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高家
高砚彬从厂里回来，先洗了把脸，才在饭桌前坐下。
他妹高小燕见他回来了，就眼疾手快，先夹了一筷子肉到自己碗里，又给她妈夹了两片。
大嫂李巧云也连忙夹了两筷子肉，分给儿子和丈夫高砚军，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高砚彬端起碗，忽然抬起头，开口道：“爸、妈，我要结婚了。”
话音落下，桌上的动静瞬间停住。
高小燕嘴里还含着肉，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筷子悬在半空中忘了落下。
大嫂李巧云夹肉的手停在盘子上方，怀里的小孩子咿呀一声，伸手去抓她手里的筷子。
高砚军端着粥碗，正要往嘴边送，闻言手一顿，抬眼看向弟弟，满是意外。
赵桂芬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磕在碗沿，她怔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砚彬，你说啥？结婚？跟谁？什么时候的事？”
一直默默扒饭的老高放下碗筷，抬了抬眼皮，看向二儿子，安静等着他下文。
高砚彬不慌不忙，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肉夹进自己碗里，才慢悠悠回话：“相亲认识的，姓姚，叫姚书娴，我们下礼拜领证。对了，当初大哥结婚时家里给他置办的那些物件，也得给我置办一模一样的一份。被面、暖水瓶、脸盆这些当做聘礼，另外再出一张布票、二十块钱给她做两身衣裳，再加二十块彩礼。” 他心里暗自打着算盘：二十块彩礼，只给姚书娴十五，自己还能剩下5块钱。
这话一落，在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赵桂芬手里的筷子 “啪” 地拍在桌上，脸色一下子沉了：“要给二十块做衣裳，还要二十块钱彩礼？比照你大哥那全套物件？砚彬，你知不知道这钱和票证凑起来有多难！”
高砚彬自顾自地一边吃肉一边回话：“都是高家儿子，结婚自然得是一个待遇。大哥当年有的，我也不能少。这么多年我的工资最高，上交家里的钱一直是我占大头，凭什么到我这里就少了。”
这话一出，高砚军脸色有些难看，伸手拉了拉赵桂芬，才转头看向弟弟：“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砚彬，我们还不清楚那位姑娘的情况，她家是做什么的，有工作吗？”
高砚彬夹了一筷子白菜送进嘴里，咽下之后才淡淡开口：“她叫姚书娴，父亲是中学老师，她本人暂时还没工作。”
“没工作？！” 赵桂芬刚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上来，声调陡然拔高，“没工作？一个没有工作的姑娘，还敢张口要二十块钱彩礼？砚彬你是不是糊涂了！”
高砚彬淡定的把碗里的米饭扒完后，又说道：“这有什么的，大嫂不是也没工作吗”。
这话一出，饭桌上瞬间安静。
赵桂芬一噎，一时找不到话反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不一样！当初你大嫂进门的时候，也没有要二十块钱做衣裳啊！再说了，你大嫂她能干，家务都是一把好手！”
高砚彬又给自己添了一碗饭，继续说道：“我工资高，上交家里的钱最多，给我媳妇拿二十块钱做衣裳怎么了。别跟我说家里没钱，这么多年，你们暗地里贴补大哥大嫂不少，别以为我不知道。”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饭桌上，满桌瞬间鸦雀无声。
高小燕见状赶紧低头扒饭不敢说话。
赵桂芬脸色猛地一变，嘴唇哆嗦着：“你…… 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话！你大哥他们给我们高家生了一个孙子，日子过得有些困难，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
李巧云脸色难看至极，忍不住开口：“砚彬，你这话不能这么讲。我可是为你们高家生了个男孙……”
高砚彬抬眼淡淡扫了李巧云一眼：“将来我也会有儿子。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多说，只求你们做事公平，大哥有的，我也不能少。”
李巧云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找不出话来反驳，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老高沉默许久，这时才重重咳了一声，开口压住场面：“好了，都别吵了。砚彬说得对，你大哥结婚有的东西，你也不能少。只是我们还没见过那位姑娘，你明天把她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再说。”
高砚彬快速扒着碗里的米饭，颔首道：“好。后天我带她上门。”
赵桂芬闻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嘴上却不忘叮嘱：“你先把人带来，我们好好瞧瞧品性，看看是不是个会过日子的。要是人不合适，这事咱们还得另说。”
高砚彬把碗里饭菜扒得干干净净，将空碗往桌上一放：“这事我已经定了，不管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我都会娶她。我年纪不小了，再拖下去岁数更大。” 随即起身，丢下一句：“我吃完了，厂里还有活要收拾，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众人回话，转身就出了门，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李巧云看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碟子，气得直跺脚：“他把菜全吃光了！”
老高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盘子，看着干干净净的碟子，也叹了口气：“行了，老大媳妇再去炒个鸡蛋吧。”
李巧云心里本来憋着气，听见这话不太情愿地抿了抿嘴，但也不好顶撞公公，只能闷闷应一声：“知道了。”然后起身收拾空盘子，转身往厨房走。
后天，高砚彬就带着姚书娴上了门。
姚书娴这天穿了件白底蓝花衬衫，头发扎成两条鱼骨辫，手里还拎着两盒鸡蛋糕。
她心里十分舍不得，自打穿到这里之后，她就一直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点鸡蛋糕留着自己吃该多好，可她爸不同意，说什么头回上门不能空着手。
高砚彬瞥了一眼那两盒鸡蛋糕，心里暗自盘算，待会分给爸妈一盒，剩下那一盒就归自己。
高砚彬把家里的大门一推开，赵桂芬就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了姚书娴一眼，觉得这姑娘人长得可真好，就是看着瘦瘦弱弱的，看着就不是个能干活的：“这就是书娴吧？快进来坐。”
高砚彬站在一旁介绍：“这是姚书娴。” 而后转向姚书娴，“这是我妈。”
姚书娴连忙把手里拎着的鸡蛋糕的盒子往前递了递，小声开口：“婶子好，这两盒鸡蛋糕，给你们打打牙祭。”
赵桂芬伸手接过来后，又掂了掂纸盒，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来就来了，怎么还特意带东西，真是破费了。”心里也开始盘算起来，一盒留给孙子吃，另一盒先收起来，留到逢年过节再拿出来。
随即侧身引着二人往屋里走：“快进屋吧，你爸、大哥大嫂还有小燕都在里头等着呢。”
一进到屋内，姚书娴一眼就看见老高坐在桌子旁，安静地打量她。
高砚军、李巧云坐在一侧，高小燕好奇地睁大眼睛，直往她这边看。
赵桂芬抬手示意：“快坐吧。”又示意李巧云给姚书娴倒了杯水，问了几句家里情况，姚书娴都老老实实答了。
直到差不多快中午后，赵桂芬忽然开口：“哎呀，这都快晌午了，家里饭菜还没做呢。书娴，你在家做过饭吗？”
姚书娴微微一怔，下意识答道：“没有。”
这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桂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眉头轻轻皱起：“从来都没做过？那往后你们成家过日子，一日三餐可怎么办。”
姚书娴抿了一下嘴唇，转头看了高砚彬一眼。
可高砚彬只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端着水杯，仿佛没听见这话。
姚书娴见他这样，心头顿时冒起一股火气，可对上赵桂芬不太好看的脸色，她也只能悻悻开口：“我会学的。”
赵桂芬盯着她，慢悠悠开口道：“既然这样，那今儿的午饭就由你来试试吧。”
姚书娴猛地一愣，自己才刚上门就让自己下厨，那以后自己嫁进来了，那还不得跟个老黄牛一样干个不停？
想到这儿，她转头看向高砚彬，可他依旧毫无反应。
姚书娴的火气更甚了，于是就压着心底火气，伸手在他后腰用力地掐了一把，用眼色警告他。
高砚彬的身子猛地一僵，侧头瞥了她一眼，往旁边微微挪了挪身子，想避开她的手，低声用气音对她说：“你先答应下来，待会我去帮你。”
姚书娴依旧不满，继续用力掐着他，两只眼睛冒火地瞪着他，小声道：“你上我家门时，我和我爸可没让你干活啊，你信不信，待会我直接把你家厨房烧了！”
高砚彬腰侧一阵阵发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压低声音哄她：“你冷静点，咱俩先把我爸妈哄好，把婚结了。你也不想下乡，对吧？”
随后他又怕她真的乱折腾把厨房烧了，又叮嘱一句：“厨房那些家什都值钱着呢，别乱弄，我很快就过来帮你。”
姚书娴在听到 “下乡” 两字后，整个人才冷静了下来，又用力掐了他一把后才松开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最好记得你说的话，不然......。”
高砚彬疼得脸色一变，赶紧低声应道：“我知道，我知道。”
赵桂芬见两人一直在底下小声嘀咕，略带不满地开口催促：“书娴，时候不早了，快跟着你大嫂去厨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