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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18:27

1 爹,您怎么又升了

许清欢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绣着金线蟒纹的帐顶,鼻尖萦绕着价比黄金的龙涎香,枕边搁着一只巴掌大的翡翠蟾蜍,嘴里衔着颗鸽子蛋大的夜明珠。这奢靡的排场,比她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任何一件展品都夸张。

但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她脑子里多了一段记忆。原主叫许清欢,大乾朝户部尚书许有德的独女。许有德,天下第一巨贪,朝野闻名。许清欢的大哥许伯庸,靠舞弊中举,人生目标是成为本朝第一贪官。二哥许仲庭,在兵部挂职,最大的爱好是把军械库里的好弓好刀“借”出来卖给北狄商人。而原主自己,刚刚因为跟五皇子在街上抢一匹汗血宝马,被御史参了一本“骄横跋扈”。

按照原书的情节,三年后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抄许家满门,许清欢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七天。

许清欢闭上眼,又睁开。

锣鼓声更近了。丫鬟翠屏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却是狂喜:“姑娘!大喜!老爷又升了!内阁首辅!圣旨都到门口了!”

许清欢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爹一个户部尚书,贪得连赈灾粮都要刮三成油水的人,升首辅?大乾的皇帝是瞎了还是疯了?

她披了件外衫冲到前厅,正好看见许有德跪在地上接旨。她爹生得白白胖胖,一脸和气生财的富态相,此刻涕泪横流地磕头:“臣许有德,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隆恩——”

传旨太监笑容满面地扶起他:“许大人过谦了。陛下说了,此番北境雪灾,许大人率先捐银五万两,又督办粮草星夜驰援,活民无数。满朝文武,论心系社稷,无人出许大人之右。”

许清欢愣在原地。

五万两?她昨晚才把家里的现银盘点了一遍,库房里连五千两都凑不齐。她爹哪来的五万两捐给北境?还有粮草,她爹管的就是粮草,往年北境灾荒,经他手发出去的粮,能有三成落到灾民嘴里就算良心发现了。

她扭头去看她大哥许伯庸。许伯庸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一脸茫然地回望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我没捐。”

许清欢又去看她二哥许仲庭。许仲庭靠在廊柱上,脸色比锅底还黑,低声骂了一句:“北狄那边催货催得紧,老头子把库里的东西都搬空了,拿什么捐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许有德送走太监,转过身来,满面红光地拍了拍许清欢的脑袋:“欢儿,爹升首辅了!往后咱家更风光了!”

许清欢看着她爹那张真诚到无懈可击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老头要么是被人坑了,要么是坑了所有人。

当天夜里,她摸进许有德的书房,从暗格里翻出了一本账册。

账册做得很精细,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明明白白。但许清欢越翻越心惊。那五万两捐银的来路,赫然写着“北境军饷截留”。至于粮草,账上记的是“陈米置换”,可备注里却用小字添了一句:掺沙一成,以补损耗。

许清欢合上账册,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爹不是突然变忠臣了,她爹是在用一种更隐蔽、更疯狂的方式贪。捐五万,截十万,粮草掺沙省下来的损耗再折成银子,左手出右手进,面子上挣了个“忠君爱民”的好名声,里子比从前捞得还狠。但问题是——这种事能瞒多久?北境的灾民吃了掺沙的米,会死人的。死的人一多,御史不是瞎子。

她得让她爹停下来。

可一个女儿,怎么拦得住一个正在兴头上的首辅?

许清欢花了三天时间,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爹贪,是因为觉得“贪”才是许家的生存之道。原书里许有德有一句口头禅:忠臣良将死得快,奸佞之家福绵长。要让他停,不能讲道理,得让他觉得“升官”比“贪钱”更危险。

第四天,许清欢带着一盒点心去了许有德的书房。

“爹,女儿这几日翻了翻邸报,发现一件怪事。”

许有德正对着新送来的首辅官服美滋滋地比划,头也没抬:“什么怪事?”

“自大乾开国以来,凡做过首辅的,善终的只有两个。”许清欢掰着手指头,“一个是告老还乡第二天就中风死了,一个是致仕路上被山匪劫了,满船箱笼沉了江,人到现在没找着尸首。其余一十七位,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赐死的赐死。”

许有德的手停住了。

许清欢把点心往他面前推了推:“爹,您想想,首辅这个位子,离陛下太近了。您贪点银子,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银子不威胁龙椅。可您要是天天站在陛下跟前,陛下哪天看您不顺眼了,抄家灭族就是一句话的事。”

许有德缓缓放下官服,脸上的喜色褪了一半。

许清欢知道火候到了,又添了把柴:“女儿倒有个主意。您不如主动请辞首辅,回户部去。户部多好啊,管着钱粮,闷声发大财。首辅让给别人当,让别人去替咱家挡刀。”

许有德沉吟半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欢儿长大了,知道替爹打算了。但你说得不对。首辅这位置,爹既然坐上来了,就不能主动下去。主动请辞,陛下会起疑。爹得——犯个错。”

许清欢眼皮一跳:“什么错?”

许有德嘿嘿一笑,凑到她耳边:“过两日陛下要派钦差去江南查盐税,爹打算举荐你大哥去。你大哥那人你也知道,到了江南,不出半月必定贪出天大的窟窿。到时候钦差获罪,爹这个举荐人自然要引咎辞职。名正言顺,陛下还不追究。”

许清欢看着她爹那张老谋深算的脸,忽然觉得原书里许家满门抄斩可能真的不冤。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她爹的下一句话直接把她钉在了原地。

“不过欢儿啊,”许有德慢悠悠地端起茶盏,“你方才说的那些话,爹很受用。但有一句你说错了。你以为爹不知道首辅危险?爹等这个首辅的位子,等了十年了。”

“为什么?”

许有德抬起眼,那双一贯笑眯眯的眼里,忽然露出一种许清欢从未见过的冷光。

“因为只有坐到那个位子上,爹才能查清楚——你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2 大哥南下,妹妹跟梢

许清欢的娘,在五年前“病逝”了。原书的记录只有一句话:许门陈氏,疾卒。许清欢穿来之后也没多想过,毕竟一个贪官之家的内宅妇人,死因能有什么文章?

但许有德那句话,让她整夜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件事:偷偷在她大哥许伯庸的行李里塞了一包东西。是她熬了三个通宵配的“假账本”,把许伯庸原本打算带去江南的几笔黑账,全部改成了指向扬州盐运使周怀仁的“分赃记录”。周怀仁是首辅之位的前任竞争者,许有德升上去之后,他被平调去了扬州,恨许家恨得牙痒。

许清欢的逻辑很简单:她哥到了江南,肯定会贪。与其让他瞎贪,不如让他贪得“有的放矢”。只要周怀仁被拖下水,两个人互相咬起来,她爹就不得不出手收拾局面。一收拾,首辅的位子就坐不稳了。

她算好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一件事。

许伯庸出发那天,她偷偷跟到了城门口,准备目送完就回去。结果她哥的马车刚出城门,就被一队禁军拦住了。领头的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奉陛下口谕,许伯庸年少有为,着即随钦差同赴江南,协办盐税清查。钦此。”

许清欢在马车的帘子后面,看见她哥愣了三息,然后欢天喜地地接了旨。钦差协办,那是实打实的差事,办好了就是政绩。她哥大概已经在盘算江南的盐商们能孝敬多少了。

但许清欢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禁军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一路跟梢,没看见任何人从宫里出来。除非——这队禁军一直等在城门外,等她哥出城才现身。也就是说,有人预判了她哥的行程。

她回到家的时候,许有德正在院子里逗画眉。看见她灰头土脸地进来,老头笑了笑:“跟了一路,看出什么来了?”

许清欢心里一沉:“爹,您知道?”

“禁军是爹请陛下派的。”许有德给画眉添了口水,“你往你哥行李里塞账本的时候,翠屏看见了。翠屏是爹的人。”

许清欢的指甲掐进掌心。

“别恼。”许有德摆摆手,“你塞的那本假账,做得不错。爹将计就计,让陛下觉得是你哥主动请缨去查周怀仁。你哥贪,但周怀仁更贪。两个人到了江南,一个想捞,一个想藏,必然斗起来。斗起来,陛下才会看清楚——周怀仁当年在首辅任上,到底贪了多少。”

许清欢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您拿大哥当饵?”

“你大哥那个脑子,不拿他当饵,他能活着从江南回来?”许有德的语气轻飘飘的,但许清欢注意到他逗鸟的手停了一瞬,“放心,爹派了人跟着。他死不了。”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娘的死,跟周怀仁有关?”

许有德没有回答。他只是把画眉笼子挂回廊下,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你娘死的那年,周怀仁还是户部侍郎。你爹我,也只是个给周怀仁打下手的小官。有一天你娘忽然跟我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能让周怀仁掉脑袋的秘密。三天后,她就‘病’了。”

他转过身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气生财的笑:“欢儿,你比你娘聪明。但你太急了。你塞账本那招,对付你大哥够用,对付周怀仁,还差得远。”

许清欢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您教教我,怎么对付周怀仁?”

许有德眼睛弯起来:“扬州盐税,每年经手银子三百万两,实入国库的不到一半。周怀仁在扬州经营五年,盐商、漕帮、地方官,全是他的人。你哥去了,就是送羊入虎口。但如果你也去——”

“我一个女儿家,怎么去?”

“陛下刚封了你爹做首辅,按例要荫封首辅女眷。爹给你请了个差事:扬州盐运司副使的挂名衔,专司查核盐引。”许有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文书,“你以女官身份南下,名正言顺。你哥在明面上跟周怀仁周旋,你在暗处查账。兄妹俩一明一暗,周怀仁顾头不顾腚,必露破绽。”

许清欢接过文书,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您既然早就计划好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往大哥行李里塞账本?”

许有德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让许清欢汗毛倒竖的话:

“因为爹不确定,你到底是不是爹的女儿。”

“您什么意思?”

“你娘死之前,把一件东西藏了起来。那件东西能证明周怀仁的罪,也能证明你的身世。爹找了五年没找到。但你来了之后,第一件事是想着怎么让全家活命,而不是怎么花银子。你娘当年也是这样的。”许有德看着她,目光复杂,“爹拿你当饵,去钓周怀仁。周怀仁也拿你当饵,来钓爹。看谁先收线。”

许清欢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脑子从未转得这么快过。

所以她现在不仅是奸臣之女,还可能不是奸臣之女?她爹养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在试探她?而她大哥,正一无所知地往周怀仁的虎口里钻?

她深吸一口气,把文书折好收进袖子。

“爹,我去扬州。但有一件事您得答应我。”

“说。”

“等我回来,您得告诉我,我亲爹到底是谁。”

许有德笑了,笑得像一只老狐狸看见小狐狸终于学会了偷鸡:“行。但你得先活着回来。”

3 扬州瘦马,账上开花

扬州盐运司衙门比许清欢想象的要寒酸。门楣上的漆掉了大半,院子里晒着一排咸鱼,腥味冲得她连打了三个喷嚏。周怀仁迎出来的时候,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官袍,袖口还打着补丁,一脸清苦模样,活脱脱一个廉吏楷模。

许清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来之前翻了盐运司的历年考功册,周怀仁在扬州五年,年年考评“卓异”,荐语写着“清廉自守,革除积弊”。但扬州盐商们私下流传一句话:周大人不收银子,周大人只收“瘦马”。

瘦马,扬州特产,从小调教好的贫家女子,能诗会画,善解人意。盐商们要办什么事,先往周府后门送一顶小轿,轿里坐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事办完了,姑娘留在府里,叫做“帮佣”。五年下来,周府后院的“帮佣”攒了三十七个。

许清欢到扬州的第三天,周怀仁就给她送了一顶轿子。

轿子里坐的姑娘叫阿蘅,十五岁,会背《文选》,会画兰竹。周怀仁的帖子上写:“闻副使舟车劳顿,特遣婢女伺候笔墨。”许清欢看着阿蘅低眉顺眼地站在面前,腕子上露出一截青紫的淤痕,心里把周怀仁的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遍。

但她笑着收下了。

当天晚上,她让阿蘅磨墨,自己铺开一张盐引清册,一笔一笔地核。阿蘅起初只是安静地站着,磨到第三锭墨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姑娘查的是去年的引目?”

许清欢手上不停:“你看得懂?”

“周大人书房里的引册,我抄过三遍。”阿蘅的声音压得很低,“去年的引目,多出来四千道。每道引折盐三百斤,四千道就是一百二十万斤。这些盐没有入官仓,直接进了漕帮的船。”

许清欢搁下笔,转过身看着阿蘅。姑娘抬起脸,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被磨出来的锋利:“姑娘要是查这个,得查漕帮的船号。周大人做事仔细,官面上的账做得很平,但漕帮的船在扬州闸有登记,进出的货单要盖帮会的戳。那个戳和盐运司的印,对不上。”

许清欢盯着她看了三息,然后问:“你为什么告诉我?”

阿蘅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整条胳膊上的新旧伤痕:“周大人送我来的时候说,姑娘要是退了轿子,就把我卖到瓜洲的船上去。姑娘收了我,我这条命就是姑娘的。但我不要命,我要周怀仁倒。”

许清欢点了点头,从匣子里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阿蘅:“拿着。你娘还在城外住着?我让人接她换个地方。事成之后,你想画画就画画,想嫁人就嫁人,不干周怀仁的事。”

阿蘅捏着银票,嘴唇抖了一下,没哭。

三天后,许清欢通过漕帮船号的比对,锁定了周怀仁私贩官盐的铁证:去年一年,四千道引目对应的盐,全部通过漕帮的“仁字号”船队运往了淮北。而淮北,是北狄细作最活跃的地界。

许清欢看着自己理出来的线索图,忽然觉得不对。

周怀仁贪,但贪得未免太“巧”了。四千道引目、一百二十万斤盐、漕帮仁字号船队、淮北——这一条线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是有人专门铺好了路,等着她来查。更蹊跷的是,她查漕帮船号的当晚,周怀仁就递了帖子请她赴宴。宴席上,周怀仁笑呵呵地给她斟酒:“许副使年轻有为,不知在扬州可还住得惯?令尊许首辅当年在户部的时候,跟下官可是老交情了。”

许清欢端着酒杯,忽然想起她爹的话:周怀仁也拿你当饵,来钓爹。

她放下酒杯,笑了一下:“周大人,我临来的时候,家父让我带一句话给您。”

周怀仁的目光闪了闪:“哦?”

“家父说,当年陈氏(许清欢的娘)发现的那个秘密,他也知道了。周大人要是还想谈,就把东西交出来。要是不想谈——”许清欢顿了顿,看着周怀仁的眼睛,“北狄那边,怕是等不及了。”

这句话是许清欢自己编的。她根本不知道她娘发现了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周怀仁和北狄有没有关系。但她赌了一件事:如果周怀仁真的跟北狄有勾连,那他一定很怕有人提起“北狄”。如果他心里没鬼,那她这句话最多就是一句疯话,大不了被当成首辅之女发癔症。

周怀仁手里的酒杯裂了。

酒水顺着他的指缝滴到桌面上,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盯着许清欢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后背发麻的话:

“许副使,你比你爹胆子大。但你知不知道,你娘当年就是胆子太大,才死得那么快。”

他站起身,拂了拂袖子:“回去告诉你爹,东西不在我手里。当年拿走那件东西的人,现在正坐在首辅的位子上。”

4 二哥的弓,射的是谁

许清欢从扬州传回京城的信只有八个字:周说东西在爹手。

她本以为许有德会慌,会解释,或者至少会沉默。结果她爹的回信更短,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二哥许仲庭就出现在了扬州。

许仲庭是半夜到的,翻墙进的盐运司后院,身上还背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黑漆弓。他看见许清欢的第一句话是:“老头子让我来盯着周怀仁。第二句话是,让我告诉你——娘死之前,确实把东西给了爹。但爹拿到手之后,发现东西是假的。”

许清欢脑子转得飞快:“假的?那真的在谁手里?”

“娘把真的那件给了另一个人。”许仲庭把弓往桌上一搁,坐下来灌了口冷茶,“爹查了五年,查到那个人在扬州。但他不知道具体是谁。所以他让你来查盐税,明面上是查周怀仁,实际上——是让你把扬州的水搅浑,看谁先冒头。”

许清欢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扔进鱼塘的石头。她爹把她扔进来,不是为了砸周怀仁,是为了惊鱼。

“二哥,”她坐到许仲庭对面,“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弓,卖给北狄的事,爹知道多少?”

许仲庭放下茶杯,咧嘴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是真卖?北狄那边跟我接头的人,三年前就被我换成了兵部的暗桩。老头子知道。不光知道,还是他安排的。户部管钱,兵部管军械,他让我借卖弓的名头往北狄送假消息,北狄照着假消息排兵布阵,一打一个输。”

许清欢感觉自己脑子的齿轮在咔咔作响。

所以她爹许有德,表面上是天下第一巨贪,暗地里在干三件事:第一,借贪墨之名往北境掺沙子,实际是在用最少的粮拖住北狄的攻势;第二,把儿子安插进北狄的情报网;第三,用女儿当搅屎棍,在扬州钓一条五年前的鱼。

“那我呢?”许清欢问,“我到底是不是爹亲生的?”

许仲庭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让许清欢心里一紧。然后他说:“这个事,得你自己查。不过二哥给你提个醒——周怀仁说东西在爹手里,是假话。东西在爹手里,也是假话。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娘当年把真的东西给了你,你自己不记得了?”

许清欢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穿来的时候,原主许清欢的记忆是完整的。从五岁学写字到十五岁跟五皇子抢马,事无巨细。但她娘“病逝”前后的那几天,记忆是空的。整整三天,原主什么都不记得。许清欢一直以为那是原书省略了,现在想来——

“我失忆过?”

许仲庭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弓背好,走到门口又停住:“周怀仁今晚要动手。他以为我是来杀他的,所以他会先杀我。你趁乱去他书房,找一个刻着梅花的紫檀匣子。里面的东西,爹找了五年。”

他说完就翻墙走了,像来时一样利落。

许清欢在原地站了十息,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去周怀仁的书房。她去了阿蘅住的那间屋子。

阿蘅正在灯下画画。许清欢走进去,关上门,直接问:“你抄周怀仁引册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刻梅花的紫檀匣子?”

阿蘅的笔尖顿了顿:“见过。在周大人床底下的暗格里。但他每天晚上都要摸一遍匣子才能睡着。”

许清欢深吸一口气:“今晚他摸不成了。我二哥在外面放火,周怀仁的人都会去救火。你带我去,我拿匣子,你拿周怀仁的私账。我们分头跑。”

阿蘅放下笔,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剪子别在腰后:“姑娘,走。”

5 匣子里的东西

周怀仁的府邸烧起来的时候,许清欢正在他的床底下爬。

阿蘅没说错,暗格里确实有一个紫檀匣子,梅花刻得很浅,像是女人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许清欢把匣子揣进怀里,又从暗格里摸出一本册子塞给阿蘅,两个人从后窗翻出去,混进了救火的人群。

她们在城外的破庙里碰头。许清欢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一块玉。

信是她娘的字迹,写给许有德的。许清欢展开信纸,只看了三行,手就开始发抖。

信上写的是:有德,欢儿不是你的女儿。她的生父是周怀仁。但你别怪她,我也是嫁给你之后才发现有了她。我把周怀仁通敌的证据藏在了盐引里,你拿着这个,就能扳倒他。但我求你一件事——别让欢儿知道。让她以为你是她爹,让她安安稳稳地长大。

许清欢把信放下,拿起那块玉。玉上刻着一个“周”字。

所以周怀仁说“东西不在我手里”的时候,他说的是实话。他通敌的证据在她娘手里,她娘把证据和真相一起封进了匣子,留给了许有德。而许有德养了她五年,查了五年,始终没告诉她真相。

阿蘅凑过来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许清欢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姑娘……”

“没事。”许清欢把信折好,塞回匣子里,“我早就猜到了。”

她其实没猜到。但事到如今,她必须先把眼前的事办完。

周怀仁放火栽赃许仲庭“纵火行凶”,连夜写了折子送往京城。许清欢在半道上截住了送折子的人,把匣子里的信和玉塞了进去,又加了一张自己写的条陈:周怀仁私贩官盐百万斤,勾结北狄,铁证如山。落款是“扬州盐运司副使许清欢”。

她做完这些,回头看了一眼扬州城的灯火,忽然觉得累极了。

阿蘅跟在她身后,小声问:“姑娘,咱们回京吗?”

“回。”许清欢把匣子重新系好,“但我得先去办一件事。”

她去了城外的驿站,给许有德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爹,东西我拿到了。我是不是您女儿,您说了算。

6 首辅的底牌

许清欢回到京城那天,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扬州盐运使周怀仁,贪墨官盐、私通北狄,着即革职拿问,家产抄没。首辅许有德督办此案,着有殊功,加太子太保衔。

许清欢站在告示底下,觉得荒唐极了。

她爹又升了。

她怒气冲冲地闯进首辅府,许有德正坐在书房里喝茶,面前摊着那封她写的信。老头看见她进来,笑眯眯地招手:“欢儿回来了?扬州的事办得漂亮。周怀仁一倒,你爹这个首辅就坐稳了。”

“您坐稳了?”许清欢把匣子往桌上一顿,“您看信了吗?我不是您亲生的!”

许有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了。”

“那您还升?”

许有德放下茶盏,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封信,推到她面前。许清欢低头一看,是她娘的字迹,但内容和匣子里那封不一样。

“有德,匣子里的信是假的。我故意写了让周怀仁的人找到。真的话我当面跟你说:欢儿是你的女儿。但你得让她以为她不是,她才会拼命去查周怀仁。她越拼命,周怀仁就越以为她手里有东西,越会自己露出马脚。”

许清欢看完信,抬起头看着她爹。

许有德笑了一下,笑得很轻,也很累:“你娘算计了所有人,包括你,也包括我。她拿自己的命做了局,把周怀仁套了五年。爹只是替她把局收完。”

“那我的身世——”

“你是爹的女儿。亲生的。”许有德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许清欢的脑袋,像她刚穿来时那样,“你娘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有德,欢儿像你,贪生怕死,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比谁都敢赌。”

许清欢站在那里,觉得鼻子有点酸,又觉得想笑。她娘拿假信骗周怀仁,她爹拿假话骗她,她大哥拿真贪骗所有人,她二哥拿假卖弓骗北狄。这一家子,从里到外全是假的,但每一个人都在用假的东西护着真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爹,大哥呢?”

许有德的笑容淡了一点:“你大哥在回来的路上,被周怀仁的余党截了。人没事,但受了点伤。他让我给你带句话——他在江南贪的那几万两,都买了粮食赈灾了。他说他演贪官演得太像,把自己都骗过去了。”

许清欢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爹,周怀仁倒了,案子结了。您这个首辅,往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升了?”

许有德捋了捋胡子,表情忽然变得微妙:“说到这个——陛下今天早上又提了一句,说爹办案得力,想加封爹做太傅。”

许清欢的笑僵在脸上。

许有德看着她,慢悠悠地补了后半句:“爹推了。爹跟陛下说,太傅位子太高,臣怕摔。但陛下说了一句话,爹得告诉你。”

“什么话?”

“陛下说,许有德,你藏了五年的那件东西,朕也知道。”

7 新的局才刚开

作者后记

写到这儿,第一卷算是收束了。许清欢查清了周怀仁,拿到了匣子,确认了自己亲闺女的身份,她爹也暂时稳住了首辅的位子——但“暂时”这两个字,是全书最重要的伏笔。

后记里剧透一点点:皇帝最后那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他说的“那件东西”,根本不是周怀仁通敌的证据。周怀仁通敌是真,但证据早在五年前就被另一个人抄录了一份送进了宫里。皇帝手里捏着的东西,比许清欢娘留下的那份全得多。

换言之,许有德这五年自以为在暗处查案,皇帝一直坐在最高处看着他查。

第二卷里,许清欢会发现一件更麻烦的事:她爹确实想当忠臣,但她大哥是真贪,她二哥是真莽,而她自己的“为富不仁”人设,在京城贵女圈里已经传成了“女圣人”。全家想当奸臣,结果每个人都在不小心当好人,而皇帝偏偏要利用这一点,把许家往“真奸臣”的路上逼。

因为皇帝需要一个靶子。

至于许清欢最后有没有拦住她爹继续升官——你猜。

而许清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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