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神仙闺蜜。
是全网男人梦里的白月光。
见过她的人,就再也受不了我满手的红花油味儿。
我以为我老公会是个例外。
他腰突瘫在床上,被我救回来后,三天两头往我的正骨馆跑。
那时的他从不嫌我有红花油味儿。
直到他升职,成了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开始嫌我配不上他的高雅审美,对着古典舞美女视频直叹气。
说那才是灵魂带香气的仙女,和她有精神共鸣。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娘们儿昨晚嗦完螺蛳粉,嘴都不擦。
求我帮她要体校男大的微信呢。
1
我闺蜜叫虞晚,古典舞舞团首席。
粉丝天天夸她不食人间烟火,是喝露水长大的广寒宫仙子。
连呼吸都带着兰花香。
每次刷到这种评论,我都忍不住要瞥一眼正在嗦臭螺蛳粉的女人。
虞晚探出脑袋,两眼放光地冲我打手势。
「野子,快看三号床那个白T恤!一米八八往上,宽肩窄腰!你待会儿找个理由让他把上衣脱了!」
我套上医用橡胶手套,压低声音。
「收起哈喇子,人家是省游泳队的,才二十来岁。」
「二十岁好啊!正是胶原蛋白最饱满的年纪!」
虞晚擦了擦嘴。
「我这是用批判与艺术的眼光,欣赏国家体育栋梁,懂不懂?」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三分钟后,我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游泳队小帅哥的肩胛骨。
「小伙子,你高低肩有点明显。把T恤脱了趴下,我看看脊柱有没有侧弯。」
屏风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小帅哥做完推拿,红着耳根离开。
虞晚钻出来,掏出手机就开始打分。
「腹肌八块整齐度九分,腰窝满分,声音也好听。下次复诊,记得提前两小时通知本仙女侍……额,旁听。」
「你一个古典舞首席,成天窝在我这破馆子里偷看男大,传出去还要不要高岭之花的人设了?」
虞晚翻了个白眼,瘫在太师椅上。
「高岭之花有什么好当的?端着脖子演仙女,颈椎都快拉直了。哪有在你这儿闻红花油看小鲜肉延年益寿?」
我和虞晚从小在一个胡同里长大。
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艺术天才,拿奖拿到手软,从小到大收的情书能塞满我的中药柜。
而我打小就喜欢跟爷爷认穴位、摸骨头。
只要有她在,我永远是聚光灯外鼓掌的那个。
连我亲妈都常叹气,说同喝一口井里的水,怎么人家虞晚长成了天仙,我长成了拜把子的好汉。
可我一点也不嫉妒。
因为那些男生送她的零食,最后全进了我的肚子。
谁敢笑话我半句,也是这位小天仙第一个冲上去挠花对方的脸。
说来也巧,我和傅斯年从恋爱到结婚三年多,我老公至今没见过她。
虞晚一直在国外带团做巡演,连我结婚都没赶回来。
平时我在家总念叨「我们家鱼丸今天又馋男模了」。
傅斯年听见「鱼丸」这小名,再听说她爱吃臭豆腐和猪大肠,自动脑补出两百斤的胡同糙汉。
每次我提议等「鱼丸」回国请她来家里吃火锅,傅斯年都皱眉推脱。
「家里刚换了意大利进口的浅色羊绒沙发,火锅味儿太大。你们去外面吃吧。」
我只当他建筑设计师的洁癖又犯了。
直到这个月,虞晚巡演结束回国,趁着还跳得动,开始转型筹备个人工作室。
我加班给十几个腰突病人正完骨,拖着酸痛的胳膊回到家。
推开门,家里冷飕飕的。
傅斯年穿着真丝家居服,端着红酒杯在刷短视频。
听见我进门,他头也没回。
「姜野,你有空真该看看人家虞清婉老师。」
「同样是三十岁的女人,人家举手投足,全是岁月沉淀的留白与克制,那才叫灵魂有香气。」
我拎着煎饼果子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
视频里,虞晚穿着月白色旗袍,长发挽起,正用空灵的声音胡扯。
「我平时生活很简单,晨起饮茶,午后焚香读诗,不太习惯世俗喧嚣。」
我嘴角抽了抽。
录采访前一天晚上,这位焚香读诗的仙女,刚在酒吧点了两个一米九的男大陪她摇骰子。
喝多之后,她还想上手,最后被我扛麻袋似的扛回家。
傅斯年抬头看了看我,眉头微皱。
「煎饼拿去阳台吃,别滴在岛台上。吃完赶紧去洗澡,离这么远都能闻见跌打酒味。」
我低头闻了闻袖口,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吧。
这日子,眼瞅着是有大乐子看了。
2
刚认识那会儿,傅斯年不是这副腔调。
当年的他,全靠腰不好,才硬生生躺进了我户口本里。
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苦哈哈的画图设计师。
为了赶竞标方案,在电脑前坐了三十多个小时。
起身拿打印纸时,腰上传来一声脆响,腰椎间盘直接罢工。
两个同事把他架进我的正骨馆。
这位一米八三的帅哥弯成九十度的大虾米,疼得满头冷汗,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下。
我让他趴到诊疗床上,顺手把他的白衬衫往上一撩。
别看这人穿衣服斯斯文文,脱了衬衫却是肩宽腰窄的倒三角骨架,背部肌肉紧实,腰窝也很对称。
我咽了口唾沫。
趁他疼得分神,我扣住他的髋骨和肩膀,借力一扭。
「咔嚓」一声,伴着傅斯年杀猪般的惨叫。
骨头复位。
两分钟后,他试着动了动腿,那张俊脸上眼角还挂着泪。
打那以后,傅大设计师的身体成了纸糊的,三天两头往我馆子里跑。
今天说画图脖子僵,明天说去工地扭了脚。
明知道他没病装病,可他每次都会主动脱衣服,还天天提着糖炒栗子来投喂我。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点破。
那时的傅斯年一点也不嫌弃红花油味儿。
他带我参加同事聚餐。
有人喝多了,说傅工找了个按摩小妹当老婆,以后全事务所的颈椎病都有着落。
我还没发作,傅斯年已经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撂,板着脸站起身。
「姜野是正规中医正骨师,谁再嘴里没把门儿的,别怪我翻脸。」
回家路上,我坐在副驾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甜丝丝的。
直到半年前,傅斯年升任高级合伙人。
西装换成手工定制,手腕上多了名表,嘴里经常念叨什么空间叙事、审美降级。
他不再让我去事务所楼下找他,怕客户看见我骑小电驴不体面。
家里用了几年的艾草颈椎枕,被他扔进了垃圾桶,换成极简乳胶枕。
夫妻生活时,他也开始嫌我的手掌有茧,磨得他不舒服。
上周事务所办周年庆,原本说好了带家属。
我特意休了半天假,换上漂亮的黑色连衣裙,打车赶到酒店。
刚到旋转门外,天上下起大雨。
我被雨淋湿了半边头发,手里还拎着顺路给老客户带的膏药。
傅斯年隔着玻璃看见我,当场变了脸色。
他快步走出来,压低嗓门塞给我一张房卡。
「今晚来了很多文化界名流大客户,你这身打扮进去太丢人。」
「我在楼上开了房,你自己叫客房服务点吃的,酒会结束我再去找你。」
我握着房卡站在门口,看着他整理领结,转身换上笑脸走进宴会厅。
3
虞晚到正骨馆找我。
她盘腿坐在诊疗床上,一边戳着变态辣烤脑花,一边吐槽。
「野子,我快被那个男设计师恶心吐了!」
我拿筋膜枪打着小腿:「咋了,图纸画得像公厕?」
「图纸还行,就是人太装。」
虞晚捏着嗓子学他。
「虞老师,世俗烟火太粗鄙,只有您这样空谷幽兰般的女性,才配得上我设计的纯白极简光影。」
「卧槽,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没忍住当场给他打一套军体拳。」
我笑得直拍腿。
「人家看上你了,想追你呢。」
虞晚撇嘴。
「拉倒吧!就他那样的,多看他一眼我都得去洗眼睛。」
我来了兴致,凑过去八卦:「长得很丑?」
「脸还算人模狗样,戴个无框眼镜装斯文败类。」
她摇了摇头。
「他无名指有明显的戒痕,开会却把戒指摘了,妥妥的伪君子渣男。」
「还有,发骚都发不到点子上,半夜十一点给我发手抄的泰戈尔英文诗!救命!姐只想看男菩萨好吗,谁要看泰戈尔?」
我听得叹为观止,举起啤酒罐跟她碰了一下。
「这种已婚男最恶心。下次他再骚扰你,让阿彪套他麻袋。」
晚上回家,傅斯年在书房还没睡。
我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书房门口,随口问:「这么晚不睡,改标书呢?」
傅斯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拿画册盖住信笺,清了清嗓子。
「给重要艺术项目写点设计寄语。你先睡,我今晚睡次卧,明天有重要汇报。」
我的视线落到他的左手,无名指根部一圈浅白戒痕,婚戒躺在烟灰缸旁。
我停下擦头发的手,心里只觉得荒诞可笑。
海城两千多万人口,我老公出个轨,不能这么巧撞我闺蜜枪口上吧?
4
第二天,我出现在舞团排练厅外。
贵宾休息室的玻璃门半掩着。
还没走近,我就听见傅斯年的声音。
「清婉老师,这是我做的老山檀手工香插。只有这种岁月沉淀的木质冷香,才配得上您的排练室。」
我透过门缝往里瞅。
傅斯年正弯着腰,双手捧着极简檀木香插,递给对面的虞晚。
虞晚脸上挂着营业假笑,她往后靠了靠。
「Julian先生太客气了,私人物品我不能收。」
傅斯年没退缩。
「清婉,你不用客气。接下这个项目后,我每天都在反思过去的人生。」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以为找个能照顾起居的女人,将就一下就这么过了。直到认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精神共鸣,什么叫高维度的灵魂审美。」
「跟一个满身市井俗气的人同处一室,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
听到这儿,我实在没忍住,一脚踹开半掩的玻璃门。
「哟,傅大合伙人,被我折磨得够呛啊?早上是谁找不到内裤,站在衣帽间扯着嗓子喊老婆的?」
傅斯年捧着盒子的手僵住。
他一点点扭过头,瞪圆了眼珠子。
「姜……姜野?你怎么会在这儿?你跟踪我?」
虞晚脸上的营业假笑一下子垮掉,惊得张大嘴巴。
「卧槽!野子,这个骨盆前倾的装逼孔雀,就是你家那个姓傅的?」
傅斯年脑子彻底宕机了,猛地转头看向虞晚。
「清婉老师,你……你刚说什么?你们认识?」
我走进去,拉开椅子坐到虞晚旁边,笑眯眯地替他做介绍。
「我给你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的闺蜜发小,鱼丸,大名虞晚,艺名虞清婉。」
傅斯年手一抖,手里的香插掉在脚背上,滚进了茶几底下。
脸色涨成猪肝红。
虞晚回过神,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真晦气!早知道你是野子的老公,我就该一脚把你踹出去。」
5
傅斯年站在原地大口喘气,半天没回过神。
好半晌,他咬牙瞪向我,企图挽尊。
「姜野,这里是商务场合。你闯进来大呼小叫,有没有点基本教养?」
我还没开口,虞晚抓起茶几上的方案册,拍回他怀里。
「傅先生,现在我是甲方,我闺蜜来送下午茶,轮得到你一个乙方指手画脚教她教养?拿着你的檀木疙瘩出去。半小时后,我的经纪人会给事务所发函。要么换设计师,要么解约。」
傅斯年脸色变了。
「虞老师,设计方案您明明很满意,不能因为私事……」
「谁管你私事公事啊,你的戏太多,看着倒胃口。」虞晚指向门口,「好走不送,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傅斯年被她盯得发毛,怕闹大了丢掉事务所大单,狠狠瞪我一眼,捡起木盒子摔门离开。
门一关,虞晚一把抓住我的手,急得红了眼圈。
「野子,我发誓我真不知道Julian就是傅斯年。我要是知道是他,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我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
「我难过啥啊?该难过的是他,几十万的项目提成眼看就没了。」
「走,带我去看一米九二的混血灯光师,别让一颗老鼠屎耽误咱姐妹喝下午茶。」
看完帅哥,吃光一盒鸭脖,我走向停车场。
傅斯年还在那儿等着我。
「上车,我有话问你。」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傅斯年死死攥着方向盘,先发制人。
「你早知道虞清婉是你发小,为什么故意瞒着我看我出丑?姜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
我冷冷看着他。
「傅斯年,是你每次听见鱼丸就嫌弃,不让请家里来。也是你自己对外用洋名装单身。」
「怎么,你摘了婚戒撩我闺蜜,倒怪我没提前给你发份背调报告?」
提到婚戒,傅斯年别开脸,硬着头皮狡辩。
「这两天画图手指水肿,勒得慌我才摘掉戒指的!」
「那些话只是商务社交,跟艺术家打交道,就得提供情绪价值和审美契合,你一个开推拿铺子的懂什么!」
我笑了,点点头。
「哦,半夜躲书房手抄泰戈尔情诗,骂自己老婆俗气每一秒都是折磨,是你们事务所的社交KPI?」
傅斯年恼羞成怒,用力拍了下方向盘。
「那你让我怎么说?你每天跟一群赤膊大汉混在破铺子里,摸骨头擦药油,回家不是螺蛳粉就是啃鸭脖。」
「我在外面接触的都是名流雅士。我只是从虞清婉身上看见了理想伴侣的样子,我连她的手都没碰过,你至于揪着两句场面话上纲上线吗?」
看着他涨红脖子,满脸鄙夷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我对四年前那个「大虾米」的最后一点念想,散得干干净净。
我没吵没闹,摘下婚戒,扔进水杯槽。
常年推拿,手指粗了一圈,戒指褪过关节卡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红印子。
「我确实配不上傅大合伙人的高维灵魂。」
我推开车门迈下一条腿,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那就不折磨你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车门刚关上,一辆火红色敞篷保时捷911停到我面前。
虞晚摘下墨镜,冲我招手。
「上车,富婆姐姐带你看帅哥洗洗眼睛!」
6
「姜野,你敢下车,以后跪在门口求我,我也不会让你进家门!」
傅斯年在身后气急败坏地放狠话。
我头也没回,反手甩上车门。
伴着嚣张的引擎声浪,保时捷911一个漂亮甩尾,消失在傅斯年视线里。
虞晚换了黑色露肩吊带,架着大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我吹了声口哨。
「不提晦气玩意儿了!庆祝野子脱离苦海重返森林,今晚酒水果盘姐全包了!」
半小时后,我们坐在酒吧头等卡座。
四个身高腿长肌肉鼓囊囊的阳光男大排成一排,轮流给我们倒气泡水切果盘。
左边的小帅哥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递西瓜的小臂肌肉紧绷,看得我和虞晚桌底下四条腿互相踹得飞起。
「姐姐,甜不甜?不甜我再去切最中间的心儿!」
我托着腮帮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甜,比泰戈尔的诗都甜。」
第二天上午九点,傅斯年没有出现在民政局。
我也没惯着他。
带着徒弟阿彪回家搬东西。
房子是我们婚前各出一半首付买的,家里的电器家具,多数是我添置的。
阿彪看着客厅,摩拳擦掌。
「师父,咱怎么搬?要不要把大理石岛台砸了?」
我白他一眼。
「砸坏了倒扣我分房子的钱,傻不傻?只搬我买的!」
两个小时后,冰箱、烘干机、人体工学椅,统统打包搬走。
我用来研究骨骼的医学骷髅模型「老王」,阿彪恭恭敬敬抱进副驾。
连卫生间的智能马桶盖都没留下。
临走前,我把离婚协议摆在岛台上,贴心地用红花油压住纸角。
7
我带着全部家当搬回正骨馆。
老房子没有江景落地窗,却有露台、薄荷和茉莉花,楼下还有热闹的夜市。
比冷冰冰的极简样板间舒坦一万倍。
傍晚,我正在给一个打篮球扭伤腰的男生做斜扳复位。
小伙子一米九,光着膀子趴在诊疗床上,后背肌肉线条流畅,汗珠顺着脊柱沟往下滑。
我按着他的腰方肌,随口夸了一句:「腰背练得不错,平时硬拉多少?」
小伙子红了耳根,瓮声瓮气地回:「百八十公斤。姜姐,你手劲真大。」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傅斯年站在门口,他盯着我按在男生腰上的手,又瞅瞅小伙子结实的八块腹肌,气得脸色发绿。
「姜野!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男人动手动脚,你还要不要脸?」
男生抬头皱眉瞪他。
「大叔你谁啊?嘴巴放干净点!」
阿彪放下药碾子走上前。
「姓傅的,敢来姜氏医馆撒野?信不信俺把你两条胳膊卸下来拼到腿上去?」
傅斯年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姜野,让他们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我给男生盖好毛巾,洗完手,把傅斯年带到后院。
避开阿彪,傅斯年又端起高高在上的精英架子。
他掏出我那枚婚戒,又亮了亮自己重新戴上的戒指。
「你搬空家里我不计较,当给你出气了。昨天我说话重了点,我向你道歉。」
我靠着木架,看他继续表演。
傅斯年见我不吭声,以为我心软了,语重心长地接着说:
「野子,我们结婚三年,没原则性矛盾。虞清婉那种女人,正常男人都会欣赏。我心里门儿清她不适合过日子,只有你能跟我脚踏实地走下去。」
「我已经把戒指戴回来了,你也别闹脾气了,去跟她说一声,让她撤回解约函。明天我买套新家电,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我差点气乐了,指了指前堂。
「按你的逻辑,他们年轻体力好、八块腹肌,我是不是也该摘了婚戒,半夜十一点给他们发微信写情诗,骂你是个腰间盘突出的老帮菜。」
「然后再跟你说,我只是纯粹的骨骼美学欣赏,心里门儿清只有你适合搭伙过日子?」
傅斯年气得额头突突直跳,抖着手指我鼻子。
「姜野!你不知廉耻!我是艺术层面的欣赏,能跟你这种下流粗鄙的想法相提并论吗?」
「哟,许你对着我闺蜜发春写情诗,叫高雅艺术。我原封不动把你的事儿学一遍,就成不知廉耻了?」
我收起笑。
「要么这周去民政局离婚。要么,我把你骚扰甲方的情诗,发到建筑设计协会去。你自己选!」
8
傅斯年在我这儿碰了一鼻子灰,只好硬着头皮去求虞晚。
他捧着一束马蹄莲去了舞团。
虞晚刚练了一上午高强度托举,正叉腿坐在地板上。
她左手一瓣生大蒜,右手一个韭菜猪肉大水饺,吃得满嘴流油。
瞧见西装革履捧白花进来的傅斯年,虞晚打了个蒜味饱嗝。
「你怎么阴魂不散又来了?保安睡着了?」
傅斯年被蒜味熏得后退两大步,差点拿不稳马蹄莲,满脸惊恐迷茫。
「虞老师,您不是只喝白毫银针茶配素食沙拉吗?」
虞晚翻了个大白眼,又咬了一口大蒜。
「喝茶能蹦两米高转三十个圈?有屁快放,别耽误本仙女刷男模视频。」
傅斯年脸皮抽动半天,硬着头皮说明来意,试图解释他真的只是艺术欣赏。
虞晚擦干净嘴,站到他面前。
「傅斯年,你是不是觉得戴副无框眼镜,喷点寺庙线香,就成情圣徐志摩了?」
「野子当初看中你老实才嫁给你,我还天天替她惋惜呢。你兜里刚揣了点钱,就开始嫌弃她的红花油。没她那两瓶红花油,你还得弯成大虾米趴地上画施工图呢!」
门口路过的年轻舞者全停下了脚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传到他耳边嗡嗡作响。
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对上周围嘲弄的视线,他彻底破防。
手里的马蹄莲掉在地上,顾不上捡,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落荒而逃。
当天晚上,虞晚带着青梅酒过来,把经过绘声绘色演了一遍。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冲她竖起两根大拇指。
笑闹过后,我们坐在露台吹着夜风,闻着茉莉花香。
虞晚晃着酒杯,望着老城区的灯火,叹了口气。
「男人是不是都有病?看我站在台上穿白纱,就给我套上仙女壳子。看你开医馆接地气,又把你当成粗俗的保姆。」
「女人活在这世上,难不成不是供在神坛上的花瓶,就是踩在泥里的抹布?」
我举起酒杯。
「管他们怎么贴标签呢,咱俩是活生生的人。仙女怎么就不能吃大蒜看腹肌了?正骨师怎么就不能又美又飒赚大钱了?离了他们,咱俩照样吃香喝辣!」
虞晚重重碰了下我的杯子。
「敬吃生蒜的仙女,敬摸腹肌的正骨师,敬自由自在的明天!」
9
被虞晚在舞团扒光精英画皮,傅斯年总算彻底消停了。
他自尊心碎成渣,不好意思再来找骂,事务所丢了大单也正焦头烂额地善后。
第三天下午,他发来微信。
「周五上午十点,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
我回了个「OK」。
周五上午,傅斯年晚了二十分钟才到。
车门打开,我差点没认出他。
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撑着后腰,腰上缠着医用护腰,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我挑了挑眉,职业病发作。
「腰椎旧伤又犯了?」
他脸色发白,满头虚汗,好半天憋出四个字。
「不用你管。」
后来我从熟客口中听说了经过,差点笑出内伤。
我和阿彪搬空家里后,傅斯年为了证明自己过得更有格调,网购了一张天然洞石茶几。
尺寸太大进不了电梯,送货师傅只送到楼下。
他也不找物业帮忙,自己逞强弯腰去抬。
茶几没动,「咔吧」一声脆响,当场直挺挺瘫在地板上。
躺了几个小时,才有送外卖的人听见求救声。
他死要面子活受罪,打死不肯找我复位,专门去高端整骨沙龙办了卡。
穿白衬衫的技师,全是速成班出来的花架子,对着他的腰一顿乱按,把小伤按成了急性水肿。
坐在民政局,工作人员例行劝和。
「两位看着挺般配,男方还伤着腰,女方多体谅一下,没必要走到离婚这一步吧?」
傅斯年低着头,攥紧了签字笔。
摘了无框眼镜,脱了高奢西装,疼得满脸憔悴的他,倒有几分四年前的影子。
「野子……我们要不要……」
「同志,麻烦快点盖章,我们感情彻底破裂,没半点调解可能。」
我把签好字的表递给工作人员。
傅斯年神色黯淡下来,低下头,在男方签名栏写下名字。
三十天冷静期一晃而过。
一百八十万房产折现款准时打进我的银行卡。
两本崭新的紫红离婚证发到手里。
走出民政局,傅斯年站在台阶上,欲言又止。
「姜野,以后……」
「没有以后了。祝你早日康复,找到真正喝露水的仙女。」
我戴上头盔,「滴滴」按了两声喇叭,骑着小电驴驶入车流。
10
单身富婆的日子,爽翻了天。
我的事业迎来了大井喷。
虞晚为了给我招揽生意,顺便招揽高质量男菩萨观赏,直接用百万粉丝大号发了条视频。
【古典舞首席永不塌腰的秘密基地!美女正骨师妙手回春!】
视频里,我穿着中式盘扣工装,扎着高马尾,把舞团三个一米八五的男领舞按得嗷嗷叫。
最后镜头还给了我憋笑的脸一个大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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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拧的不是骨头,是我的命!」
「馆子在哪?我现在去把腰闪了还来得及吗?」
「美女老板看男领舞腹肌的眼神,像在挑猪肉!哈哈哈!」
不到一周,我这老城区小医馆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舞团演员组团来办卡,连附近消防中队、省游泳队、体院篮球队,都把我馆子当成指定康复点!
每天推开诊室大门,大堂坐着一溜儿朝气蓬勃的阳光帅哥等叫号。
虞晚天天往我这儿跑,美其名曰采风人体骨骼动态美学,天天捧着保温杯看帅哥,笑得合不拢嘴。
我妈想给我张罗第二春。
周六中午,她托大姨介绍的相亲对象找上门。
听说是金融投行总监,年薪百万。
张总监一进门,就捏着鼻子打量我的药柜。
「姜小姐,我看过你的短视频,流量变现能力不错。不过结婚后,我希望你把这间铺子盘出去。我的圈子里,太太们还是多聊聊插花和马术比较体面。」
屏风后传来筷子落桌的声音。
阿彪端着苦丁茶走出来。
「师父,这个是不是也要卸下巴?」
我摆摆手,让他退下。
「张总监说得有道理。不过谈婚论嫁前,出于职业素养我得提醒您一句。」
「您进门左脚拖地、肝经淤堵,下盘虚浮肾气不足,平时应酬完回家,超过两分钟都算超常发挥吧?」
「我这儿祖传固本培元推拿一疗程两万八,办卡不打折,要不您先治治,再考虑娶老婆的事儿?」
屏风后传来笑声。
虞晚擦着眼角走出来。
「两分钟都高估他了,你看他印堂发暗,三十秒都难。」
张总监老脸涨成紫茄子,抓起公文包夺门而逃,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和虞晚阿彪站在门口,笑得前仰后合。
普信男千千万,落在姐手里。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11
入冬的第一场大雨,我又见到了傅斯年。
晚上九点半,阿彪先下班约会去了。
我盘完账准备关门,抬头瞧见街对面,一个高瘦身影撑着伞站在路灯下。
傅斯年没穿定制西装,套着深灰连帽卫衣和羽绒服。
那是四年前刚谈恋爱我陪他买的打折款。
他站在雨里不知等了多久,肩头湿了一大片。
见我锁好门,他走过马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城南老字号的糖炒栗子,我排了很久。」
他声音有些发紧,低头看了眼纸袋。
「在雨里站太久,好像有点凉了,拿回去烘一下再吃。」
我没接,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看他。
「傅工有事吗?腰没好利索的话,这会儿下班不接急诊了。」
傅斯年苦笑一下,收回手。
「我辞掉了事务所的行政职务,回去做一线画图员了。」
「家里的雪松线香我都扔了,艾草颈椎枕,我照着牌子重买了两个。」
「这两周赶设计图,手腕腱鞘炎犯了,腰也疼得整宿睡不着。半夜我自己起来涂红花油,怎么揉都使不上劲,弄得满手满床都是……」
他红着眼望向我,咽了下口水。
「以前觉得这味儿刺鼻,直到自己疼得直冒冷汗,连个递热水的人都没有,我才明白你有多好。」
「野子,我知道自己又蠢又虚荣,弄丢了最真心待我的人。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
「我能不能重新挂个二号床的普通病人号,像四年前一样,重新再追你一次?」
我从包里拿出一贴发热艾草腰贴,递给他。
傅斯年眼睛一亮,抖着双手接过去。
「阴雨天贴在腰上,能缓解肌肉痉挛。」
我看着他,平心静气地开口。
「但二号床的号,你挂不上了。店里预约已经排到三个月后,全是二十多岁的体育生小伙子。」
我顿了顿。
「还有,栗子凉了就扔了吧。哪怕回锅炒热,也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傅斯年紧紧握着那贴膏药,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巷口传来两声喇叭声。
两辆改装越野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几个小帅哥探出头,朝我挥手吆喝。
「姜姐!晚姐已经点好毛肚和脑花了,派我们几个来接你!」
「姜姐快上车,外头雨大,别冻着!」
少年人清朗欢快的笑声穿透雨幕。
我笑着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温暖的车厢。
后视镜里,傅斯年佝着腰站在雨里,手里栗子滚落一地。
12
年底,海城举办星光跨年盛典,全网直播。
虞晚一曲独舞,惊艳四座。
后台采访时,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她嘴边。
「清婉老师,您简直是广寒宫仙子下凡!网上也有说您接了太多商务,破坏了古典仙女滤镜。」
「还有豪门公子喊话,想为您打造一座艺术庄园,请问您怎么看?」
虞晚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她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感谢网友的抬爱,我不是什么仙子,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作品!」
「借直播顺便替我闺蜜征个婚。要求一米八五以上,腹肌至少六块起步。装逼念英文诗的伪君子勿扰,欢迎体育生弟弟踊跃投简历!」
主持人愣在原地。
医馆大堂里爆发出一阵大笑,虎牙小哥第一个举手。
「姜姐,我一米八九,八块腹肌!不会英文诗,会做俯卧撑,能优先面试吗?」
消防小哥也拍了拍胸口。
「还有我!我能单手扛煤气罐上八楼,腰绝对没问题!」
我差点从太师椅上滑下来。
周六,省大游泳锦标赛决赛,我早早关了店门。
虞晚换上机车皮衣,戴着粉色头盔,一屁股坐进我新买的复古边三轮。
「坐稳了没虞大仙女?准备发车了啊!」
她拍了拍边斗的挡风玻璃,墨镜往鼻梁下一滑。
「冲冲冲!晚一分钟就看不到男大热身脱外套了!」
「得嘞!」
我拉下防风镜,一脚踩下挂挡杆,右手油门拧到底。
什么高岭之花,什么贤妻良母。
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和最好的姐妹坐在第一排看帅哥。
老娘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