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悄然过去。
天光蒙蒙亮，约莫卯时刚过，天边才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寝帐之内，纳兰曦月还沉睡着。乌发如云般散乱铺散在枕褥之上，衬得一张巴掌小脸愈发小巧精致。
肌肤莹白如玉，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静静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匀净绵长，睡得正沉。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青荷轻轻推开房门，怕惊扰到主子，放轻了步子走到床榻边，压低嗓音轻声唤道。
“姨娘，该起身了。”
纳兰曦月睡得正沉，耳边传来的呼唤将她从睡梦之中拽了出来，被骤然吵醒，眉宇间浮起一丝淡淡的不悦，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睡意。
可青荷紧跟着低声补了一句：“姨娘，将军昨夜已经回府了。”
这话入耳，纳兰曦月睡意瞬间一扫而空，她从床榻上坐起身，乌发散乱垂落肩头。
“当真？”她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
睡意散得七七八八，她不再赖床，利落下地。青荷打来洗漱的温水，伺候她净面漱口。
简单用完早膳之后，纳兰曦月便吩咐青荷妆发。
青荷手上动作灵巧，简单挽了个柔和温婉的垂鬟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小花簪，薄施脂粉，淡扫蛾眉，两颊轻轻晕开一点淡淡的胭红，弱化了周身的锋芒。
收拾妥当，纳兰曦月坐在铜镜之前抬眼望去。
镜中人眉眼清丽，杏眼含水，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可这具皮囊底色里又藏着一缕与生俱来的妖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撞在一处，柔弱无辜的皮囊之下裹着几分撩人的艳色，交织糅合，生出一种格外勾人的独特魅力。
清荷看着镜子中的人，感慨道。
“姨娘真好看，将军见了肯定喜欢。”
纳兰曦月闻言，微挑了一下眉。
要是男主这么肤浅，那她还挺失望的。
她望着镜中的倒影，心底暗自思索。
这副身子的样貌，和她现代那副模样完全是两种路子。
前世的她，是热烈盛放、张扬夺目的红玫瑰，明艳有攻击性，一眼便让人记在心里。而眼下这张脸，是惹人怜惜的小白花。
不过，纳兰曦月看了眼自己胸口，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身体可不小白花，那圆润，比她的还大些，有c了吧，腰肢又细，到底是年轻啊！那皮肤跟能掐出水似的。
啧啧啧。
也幸好不是妖艳的长相。那种长相自带一种攻击性，容易引人防备，这样最好，正好方便她行事。
“希望吧。”纳兰曦月指尖轻轻抚了抚镜面，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妆发刚收拾妥当，院外便传来仆人的通报声，传将军传唤，请她前往书房见驾。
纳兰曦月颔首应下。
她跟在引路仆人的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庭院，一路走到书房门外。
仆人轻轻推开书房门扇，侧身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纳兰曦月缓步入内。
书房之内墨香混着淡淡的冷冽清香扑面而来。
长孙凛一身墨色常服，端坐于书案之后，垂首伏案，手中握着狼毫毛笔，笔尖蘸着浓墨，正埋首书写文书。
听见脚步声有人走进来，他也没有抬一下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书卷卷宗之上，笔锋起落，不曾停顿半分，仿佛屋中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偌大的书房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宣纸，发出沙沙的轻响。
纳兰曦月立在离书案几步远的位置，安安静静站定。
心底却在飞快盘算。
这是故意冷着她，给她一个下马威呢。
室内气氛压抑到极致，说实话，换个人可能就慌了，但纳兰曦月半点不慌。
她还有兴致悄悄打量这个男人。
男人很高大，看起来有一米九左右了吧，眼型很好看，鼻梁也高。
听说鼻梁高的男人那方面能力很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再往下是微抿的薄唇，十分帅气的长相。
许是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举手投足间自带矜贵疏离的气质，很吸引人。
她垂下眼，纤薄的身子轻轻立在原地，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被这冰冷疏离的氛围震慑住，手足无措。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长孙凛终于落下最后一笔，将狼毫笔轻轻搁在笔架之上。
他这才缓缓抬眼，深邃漆黑的寒眸骤然落向她。
那双眼眸沉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冷冷看着眼前的女子，带着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就是纳兰氏？”
男人的声线低沉冰冷。
纳兰曦月闻似是被他吓到，身子微微抖了抖，面上露出几分怯懦与拘谨。
她微微屈膝，身姿纤细柔软，嗓音轻轻软软的：“是，妾身纳兰曦月，见过将军。”
她垂着头，长睫簌簌轻颤，露出一小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着柔弱无害。
长孙凛深邃的黑眸牢牢锁在她身上，目光锐利如刀，细细打量着她的模样。
不得不说，眼前这副皮囊确实生得极好。眉眼清纯无辜，眼尾偏偏缀着一丝天然媚色，柔婉恬静。也难怪祖母执意要将人送来，这般容貌身段，确实是精心挑选过的。
可越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心底越是不悦。
他太懂京中这些所谓贵女，表面上柔弱温顺，骨子里说不定就是阴狠毒辣的心思。
长孙凛薄唇紧抿，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道：“本将军的心意，京中人人皆知。我与夫人情深意笃，此生唯她一人，绝无纳妾之念。”
“此番是祖母一意孤行，强行将你送来边关。我念你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不予苛责。”
他顿了顿，眸光骤然变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但你记住，入得此府，安分守己便可安稳度日。不要动多余的心思，否则，别怪本将军无情。”
字字句句，冷漠又绝情。
纳兰曦月听着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肩头轻轻微颤，杏眼悄悄蒙上一层浅浅的水汽，抬眸时眼底含着委屈，弱弱道。
“妾身……明白。”她声音细若蚊蚋，怯生生的，不敢有半分忤逆。
表面害怕得快要哭了，心中却在感慨。
要是有照相机就好了，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样子一定演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