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陈默，你欠我的两万块什么时候还？”
我压根不欠她钱。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房子归她，车子归我，存款对半劈，谁也不欠谁。
但她非说我偷偷转走了她支付宝里的两万块，天天催债。
“你要是再敢挂我电话，信不信我让你变得跟黄瓜一样大？”
“沈巍巍，离婚半年你脑子进水了？还黄瓜一样大，你咋不说让我变成牙签呢？”
“行，你说的。”
下一秒我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我低头一看，我操，我真变成黄瓜了。
一只涂着酒红色美甲的手从天而降，两根手指捏住我黄瓜腰，把我提溜起来。
沈巍巍的脸凑近：“前夫哥，欢迎回家。”
现在这根黄瓜正被她捏在手里，搁在床头柜上。
她盘腿坐床上，穿了件黑色蕾丝吊带，头发散着，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俩眼睛一嘴牙，
“沈巍巍，你赶紧把我变回去！”我喊。
她撕了面膜，露出那张我看了三年的脸，实话实说，挺好看，就是看腻了。
“变回去？”她伸出食指戳了戳我黄瓜脑袋，“陈默，你刚才不是挺横吗？来，再说一遍我听听？”
“我错了。”
“大点声。”
“我错了！”
她乐了，俩酒窝一露，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我熟，每次她憋坏水的时候都这么笑。果然，她把我拎起来，往她吊带领口那儿一搁：“前夫哥，咱们玩个游戏。”
我贴着那块薄薄的蕾丝布料，能感觉到她胸口的热度。我嗓子眼儿发干：“什、什么游戏？”
她脸突然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声音也小了，跟做贼似的：“你猜猜，我身上哪个地方……能一伸一缩、变大变小？”
我脑子嗡一声。
“就是……”
“嗯……”
“啊……”
我当场就炸了：“沈巍巍你有病吧！我是你前夫！你把我变黄瓜就为了说这个？你搁这儿拍小电影呢？”
她一巴掌拍我身上，我直接被拍扁在床头柜上，她恼羞成怒：“陈默你脑子里装的是泔水吧！我说的是瞳孔！眼睛！瞳孔遇光收缩，遇暗放大，一伸一缩，没文化！”
我：“……”
她把我重新捏起来，对着床头灯一照，我眼睛本能一眯。她乐了：“你看，你现在瞳孔就在变小。”
我特么直接自闭。
2
“所以你到底想干啥？”我躺她手心里装死，“把我变黄瓜，就为了给我科普生理知识？”
沈巍巍把我往枕头边一放，自己躺下来，侧着身看我。她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根蹭我脸上，痒得我直想打喷嚏。
“陈默，那两万块我不要了。”
我蹭一下坐起来，虽然黄瓜没有腿，但我靠腰力硬是立起来了：“当真？”
“当真。”她伸出一根手指把我按倒，“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你这半个月，给我当实验品。”
“什么实验？”
她翻身坐起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个大头娃娃，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清了清嗓子：“本人沈巍巍，于离婚后第三个月意外解锁超能力，具体表现为：可将接触到的活体生物按主观意愿缩放体积，上限大象，下限细菌。目前实验记录……”
“等等。”我打断她，“你搁这儿写实验报告呢？你中二病还没好？”
她啪一下合上本子，瞪我：“陈默你再打岔我就把你塞冰箱冷冻层。”
我闭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我现在这体型，冻成冰棍也就是一口的事。
她继续说：“我一开始只能变兔子变仓鼠，后来能变猫狗，现在能变人。但有个问题，变小的东西，过一段时间会自动恢复原样，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半小时，有时候三天。我需要精准控制恢复时间，所以得反复练。”
“所以你就拿我练？”
“不然呢？”她理直气壮，“你欠我两万。”
“你刚才说不要了！”
“当实验品就不要了，不当就要。”
我咬牙：“沈巍巍，你真他妈是个天才。”
她咧嘴一笑：“谢谢夸奖。”
3
第一天实验内容是“不同体型下的恢复时间”。她拿我试了七八个尺寸，从蚂蚁大小到拖鞋大小，每个尺寸待俩小时，记录恢复时间。我被她搁在茶几上、冰箱顶上、马桶水箱里，最缺德的是搁在拖鞋里，那味儿熏得我直接想自我了断。
“沈巍巍！你讲不讲卫生！”我从拖鞋缝里爬出来，浑身一股咸鱼味。
她翘着脚坐沙发上啃苹果：“这叫环境耐受测试，你不懂。”
“我懂你大爷！”
她拿苹果核砸我，跟铅球似的从我头顶飞过去，吓得我一头扎进沙发缝里。她把我掏出来，拿湿纸巾擦了擦，难得有点良心：“行行行，给你洗个澡。”
所谓洗澡，就是把我搁水龙头底下冲了十秒。冲完拿吹风机吹，热风档差点把我烤成黄瓜干。
我瘫在毛巾上喘气，她凑过来拿手指头戳我肚子：“陈默，你说你变小了以后，还挺可爱的。”
“滚。”
“真的，以前你一米八的时候瞅着就烦，现在这么点儿，跟个小宠物似的。”
我抬眼瞪她。她正趴床上看我，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说实话，这画面搁离婚前我肯定得损她两句“沈巍巍你眼睛抽筋了”，但现在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伸出手指头，摸了摸我脑袋，轻声说：“陈默，你以前要是有现在一半老实，咱俩也离不了。”
我沉默了三秒，蹦出一句：“你以前要是有现在一半疯，我早报警了。”
她一巴掌把我拍进枕头里。
4
第二天实验更缺德，叫“极限尺寸测试”。她先把我变到指甲盖大小，搁在遥控器上：“陈默，你猜我现在按开机键会怎么样？”
“沈巍巍我操你大爷——”
她按下去了。遥控器震动模式，我跟着蹦了半分钟，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然后她把我变到巴掌大，塞进她卫衣口袋里，带我去逛超市。我在她口袋里头贴着那块软乎乎的布料，闻着她身上洗衣液味儿混着点汗味儿，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她一边挑西红柿一边小声跟我说话：“陈默，你看那个男的一直瞅我。”
我从口袋缝里往外瞄，确实有个戴眼镜的男的，推着购物车老往这边瞟。沈巍巍长得不赖，离婚后估计追她的不少。那男的终于凑过来，支支吾吾问能不能加微信。
沈巍巍低头看了我一眼。我压低声音：“你敢给试试。”
她笑了，跟那男的说：“不好意思，我老公不让。”
那男的走了。我从口袋缝里瞪她：“谁是你老公？”
“实验需要，角色扮演。”她脸不红心不跳，顺手往购物车里扔了三盒冰淇淋，“再说了，你刚才那语气，吃醋了？”
“我吃你个头！”
她把我掏出来，对着我脑袋嘬了一口，口红印子糊我一脸。然后举到眼前笑眯眯：“陈默，你刚才要是不吭声，我回去就把你变牙签。”
“你现在变，我正好剔牙。”
5
第三天出事了。
沈巍巍接了个电话，是她闺蜜打来的，说晚上聚会，让她必须到，还特意嘱咐“带上新男友”。沈巍巍挂了电话瞅我：“陈默，晚上陪我演个戏。”
“不演。”
“两万块。”
“我演。”
晚上她穿了条红裙子，把我变到巴掌大，搁在手包里。到了餐厅一看，好家伙，闺蜜带了男朋友，另外俩姐妹也带了男伴，就沈巍巍一个人。那几个男的瞅见沈巍巍眼睛都直了，尤其闺蜜那个男朋友，姓赵，开个宝马，张嘴闭嘴“我那车”“我那房”“我那项目”，跟报菜名似的。
沈巍巍把我搁在桌上餐巾纸旁边，小声说：“陈默，你帮我骂他。”
“我骂他你把我变回去？”
“骂得我开心了，两万块免了。”
我瞅了眼那姓赵的，正搁那儿吹牛逼：“……我跟你们说，我去年那个项目，净赚这个数——”他伸出一巴掌。
我扯着嗓子喊：“五十块啊？”
桌上安静了。姓赵的低头找声源，瞅见我一根黄瓜立餐巾纸上说话，脸都绿了：“这、这什么玩意儿？”
沈巍巍憋笑憋得脸通红，夹起我放碟子里：“哦，我养的宠物黄瓜，会说话。”
“宠物黄瓜？”
“对啊，比他主人聪明。”沈巍巍拿筷子戳了戳我，“来，宝贝儿，跟赵总打个招呼。”
我冲姓赵的挥了挥黄瓜尖：“赵总，你那宝马X1落地二十多万吧？我前妻那车四十多万，你差一半呢。”
姓赵的脸从绿变紫。
沈巍巍一口红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闺蜜赶紧打圆场，但那姓赵的被我戳了肺管子，开始阴阳怪气：“巍巍啊，你这离婚了也别自暴自弃，养个黄瓜当宠物算怎么回事，要不我给你介绍个……”
我直接打断：“介绍啥？介绍个跟你一样的？兜里没俩钢镚儿还搁这儿装大尾巴狼，你那项目是不是拼多多砍一刀啊？”
姓赵的拍桌子站起来，沈巍巍一把把我捞起来，跟桌上其他人赔笑：“不好意思啊，这黄瓜最近忘打狂犬疫苗了。”
出了餐厅她把我搁手心里，笑得蹲路边起不来：“陈默你看见他脸没？跟茄子似的！”
“两万块免了？”
“免了免了！”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你太值了，早知道你嘴这么损，我早把你变黄瓜了。”
6
第四天，沈巍巍的妈来了。
我正搁沙发上躺着看电视，门锁咔哒一响，沈巍巍脸色煞白冲过来把我抓手里塞进睡衣口袋：“我妈！别出声！”
丈母娘王秀芬同志，拎着两袋子菜进门，嗓门大得能掀房顶：“巍巍啊，妈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刘姨她外甥，公务员，有房有车，长得还精神！”
沈巍巍在厨房洗菜，我在她口袋里直翻白眼。王秀芬跟进厨房，看见水池边有根黄瓜顺手抄起来搁案板上：“这黄瓜不错，妈给你拍个凉菜。”
沈巍巍手一抖，菜刀差点切手上：“妈！那是、那是水果黄瓜！生吃的！”
“生的咋了，拍完拌蒜照样好吃。”
我赶紧在口袋里戳沈巍巍肚子：“快把我变回去！万一你妈把我一块拍了咋整！”
沈巍巍压低声音：“来不及了！”
王秀芬菜刀已经举起来了。沈巍巍一个箭步冲上去把真黄瓜抢下来：“妈！这黄瓜我养着玩的！”
王秀芬瞅她闺女跟瞅精神病似的：“养黄瓜玩？你离婚把脑子离坏了？”
沈巍巍把真黄瓜塞冰箱，回头冲我口袋拍了拍，暗示我老实点。王秀芬不依不饶，掏出手机翻照片：“你看看这小伙子，浓眉大眼的，比你那前夫强一百倍！”
我在口袋里忍无可忍，探出个黄瓜尖：“阿姨，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吧？”
王秀芬愣了。她低头瞅见沈巍巍口袋里有根黄瓜在说话，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地上了。
“……陈默？”
“阿姨好。”我挥了挥黄瓜尖，“好久不见，您还跳广场舞呢？”
王秀芬扭头看沈巍巍，沈巍巍仰头看天花板。沉默半分钟，王秀芬一把把沈巍巍拽沙发上坐下：“你俩搞什么名堂？复婚了？复婚了咋把人变黄瓜？”
沈巍巍小声嘟囔：“没复婚……”
“没复婚你把人家变黄瓜？沈巍巍你犯法了知道不！这、这算非法拘禁吧？”
“妈！我是搞科研！”
“科研个屁！科研你把人塞睡衣兜里？”
我赶紧打圆场：“阿姨，我俩闹着玩呢，过几天就变回去了。”
王秀芬瞪了我一眼：“陈默你也是，她让你变你就变？你以前那股横劲儿呢？”
“我横不起来啊阿姨。”我指了指自己黄瓜身子，“我现在这体型，您一屁股能坐死我仨。”
王秀芬没憋住，笑了。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桌上：“巍巍，这两万块你拿着，别折腾陈默了。”
沈巍巍急了：“妈！我真没要他那两万！我就找个借口……”
“找借口把人变黄瓜？”王秀芬戳她闺女脑门子，“你想复婚你就直说，拐弯抹角搞这些花花肠子，随你爸！”
沈巍巍脸腾一下红了。我在她口袋里也蹭一下热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我黄瓜脑袋一时处理不过来。
7
王秀芬走了以后，沈巍巍把我掏出来搁茶几上，自己盘腿坐沙发，俩人沉默了半天。
我先开口：“你妈刚才说的……”
“我妈胡说八道。”
“那你把我变黄瓜干啥？”
“实验。”
“实验非得找我？”
她噎住了，抓过抱枕搂怀里，下巴搁抱枕上：“陈默，我就认识你一个离了婚还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把我变黄瓜。”
她噗嗤笑了，笑完又耷拉下脸：“其实我解锁这能力第一个想找的就是你。我就想看看，我要是有本事拿捏你了，你还会不会跟以前似的爱答不理。”
我愣了半天。离婚前最后那段日子我俩确实没话聊，我打游戏她追剧，一张床睡出了上下铺的感觉。离婚那天她拖着箱子走，我搁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就说了句“门带上”。
现在想想，我特么真不是个东西。
“沈巍巍。”
“嗯？”
“你把我变回原样，咱俩重新聊聊。”
她抬眼瞅我，眼圈有点红，嘴上还不饶人：“变回原样你不会跑吧？”
“跑？”我乐了，“我跑你就再把我变黄瓜呗，横竖你捏着我七寸呢。”
她吸了吸鼻子，一巴掌把我拍扁：“你七寸是黄瓜把儿！”
8
第五天，沈巍巍开始练精准恢复。她让我变到不同尺寸，然后掐表算恢复时间。练了一上午，误差从半小时缩到五分钟。我躺茶几上喘气：“你这技能练成了打算干啥？开搬家公司？帮人搬家不用货车了，直接揣兜里？”
她蹲地上拿小本本记数据，头也不抬：“少贫。我再练几天就能精确控制，到时候给你变回一米八。”
“那你之前咋控制不了？”
“之前只能变不能精确控制恢复，现在好多了。”她合上本子，拿笔戳我，“陈默，我练成了以后，你还会不会跟我说话？”
我看着她眼睛，她眼底有点小心翼翼的，跟以前吵架吵赢了还偷瞄我脸色那劲儿一模一样。我心说这娘们儿平时虎了吧唧，这会儿倒挺像个人。
“你练成了，我请你吃饭。”
“就吃饭？”
“你还想咋？复婚啊？”
她脸一红，抓过抱枕捂脸上。我从抱枕缝里钻进去，跟她脸对脸：“沈巍巍，我有个问题。”
“说。”
“你那天晚上说的游戏‘一伸一缩变大变小’真是瞳孔？”
她耳朵尖都红了，咬着嘴唇憋了半天：“……一开始真是瞳孔。后来你一说小电影，我就想歪了。”
“那你后来想的是啥？”
“陈默你滚！”
她把我扔进冰箱冷藏室关上门，我搁里头冻得直哆嗦，但嘴角咧到耳朵根。
9
第六天，姓赵的找上门了。
估计是闺蜜传的话，说沈巍巍离婚了还养个会说话的宠物黄瓜。姓赵的琢磨过味儿来了，觉得那天被一根黄瓜下了面子，非得找补回来。他打听到沈巍巍住哪儿，下午拎着果篮堵门口，敲得门咣咣响。
沈巍巍正搁家练技能，把我变到拖鞋大小搁沙发上看电视。听见敲门声她趴猫眼一看，回头冲我比口型：“姓赵的！”
我立马来精神了：“开门！放我出去！”
“你现在这样出去能干啥？”
“你把我变回原样，我出去削他。”
“变回原样万一半小时恢复不了咋整？”
“那你把我变一米二，我够得着他裆。”
沈巍巍笑得差点把门把手拽下来。她清了清嗓子，把门开了条缝：“赵总？有事？”
姓赵的挤着笑脸往里瞅：“巍巍，那天回去我琢磨着不对劲，你那个宠物黄瓜是不是陈默啊？你俩离婚了你还把他变黄瓜养家里？这不合适吧？”
沈巍巍靠在门框上，抱胳膊：“关你什么事？”
“我就是觉得吧，你一个女人家，离婚了得往前看，老跟前夫纠缠不清算怎么回事？要不你跟我处处？我这人你也知道，条件不差……”
我在沙发扶手上喊了一嗓子：“差不差的不知道，反正吹牛逼你是头一号！”
姓赵的听见我声音，脸色变了：“陈默！果然是你！你一大老爷们儿变黄瓜躲前妻家里，你要不要脸？”
“我要脸啊，我脸变黄瓜了你看不出来？”我顺沙发腿溜下来，拖鞋大小蹦跶到门口，仰头看他，“赵总，你跑我前妻家堵门要脸？你咋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宝马X1，跟我前妻那车差二十万呢，你哪来的自信？”
姓赵的抬脚要踹我，沈巍巍一把把我捞起来护怀里：“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巍巍你让开，我教训教训这孙子。”
“你教训谁啊？”沈巍巍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拍他胸口，“看见没？本人沈巍巍，超能力持有者，你再往前一步我把你变蛤蟆信不信？”
姓赵的愣住了，看看本子看看她，又看看我：“你、你们俩神经病吧！”
沈巍巍当着他面打了个响指，我在她手心蹭一下蹿到半米高，又蹭一下缩回巴掌大。姓赵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后退两步撞翻果篮，连滚带爬下了楼。
门关上以后沈巍巍把我搁茶几上，俩人对着笑了足足五分钟。她笑出眼泪：“你看见他那样没？跟见了鬼似的！”
“你也是，变我干啥玩意儿，差点把我整吐了。”
“配合一下嘛。”她擦了擦眼角，“陈默，刚才那一下，我找到精准控制了。”
10
第七天，沈巍巍说她练成了。她把我搁茶几正中间，自己盘腿坐对面，深吸一口气：“陈默，我现在能精确控制恢复时间，误差不超过十秒。但我得最后试一次大尺寸。”
“多大？”
“一米八。”
“行。”
她伸出手指头点了点我，我蹭一下蹿高，我变回来了，一米八，原装正版，除了衣服没跟着变回来，浑身光溜溜的。
沈巍巍捂着眼睛喊：“你咋没穿衣服！”
“你变的时候也没给我留条裤衩啊！”
她从沙发上抓了条毯子扔给我，我裹上坐沙发上，俩人又沉默了。这回沉默跟以前不一样，以前是没话聊，现在是话太多不知道从哪儿开口。
我先张嘴：“沈巍巍。”
“嗯。”
“你那技能能教我吗？”
她抬眼：“你想学？”
“学会了我天天把你变仓鼠，揣兜里上班。”
她抓起抱枕砸过来，我接住垫脑袋底下躺沙发上：“说正经的。你刚才练到精准控制了，以后打算干啥？就搁家变黄瓜玩？”
她盘腿坐直了，眼睛亮起来：“我打算开个搬家公司。”
“……真开？”
“真的！你想啊，人家搬钢琴搬冰箱，货车都进不了电梯，我揣兜里就拎走了。收费还便宜，一单五十。”
我乐了：“那你得先把我那两万块还我。”
“凭啥？”
“我当你第一个员工啊，工资两万。”
她琢磨了三秒：“行，那你负责拉客户，你这嘴损，砍价肯定厉害。”
“砍谁价？”
“赵总那种，你砍他我放心。”
11
沈巍巍真去注册了搬家公司，名字叫“巍巍到家”，业务范围写的是“小型物品精细搬运、超大物品拆解运输、宠物临时寄存”。第一个客户是闺蜜介绍的，要搬一架钢琴，电梯进不去，走楼梯得六个人抬。沈巍巍上门把钢琴变巴掌大，揣兜里下楼，客户搁楼上追着喊：“我钢琴呢！”
沈巍巍从兜里掏出来搁地上变回去：“这儿呢，检查一下，磕碰算我的。”
客户绕着钢琴转三圈，当场转了五百，还发朋友圈帮她宣传。三天接了七单，净赚两千八。沈巍巍晚上数钱的时候把我变巴掌大搁钱堆里坐着：“陈默你看，咱俩离婚以后头一回一块儿挣钱。”
“谁跟你一块儿，我负责拉客户的，这七单有三单是我砍下来的。”
“行行行，分你一半。”
她甩了四百块给我，我拿钱扇风：“沈巍巍，你以前要有这赚钱劲头，咱俩也离不了。”
她瞪我：“你以前要有现在一半会说话，咱俩也离不了。”
俩人又对着乐。
12
第八天沈巍巍接了个大单，帮一家健身房搬器材，跑步机、椭圆机、力量架，一共三十多台。她把我变巴掌大揣兜里当军师，到健身房一看，老板姓孙，大金链子小手表，一看就不好惹。孙老板叼着烟瞅沈巍巍：“小姑娘，我这器材可值钱，磕了碰了赔得起吗？”
沈巍巍拍胸脯：“您放心，我变没了搬，到地儿再变回来，全程不磕碰。”
孙老板半信半疑，指了台跑步机：“你先试试这个。”
沈巍巍伸手一摸，跑步机蹭一下缩成巴掌大。孙老板烟掉地上了：“我靠！”
她揣兜里，开车到新店，掏出来搁地上变回去，跑步机毫发无损。孙老板乐了：“行啊妹子！剩下的一块儿搬！搬完了多给你加五百！”
三十多台器材，沈巍巍跑了三趟，俩小时搬完。孙老板痛快结账，还多给一千：“妹子你这手艺绝了，以后我开分店还找你！”
回去路上沈巍巍一边开车一边哼歌，把我搁中控台上：“陈默，照这速度，下个月咱俩能租个门面。”
“你连门面都看好了？”
“看了！菜市场旁边那家。”
我扒着她手指头算账：“三千租金加水电，一个月接十五单就回本，剩下全是赚的。”
她拍我脑袋：“你脑子转得倒快。”
“废话，我砍价小能手。”
13
第九天，沈巍巍前男友找来了。
这哥们儿叫周凯，是她大学同学，俩人处了半年，毕业分了。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沈巍巍现在搞超能力搬家，跑来找她合伙，张嘴就要五成股份：“巍巍，你这能力得商业化，我有渠道有资源，咱俩联手，一年干到五百万。”
我在沈巍巍口袋里翻白眼。沈巍巍坐咖啡厅里拿勺子搅拿铁，皮笑肉不笑：“周凯，五成股份你出啥？”
“我出运营啊！你只管变东西，客户我拉，账我管，你坐家里数钱就行。”
我忍不住了，从口袋缝里喊：“沈巍巍你别听他放屁，五成股份够你雇仨运营了。”
周凯低头找声源：“什么动静？”
沈巍巍把我掏出来搁桌上：“我合伙人，陈默。”
周凯瞅我半天：“你养黄瓜当合伙人？”
“你管的着吗？”我立起来，“周凯，你大学时候欠沈巍巍那两百块饭钱还了吗？”
周凯脸绿了：“你、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结婚那天晚上拿你当笑话讲的。”我甩了甩黄瓜尖，“两百块欠了五六年，你要脸？”
14
周凯被撵走以后，沈巍巍把我搁方向盘上，开车回家路上不说话。我拿黄瓜尖戳她手背：“想啥呢？”
“想咱俩结婚那会儿。”
“想那干啥？”
“你刚才说两百块的事，我咋不记得跟你讲过？”
我噎住了。那其实是离婚前最后一个月，她喝多了跟我絮叨大学时候的事，我当时搁那儿打游戏，左耳进右耳出，就记住个大概。我挠了挠黄瓜皮：“就……你说过，我记住了呗。”
沈巍巍没说话，把车停路边，把我捧起来搁手心，低头亲了一口黄瓜脑袋。
“陈默，你以前要有这记性，咱俩也离不了。”
“你以前要有现在这疯劲儿，我也舍不得离。”
她把我揣兜里，重新打火开车，一路上哼歌。
15
第十天，沈巍巍说实验结束，正式把我变回原样。变之前她搁茶几上摆了一排东西，拖鞋、遥控器、冰淇淋盒、马桶水箱盖，每样都搁过我。
“陈默，最后选一次，变回原样以后你住哪儿？”
我瞅了一圈：“我住沙发。”
“沙发是我的。”
“那咱俩挤挤？”
她脸红了，拿抱枕捂我：“陈默你变了，你以前嘴没这么甜。”
“我这不是当黄瓜当的么，黄瓜得甜。”
她笑着把我变回一米八，我光着坐茶几上，她扔了条毯子过来，自己也裹了一条坐旁边。俩人跟俩蚕蛹似的窝沙发上，她靠我肩膀上：“陈默，搬家公司下个月开张，你当总经理。”
“工资呢？”
“赚了分你四成。”
“五成。”
“四成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她伸出手指头：“拉钩。”
我勾住她小拇指晃了晃：“沈巍巍，咱俩这算复婚吗？”
她仰头瞅我，眼睛弯弯的：“你求婚啊？”
“我求个屁，我黄瓜变的，戒指都戴不上。”
她笑得直抖，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个易拉罐拉环套我手指头上：“先凑合，赚钱了换钻戒。”
我瞅着拉环乐了：“沈巍巍，你这人缺德是真缺德，可爱也是真可爱。”
“你也是，狗是真狗，顺眼也是真顺眼。”
俩人又笑成一团。
一个月后，“巍巍到家”开张，门口挂个牌子“本店承接各种搬不动、扛不走、塞不进电梯的疑难杂症，老板会法术”。
头一个月赚了八千。沈巍巍数钱，我搁旁边拿计算器算账。她突然抬头：“陈默，我还有个技能没试。”
“啥技能？”
“我能把人变大，还没试过上限。”
我瞅着她眼睛亮晶晶那样，后背发凉：“沈巍巍你想干啥？”
“下周有个搬家公司比赛，比谁搬得多。我寻思把你变三米高，你扛着冰箱跑……”
“沈巍巍你敢！”
她拍桌子乐：“那两万块你还没还我呢！”
“你不是免了吗！”
“又欠了！”
我撒腿就跑，她搁后头追，边追边喊：“陈默你站住！三米高扛冰箱！咱俩能赢！奖金五万！”
隔壁煎饼摊老板瞅着我俩，扭头跟他媳妇说：“看见没，那俩就是网上说的那对神经病，前妻把前夫变黄瓜那个。”
他媳妇翻了个白眼：“人家那是情趣，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