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熄灯号准时在十一点响起,铁架床晃动的吱呀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我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剥落的墙皮,耳边各种声音混成一团。
隔壁三号床的周强,正在心里疯狂排练明天的表白台词:【陆小曼,其实从军训第一眼看到你顺拐,我就深深爱上了你……不行,顺拐不能提,提了得挨耳光。换一个,你的笑容像食堂二楼的红烧肉……操,饿了。】
斜对面的张大宝,心声带着黏腻的困意:【今晚盲猜下路双人组又得送,这破辅助怎么连插眼都不会,明天必须扣他两块钱网费……呼……呼……】
这就是我的秘密。
大二开学那场高烧退去后,我的脑子里就多了一台无法关机的收音机,方圆十米内所有人的心里话,不管多么下流、愚蠢、阴暗或者荒唐,都会原汤原汁地灌进我耳朵里。
依靠这个能力,我在男生寝室里简直混得像个游走在民间的算命先生。谁的裤衩破了个洞不好意思说、谁借了隔壁班的洗面奶偷偷抹脚、谁表面正人君子背地里搜“三十岁少妇的心理防线”,我一清二楚。
直到一分钟前。
下铺的李雨翻了个身。
李雨是上学期刚转学过来的插班生,平时戴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见谁都先低头笑,说话细声细气,连寝室排班打扫卫生被排了四次周末也没红过脸,是全楼公认的老好人软柿子。
但就在刚才,他的心声极其平静地钻进了我的脑袋:
【无聊死了,杀个人玩玩吧。】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先杀哪个好呢?】
李雨的心声甚至带着一丝哼歌般的轻快律动,像是在菜市场挑拣白菜。
【张大宝太肥,脂肪太厚,切开容易滑刀;周强脑子有坑,杀他侮辱智商。算了,下铺那个整天咳嗽的病秧子陈文,最省力气,捂住口鼻三分钟就差不多了。死因伪装成突发性哮喘,完美。】
我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嘴里弥漫。
恶作剧?
现在大学生压力大,半夜在心里发疯想毁灭世界的人多了去了。昨天我还听见隔壁寝室的学霸在心里琢磨把高数老师塞进微波炉转三分钟,结果今天早上见了老师依旧规规矩矩喊老师好。
李雨的心声停歇了。
接着,是极轻的下床声。
布料摩擦席子的动静在死寂的寝室里被放大了数十倍。
我屏住呼吸,顺着床沿的缝隙往下看。
月光穿过阳台的破纱窗,在水泥地上洒下一片惨白的斑驳。
李雨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他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挪到下铺陈文的床前。
陈文最近重感冒,睡前吃了大剂量的止咳药,此刻正发出沉重的鼾声。
李雨站在陈文床头,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湿毛巾。
他的心里话像冰冷的蛇信子一样吐出来:
【真安静啊,人类脆弱得像一张湿纸巾。三,二,一……】
“咳!咳咳咳!”
我猛地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整个人从上铺弹坐起来,顺手一把将枕头旁的搪瓷茶缸狠狠碰翻在地!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深夜的寝室里炸裂开来!
“卧槽!地震了?!”张大宝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蚊帐杆上。
周强也惊醒了,迷迷瞪瞪地骂:“林澈你大半夜拆楼呢?!”
地面的阴影里,李雨的手闪电般缩了回去。他迅速把毛巾塞进裤兜,抬头看向我,脸上堆起那副招牌式的腼腆微笑:“林澈哥,怎么了?喝水呛着了?”
月光映着他的黑框眼镜,反出两片白茫茫的冷光。
而他的心声,却像淬了毒的冰棱:
【该死的,差一点。这只猴子大半夜发什么疯?坏我的好事……今晚不能动手了,宿管要上来了。】
楼道里传来宿管大爷愤怒的敲门声:“402!大半夜造反啊!再吵全给你们扣操行分!”
“对不起大爷!杯子掉了!”我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T恤。
李雨捡起地上的搪瓷缸,递向梯子上方,声音柔柔弱弱:“林澈哥,给你,没摔坏。”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缝隙,看起来无害极了。
但我分明听见他的内心在疯狂嘶吼:
【下一次,下一次连你一起宰了。】
第二章
那一夜我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早晨六点,晨跑的哨声响起。
下铺的陈文揉着眼睛坐起来,一边套衣服一边抱怨:“昨晚谁把杯子砸了?吓得老子做梦被人按在水桶里淹,差点憋死。”
我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胸口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
只要我盯着,李雨就没机会。
然而,这根紧绷的弦仅仅维持了三天。
第四天早晨,陈文没有醒过来。
救护车凄厉的警笛声撕裂了校园的宁静。白床单盖住了陈文的脸,被医护人员抬出宿舍楼时,整栋楼的学生都挤在走廊上围观。
法医初步判断:突发性心肌梗死,伴随急性呼吸衰竭。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床铺整整齐齐。
辅导员在走廊里抹眼泪,宿管大爷在一旁叹气说着年轻人熬夜伤身。
我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昨晚我因为连续几天失眠,在凌晨三点实在扛不住昏睡了过去,仅仅睡了两个小时!
就在这短短的两个小时里,陈文没了。
陈文的父母在两个小时后赶到了学校,母亲哭得几次昏厥,父亲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发一夜全白。
李雨站在人群中,眼眶通红,甚至还跑前跑后地帮着陈文的父母搬行李、递温水,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重情重义的好同学。
【真吵啊。】
突兀的心声突然在喧闹的哭声中炸响。
我猛地转头看向李雨。
李雨正低着头,双手扶着陈文母亲的肩膀轻声安慰:“阿姨,您节哀,陈文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您这样……”
而他的脑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哭什么哭,老太婆吵得我头疼。不过是提前帮他解脱了而已,这世道活着多累啊。手法果然完美,无水氯化钾配合微量肌肉松弛剂,通过脚趾缝注射,连针眼都会被皮屑盖住,这群蠢货法医查得出来才怪。】
氯化钾!
注射!
根本不是突发疾病,是蓄意谋杀!
我的胃里一阵剧烈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我想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想大声告诉所有人这个戴眼镜的杂种是个连环杀手。
但理智狠狠抽了我一记耳光。
证据呢?
我怎么解释我知道无水氯化钾?怎么解释我知道脚趾缝的针眼?
“我能听见他的心声”?
只要我说出这句话,在别人眼里,杀人犯是李雨还是我不好说,但我绝对会被连夜扭送进精神病院。
更可怕的是,李雨如果察觉到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下一个死因不明的人,就会是我。
晚上,陈文的床铺被彻底清空,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木板。
整个寝室笼罩在一股阴森死寂的气氛里。张大宝和周强早早就钻进了被窝,连手机游戏都不敢开外放,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仿佛说话大声点就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十一点,灯准时熄灭。
我死死攥着被角,躺在床上,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黑暗中,李雨的心声再次悠悠荡荡地飘了上来。
那是一种极度亢奋、近乎病态的愉悦感:
【这游戏……真刺激。】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下铺解决了,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呢?】
李雨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张大宝肉太多,不好搬运;周强明天要回家……那就上铺吧。】
【下铺的上铺,离得最近,最方便。】
下铺的上铺。
那是我的床位。
冷汗刷的一下从我的毛孔里渗了出来,瞬间打湿了额头。
悉悉索索的穿衣声响起。
极轻的脚步声在黑暗中移动,一步,两步,停在了我的床梯旁。
梯子发出微弱的吱呀声,有人踩了上来。
我闭着眼睛,呼吸尽可能维持着平稳的节奏,被子下的右手死死握住了下午偷偷藏起来的一把裁纸刀。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我的床栏上。
李雨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林澈哥,你睡了吗?”
我没有回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李雨的脸慢慢探了上来,在月光下,他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早点睡哦,熬夜……对心脏不好。”
而同一秒,他的心声如同恶魔的耳语,在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明晚十二点,轮到你了。准备好受死了吗,林澈哥?】
第三章
那一瞬间,裁纸刀的冰冷金属几乎要把我的掌心硌出血来。
但我硬生生忍住了。
正面拼命?李雨能悄无声息地用药物毒死陈文,天知道他身上还藏着什么致命的违禁品,而且一旦动刀,在没有实质证据的情况下,我就是蓄意伤人。
报警?警察讲求物证链,单凭我的“预感”和所谓的“听到心声”,不出半小时我就得被当成应激障碍患者送去心理干预。
既然正道走不通,那就只能用点脏套路了。
你不是喜欢玩高智商犯罪吗?你不是喜欢暗中掌控一切吗?
老子直接把你的戏台给你掀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穿透薄雾,我就翻身下床。
李雨已经醒了,正站在水池前慢条斯理地刷牙,看到我下来,他吐掉嘴里的泡沫,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林澈哥,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看你这黑眼圈,吓破胆了吧?继续怕吧,恐惧会让血液循环加速,今晚药效发作的时候会更快。】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突然吸了吸鼻子,眼眶一红。
李雨愣了一下。
下一秒,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了李雨的腰!
李雨整个人僵住了,牙刷吧唧一声掉在水槽里。
【卧槽?这傻逼干什么?!他有病吧?!】
“李雨!我的好兄弟啊!”我把脸死死埋在他的肩膀上,鼻涕眼泪一股脑往他干净的纯棉T恤上蹭,声音嚎得整层楼都能听见,“陈文走得太惨了!我害怕啊!我昨晚一闭上眼就看见黑白无常拿锁链套我脖子啊!”
李雨浑身肌肉紧绷,双手悬在半空,想推开我又怕崩了人设,脸憋得发青。
【操!脏死了!鼻涕蹭我身上了!放开我!老子今晚第一个弄死你!】
“林、林澈哥,你冷静点……”李雨咬着牙,强挤出温柔的声音,“陈文是突发疾病,我们要相信科学,这世上没有鬼的……”
“不!有鬼!陈文昨晚托梦给我了!”我抬起头,眼神涣散,眼角挂着逼真的生理性泪水(刚才狠掐大腿内侧掐出来的),“他说他死得好冤!他说他走的时候,脚指头疼得钻心!”
李雨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脚指头?!他怎么会知道脚指头?!难道那蠢货托梦是真的?!不可能!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他的心率瞬间飙升,脑海里杂乱的心声像雪崩一样倾泻。
我心底冷笑,脸上却更加疯癫:“陈文还说,地府太冷了,他一个人害怕,要拉个伴下去陪他打扑克!李雨,你人最好,你平时最照顾他,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啊?!”
“胡……胡说八道什么!”李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将我狠狠推开,脸色白得像抹了一层劣质面粉。
【冷静,李雨,你必须冷静。这不过是个巧合,神经衰弱的人说胡话而已。今晚必须加快动作,这小子精神状态不对,再留着迟早坏事。】
推开我后,李雨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强行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澈哥,你肯定是太累了,今天白天去校医室开点安神药吧。”
“安神药没用。”我抹了把脸,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我早上找大师算过了,大师说,我寝室里有极凶之物,阴气重得能养尸。要想活命,今天必须做两件事。”
李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事?”
“第一,全寝室大扫除,每一个角落都必须用雄黄酒和高度白酒擦三遍,彻底驱邪!”
李雨的眼神猛地变了。
【雄黄?白酒?不行!我的药品箱藏在衣柜夹层里,要是被酒精浸透或者被翻出来……】
“第二,”我不等他脑子转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师说了,至阳之气能克至阴。今天一整天,咱俩必须形影不离,上课同桌,吃饭同碗,连上厕所我都得蹲你隔壁看着你拉,用咱俩的兄弟阳刚之气,把恶鬼冲散!”
李雨呆立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茫然与惊骇。
【他妈的……这到底是撞邪了,还是个纯种的精神病?!】
第四章
事实证明,对付高智商变态,最好的武器不是智慧,而是极致的沙雕与耍无赖。
一整天,李雨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早八的阶梯教室里,李雨本想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静配制毒剂方案,我硬生生挤在他旁边,手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微积分,台下的同学们纷纷对我俩投来意味深长、震撼三观的目光。
【滚啊!放开我!所有人都在看我们!这王八蛋是不是基佬?!他手往哪摸呢?!】
李雨在心里疯狂咆哮,额头上青筋暴跳,表面上还要咬着牙维持微笑:“林澈哥,坐好听课行吗?大家都在看……”
“我不!”我把头埋得更深,深情款款,“李雨,只有闻着你身上的肥皂味,我才感觉自己活着!陈文在天花板上瞪着我呢,你别推开我,求你了!”
周围几个女生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窃窃私语:“天哪……陈文刚走,他们俩就……这也太好磕了吧?”“原来林澈平时那么高冷,背地里居然是个娇弱受?!”
李雨手里的水性笔“啪”的一声被捏断了墨囊。
【我操你大爷的娇弱受!老子是连环杀手!连环杀手!你们这群蠢猪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中午在食堂,李雨借口去洗手间想甩掉我。
我连餐盘都没放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紫菜蛋花汤直接跟进了男厕所。
李雨刚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在医学院的同伙发消息,我一脚踹开隔间的门,笑眯眯地把蛋花汤递到他面前:“雨啊,趁热喝,我特意让阿姨多加了个蛋,补补身子。”
李雨提着裤子,整个人石化在马桶上方。
旁边隔间正在用力的哥们探出头来,提着裤子落荒而逃,临走前看李雨的眼神像在看某种极度罕见的变态生物。
【毁灭吧,赶紧的。】
李雨的心声里,杀意已经开始被巨大的屈辱和疲惫取代。
【今晚十二点,我不仅要注射氯化钾,我还要用铁丝勒死他!我要把他的舌头拔出来喂狗!谁也别想拦我!】
很好,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
下午四点,距离他预谋的“十二点杀戮时刻”还有八个小时。
李雨终于找到了一个脱身的机会——系里临时通知班干部去开会,我是个普通咸鱼,没资格进会议室。
李雨临进会议室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阴鸷几乎不再掩饰。
【总算甩掉了。等开完会,我直接回寝室把药剂转移到袖口里。林澈,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看着会议室的大门关上,我脸上的疯癫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大宝的电话:“大宝,周强,行动。”
“澈哥,真要这么干啊?”电话那头,张大宝的声音带着哭腔,“要是被宿管抓到,咱俩得背处分啊!”
“处分重要还是命重要?陈文死得不明不白,你们想当下一个?”我冷声道,“按我说的办,把他的衣柜给我底朝天翻一遍,尤其是夹层!找到任何带针管、白色粉末或者密封药瓶的东西,立刻拿手机全程录像,千万别用手直接碰!”
“明白!”
十分钟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大宝发来了一段短视频。
视频里,李雨那个平日里锁得严严实实的红木衣柜被撬开了暗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七八个没有标签的安瓿瓶、三支一次性医用注射器,以及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
张大宝翻开了笔记本的一页,镜头推进。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人体各部位注射药物的致死剂量、吸收时间,而在最新的一页上,赫然写着陈文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猩红的叉。
在陈文的名字下方,是我的名字:
【目标二:林澈。特性:神经敏锐,体质偏弱。建议方案:高浓度氯化钾静脉点滴改局部肌肉注射,伪装睡眠中心源性猝死。预定时间:今晚23:45。】
视频的最后,是张大宝剧烈颤抖的喘息声:“澈……澈哥,他真的是个杀人犯……陈文是他杀的!他今晚要杀你!”
“把东西原封不动放回一部分,剩下的核心药剂和笔记本,立刻送去校保卫处和市刑侦支队。”我冷静地吩咐,“记住,走大路,人多的地方,别单独行动。”
“那你呢?”
“我?”我看着会议室紧闭的大门,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我留下来,陪我们的高智商杀手,好好玩完这最后一场戏。”
第五章
晚上十点半。
寝室里只有我和李雨两个人。
张大宝和周强借口去网吧通宵,早早就跑得没影了。整个402寝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头顶的白炽灯管偶尔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李雨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全英文的病理学书籍。
但我的脑海里,他的心声却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疯狂轰鸣:
【不对劲。柜子被人动过了。】
【虽然摆放的角度几乎一模一样,但那根卡在缝隙里的头发丝断了。】
【谁动了我的柜子?林澈?那两头蠢猪?他们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
李雨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颤抖,但他极力控制着呼吸,推了推眼镜。
【无所谓了。笔记本被拿走了又怎么样?只要没有当场抓住我注射,单凭一个本子和几瓶没标签的药水,根本定不了杀人罪。我可以说是买来做生物实验的。】
【但是林澈必须死。今晚就得死。只要他死了,造成畏罪自杀或者恐慌猝死的假象,水就会彻底被搅浑。】
李雨合上书,转过身来,看着坐在床上的我。
他的袖口微微下垂,右手缩在袖子里,显然,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支已经吸饱了致命液体的注射器。
“林澈哥,今晚大宝和周强都不在啊。”李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诡异的空灵。
我靠在床头,手里剥着一根香蕉,咬了一口:“是啊,他们胆小,怕鬼,去网吧包夜了。”
“那你呢?你怕不怕?”李雨站起身,缓缓朝我的床位走过来。
【走到床梯旁,借口递水,趁他接水的一瞬间刺入颈动脉。三秒钟药液就能进入脑部循环,他甚至来不及叫出声。】
一步。
两步。
李雨站在了我的床梯下方,抬起头,那张清秀白皙的脸上,笑容逐渐扭曲变形。
“林澈哥,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呗。”我咽下香蕉。
“你今天白天,那些装疯卖傻的话,到底是巧合……还是你真的知道了什么?”
李雨从袖子里缓缓抽出了右手。
那是一支十毫升的医用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里面晃动着透明的液体。
他不再伪装了。
撕下羊皮的狼,露出了滴血的獠牙。
【死吧。带着你的秘密,下地狱去陪陈文吧。】
“我不仅知道你杀了陈文,”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还知道你杀人的理由有多可笑。”
李雨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说什么?”
“你不是什么替天行道的清道夫,也不是什么追求极致艺术的高智商罪犯。”我冷笑着,一字一顿地复述出他昨晚最初的心声,“你只是个在现实里被孤立、被无视,只能靠在暗地里剥夺别人生命来寻找存在感的无能狂怒者。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什么伟大的实验,你只是‘无聊死了,想杀个人玩玩’。”
李雨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
那是内心的遮羞布被当众撕碎后的极端暴怒与恐慌!
【他怎么会知道?!他为什么会用一模一样的词?!他是人是鬼?!他是人是鬼?!】
“去死吧!!”
李雨彻底疯魔了,发出野兽般的尖叫,猛地踩上床梯,手中的针头直奔我的面门狠狠刺了过来!
第六章
面对扑上来的李雨,我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因为——
“砰!”
寝室的大门被重型破门锤轰然砸开!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下!”
刺目的强光手电瞬间将漆黑的寝室照得如同白昼!四五个身穿防暴服、荷枪实弹的特警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进来,为首的刑警队长一个势大力沉的飞踢,精准地踹在李雨悬空的后背上!
“嗷——!”
李雨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就像一块破麻袋一样从梯子上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手中的注射器啪的一声摔得粉碎,透明的毒液溅了一地。
还没等他挣扎,两只沉重的大脚已经死死踩住了他的手腕和后颈,冰冷沉重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双手。
整个抓捕过程,用时不到三秒。
站在门口的,除了全副武装的警察,还有面色惨白的张大宝和周强,以及满头大汗的校领导。
“报告队长!现场发现高浓度氯化钾残留!”一名法医迅速上前用棉签提取地面液体,转头厉声道,“嫌疑人正准备实施第二次作案,人赃并获!”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李雨,眼镜被打飞到了一旁。半边脸紧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嘴里呛着灰尘,但他依然像一条被斩断了身子的毒蛇,拼命仰起头,充血的眼珠死死盯着我。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声音。
但在我的脑海里,他的心声已经化作了最凄厉的狂啸:
【为什么?!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为什么他们连破门的时机都卡得这么死?!】
【林澈!是你!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能看穿我的一切?!】
我慢慢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子,走到李雨面前蹲下身。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到变形的脸,微笑着,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轻声说道:
“李雨,下辈子做个好人吧。顺便告诉你个秘密。”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你脑子里的声音……真的很吵。”
李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彻底涣散了。
【他能听见……他真的能听见……】
【怪物……他才是真正的怪物……啊啊啊啊啊!】
极度的恐惧与认知崩塌终于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趴在地上的李雨突然像疯狗一样剧烈抽搐起来,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嘴里开始吐出白沫,发出无意义的嗬嗬怪叫。
“队长,嫌疑人精神崩溃,出现应激性休克失禁!”
“带走!立刻送公安医院醒脑,连夜突审!”
李雨像死狗一样被两名特警拖出了寝室,一路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和疯癫的哭笑声。
走廊外,聚集了整栋楼被惊醒的男生,大家看着这一幕,爆发出震天的倒抽冷气声和劫后余生的议论。
刑警队长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赏:“小伙子,有勇有谋。要不是你拖住他,并且提前让室友把关键证据送出来,甚至精准预判了他今晚动手的确切时间,我们绝不可能抓得这么顺利。”
我摸了摸鼻子,强忍住脑海中因为过度使用读心能力带来的剧烈偏头痛,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警察叔叔,多亏了你们来得及时,我刚才吓得差点尿裤子。”
周强和张大宝冲上来一把抱住我,两个快两百斤的壮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澈哥!以后你就是我亲爹!你救了全寝室的命啊!”
“滚滚滚,别把鼻涕蹭我身上,白天刚被蹭过一次,恶心死了……”
我笑着推开他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窗外的夜空中,乌云散去,一轮清冷的明月高高挂起。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一切终于画上句号的瞬间——
走廊拐角处,正向校领导汇报情况的辅导员突然转过身,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
辅导员是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的法学博士。
而就在他看向我的那一刹那,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陌生心声,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轰入我的耳膜:
【清除计划A组‘观察者’李雨确认报废。】
【替代品筛选启动。】
【目标锁定:402寝室幸存者,林澈。危险等级:S。建议:尽快抹杀。】
辅导员扶了扶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春风化雨般的温和笑意,迈步朝我走了过来。
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操。
这破收音机,到底特么的怎么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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