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捞女。
却图人不图钱。
哪怕婚前协议写明，婚后我得不到一毛钱财产。
我依然在大学一毕业就嫁给了顾淮。
婚后第五年。
顾淮身边出现一个刚毕业的秘书。
白微自诩独立上进，不靠男人。
但我见她的第一眼就看出来。
她和我一样。
是个图人不图钱的捞女。
我也注意到顾淮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
可是我没管。
后来，顾淮跟我提了离婚。
我同意了。
毕竟我图的人从来都不是顾淮。
而是他那位女首富的妈。
现在我已经从婆婆手里拿下三个商场、两条商业街和一个投资公司，早已身家上亿。
我想要的大结果。
已经拿到了。
1
听见我同意离婚。
顾淮明显愣了一下。
“你……就这样同意了？”
我没有回答他。
低头翻看离婚协议。
随口问了句：
“你要离婚，妈知道吗？”
顾淮又愣了一下。
“这重要吗？”
我翻页的手一顿。
抬起头看他。
语气认真：
“当然。”
婆婆可是说过。
如果顾淮对不起我。
她会再送我一条街。
我等着她兑现承诺呢。
但顾淮盯着我看了片刻。
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冷笑。
“我说你怎么会这么爽快就答应离婚了。”
“是不是假装答应着，拖延时间，等我妈回来啊？”
“但是温凝，你好像忘了，我妈有多讨厌你。”
“她是绝对不会帮你撑腰的。”
我微微挑眉。
婆婆确实很讨厌我。
当初我和顾淮交往，她说门不当户不对，死活不同意。
是顾淮发疯开车撞上别墅大门。
用自己的命威胁婆婆。
才逼得她不得不同意我们结婚。
婚后婆婆依然不喜欢我。
直到两年前。
婆婆生病动手术。
躺在医院不能动弹。
我守在病床边给她喂水喂饭，帮她擦身体，为她端屎端尿。
她冷哼一声：
“别以为你做这些，我就会喜欢你！”
“我不会动摇的！”
到后来她轻轻叹气。
“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来照顾我，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的掌心。
“因为你是我丈夫的妈妈，我女儿的奶奶，我们是一家人。”
“再说了，你虽然不喜欢我，但也从来没有为难过我，不是吗？”
婆婆怔了一下。
别过头去，不再看我。
我却看见她眼里浮出一层水汽。
婆婆出院那天。
我要去办出院手续时，恰好碰到了沈太太。
她让我帮她看几个她想投资的项目。
我给她分析时。
恰好被婆婆听见了。
当晚，婆婆拿着三个快倒闭的商场让我选。
“挑一个吧。”
“只要你能在一年内扭亏为盈，以后这个商场就归你了。”
一年后。
商场不仅利润转正。
还翻了两倍。
婆婆很满意。
陆续将另外两家商场，还有两条最繁华的商业街都交给了我。
甚至出资让我开了一家投资公司。
那会儿顾淮和白微刚交往，正在热恋期。
他借着出差，带白微到处旅游。
连婆婆生病住院都没回来。
自然也不知道我和婆婆的关系已经缓和了。
但我们都要离婚了。
我也懒得跟他解释这么多。
我翻了一页。
目光恰好落到一行字。
猛地瞪大双眼，抬头看着顾淮。
“你要萌萌的抚养权？”
2
顾淮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么意外做什么？”
“萌萌是我的女儿，当然得跟我。”
我只觉得好笑。
这两年顾淮忙着跟白微谈恋爱。
不管是家长会。
还是亲子开放日。
甚至萌萌只是想一家人出去吃顿饭。
他永远都用工作忙推辞。
萌萌为此伤心好几回。
我才不信他是真心想要萌萌的。
我合上离婚协议。
语气冷漠又坚决：
“不可能，萌萌必须跟我。”
顾淮挑了挑眉。
看我的眼神里多出几分嘲讽。
“还真被微微说中了，你一定会把萌萌的抚养权抓在手里。”
“这样你就可以利用女儿跟我要高额的抚养费，从我这里捞钱。”
我气笑了。
他有几个钱可以捞啊？
这套别墅是婆婆的。
他开的劳斯莱斯幻影也是婆婆名下的。
就连他手里那点可怜的股份。
还是萌萌出生后，婆婆高兴了才转给他的。
倒也不是婆婆不愿意给。
而是他确实没什么做生意的天赋。
经常大手大脚乱投资亏钱。
要不是婆婆管得严。
这个家恐怕早被他败光了。
我站起身。
将离婚协议撕成两半。
“行啊，那我们就法庭见。”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
顾淮一脸惊愕。
他冷冷嗤笑：
“法庭见？”
“温凝，你有什么资本跟我法庭见？”
“嫁给我这些年，你不工作，天天只会跟那些富太太出去逛街买包做美甲，一点收入都没有。”
“婚前协议也写明了，如果我们离婚你将净身出户。”
“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打官司？”
“妈又这么喜欢萌萌，那样讨厌你，她一定不会让你带走萌萌的。”
“以她的能力，想让你在这里混不下去，可太容易了。”
“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交出抚养权，别做困兽之斗。”
我轻轻蹙起眉。
顾淮倒是提醒了我。
婆婆很喜欢萌萌。
如果我们离婚，萌萌跟了我。
顾淮和白微想得到婆婆的认可，肯定会更难。
所以他就想趁婆婆出差，逼我离婚，拿下萌萌的抚养权。
等婆婆回来，即使不同意他和白微在一起。
他也可以把萌萌藏起来，威胁婆婆。
就如当初他用自己的命逼婆婆同意我们结婚一样。
我看着顾淮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明明他才是利用女儿的那个人。
却倒打一耙，将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声音冷若冰霜：
“我绝对不会把萌萌让给你的。”
顾淮脸色铁青。
恼羞成怒指着我大吼：
“行，温凝，你别后悔！”
他转身大步离开。
我也走上楼准备回书房。
身后却传来一道软糯的“妈妈”。
我回头。
就看见萌萌眼眶红红的。
“你和爸爸要离婚吗？”
“妈妈，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3
我呼吸一滞。
赶紧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六岁的小姑娘哭得身子一颤颤的。
我拍着她的背。
轻声哄她：
“是，我们要离婚。”
“但妈妈会永远在萌萌身边，不会离开萌萌的。”
她仰起头看我。
蓄着眼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
“妈妈，你不要骗我，不要把我丢给爸爸。”
“爸爸连饭都不愿意跟我吃，我不想和他在一起。”
“你别不要我……”
我愣住了。
恍然想起小时候爸妈离婚。
我也是这样害怕被人抛下。
后来爸妈各自重组家庭。
每次我要抚养费。
爸爸叫我找妈妈。
妈妈叫我找爸爸。
到后来。
他们把我推到各自的亲戚家里。
这家待不下去了。
又把我送到另一家。
我像个皮球一样。
被人踢来踢去。
那时我就暗暗发誓。
长大后我一定要住进大房子，开豪车，过好日子。
但现在我有钱了。
却还是会梦到过去那段没有安全感的日子。
湿着眼眶醒来。
我不想萌萌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
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很坚定地告诉她：
“萌萌，妈妈不会丢下你的，永远都不会。”
怀里的小姑娘慢慢止住了眼泪。
我把她抱回房间。
哄她睡着后。
到书房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妈，顾淮和白微在一起了，他要跟我离婚。”
手机里迟迟没传来动静。
片刻后。
我才听见婆婆困惑的声音：
“白微？”
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再开口。
语气冷了很多。
“那个秘书？”
我没回答她。
只是含着哭腔激动地说：
“顾淮说，他要萌萌。”
“妈，我知道您不会让萌萌受委屈，也愿意把萌萌留在您身边。”
“可是我信不过白微！”
“她想利用萌萌威胁您，逼您同意她和顾淮在一起，顾淮也支持她这么做，强迫我把萌萌交出来。”
“我怕这婚还没离，萌萌就要被白微抢走了……”
4
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婆婆冷哼一声。
恨铁不成钢地说：
“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敢动孩子，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
“从明天开始，你别让萌萌去幼儿园，就待在别墅里。”
“我会让保镖去守着。”
“欧洲这边的事我会尽快结束，无论如何，等我回来处理，知不知道？”
我又抽泣了两声。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我轻轻擦掉脸上的泪水。
渐渐勾起唇。
当初婆婆也是因为公公和秘书苟且在一起而离婚的。
甚至秘书还怂恿公公偷走顾淮，把他藏起来，逼他要在法庭上选公公，好让婆婆多出一些抚养费。
婆婆找了很久，才找到顾淮，并把他抢了回来。
如今的我。
便是当年的婆婆。
所以哪怕顾淮是他的儿子。
她也不会偏袒的。
因为她帮的。
是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但我没想到顾淮和白微的动作会这么快。
不过半天。
他们已经去过幼儿园，想偷偷接走萌萌。
班主任通知我时。
白微正好带着保镖上门。
看见我。
她皮笑肉不笑。
“听说萌萌没去幼儿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阿淮很担心她，要我接萌萌去住几天。”
说着她便要往里闯。
我横跨一步拦住她。
目光扫过她身后的四个保镖。
冷冷一笑。
“接个孩子还带保镖来，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抢孩子的。”
白微脸色微变。
“温凝，阿淮是萌萌的爸爸，他关心萌萌而已，你没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嗤笑一声。
“不想我说话难听，你们就别把事儿做得那么难看。”
她一怔。
面色涨红。
恨恨地咬着牙对身后的保镖说：
“进去搜！”
但那四个保镖还没来得及动。
我便喊了一声：“张叔！”
十几个保镖乌泱泱从四面八方围住他们。
白微傻眼了。
刚要开口。
就被我狠狠甩了一巴掌。
她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你——”
我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便对着张叔吩咐：
“把他们给我扔出去！”
白微最后是被四个保镖抬出去的。
她带来的保镖也被赶走。
偌大的别墅恢复寂静。
整个下午，我都在琴室陪萌萌练钢琴。
傍晚，顾淮来了。
还带着半边脸泛红的白微。
身后跟了比早上多出十几倍的保镖。
他望着我，眸光森寒。
对那群保镖发话：
“你们，都上去把我女儿找出来！”
5
张叔带人控制住几个要上前的保镖。
顾淮眉头紧皱。
“张叔？”
“你不是应该在老宅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跟在婆婆身边多年。
张叔还是敬重顾淮的。
他微微鞠了一躬。
“夫人让我来保护少夫人和萌萌小姐。”
顾淮更震惊了。
目光在我和张叔之间来回逡巡。
然后笑了。
“我妈让你来保护温凝？”
“这不可能，我妈那么讨厌温凝，怎么会让你来保护她？”
像是想到什么。
顾淮看着我和张叔的目光多了几分鄙夷。
“该不会是你们俩有一腿吧？”
我翻了个白眼。
心脏的人。
果然看什么都脏。
我正要开口。
就听见萌萌的叫喊。
回头一看。
萌萌正被一个黑衣男子抱着。
我紧张地握住拳头。
该死！
这保镖肯定是刚刚趁乱跑上去的！
萌萌拼命挣扎。
“放开我！”
“妈妈！妈妈！”
我想过去。
顾淮却威胁我：
“温凝，不想萌萌受伤的话，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进退两难。
只能眼睁睁看着保镖将萌萌交到顾淮手里。
却无能为力。
萌萌大声哭闹：
“放开我！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
这话似乎刺激到了顾淮。
他怒吼一声：
“闭嘴！不准哭！”
萌萌不哭了。
但一双大眼睛里噙着泪，楚楚可怜。
我的心狠狠揪在一起。
顾淮得意地看了我一眼。
随后转头宠溺地望着白微。
“温凝就交给你了，你好好出口气。”
白微朝他笑得甜甜的。
可顾淮转身后。
她看向我，面目却变得狰狞。
“把这个女人给我绑起来，狠狠扇她的脸，扇一百下！”
保镖要上前。
张叔带人拦着。
两波人互相推搡下，乱成一团。
我趁乱要挤出去抢回萌萌。
却被白微扯住头发。
我忍痛重重地给她一个肘击。
她惨叫一声。
吃痛地松开手。
我趁机挤出人群。
正准备上前把萌萌抢回来。
就听见顾淮惊愕地喊了一声：
“妈？”
6
婆婆站在门口。
看着混乱的场面。
什么也没说。
只朝顾淮伸出两只手。
顾淮犹豫片刻。
还是将萌萌交到婆婆手里。
婆婆温柔地擦掉萌萌脸上的泪水。
“萌萌乖，奶奶在这，不怕啊。”
等擦干净了。
她就将萌萌交给身后的助理。
“你先带她上去。”
“是。”
助理微微颔首。
抱着萌萌上了楼。
婆婆越过顾淮往里走。
大概是被她强大的气场震慑到了。
两波保镖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婆婆坐在沙发上。
顾淮笑着问：
“妈，你不是在欧洲还要再待一个月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婆婆抬头盯着他。
“怎么，我提前回来，你不高兴？”
顾淮愣了下。
他深吸一口气。
将白微拉到自己身边。
眼里带着坚决。
“妈，我准备跟温凝离婚，和微微在一起。”
婆婆淡淡地扫了白微一眼。
目光又落回到顾淮身上。
“所以你就强行带走萌萌？让她伤心成那样？”
白微迫切地解释：
“顾董，事情不是这样的，是温——”
她察觉不对，立马改口。
“是少夫人不想离婚，故意把萌萌藏起来，不肯让我们见她，想借此跟顾总谈判，我们才不得不用抢的。”
我紧紧攥着拳头。
恨不得把白微的嘴巴撕碎了。
但我没动。
这种时候。
安静。
比歇斯底里更重要。
婆婆不会相信白微的。
当然，如果她信了。
站在顾淮那边。
我也想好了应对之策。
婆婆看都没有看白微一眼。
依旧面不改色，淡定地看着顾淮。
“你确定要离婚？”
顾淮语气坚决：
“是，我要离婚，我要和微微在一起。”
婆婆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你们离婚。”
顾淮似乎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懵了一瞬后。
满脸惊喜。
目光得意地看向我。
“温凝，听见没，妈同意我们离婚了。”
“按照我们签的婚前协议，你净身出户。”
“收拾东西赶紧滚吧。”
我没动。
婆婆却站了起来。
“该滚的不是她。”
“而是你！”
7
顾淮一瞬间瞪大双眼。
满脸不可置信。
“妈，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是你儿子！离婚当然是温凝滚啊！”
白微也急得上前附和道：
“是啊，顾董，阿淮可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让他滚出这个家呢？”
婆婆终于看了眼白微。
她眉眼弯弯。
语气却很冷：
“我在跟我儿子说话。”
“你是我什么人？”
“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质问我？”
白微小脸一白。
还来不及说什么。
婆婆已经开口：
“对了，刚刚是你说要扇我儿媳妇的是吧？”
“老张，把她拉出去，让她好好享受下一百个巴掌的滋味。”
“是。”
张叔微微鞠躬。
给保镖使了眼色。
四个保镖再一次把白微抬了出去。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一下又一下清脆的耳光声。
顾淮想出去。
但被张叔拦着。
他回头狠狠瞪着婆婆。
从桌上的果盘拿走刀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再不让人停手，我就死在你面前！”
但婆婆没理他。
甚至看都没看他。
只是拉着我的手说：
“走，我们上去看看萌萌。”
顾淮傻眼了。
怒不可遏地吼了一声：
“妈，你再往前走一步，我立刻就死给你看！”
婆婆停住脚步。
但她没有回头。
语气冷漠地像在对陌生人说话：
“随便。”
顾淮瞳孔一震。
声音困惑又不甘。
“我不明白，你明明很讨厌温凝，我们离婚，你不是应该高兴吗？为什么要护着她？”
“温凝她就是个捞女，她嫁进来就是为了我们家的钱！”
“要不是微微识破了她，我还被她蒙在鼓里！”
“妈，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像微微这样独立上进，丝毫不靠男人的姑娘，才是真正不图我们家钱的人！”
婆婆终于回头。
望着他。
幽幽开口：
“你还记得，我跟你爸是怎么离婚的吗？”
顾淮脸色发白。
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抖了下。
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婆婆平静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一丝怒气。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接受一个破坏别人感情，插足别人婚姻的女人做我的儿媳妇？”
“我更没想到，当初我辛辛苦苦从你爸手里把你抢回来，给了你最好的生活，你却变成跟你爸一样的人！”
“我和我爸不一样！”
顾淮双唇颤抖着。
他把刀从脖子上挪开。
恶狠狠地指着我。
“是温凝先骗我的！”
“她就是个捞女，为了钱才嫁给我，她对我根本不是真心的！”
“但微微不一样，她爱我，她只爱我！她什么都不图！”
婆婆愣了半秒。
嘲讽一笑。
“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觉得她还会只爱你吗？”
顾淮怔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
婆婆闭了闭眼。
看向顾淮的目光陡然寒气逼人。
“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儿子了。”
9
顾淮愣了好半晌。
还是张叔开口说白微晕过去了，他才回过神来，急匆匆往外走。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
冷冷看着婆婆。
“我会让你后悔，你今天说的话。”
顾淮抱着白微走后。
婆婆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连忙扶住她。
也才发现她眼眶红透了。
但她只是眨了眨眼睛。
就像个没事人一样，上楼去看萌萌了。
婆婆留了下来。
陪萌萌吃饭，还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
小孩子忘性总是大。
傍晚的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但大人不一样。
有些事，是刻骨铭心的。
就像现在我经过露台，看见婆婆开了瓶红酒，喝掉了一大半，还在悄悄抹泪。
我走过去。
将披肩披在她身上。
然后坐在她旁边的位置。
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倒了一杯酒喝。
过了很久。
婆婆幽幽开口：
“其实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你很爱钱。”
“你嫁给阿淮，也是为了钱。”
我并不意外。
在生意场上游走多年。
婆婆怎么会看不出我是什么人？
所谓门不当户不对。
不过是借口罢了。
我给婆婆的空杯子倒满酒。
“当初你同意我们结婚，应该也不只是因为顾淮用命威胁你吧？”
否则傍晚的场景。
便是我和顾淮的结局了。
婆婆笑了笑。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爱钱，但对阿淮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可我也怕在你心里，钱比阿淮更重要。”
她顿了顿。
没继续说下去。
我却接了话。
“所以，你要我签婚前协议，如果离婚，我就净身出户。”
婆婆很久都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她喝下一整杯红酒。
靠在椅背上。
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有些失望地开口：
“但我没想到，当初他为了和你在一起，那样拿命威胁我，却还是干了跟他爸一样的事。”
可她没想到的何止是这件事。
半个月后顾淮联合其他董事要罢免她董事长的位置。
更是她从未想过的。
“这趟去欧洲，我没能拿下跟YK公司的合作。”
“这件事竟然被顾淮和其他董事一起拿来对我发难。”
婆婆勾起的唇角里藏着一丝苦涩。
“真没想到啊，我养大的儿子，竟然要和别人联手来对付我！”
我微微皱眉。
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把饭菜放在婆婆面前。
“妈，先吃点东西吧。”
婆婆点了点头。
却始终没动筷子。
我想，她可能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就默默退出了书房。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
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
敲下一行字：
【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10
后来婆婆带我去了董事会。
我对那天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婆婆拿出与YK公司签好的合约。
并当场宣布要罢免顾淮这个总经理，让我继任时。
顾淮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哪怕白微因为脸肿成猪头，带着口罩。
那双眼睛里也是藏不住的错愕。
顾淮指着我。
语气里满是不甘：
“温凝做总经理？”
“她会做吗？”
“一个天天只会逛街买包做美甲的女人，她懂做生意吗？她懂投资吗？”
“签合同的时候估计连甲乙方都分不清吧！”
婆婆坐在主位。
淡定地将合同推到他面前。
“与YK合作的这份合同，就是温凝促成的。”
“她还救回了三家面临倒闭的商场，管着两条市中心的商业街，开了一家投资公司，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不信的话，大家可以翻开你们面前的利润表，好好看一看，温凝到底有没有资格做这个总经理。”
顾淮彻底傻眼了。
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
我望着他。
声音十分平静。
“就在你跟白薇你侬我侬，带着她到处旅游的时候。”
“所谓的逛街买包做美甲，也只是在陪我那些豪门夫人的客户，给她们做投资分析而已。”
毕竟这些富太太手里也有不少资金。
她们都想搞点小投资。
钱生钱嘛。
谁不想呢？
我大学读的专业就是金融理财的。
做点投资分析不过是专业对口罢了。
却能让她们信任我。
搭建起属于我自己的人脉圈。
这次能签下YK项目。
正是我帮沈太太投资了一个科技项目，赚了几千万。
为了感谢我。
她知道我想跟YK公司合作。
就专门找了她在国外的姑姑帮忙搭桥牵线。
顾淮听后，愕然地瞪大双眼。
颓然地弯了脊背。
后来董事们看完利润表。
都在表决时陆续举起了手。
就连站在顾淮这边的董事也不得不为了利益投了赞成票。
顾淮被撤职，还被踢出了董事会。
婆婆收回了给他的一切。
房子、车子、钱。
一夜之间。
他几乎一无所有。
但他不死心。
还信誓旦旦放话，要让我们后悔。
顾淮到处找朋友借钱，准备创业。
只可惜他前科累累。
投资失败的项目太多了。
没人敢借。
但彻底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是他曾经说只爱他、不图他们家钱的白微。
她将顾淮手里剩下的钱全部卷走后。
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淮报了警。
从警局走出来后。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
想起婆婆说过的话：
“如果你不是我的儿子，你觉得她还会只爱你吗？”
顾淮闭上眼。
眼角骤然滑落一滴泪。
11
顾淮在家门口徘徊了半个月之后。
我终究还是去给他开了门。
他瘦了很多。
胡子也没剃干净。
整个人憔悴又落魄。
我微微侧身。
“妈在二楼的书房。”
顾淮盯着我看了会儿。
像是愧疚。
又垂下了头，不敢看我。
低声道了谢便走进去。
管家担心地看着我。
“夫人交代过，不能让少爷进来，她要是怪罪你，可怎么办？”
我没说话。
只抬头看了眼婆婆的房间。
窗边有人影一闪而过。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从顾淮出现在家门口。
婆婆每天都会偷偷站在窗边看他。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
比起恨。
婆婆心里肯定更难受。
要拔掉这根刺。
逃避不是办法。
我走进屋。
正好听见顾淮在跟萌萌说：
“萌萌，我是爸爸呀，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看见我来。
萌萌绕开他慌张地躲到我身后。
看他的眼神怯生生的。
顾淮红透的眼眸里满是受伤。
我将萌萌挡在身后。
看着顾淮语气很淡地开口：“你上去吧。”
他转身走上楼。
走到一半。
又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萌萌依旧躲在我身后。
他失落地往上走。
我陪萌萌玩了很久。
都不见顾淮下来。
也没听见楼上有动静。
便让阿姨带她去琴房练琴。
自己上了楼。
走廊里。
书房的门紧闭着。
顾淮跪在门口。
婆婆愤恨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我动手术卧床的时候，你跟外面的女人在冰岛玩得昏天暗地，回来看我一眼都没有，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顾淮，你说，你让我怎么原谅你？”
我顿住脚步。
本来还以为这件事能瞒住婆婆的。
结果她还是知道了。
顾淮满脸是泪。
一遍遍在地上磕头。
动静传遍整个走廊。
但婆婆始终没开门。
书房里也不再有声音传出来。
入夜。
顾淮知道婆婆不会出来了。
终于起身离开。
我在客厅碰到他时。
他朝我微微颔首。
像逃跑一样快步离开。
我却叫住了他。
“顾淮。”
他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
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但我却为这点期待判上了死刑。
“找个时间，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12
顾淮没有拖着我。
第二天，我们就去办了离婚手续。
等三十天冷静期过后领证。
顾淮每天都来。
有时会带萌萌最喜欢的草莓蛋糕。
有时会带婆婆喜欢的牡丹花。
有时会带我最爱吃的榛子酥。
然后跪在婆婆的书房前。
一跪就是一天。
这天顾淮过来，我告诉他婆婆不在。
他却说：
“我知道，我就是……想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他走上楼。
在婆婆书房前跪得笔直。
我也没再劝过他。
三十天冷静期结束。
我跟顾淮去领了离婚证。
出来时。
顾淮问我：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我想了想。
还是答应了。
去了一家火锅店。
老板看见我们，喜出望外。
亲自给我们上锅上菜。
跟我们闲聊。
“当初这小子跑来我这应聘的时候，我还很纳闷，他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哥，怎么跑我这小小的火锅店打工来了？”
“后来看他天天跟在你后头，我才知道，他是追妹子来了，在陪你打工。”
顾淮听后，眼里露出幸福的笑意。
想起大学那段日子，我也微微弯起唇角。
那时我不肯要顾淮的钱。
他又不放心我一个人打工。
就跑来陪我。
但他一个富二代，哪里干过这些粗活。
闹了不少笑话。
老板一脸感慨：
“那时候觉得年轻真好，能有这么纯粹的感情。”
“对了，你们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顾淮脸上的笑猛然僵住。
我唇角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挺好的。”
我还是没有实话实说。
就当是给老板说的那点纯粹的感情。
留一点美好的幻想吧。
“那就好，那就好。”
“你们慢慢吃。”
老板乐呵呵地走了。
餐桌上陷入一阵沉默。
只剩火锅咕咚咕咚的声音。
直到顾淮开口问：
“当初在火锅店，你答应我的告白，是真的因为喜欢我吗？”
他盯着我。
似乎有些紧张。
我也看着他。
笑了笑。
“算是吧。”
“毕竟你一个富二代，愿意放下身份跟我一起来这个小小的火锅店打工，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很难不心动吧。”
“但那时我更想通过你，见一见你妈妈。”
顾淮不解：
“为什么？”
“因为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你有一个始终坚定如一爱你的妈妈。”
“我好想见一见，这样的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子。”
“当然了，你妈妈毕竟是首富嘛，说不是为了钱，倒显得我很假。”
锅里的鱼片从透明渐渐变白。
我捞起后放进他的碗里。
才继续说：
“不过后来我就不羡慕你了。”
“那天你为了和我在一起，拿命威胁你妈妈的时候。”
“说实话，虽然很疯，但我真的很感动。”
“你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这么坚定地选择我的人。”
“我的身边，也有一个这么坚定爱我的人了。”
“那时我就想，不管你有没有钱，这颗真心，都值得我珍惜。”
顾淮望着我。
眸光震颤。
眼里泛着红。
“如果我说，现在这颗真心还在，你会不会——”
我笑着打断他：
“顾淮。”
“你没必要这样。”
“其实你也没说错，我确实是个捞女。”
“我爱钱。”
“只是，我也爱你。”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现在，我只爱钱。”
顾淮红着眼，低下了头。
良久。
我听见他声音很低地说了句：
“阿凝，对不起。”
我夹菜的手一顿。
有些恍惚。
从前他总爱叫我阿凝。
明明称呼没变。
却又好像。
什么都变了。
13
离婚后。
顾淮依旧每天都来。
除了在婆婆的书房门口跪着。
就是陪萌萌玩。
但萌萌还是不怎么爱搭理他。
警方找到了白微。
追回了顾淮被卷走的那笔钱。
白微也因为盗窃进去了。
后来，我辞去公司总经理的职务。
婆婆想挽留我。
我拒绝了。
“我还是更怀念以前什么都不用做，您养着我的日子。”
婆婆听后哼了一声。
“没出息。”
但隔天就送了我两条街。
母亲节那天。
顾淮捧着一束牡丹花。
像从前那样跪在书房门前。
“妈，我准备去北城了，那边有个工作很适合我，我想去试试。”
“我会好好做，不会再眼高手低，心浮气躁，让您操心了。”
“我不在，您要好好照顾自己。”
顾淮跪了很久。
婆婆依旧没开门。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楼。
看见萌萌在搭积木。
就过去陪她玩了一会儿。
萌萌还是不愿意跟他说话。
但不排斥和他接触了。
搭完积木。
顾淮也要走了。
他依依不舍地跟萌萌说：
“爸爸走了，有空就会来看你。”
“你要乖乖的，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她生气，知道吗？”
萌萌没说话。
歪着脑袋看他。
顾淮失落地垂下眼眸。
然后起身离开。
萌萌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来了句：“爸爸再见。”
顾淮一瞬间顿住脚步。
像机器人一样机械地转过身。
回过神后。
冲过去蹲下抱住萌萌。
抱了很久。
才不舍地站起来。
临走时。
他又看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
却相看无言。
我淡然一笑，朝他点了点头。
他也笑着点点头。
顾淮走后。
我上楼将牡丹花拿进书房，插到花瓶里。
然后走到窗边，站在婆婆身旁。
她的视线正追随着慢慢走出小区的顾淮。
“他那样伤害你，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恨他？”
我坦然一笑。
“可能我比较容易接受分开吧。”
从小到大。
我都居无定所。
分开对我而言。
本就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更何况，真心本来就很难长久。”
“若是能维持一辈子，那最好。”
“若是不能，至少我也拥有过他最美好的真心。”
“至于以后他那颗烂掉的心，谁喜欢，谁就拿去呗。”
婆婆沉默了很久。
最后颇有感慨地说：
“要是我年轻的时候能像你一样清醒，也不会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为难了自己好几年。”
我有些恍惚。
我清醒吗？
或许吧。
就像大学时我因为想赚钱，读了金融投资。
结果真正踏进这一行之后。
我才发现。
我一个穷人。
连本金都没有。
我拿什么去投资？
更何况。
这个世界上。
真正掌握资本的，是像婆婆他们这样的少数人。
嫁给顾淮。
得到顾太太的身份。
是我能挤进婆婆他们这个圈子最快的途径。
我投资的。
从来都不是这段婚姻。
而是他们这个圈子。
即使有天我离婚了，净身出户。
这些人依然会因为相信我投资的眼光，成为我的人脉。
就像我需要YK公司的合作。
沈太太帮我那样。
我仍然可以过得很好。
“奶奶！”
萌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她拉着婆婆的手。
声音软糯糯地说：
“奶奶，你说好今天要教我画画的。”
婆婆蹲下来搂住她。
眉眼弯弯。
“好，奶奶教你。”
“萌萌想画什么？”
萌萌看了看屋子。
目光最后定格在花瓶的牡丹花上。
“我要画这个大红花。”
“好。”
婆婆抱起萌萌。
走到书桌前。
又将花瓶拿过来，放在萌萌面前。
握着她的手教她画画。
我靠着窗台。
笑意盎然。
虽然我离了婚，没了老公。
但我有了上亿的身家，财富自由。
还有一个愿意养我的婆婆。
又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年少时曾许下要住大房子，开豪车，过好日子的梦。
在我31岁这年。
似乎。
都实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