他抬手,轻轻松松就够到了。
我苦笑一声:“我够不到。”
“这房子里每一处设计,都是照着潘知秋的尺寸来的。可我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话落,萧衍扶额一笑:“就为这点小事?不就是尺寸不合适吗,回头我找人给你打几个小台阶,往地上一摆,踩着就够到了。”
我摇头。
“我们离婚吧。”
远嫁这场豪赌,我已经输了五年。
但余生,我不想再踮着脚,去够一个永远不属于我的高度了。
2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萧衍追到门口的声音:“清欢!五年夫妻,你就为了几厘米跟我离婚?你疯了吗?”
事到如今,他依旧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这样的婚姻,我过够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我刚走出楼道,就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吹得一哆嗦。
夜色渐深,我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发呆。
头顶忽然飘来一片乌云,不等我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便“哗啦啦”砸了下来。
我正要起身躲进楼道,一道黑影猛地从灌木丛里蹿了出来。
还没等我瞧清楚那是什么,小腿就传来一阵剧痛。
“啊!”
我低下头,看到一条半人高的金毛,正死死咬住我的小腿。
狗牙扎进肉里,渗出来的血瞬间染红了裤腿。
我跌坐在地,尖叫着往后缩,只想吓得那畜生松口。
谁料这一动反倒激怒了它,它猛地松嘴,又再次扑了上来。
就在我绝望地准备呼救时,楼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萧衍。
我张了张嘴,刚要喊他的名字。
下一秒,却看见他撑着黑伞,坚定地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半分没往我这边偏。
我疼得跪在地上,强撑着抬起头,顺着他的背影看过去。
小区大门口,潘知秋正一脸无助地站着,手里攥着一条断了的狗绳。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额角,显得楚楚可怜。
萧衍刚跑到她跟前,潘知秋就扬起拳头,砸在他肩头,娇嗔着抱怨:“都怪你!非送我这破狗!下雨天还要溜,结果半路挣脱绳子跑了!万一咬伤路人,我可赔不起!”
萧衍任她捶了两下,顺手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又把伞往她那边斜了斜,温柔地哄:“行了行了,我的错,我陪你找狗。”
潘知秋扯了下他的袖子,没好气道:“那还杵着干什么?赶快找啊!”
萧衍吹了声口哨,朝灌木丛方向喊了两声:“豆豆!豆豆!”
我身侧,那只金毛听见萧衍的声音,耳朵一竖,忽然松了嘴,甩着尾巴朝潘知秋两人奔了过去。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腿上的血已经被雨水冲了个干净。
裤腿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两排深紫的牙印。
原来那是潘知秋的狗。
是萧衍送的。
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我在楼下捡到一只流浪猫。
它饿得瘦骨嶙峋,连叫唤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心一软,把它抱回了家。
回家后,我给它洗了澡,买了猫粮和猫砂盆,打算先养在阳台。
婆婆看见了,直接拎着猫的后颈皮,打开窗户,从十二楼扔了下去。
等我冲到楼下,那只猫已经没了呼吸。
我哭了一整夜。萧衍加班回来,听说了这事,不耐烦地劝我:“妈说猫身上有跳蚤,不干净。再说我也不喜欢动物,别养了,伤家里和气。”
那时候我天真地以为,他说的是真话。
可当我看到他蹲下去,任由潘知秋的狗舔他的手心时,我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不喜欢动物,他只是不喜欢我养的动物。
我拖着那条被咬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走到潘知秋面前:“你的狗,咬了我。”
潘知秋正蹲着摸狗脑袋,闻言抬起头,一脸震惊:“呀,豆豆还真咬人了?”
她站起来,上下打量我一眼,转头问萧衍:“那我是不是得带豆豆去打狂犬疫苗?”
萧衍愣了一下:“不是该给人打吗?”
“人当然也要打啦。”潘知秋拍拍狗头,故作担忧,“只是豆豆从小没咬过人,我怕它嘴巴沾了细菌,万一感染了怎么办?它才一岁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万一受了影响长不高,以后多不威风!”
萧衍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狗耳朵。
潘知秋趁机把狗往他怀里一推:“衍哥,别磨蹭了,赶紧送豆豆去附近的宠物医院!再晚人家该关门了!”
“行行行。”
萧衍抱着狗站起来,手里的伞,不自觉又往潘知秋那边斜了斜。
看着那把倾斜的雨伞,我眼眶一酸。
从前下雨天一起出门,他总是举着伞自顾自走在前面,我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半个身子淋在雨里。
我提醒他,他却说:“你走快点不就行了。”
此刻,雨淋湿了他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把伞往潘知秋头顶送。
原来他的偏爱,从来都这么明显。
是我一直在骗自己。
骗自己说他性子就这样,对谁都粗心大意。
骗自己说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他就会全心全意爱我。
萧衍走出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扫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我还在淌血的腿上,皱了皱眉:“老婆,回去记得用酒精擦擦。”
说完就要转身。
“萧衍。”我叫住他,“送我去医院。”
他眸光一冷:“不就是被咬了一下吗?消消毒就行了,别这么娇气。”
这时,潘知秋刚好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头喊他:“衍哥,快点!”
萧衍立刻转头,抱着狗快步走过去,弯腰把狗放进副驾驶,又给潘知秋拉开车门,一手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
雨水无情地浇在我脸上,冰得我打了个冷战。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腿上的伤口不算深,可被雨水一泡,疼得整条腿都在发抖。
既然我在萧衍心里,还不如潘知秋养的一条狗。
这个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3
我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小区外面走。
到了附近的酒店,我办好入住,进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远在北城的哥哥打电话。
哥哥几乎秒接,语气紧张:“欢欢,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听到家人的声音,我忍不住哽咽:“哥,我想回家。”
对面安静了一秒,我哥夏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是不是萧衍欺负你了?”
我如实坦白:“他出轨了。”
话落,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
我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公司下个月有个大项目,正好跟萧衍的公司合作。我原本想指定他来对接,这个项目谈下来,光奖金就够还清你们剩下的房贷。”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他这辈子都别想了。”
当初,我为了嫁给萧衍,不顾家里反对,没要一分钱彩礼。
爸妈气得撂下狠话:“你要非嫁给他,就别回这个家!”
于是这五年,我一直待在北城。
我以为时间会证明,我选对了人。
现实却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哥劝我:“回来吧,他配不上你。房子咱们家多的是,别墅、大平层,只要你开口,哥都给你买。你要高兴,整片小区都给你。”
我“嗯”了一声,保证尽快走完离婚手续,回南城。
挂了电话,心脏的钝痛却减轻了不少。
只要回家,我就还能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跟萧衍,再无瓜葛。
我冲了个热水澡,换上浴袍,找前台借了急救箱,自己处理伤口。
腿上的牙印泡了雨,周围的皮肤开始泛红发烫。
我简单包扎了一下,打算明天去疾控中心打狂犬疫苗。
谁料半夜,我忽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
迷迷糊糊间,我摸到手机,正要拨 120。
结果萧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我稀里糊涂按了接听。
“老婆,你赶快拿件外套来宠物医院,知秋好像着凉了。”
“萧衍。”我哑着嗓子打断他,“我发烧了,去不了。”
听到我的回答,萧衍顿时冷下声来质问:“你不是故意找借口不想来吧?知秋是真的不舒服,你别这个时候跟我闹脾气、装模作样……”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浑身烧得发抖,伤口疼得整条腿都僵了。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脚下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裹紧浴袍,扶着墙往外走,一步一挪地挪到大堂。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连忙过来搀扶。
可我张了张嘴,刚想说明情况,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
一个护士正在给我量体温,见我睁眼,松了口气:“你昨晚烧到四十度,是酒店前台送你来的。”
说完,她弯腰看了看我腿上的伤口:“你现在需要立刻接种疫苗,不然伤口会继续感染。”
我点了点头。
护士转身去准备药品,针头扎进胳膊,冰凉的液体缓缓推入血管。
我闭上眼,疼得咬紧了牙关。
刚拔完针,病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4
萧衍站在门口,一脸不耐烦地闯进来。
他直奔病床,开口逼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以为找了个护士配合你演戏,我就会信?”
我抬眼看他,只觉得累。
见我不说话,他忽然暴躁:“知秋昨晚因为你没及时送外套,着凉发烧了,现在烧成肺炎,需要输血。”
“你跟她血型一致,正好用你的。”
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我胃里一阵翻涌,面无表情:“我刚打完狂犬疫苗,不能献血。”
萧衍愣了一下,忽然冷笑一声,“你哪来的钱打疫苗?”
自从结婚后,我便辞了工作,全职在家照顾公婆。
每个月的生活费,是萧衍按时打给我。
可公婆挑剔,顿顿要求吃肉,到了月底,钱总不够用。
这几年,我几乎没买过新衣服。
萧衍的目光往下一扫,看见我身上的酒店浴袍,眼神忽然变得尖锐刺人:“你昨晚没回家,住酒店了?”
我懒得解释。
萧衍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夏清欢,为了钱你真是毫无下限!知秋说的果然不错,贫穷是检验一个人品性的最好手段。”
“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说,为什么要出卖自己的身体!”
我攥着被子,指甲陷进掌心。
怪不得这几个月,萧衍给的生活费越来越少。
从每个月三千减到两千,又从两千变成八百。
原来是听了潘知秋的建议。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态度坚定。
萧衍眉头拧死,冷笑:“你当我是傻子?现在你卡里一分钱没有,拿什么付的酒店钱和医药费?”
“夏清欢,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知秋那边情况紧急,你先去抽血,一升血我给你一千块,比你去酒店挣得容易多了。”
说完,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叠钞票甩在病床上。
“不够再加。”
我低头看着床上散落的钱币。
心口这五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期待、忍耐,在这一刻全凉透了。
“我不要钱。”
不等我表明态度,萧衍像是没听见一样,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从病床上拽下来。
“别废话,知秋等着呢。”
我没有力气反抗,只能被他拖着踉跄往前走。
腿上的伤口因为挣扎撕裂,继续往外渗血。
我再次提醒:“萧衍,我真的不能给她输血!”
他却头也不回:“少来这套!”
采血室里,护士看着我的病例有些犹豫,“这位病人刚接种完疫苗,不太适合......”
“我是她丈夫,我说可以。”
萧衍打断护士,“出了事算我的。”
护士无奈,只好按照他的要求,将针头扎进我的手臂。
一袋,两袋,第三袋血抽到一半时,我终于承受不住,再次晕了过去。
这一觉,我睡了一天一夜。
还没等我彻底清醒,被子忽然被人掀开。
我费力睁开眼皮,看到萧衍站在我床边,脸色铁青,一只手直接掐住我的脖子,“夏清欢,你怎么这么歹毒!知秋输了你的血后,病情不减反重,医生说都是因为你血液里有炎症因子,影响到她,你故意的对不对?”
我张开嘴,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我早就提醒过他,自己没办法输血。
他偏不相信。
出了事,又成了我的错。
见我不作回应,萧衍彻底恼了。
他揪着我的衣领把我从床上拽起来,“立刻回家!让妈处置你!”
5
我被拖下床,浑身软得使不上劲。
萧衍直接将我塞进车里,我趴在后椅上,正要喘口气,手边却碰到一团软乎乎的布料。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女式内裤。
浅粉色蕾丝边,正是我不久前弄丢的那一条。
我翻遍整个家,都没找到。
以为是晾衣服时被风刮走了,没想到竟在萧衍车上。
萧衍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见我抓着内裤不松手,随口道:“上次跟兄弟们玩游戏输了,知秋让我偷你一条内裤出来,给他们闻闻。”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玩笑。
我攥着内裤的手开始发抖,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你让别的男人闻我的内裤?”
萧衍被我质问烦了,不以为然道:“就图一乐,大家喝多了闹着玩的,又没真对你做什么。你别这么上纲上线。”
“谁的主意?”
问出这个问题时,我内心已有答案。
果不其然。
“是知秋,她说这样比较刺激。”
我忍无可忍:“她出主意偷我内裤给其他男人闻,你照做了。那她下次要是说想看我洗澡,你是不是要把我按在浴缸里给她直播?”
萧衍皱起眉:“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此刻,我的大脑十分清醒,“既然你说是游戏,那下次你们聚会,你让潘知秋脱下内裤给全桌人闻,你看她答不答应?”
“夏清欢!”
萧衍憋了半晌,脸色涨红,忽然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你闹够没有!”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巷子,“我妈说得对,你就是欠收拾!回了家让妈好好管管你,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多歪理!”
很快,车在一栋高楼前停下。
萧衍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下车。
刚进家门,婆婆看到我这副样子,脸色猛地一沉,“你们小两口才搬出去多久,这么弄得这么狼狈!”
萧衍气得把我往沙发上一丢,喘着粗气:“妈,她把知秋害进ICU了!”
婆婆立刻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
语气尖酸道:“夏清欢,我早就跟你说过,嫁进我们萧家,就要守我们萧家的规矩。你远嫁过来,我们供你吃,供你住,没找你要过一分钱。现在你跟阿衍搬出去住,翅膀硬了,又开始作妖了!”
我瘫在沙发上,嘴唇发白,浑身软得抬不起手。
见我没有动静,婆婆起身进入厨房。
再出来时,她手里攥着一根擀面杖。
她恶狠狠瞪着我,吐沫星子满天飞,“夏清欢,你嫁进萧家五年,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现在还敢害人,我今天就替你爸妈好好教训女儿,跟咱们萧家好好立立规矩!”
说完,她举起擀面杖,重重砸在我后背上。
我顿时疼得眼前发黑,整个人朝前一扑,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一声。
我用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喘了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
趁着婆婆没来得及抡下一棍,我猛地抬起头,憎恶地瞪着她:“我爸妈从小教我,别人对我的好,我要记着还。别人欺负我,我就要打回去!”
说完,我慢慢撑着地面,一寸一寸直起腰。
哪怕后背的疼让我浑身哆嗦,可我还是成功站了起来。
我转身面对她,换了一副冷淡的神情。
“你刚才说要替我爸妈教训我。”
“可惜,你不配!”
婆婆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举着擀面杖又要往下砸。
我抬手攥住,毫无畏惧道:“你再打我一下,我就报警。家暴、故意伤害,够你进去蹲几天了。”
婆婆手一抖,立刻收回擀面杖。
我转身就走。
萧衍追到门口:“清欢,你快跟我妈道歉!”
我头也没回,丢下三个字。
“不可能。”
等我拿到离婚证,就算萧家想要把我这五年的付出一笔勾销,我都不在乎。
这座城市,这个家,这个男人,我全都不要了。
我只想回家。
6
我打印好离婚协议书,回了新房。
萧衍临时出差,我给他发了条消息,说物业那边要办手续,需要他签一份退装修押金的协议。
他回了个“好”,说过两天回来签。
三天后他到家,手里提着公文包,进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叠衣服,目光扫向桌面。
“什么协议,我看看。”
他扫了一眼,伸手要拿起来看。
正要翻开,门口传来敲门声。
潘知秋输了密码直接进来,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开衫,脸色惨白,楚楚可怜地站在玄关:“衍哥,医生说我出院了需要人照顾,正好清欢姐不上班......”
萧衍的注意力瞬间被她分散,拿起协议随意签下自己的名字,走过去扶她:“你住主卧,那里采光好。”
说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知秋是客人,你多上点心,别总耍脾气。”
我没急着拒绝,目光落在那份已经签了名的离婚协议上。
太好了。
我终于自由了。
我连忙收起协议,抬头时正好对上潘知秋的视线。
她靠在萧衍怀里,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眼里满是对我的嘲弄。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等手续流程走完,我就能离开北城。
可潘知秋住进来第一天,就开始挑刺。
“清欢姐,你这粥煮的太稠了,我喝不下去。”
“清欢姐,你是不是没放盐?这鸡汤淡的跟白开水一样。”
“清欢姐,你拖地怎么不先洒消毒水?你会不会干家务。”
一连三天,她嘲讽我的语句几乎没重样过。
换作先前,我可能会生气反驳。
但现在,我毫不在意。
反正我也快走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结果第三天晚上,潘知秋正翘着腿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恰好经过,却被她直接拦下。
她勾起唇,阴阳怪气道:“清欢姐,你知道衍哥为什么不喜欢你吗?”
我没理她,正要绕过去。
她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一个外省来的穷丫头,也配跟我争?”
听到她骂我穷,我一时间竟忍不住笑出声。
的确,这些年我在萧衍面前几乎不提起家里的事。
就连萧衍也不知道我父母名下有多少过亿资产。
见我没兴趣反驳,潘知秋却更加傲慢,下巴微微扬起:“我跟衍哥可是青梅竹马!他早晚会踹了你跟我结婚!”
我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听到这话,停下了脚步。
猜出她真实意图,我转过身,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盛满得意的眼睛。
“潘知秋,你国外的毕业证,是找人P的吧?”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见她反应强烈,我便顺着往下说:“我已经查过了,你们学校公布的毕业名单上根本没有你,一年前,你就因为不良作风被学校劝退。”
“你口中的那些设计奖项,全是造假。”
潘知秋脸色大变,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我冷笑一声:“不过你放心,萧衍我不要了,让给你了。”
“反正你配他,婊/子配狗,刚刚好。”
短短几句话,听得潘知秋咬牙切齿。
她一时忘记萧衍还在家,对我破口大骂:“夏清欢,你以为嫁给衍哥五年,就能霸占他一辈子?”
“五年了,你一直没能怀孕,不会真以为是自己身体不行吧?其实衍哥跟我说过,他怕孩子遗传了你的身高,将来在学校被人嘲笑抬不起头,所以宁愿不生。”
这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五年里,我为了生孩子,我去了无数家医院,做数不清的检查。
甚至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问题,自责五年。
没想到他竟是嫌弃我矮。
潘知秋站在客厅中央,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下一秒,她忽然“哎呀”一声,胳膊扫过茶几,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萧衍听到动静从书房冲出来,看见潘知秋摔在地上,第一反应便是将我推开。
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直接砸在那堆碎玻璃上。
剧痛从后脊梁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烙印贴着我的背。
玻璃渣嵌进肉里,洇红地毯。
我疼得说不出话,而萧衍却捧着潘知秋的手仔细查看那一道微不可察的口子,丝毫没注意到我受伤了。
当他急切地抱起潘知秋出门时,我也慢慢爬起来,对着镜子用镊子将后背的玻璃渣一颗一颗取出来。
每拔出来一块都带着血丝,疼的我浑身发抖。
可我没有喊疼,更没找人求助。
自己上了药,缠上纱布,换上干净衣服,拎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快递来电,提醒我离婚证已经送达。
我打开门,看到家门口放着一个薄薄的文件袋。
打开后确定里面真的放了两本离婚证,我取出其中一本,放在最显眼的餐桌上。
另一本,我收进自己包里后再没拿出来。
解决了心患,我立刻打开手机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机票。
两个小时后起飞。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后,我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楼房,靠在座椅上,后背的伤虽然隐隐作痛,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五年了。
我终于要回家了。
我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登机提醒,会心一笑。
终点,是家的方向。
这一次,我再也不走了。
7
与此同时,萧衍带着潘知秋挂了急诊。
等医生掀开潘知秋的手腕看了看,又翻了两下,皱起眉头:“就这点小口子,值得你们大半夜挂急诊?”
萧衍有些不高兴,“看病是我们的权利。”
医生把病历本合上,语气也不怎么好,“外面排队的有发高烧的孩子,有骨折的老人,你俩就为了一道划痕占用急诊资源?下次这种伤,药店买张创可贴就行,不用来医院。”
萧衍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拉着潘知秋出了诊室。
回到家,萧衍推门先进来,察觉到屋里静悄悄。
地上的碎玻璃散落在地,混着暗红色血迹,干涸在地砖上,没人收拾。
萧衍皱了皱眉,喊了一声:“夏清欢?”
没人应。
他往里走了两步,总觉得屋里少了点什么。
心跳也跟着砰砰作响。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卧室的门,发现衣柜敞开着,夏清欢的衣服全没了。
行李箱也不在。
他大脑懵地一片空白,下意识抓住柜子把手。
夏清欢走了?
她没有给他打一声招呼,就这么走了。
这时,潘知秋跟进来,探着头看了一眼衣柜,然后撇撇嘴,“衍哥,你就是把她惯坏了,说都说不得,大半夜离家出走成何体统?”
“要我说,你别去找她。她就是仗着你对她好才这么任性,冷她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我也是女人,最明白她的心思,晾一晾就乖了。”
听完潘知秋的劝慰,萧衍烦躁的情绪被渐渐抚平。
的确,自从搬出来后,夏清欢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大,连婆婆都敢顶撞。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个远嫁过来的女人,在这座城市里没朋友、没亲戚,能跑到哪里去?
她离了他,根本活不下去。
等她在外面待两天,钱花光了,气消了,自然就乖乖回来了。
萧衍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长舒一口气。
“行,就听你的,冷她几天。”
说完,他转身进了次卧,关灯睡觉。
殊不知我这时已经跨过登机口。
空姐在舱门口微笑:“欢迎登机。”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坐好。
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跑道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五年了,我终于飞出了那座牢笼。
睡一觉,就到家了。
飞机落地后,我拎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就看到我哥夏越举着牌子站在人群最前面。
“欢迎回家,我亲爱的妹妹。”
看见我出来,他把牌子塞给旁边的助理,大步走过来接我。
“瘦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目光落在我胳膊上还没消的针眼上,眉头皱起,但没说什么。
“走吧,车在外面。”
上了车,我哥发动引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公司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下个月项目换人。萧衍的对接资格,我让人撤了。”
“他这辈子都别想沾我们家资源。”
我靠在副驾驶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天逐渐变蓝。
夏越开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爸妈这些年,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一直惦记你。你的房间,妈隔三差五就进去擦灰。”
“爸嘴上不承认,但你的照片一直摆在他床头柜上。”
这一刻,我终于绷不住情绪,眼泪倾泻而出。
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宣泄。
到家后,我推开门。
看到妈妈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一见到我,她眼眶瞬间红了。
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又捏了捏我的胳膊,满脸心疼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锅铲,本想板脸,却没忍住,有些别扭地说了句:“愣着干什么,赶快进来洗手吃饭。”
坐在饭桌上,我看着满桌的菜,全是我爱吃的。
糖醋排骨,腊肠蒸蛋,清炒菜心,还有炖了一上午的莲藕排骨汤。
妈妈一直往我碗里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回来就好了,回来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
爸爸端着碗,低下头扒饭,闷声说了句:“以后别受那窝囊气,家里不缺你一口饭吃。”
我哥没说话,低头拿起手机,直接飞快地敲了几行字,锁屏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晦涩笑意。
看着疼爱我的家人,我内心的缺口终于被填满。
回家的感觉真好。
从今日起,北城的一切,与我再无关系!
8
萧衍被清早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公司高管。
刚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便通知他,“萧衍,你那个新项目,上面通知换人了。你下个月不用跟进了。”
萧衍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来:“什么意思?那个项目我磨了半年,马上就要签合同了,凭什么换人?”
领导无奈:“我也不知道,是对方公司直接发函要求更换对接人,这事我也没有决定权,只能服从。”
萧衍一下子慌了,“领导,这不公平!我那么努力才拿到这个机会,这一个项目的奖金都够我还清房贷了!”
对面叹了口气道:“奖金你就别想了,先把手头上别的工作做好。”
挂了电话后,萧衍越想越不对劲。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关头换人?
一定上面有人看中了这份奖金,故意截走他的劳动成果。
他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内心满是不服。
他辛辛苦苦熬了半年,为了改方案,陪对方负责人喝了无数顿酒,甚至主动飞到南城探望,现在说换人就换人?
于是他翻到对面负责对接的人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询问原因,对方只回了四个字:“上面意思。”
萧衍咬咬牙,觉得自己一定被算计了。
于是他直接给市场监管局写了封举报邮件,举报公司有人走内部关系,流程不合规。
怎料三天调查期结束,监管局直接回了封正式函件。
【合作方变更属于正常商业决策,未发现违规行为。建议企业内部自行协调处理。】
函件还抄送了一份给公司高层。
这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全公司都知道他举报的事情,领导脸都绿了。
当天下午,人事找他谈话。
“萧衍,公司综合评估认为你目前不适合继续在岗,建议你主动申请离职,或者我们走正式流程。”
萧衍脸色发白:“凭什么?我举报是我的权利!”
“你的权利我们尊重。”人事把离职文件推到他面前,“但公司也有公司的选择,以你现在的心态,公司觉得你无法处理好现有手头上的工作。”
萧衍盯着面前的离职申请表,攥紧拳头。
“那我下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原本这份工作稳定高薪,足够支撑起每个月的房贷。
人事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道:“公司会按照劳动法补偿,但萧衍,我建议你先处理好自己的情绪问题和家庭内部矛盾再去新的公司应聘。”
萧衍得知自己已经没有留下的可能,签完离职申请后便去办理流程。
当他走出公司大楼,忽然觉得全身凉飕飕的。
这时,手机响了。
是银行发来的房贷催缴短信。
路过的同事对他避而远之,他攥着车钥匙,一个人走进地下车库。
回到家,他本想进屋休息一下。
结果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却令他一愣。
茶几上堆着零食袋子、瓜子壳、水果皮,沙发上靠垫东倒西歪,地上还有薯片碎渣。
潘知秋正窝在沙发上看综艺,脚直接翘在茶几上,脚边堆着三个空饮料瓶。
听见门响,她头也不回:“衍哥回来啦?今天下班这么早?你去帮我拿包薯片,在厨房柜子的第三层。”
萧衍站在玄关处,看着满屋狼藉,忽然想起以前。
家里永远干干净净。
夏清欢每天早上起来就开始拖地做家务,茶几上的东西永远摆得整整齐齐,沙发上铺着她洗得香喷喷的垫子,厨房台面上干净的连一滴油渍都看不到。
甚至他每次下班,都能闻到饭香。
结果现在,家里不仅一团乱。
就连他走到厨房想要倒杯水,一掀开垃圾桶盖子,发现里面的垃圾已经堆得冒了尖,散发出隐隐的酸臭味。
他猛地盖上盖子,胃里一阵翻涌。
夏清欢在的时候,家里的垃圾她总会及时去倒。
结果她才走了三天,整个家就像是失去了秩序。
陌生得完全不像自己期待的样子。
9
萧衍实在受不了家里的味道,给他妈打了电话。
萧母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推开门,闻到一股外卖馊味混着厨房垃圾的酸腐味扑面而来,立刻捂着鼻子咒骂:“夏清欢呢?家里乱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像什么话!”
萧衍坐在沙发上挠头:“妈,她离家出走了。”
“还敢离家出走?”萧母拔高声音,“真是反了她了!”
正说着,主卧的门开了。
潘知秋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蓬松,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萧母看见潘知秋,愣了一下,表情瞬间变了一副脸谱:“知秋,阿姨跟你得有七八年没见过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听说你这些年一直在国外留学,还拿了不少大奖,真有出息!”
“不像我儿子找的那个懒婆娘,每天除了花我儿子的钱,什么也不会做!”
听到萧母的吹捧,潘知秋得意地勾起嘴角,“阿姨,你别这么说。万一清欢姐知道了,会伤心的。”
“她有什么可伤心的?当初我就不同意我儿子跟她结婚,是她非要死皮赖脸地嫁给我儿子,没办法才结了婚。”
说完,萧母注意到茶几上堆放的那些零食袋,撸起袖子干劲十足道:“知秋你身体还没好利索,赶紧坐着歇着,家里的活我来干就行。”
潘知秋点点头,转身进厨房拿了袋薯片,坐在沙发上拆开,嘎嘣嘎嘣嚼着,碎渣掉了一地。
这边,萧母刚扫完地,正准备擦桌子,转过头看到已经被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忽然又出现碎渣。
她握着扫把的手猛地一紧,看了潘知秋一眼。
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又过去扫了一遍。
潘知秋吃完薯片,把袋子往茶几上一丢,又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
她把脚翘在刚擦好的茶几上晃来晃去。
萧母走到茶几旁,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知秋啊,你吃东西的时候要不要拿个盘子接着,这地上掉了渣不好收拾。”
潘知秋顿时翻了个白眼,直接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拍:“阿姨,我是来你们家养病的,不是来听你指手画脚的!”
萧母顿时慌了,“知秋,阿姨不是这个意思,阿姨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觉得我弄脏了你们家,嫌我制造垃圾?我住在这里,衍哥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管?”
萧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她在萧家当了半辈子家,儿媳妇被她管得服服帖帖,什么时候被一个小辈这么顶撞过?
她刚要还嘴,忽然想到夏家在市里还是有点人脉,不然也不会把女儿送出国这么多年。
万一得罪了,儿子的新工作怎么办?
只要潘知秋高兴,说不定就能让她爸给她儿子介绍份新工作。
毕竟儿子还要还房贷,这时候可不能把潘家的人给得罪了。
萧母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瞧你这孩子说的,阿姨就是随口一提,你歇着你歇着,我来弄。”
她弯腰继续擦地,用手指把薯片碎渣一粒一粒捏起来。
潘知秋哼了一声,继续看电视。
萧衍从厕所出来,看到这一幕,瞬间恼火。
他只是喊他妈来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又不是让他妈来家里当佣人!
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吵得人头疼。
他攥紧手机,看到潘知秋把饼干屑撒了一沙发。
“你吃完了就不能收拾一下?”
潘知秋扭头看他,眨了眨眼,语气理所当然:“不是有阿姨在收拾吗?再说了,我这不是病还没好利索不能干活吗?”
萧衍莫名觉得烦躁。
夏清欢从不会让人弯着腰跟在后面捡她制造的垃圾。
甚至会在别人来家里之前,提前把整个屋子收拾一遍,让每个人都坐得舒服。
可他转念一想,潘知秋从小被娇生惯养长大。
潘家这些年有了钱,在北城扩展人脉。
他的新工作,还得拜托潘知秋的父亲安排。
于是他咬咬牙,忍了过去。
没想到潘知秋会变本加厉。
10
萧衍出门面试新工作回家,刚跨过门槛,脚下忽然踩到一滩黏糊糊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狗尿。
金毛豆豆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向门口,汪汪叫了两声。
萧衍皱起眉,发现豆豆嘴里竟然叼着一块海绵,尾巴摇得欢快。
整个客厅像是被土匪洗劫一般。
不仅沙发靠垫被狗撕烂了,棉花散了满地。
茶几上的纸巾也被扯得碎了一地。
他的拖鞋少了一只,另一只被甩进垃圾桶。
萧衍强忍着怒火,走到书房,准备临时赶一个文件。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地上有一堆碎片。
他走近,发现被弄坏的竟然是他最喜欢的那架飞机模型。
这可是限量款!
夏清欢熬夜排队才帮他抢到。
他们一起拼了三个通宵才完成。
此刻却四分五裂。
模型的驾驶舱被咬穿了,机翼断成三截。
他扶着门框,太阳穴突突直跳。
潘知秋的声音从主卧传来:“衍哥你回来了?面试顺利吗?我爸说,以你的实力绝对没问题!正好我让我爸顺路把豆豆送过来,他在家里可乖了,我还给他买了新玩具,他很开心呢!”
萧衍沉声道:“可我没有允许你把狗接过来。”
他只允许潘知秋单独在他家养病,从没承诺过要一起照顾她的狗。
结果潘知秋垮下脸,有些不爽道:“豆豆可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那是你缠着我要买的!”萧衍打断她,彻底没了耐心,“养狗是你自己说要养的,养了就要负责,我从没答应过帮你照顾。”
潘知秋看得出他在生气,于是改变策略,开始委屈:“那我现在不是病着嘛,豆豆在宠物店寄养好几天了,我实在想它,你忍心看我不开心吗?”
萧衍回答不上来,他转身走进书房,捡起地上的模型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打算先做新公司临时要的文件。
结果电脑开机,屏幕却始终不亮。
他低头一看,发现主机的电源线竟然被咬断了,露出里面的铜丝。
被咬断的地方还残留着口水。
不用猜,萧衍已经能猜到是谁干的。
他断了的电源线往桌上一摔,抄起手机和u盘,直接出了门。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有空位的网吧,结果大厅里全是烟味。
有些人甚至把烟灰直接弹在地上。
他忍着恶心坐下来,插上u盘,开始赶文件。
终于结束,萧衍丝毫没有留恋地逃出网吧。
当他以为文件发给新领导后就能好好休息一番。
结果到了凌晨,新领导忽然发了一串语音。
“萧衍,你这做的什么东西?数据不对,排版全是错位,我要的是方案,你给我一堆垃圾做什么?重新做,明早八点前发我。”
萧衍攥着手机躺在床上,胸口闷得像是被人压了一块石头。
客厅里传来豆豆挠门的声音,潘知秋的呼噜声从主卧传出来,听得他心烦意乱。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点开和夏清欢的对话框。
两人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
这一周里,她没有主动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他也倔强着不肯低头。
但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就当他输了。
结果他刚打了几个字:“闹够了吗?”
发过去却弹出红色感叹号。
夏清欢把他删了?
他愣了一下,又换成短信。
“夏清欢,你什么意思?”
提示发送失败,号码被拉黑。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重新搜索她的手机号,点击重新添加好友。
半小时后,提示对方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
萧衍顿时心慌不已。
都已经过去一周了,她的气还没有消?
11
于是萧衍翻了半天通讯录,终于找到夏清欢以前一个同事的电话。
“喂?你好,我是夏清欢的老公,请问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她?我跟她闹了矛盾,她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她,实在有些担心。”
对方语气冷淡:“没有,自从她离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了。”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得到的回答几乎一致。
就在萧衍愁得挠头时,忽然想起夏清欢之前提过,她在南城上学时有个很好的闺蜜叫余晚。
于是他凭着记忆搜索余晚的账号,果然看到了她最近发的更新。
余晚最新的一条动态是在秀她昨天参加的一场聚餐。
聚餐地点是在一处高档私房菜馆,屋子里装修奢华,水晶吊灯,窗外是豪华江景。
长桌上铺着绒布,上面摆着精致的餐具和鲜花。
几个女人围坐在长桌旁一起举杯,笑得开怀。
萧衍一眼注意到合影最中间坐着的夏清欢。
如果不是他仔细看,险些没认出来那个穿着一身白色高定连衣裙,带着珍珠项链的女人竟然是他相处五年的妻子!
只见她气色红润,手腕上带着一只色泽通透的翡翠玉镯。
一看便价格不菲。
与他记忆里总是穿着旧T恤,素面朝天的女人截然不同。
当他放大图片,看到背景墙上竟然拉了个横幅。
上面写着【恭喜清欢大小姐脱离苦海】,顿时呼吸一停。
“装什么装。”
他猛地咬了下后槽牙。
跟夏清欢结婚这么多年,她家什么条件他再清楚不过,怎么可能参加得起这种宴会。
于是他在余晚的评论区里回复:“夏清欢,闹够了就赶紧回家,钱多的没地方花是吗?租这种地方摆拍有意思吗?别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没想到他刚发完就得到回复。
余晚不客气道:“原来你就是我家欢欢那位眼瞎的前夫哥,离婚了还出来找存在感?不过你有一点倒是说对了,欢欢家钱的确多得花不完。”
“她现在过得很好,不牢你操心,先管好你家那个假留学生吧!”
看到余晚回复他的话,萧衍愣住了。
什么离婚?什么前夫哥?
他怎么看不懂。
于是他给余晚发了条私信,“给我解释清楚。”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复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见夏清欢清冷的声音,“离婚证我放在家里了,以后别再打扰我。”
开玩笑吧?
萧衍握紧拳头,完全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同意跟她离婚了?
可他还是下了床,开始翻箱倒柜。
动静惊动了正准备休息的潘知秋。
她走出来,看到萧衍找得满头大汗,“衍哥,大半夜你在翻什么?”
萧衍没有回答,头也不抬。
就在这时,窝在地摊上休息的豆豆忽然站起来,扒拉开茶几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半离婚证,叼在嘴里欢快地甩了甩头。
萧衍看到红色的本子,顿时心跳停滞。
没想到夏清欢竟然来真的!
这本离婚证她是什么时候领的,又是什么时候瞒着他藏在家里的?为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
萧衍伸手想要从狗嘴里拿走离婚证!
结果豆豆像突然感知到什么一样,撒腿就往卫生间跑。
“给我!”
萧衍连忙追上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豆豆直接对着马桶将嘴一松,离婚证扑通一声掉进马桶。
萧衍扑过去徒手捞出来,掀开第一页,就看到他跟夏清欢的名字跃然纸上。
他半跪在马桶前,顿时觉得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时,他忽然想到几天前夏清欢让他签的那份装修协议。
一定有问题。
她故意的。
不等他回过神,豆豆再次扑上来想要抢走他手里的离婚证。
怎料这一次,萧衍直接将豆豆踹倒在地,愤怒至极地对着潘知秋嘶吼:“带着你的狗,滚出我的家!”
12
潘知秋顿时瞪大双眼,“萧衍,你发什么疯?大半夜赶我走,我病还没好利索!”
“病没好就去住院,别赖在我家!”
潘知秋恼羞成怒,声音陡然拔高:“当初可是你求我住进来的,现在翻脸不认人?”
豆豆被他们的争吵声吓到,在客厅里来回跑,撞翻垃圾桶。
萧衍彻底失去耐心,指着门口:“滚!”
潘知秋脸整个涨红,开始砸东西。
茶几上的杯子、遥控器、纸巾盒全被她扫到地上,一边砸一边喊:“萧衍你不是人!利用完我就赶走!你等着!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动静太大,隔壁邻居敲了门:“大半夜的吵什么吵!再闹报警了!”
萧衍攥着拳头站在客厅,咬了咬牙,把潘知秋拽回主卧,门一关:“今晚别出来,明天一早给我搬走。”
潘知秋在里面砸了半天门,终于累了,才安静下来。
豆豆被萧衍锁在阳台,狂叫一夜,吼到嗓子沙哑。
第二天一早,萧母过来打扫卫生,推开门看到满地狼藉,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骂骂咧咧开始收拾,一边拖地一边抱怨:“这房子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橱柜这么高,我胳膊都够不着!”
萧衍站在厨房门口,看到亲妈垫着脚才能够到吊柜里放着的东西,忽然想起夏清欢踩着椅子的画面。
那些她曾抱怨过的不合理设计,是真的让她受了委屈。
原来她不是小题大做,而是这套房子的确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他把潘知秋从主卧放出来。
怎料潘知秋一改强势的态度,红着眼道:“衍哥,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
萧衍开口直接质问:“当初你设计这套房子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房子的女主人是清欢。”潘知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早晚会分开。”
萧衍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忽然觉得可笑。
“你凭什么觉得我俩要分开?就凭你天天在我面前说她坏话?就凭你设计了一套她住不了的房子,再想方设法住进来?”
潘知秋捂着脸哭,但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害怕了,萧衍没兴趣了解。
他转身拿着车钥匙出门,“今天之内必须搬走,否则你的东西我全部扔进垃圾箱。”
一路上,他的手机响个不停。
先是新公司的领导发了条消息,说他没有按时提交新方案,暂时不予录用。
接着又是兄弟群发来的八卦消息。
有人转发了潘知秋在国外上学时的黑料。
在校期间不仅频繁出入酒吧夜店,还因为学术不端被劝退。
紧接着新闻爆出潘父因为放高利贷被抓获,跟潘家合作的公司纷纷发起维权。
等萧衍细看这些消息时,人已经到了机场。
他根据余晚的定位,判断夏清欢回了南城。
他真傻,只以为夏清欢在北城只有他一个依靠。
却忘了,她在南城还有一个家。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过了安检。
广播里在播报前往南城的航班开始登机。
他快步走向登机口,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夏清欢,向她道歉。
告诉她,他只有她这一个妻子。
13
飞机落地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衍走出机场,在这座陌生的南方城市里茫然地站了很久。
他跟夏清欢是在一场研学里认识。
后来经过线上聊天,两人相约旅游才互通爱意。
但因为夏父夏母不允许女儿外嫁,不肯与他见面。
甚至不允许夏清欢带他回家。
所以他只知道夏清欢是南城人,但具体住在哪条街,哪个小区,他一无所知。
于是他翻出手机里的一张婚礼合影,忽然想起当年有个来参加婚礼的同学,是夏清欢的高中同桌。
他找了半天电话,终于找到她的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对方好久才接通。
“喂?”
“田雨你好,我是萧衍,是清欢的.....”
“前夫。”对方直接接话,“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
萧衍被噎了一下,深吸口气:“我想见清欢,你能告诉我她家在哪里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田雨开口:“可以,我把地址发给你,但她愿不愿见你,全凭她心情。”
地址发过来后,萧衍打车赶往目的地。
结果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竟然停在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
两边全是独栋洋楼。
出租车在一扇铁衣大门前停下。
萧衍下车后,抬头看着面前三层的大别墅,脑子嗡嗡响。
这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夏清欢竟然住在这里?
他印象里的夏清欢,是一个连超市打折都要货比三家的扣女人。
怎么可能是有钱人。
当初在一起时,她说过她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普通人家。
可现在他站在这栋别墅前,忽然意识到她说的普通和他理解的普通,中间隔了整整一个阶层。
萧衍拦下巡逻的保安,才得知夏清欢的真实身份。
她是夏氏集团的千金大小姐。
目前夏氏集团由她哥夏越接手。
先前他对接的项目,就是跟夏氏集团有关。
萧衍顿时明白,一开始他能拿下那个项目,是因为夏清欢。
而他后来失去项目的对接权,也是因为她。
正因为他是夏清欢的丈夫,夏越才把项目给了他。
可他却做了什么?
伤害夏总的妹妹,把他当佣人用了五年。
他后知后觉自己犯下的错,转身去找了一家尚在营业的花店,又去附近的商场买了一堆看似贵重的礼物,大包小包地回到夏家门口。
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被打开后,迎接他的却不是夏清欢,而是一直体型壮硕的德牧。
德牧呲着牙朝他低吼。
它身边,还站着一只体型圆润的橘猫,看见他迈开腿,立刻弓背炸毛。
萧衍还没反应过来,那只德牧彻底变脸,直接扑上来咬住他的裤腿。
橘猫趁机蹿上他的肩膀,用爪子在他后背划出几道血印子。
萧衍狼狈地后退,手上的花和礼物摔了一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两只动物追着满院子跑。
脚上的鞋都跑掉了一只,根本不敢还手。
而那两只宠物看似乖巧温顺,但对他一次次的攻击都下了死手。
萧衍强忍着眼泪,回忆起夏清欢被潘知秋的狗咬伤的那次,是不是也跟他一样,疼得钻心,却说不出口。
14
与此同时,二楼卧室的窗户敞开着着。
我站在窗边,端着杯热牛奶,低头看着院子里那副鸡飞狗跳的场面,面无表情。
闺蜜余晚靠在旁边,探着脑袋往外看了一眼,笑着问我:"你家狗猫可真护主,不过你们毕竟夫妻一场,看他现在这副惨样,你不会心疼吧?"
我喝了口牛奶,慢悠悠放下杯子:"我的心早就不会被他牵动了,怎么心疼?"
"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不是随便一束花就能挽回,我夏清欢,不喜欢吃回头草。”
接下来几天,萧衍每天都蹲在夏家门口。
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铁门外,手里换着不同的花。
有时还拎着保温桶,说是自己熬的汤。
他在门口一等就是一天,从早到晚,可我一次都没主动出来过。
出门的时候我走的是地下车库,回来的时候直接电梯入户。
萧衍挤破头也进不去那些我出入的那些场合。
高端会所、私人酒会、商务晚宴。
保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皱巴巴的衬衫,直接把他拦在门外。
他只能在门口干等,每次都是扑空。
圈子里不少人把他当成笑话看。
许多从前与我交好的朋友为了替我报复,私下没少给萧衍添堵。
据我所知,光是余晚就没少为难他。
萧衍前一晚刚入住酒店,还没睡下就被通知酒店被人包了,让他去找其他的地方落脚。
可一到晚上,附近的酒店几乎满房。
萧衍一连问了几家都没有空房,只能去花园的长椅上凑合一晚。
可他一连在南城待了半个月,复合的事依旧毫无进展。
眼看银行卡里的存款越来越少,萧衍开始慌了。
他每天蹲在夏家门口的时间从全天变成了半天,又从半天缩成了两三个小时。
花也从白玫瑰变成了街边打折的红玫瑰,最后干脆空着手来。
他试过给我发消息,但所有号码都还在黑名单里。
他换了新号申请添加好友,备注写满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可我一次都没心软。
他用路人的手机给我发短信:"清欢,我真的知道错了。潘知秋给我赶走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搭理她,你回来好不好?"
消息石沉大海。
他又试着去找我哥夏越,结果前台连门都不让他进,直接让保安把他请了出去。
于是他到夏氏集团楼下等,等到下班看见我哥的车开出来,追上去拍车窗。
我哥降下玻璃看了他一眼,只说四个字:“别来找我。”
车窗升上去,他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萧衍站在马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车流里,忽然发现自己在这座城市里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他身上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再住不起酒店,只能找了一家最便宜的青旅。
六人间,上下铺,走廊里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躺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手机里翻着兄弟群的聊天记录。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夏清欢在某场慈善晚宴上的合影。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丝绒长裙,戴着一整套翡翠首饰,站在夏越旁边笑得落落大方。
兄弟们毫不避讳。
"卧槽,这是阿衍的前妻?"
"人家现在身价怕是有几十个亿了吧。"
"阿衍当初真是脑子进水了,放着真千金不要,非要去招惹潘知秋那个汉子茶。"
萧衍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想起亲妈以前骂夏清欢的话:"你一个穷地方来的丫头,能嫁进我们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真正高攀不起的,是他们才对。
15
第三十天,他再次站在夏家别墅门口时,抬头看着二楼灭掉的灯光,忽然觉得夏清欢像是天上的一轮明月,令他可望而不可及。
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每天都在忏悔。
可整个夏家完全不给他任何道歉的机会。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创造进展时,忽然接到北城医院的电话。
通知他,萧母病危。
得知母亲进了ICU的消息,萧衍紧绷的心弦顿时裂成两半。
他连夜赶回去,见到母亲的主治医生才知道母亲的情况。
因为潘家倒台,潘知秋的黑料满天飞。
一时之间,从前所有围着潘知秋吹捧的男人全部将她拉黑。
她无处可去,再次打起萧衍房子的主意。
得知他不在北城,便偷偷找人换了萧衍家的门锁密码,瞒着所有人住了进去。
结果中途被他妈发现,两人在走廊上起了争执。
结果两人动手时,潘知秋养的狗忽然发疯,扑上去把萧母咬伤。
萧母心疼钱,没及时去医院,伤口感染引发高烧,烧成重症肺炎。
萧衍站在ICU外面,透过玻璃看见母亲浑身插着管子,脸色灰白,才一个月不见,整个人瘦成竹节。
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需要一大笔手术费。
可如今他没了工作,还需要每月支付房贷,巨大的生活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思索一下,最终联系中介,将房子挂了急售。
价格压了又压,最后只拿回来不到首付的一半。
房子卖了,钱全砸进了医院。
可人还是没留住。
一个月后,萧母离世。
萧衍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手里攥着卖房合同和一叠缴费单。
房子的钥匙已经交出去了,潘知秋和她的狗,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他已经报了警,警察早晚会把她绳之以法。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
房子、工作、母亲、妻子。
每一样都无法挽回。
葬礼当天,他抱着母亲的骨灰。
穿过墓地时,心口仿佛被人用刀剖开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结束后,他再次来到医院,被告知因为过度操劳,焦心,得了心绞病。
需要吃药住院调理。
萧衍看着自己银行卡上寥寥无几的金额,最终选择了保守治疗方案。
一年后他重新来到医院复查,却被告知病情恶化,需要立刻做换心手术。
可换心手术需要支付的费用,以他现在的经济条件难以承担。
于是萧衍强撑半个月后,选择了安乐死。
剩下的存款他全部捐给了慈善机构,就当是替自己从前造的孽赎罪。
手术前一晚,他去做了纹身。
将夏清欢的名字留在自己胸口。
这一年里,他每逢夜深,就会疯狂在网上寻找她的蛛丝马迹,想要知晓她的近况。
可他越是想要了解她,越是发现他们两人之间横跨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老天曾跨越阶级送她来到他身边,是他没有好好珍惜,让她过了五年苦日子。
药物注射进身体时,他忽然记起自己第一次向夏清欢求婚时,承诺过会用双手为她创造出一个家。
可他失约了。
代价是失去所有重要的人,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