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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婚宴上被真公主指认我冒认还珠公主,可我是皇上亲姐啊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22:00

我与驸马大婚的那日,一个女子举着个金锁闯进喜堂,哭哭啼啼的喊道:

“你个冒牌货!我才是父皇找寻多年的还珠公主!”

“你冒认我的身份享尽十年荣华富贵不说!如今连我的婚事都抢走了!”

她又露出肩头的胎记:

“这是还珠公主独有的印记!你还是赶紧滚出公主府,把属于我的东西都还回来!”

全场宾客瞬间哗然。

我看了看她的信物和胎记,确实和当年皇榜上的一模一样。

可我是太后失散多年的亲女儿,皇上的长姐啊!

1.

姜晚棠扫过满堂宾客,哭声恰到好处地颤着。

“诸位大人,诸位夫人,你们都看清楚。”

“这金锁,是我襁褓里带出来的,这玉佩,是当年宫中旧物。”

“当年陛下张皇榜寻还珠公主,寻的是肩有榴花胎记、襁褓带珠归金锁的亲生女儿。”

“我自幼流落民间,吃尽苦头,可她呢?”

她看向我,眼底满是怨恨。

“她冒认公主,住进公主府,受太后宠爱,掌皇室宗务。”

“如今连我命定的驸马,她也要抢走。”

今日观礼的,不只是宗亲。

六部尚书、御史台、大理寺卿,京中有头有脸的命妇,几乎都在堂中。

而我与沈疏鸿的婚事,是陛下亲赐。

他是今科状元,琼林宴上一篇策论惊动朝野。

我亲自向陛下讨旨,要他当驸马。

此事传遍上京,人人皆知。

宾客席间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金锁的纹样……像是内廷旧制。”

“那半枚玉佩,也不像寻常人家能有的。”

“难道十年前宗人府真认错了?”

我没有立刻喝令府卫拿人。

今日是我的大婚。

若我此刻强行把人拖出去,明日坊间便会传出千百种话本。

说我心虚,我仗势压人,我怕真正的还珠公主回朝。

我走到姜晚棠面前,停在三步之外。

“你说你是真公主,可有宗人府验牒?”

姜晚棠咬牙。

“我若能进宗人府,还用得着今日来找你?”

我又问:

“你说本宫是假,可我十年前被陛下亲自告宗庙、入玉牒、受封还珠公主。”

她脸色一僵,随即冷笑。

“那是你欺骗了陛下!”

“当年陛下张榜寻的,是肩有榴花胎记、襁褓带珠归金锁的亲生女儿。”

“萧令仪,你敢说你从未怕过皇榜上的真公主回来?”

我看着她,淡声道:

“本宫自入玉牒之日起,便站在宗庙之前,怕不怕,不由你一张嘴定。”

姜晚棠忽然上前一步。

身边一个老嬷嬷立刻扶住她,故意扬声:

“姑娘小心,您可是金枝玉叶,别被冒牌货的威风吓着。”

我身后的宫女脸色一沉。

“大胆!”

老嬷嬷却哭天抢地起来。

“诸位都瞧见了,她还没查清身份,就要用公主的架子压人。”

“我家姑娘在民间受了这么多年苦,如今回来认亲,竟还要被她欺辱!”

姜晚棠眼泪落得更快。

“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要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还未开口,身边的沈疏鸿冷笑一声:

“姜姑娘慎言,今日臣是奉旨,要娶的是明懿还珠公主萧令仪,难不成你是说皇上有错吗?”

姜晚棠死死盯着他。

“你知道什么?你本该是我的夫君!”

沈疏鸿眉心微蹙。

“臣从未与姑娘有过婚约。”

姜晚棠猛地举起那封婚书。

“先帝赐婚在此,沈疏鸿,你沈家受皇恩多年,难道敢抗旨?”

沈疏鸿还要说话,我抬手止住他。

我看向姜晚棠,语气冷下来。

“把婚书呈上来。”

姜晚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怎么,怕了?”

我微微一笑。

“本宫只是想看看。”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宫婚堂上假传先帝旨意。”

2.

姜晚棠没有把婚书交给我,反而后退半步,将婚书高高举起,让众人看清上面的字。

上面赫然写着:

还珠归朝,当配沈氏子。

堂中几位老臣脸色变了。

一名御史忍不住上前。

“殿下,既牵涉先帝遗旨,又牵涉皇室血脉,臣以为今日婚仪不宜继续。”

“当先请宗人府核验。”

姜晚棠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连御史大人都说该查。”

她看向我,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萧令仪,你若清白,就先暂停婚事,等查清之后再说。”

“你若不敢,就是心虚。”

我看着那位御史。

“刘大人,本宫的册封诏书,可经中书门下?”

刘御史额角冒汗。

“经。”

“本宫入玉牒,可经宗人府?”

“经。”

“本宫告宗庙时,你父亲是否还任太常寺卿?”

刘御史脸色一白。

“是。”

我缓缓道:

“既然样样有据,你今日凭她几句攀咬,便要本宫暂停婚仪。”

“刘大人,你是为国谨慎,还是怕风头不够热闹?”

他扑通一声跪下。

“臣不敢!”

姜晚棠却尖声道:

“你少拿身份压人!你若真是皇室血脉,敢不敢让我验?”

她猛地扯开肩头衣领,一枚榴花形的胎记露了出来。

人群里有年迈命妇惊呼。

“榴花胎记?我似乎听过,当年陛下张皇榜寻还珠公主时,确有榴花胎记一说。”

“难道她真是,不知道如今的公主有无胎记?”

议论声越来越乱。

姜晚棠挺直背脊,像终于抓住了我的死穴。

“看见了吗?金锁是真的,玉佩是真的,胎记也是真的。”

“萧令仪,你还能狡辩什么?我劝你赶紧给我下跪道歉,还我身份!”

那老嬷嬷扶着她,阴阳怪气道:

“殿下,若您仍有半分良心,就该把该还的都还回来。”

“您享了十年福,我家姑娘受了十年罪。”

“这桩婚事,也该物归原主。”

我抬手,慢慢拨开凤冠前垂落的珠帘。

“本宫的婚约,不是你凭一纸来历不明的婚书便能领走的赏赐。”

姜晚棠脸色一沉。

“你不肯让?”

我望着她。

“本宫今日坐在这里,是陛下亲封的公主,是宗庙玉牒上明明白白的萧令仪。”

“你拿几件信物闯府,本宫可以允你查。”

“可你要本宫暂停婚事,给你下跪道歉。”

我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姜晚棠,你把本宫的公主府,当成什么地方?”

她被我看得后退半步,很快眼神又狠起来。

“你不让,我自己拿。”

她一把抓住我与沈疏鸿之间的红绸,狠狠往自己那边扯。

红绸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我身边宫人立刻上前护主。

“放肆!”

老嬷嬷却拔高声音:

“谁敢碰我家姑娘?她才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今日你们若伤了她,来日陛下查明真相,你们谁担得起?”

几个府卫果然迟疑。

姜晚棠趁机冲到我面前,抬手就要碰我的凤冠。

沈疏鸿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姜姑娘,殿下容你说话,不是准你放肆。”

姜晚棠疼得皱眉,却仍瞪着我。

“沈疏鸿,你护她?你护一个抢了我身份的人?”

沈疏鸿甩开她。

“臣护的是臣的妻。”

姜晚棠身形一晃,眼泪瞬间落下来。

“妻?那是我的位置!”

她忽然跪倒在地,朝满堂宾客哭喊:

“诸位替我做主!”

“我流落民间多年,好不容易拿到信物回京,却被这个假公主压着不许认祖归宗。”

“如今她还要夺走先帝赐给我的夫婿。”

“难道就因为她占了高位十年,真相便永远不能见天日吗?”

堂中有命妇开始抹泪。

“若她说的是真的,也实在可怜。”

“流落民间的公主回来,婚位却被旁人占了……”

“殿下不如先委屈一二,查明再拜堂。”

我听着那些声音,眸色彻底沉下去。

原来今日她不是只来认亲。

她要在我的婚堂上,把我架到众目睽睽之下。

要我无论让不让,都输。

若让,我这个公主颜面扫地。

若不让,便是仗势欺压“真公主”。

姜晚棠见众人动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她站起身,指着我的凤冠。

“萧令仪,摘下来。”

“今日这凤冠,该由我戴。”

3.

我看着她,没动。

那条红绸,还被沈疏鸿攥在手里。

姜晚棠见我不应,忽然笑了一声。

“你果然心虚。”

她侧头看向身边老嬷嬷。

“既然她不肯摘,你替我摘。”

老嬷嬷立刻上前。

我身边宫女伸手拦她。

“你敢!”

老嬷嬷抬手便推。

“让开!”

她年纪虽大,力气却不小。

又有两个跟着姜晚棠闯进来的婆子一并上前,故意挡住我的宫女。

喜堂里顿时乱成一团。

府卫想拔刀,刘御史忙道:

“不可!她身份未明,若真是陛下血脉,今日谁伤了她,谁都担不起!”

这话一出,府卫手上的刀又顿住了。

姜晚棠抓住这一瞬,眼中得意更深。

老嬷嬷抬手就朝我凤冠抓来。

“殿下,得罪了,这凤冠本就不是您的。”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却勾住了我冠前垂落的珠串。

我的发髻被扯得生疼,几颗明珠掉落在地。

满堂人都静了一瞬。

沈疏鸿脸色骤冷,上前扣住老嬷嬷的手腕。

“放手。”

老嬷嬷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尖着嗓子喊:

“状元郎要打人了!诸位都看见了,他为了这个假公主,连真公主身边的人都敢动!”

姜晚棠立刻捂住心口,泪眼朦胧地看着沈疏鸿。

“疏鸿,你为何这样待我?明明我才是与你有婚约的人。”

沈疏鸿眼底厌色更重。

“姜姑娘,自重。”

姜晚棠被刺激,忽然冲上来,伸手去扯我身上的霞帔。

她动作太快,我肩头的霞帔被她拽歪。

衣襟上的金线绣纹被拉开一截。

宫女惊呼一声,连忙挡在我身前。

“殿下!”

我按住发间摇摇欲坠的凤冠,抬眼看她。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耐性也没了。

“姜晚棠。”

我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嘈杂。

“本宫容你陈情,是给皇室旧案留颜面。”

“不是给你在本宫婚堂撒野的胆子。”

姜晚棠眼眶通红,回头冲宾客喊:

“诸位看见了吗?她不敢让我验身,不敢让宗人府当场核查,也不敢摘凤冠。”

“她就是假的!”

那老嬷嬷趁机又扑上来,她的手直接扯住我的袖口。

“您让一让吧,我家姑娘受了这么多年苦,总该有个说法。”

我被她扯得往前踉跄半步,反手给了她一巴掌,沈疏鸿一把扶住我。

“府卫,拿下。”

府卫刚要动,堂中又有命妇出声。

“殿下,慎重啊。”

“她若真是公主,今日这一拿,往后便不好收场了。”

“是啊,不如先委屈一下,等陛下定夺。”

姜晚棠她一步步走近我。

“萧令仪,你听见了吗?大家都知道,该让的人是你。”

她伸手又要碰我的凤冠。

我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再碰本宫一下,今日便不是认亲,是问罪。”

姜晚棠脸色一白,下一瞬,她忽然往后一倒,哭喊出声:

“你们都看见了,她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

老嬷嬷扑过去扶她,哭得声嘶力竭。

“姑娘!您可是陛下苦寻多年的亲骨肉啊!”

“若今日死在这里,老奴也不活了!”

沈疏鸿将我护在身后。

“谁敢再往前一步。”

姜晚棠坐在地上,委屈的哭了。

“沈疏鸿,你今日护她,来日别后悔。”

她指着我歪斜的凤冠。

“萧令仪,今日你不摘,也得摘。”

“我才是真正的还珠公主。”

“这凤冠,这婚位,这驸马,本来都该是我的!”

就在这时,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男声。

“朕倒要看看。”

“谁敢让朕的皇姐摘凤冠。”

4.

这一声落下,喜堂里瞬间安静。

方才还哭喊不休的老嬷嬷,瞬间没了声。

众人齐齐回头。

府门外,萧承祐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入。

他今日没摆帝王仪仗,只带了几名便衣禁卫。

可那张脸,满朝文武无人不识。

“陛下万岁!”

满堂跪倒。

姜晚棠也僵在原地。

她大约没想到,自己口口声声喊的父皇,会在此刻亲临我的公主府。

萧承祐没有看旁人。

他越过跪了一地的宾客,径直走到我面前。

目光先落在我被扯歪的霞帔上,又落在散了一地的明珠上。

最后,停在我歪斜的凤冠上。

他的脸色冷得吓人。

“皇姐可伤着了?”

我松开沈疏鸿扶着我的手,淡声道:

“一点小事。”

萧承祐眼神更沉。

“闹到皇姐婚堂,扯你凤冠霞帔,也叫小事?”

姜晚棠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辩解。

萧承祐转过身。

“方才是谁说,皇姐是冒牌货?”

无人敢答。

姜晚棠攥紧了手里的金锁,抖着声音道:

“陛下,民女不是胡说。”

“民女有信物。”

“金锁、玉佩、胎记,还有先帝婚书。”

她膝行几步,将金锁举过头顶。

“陛下当年张榜寻女,寻的不正是这些吗?”

“若她是您的皇姐,那民女又是谁?”

萧承祐本来不欲接。

可视线扫过金锁边缘那道细云纹时,他脸色忽然变了。

他伸手取过金锁。

锁身翻开,内侧两个小字清清楚楚。

珠归。

我离他最近。

我看见他指节一瞬间收紧。

萧承祐很少在人前失态。

可此刻,他眼底翻起的旧痛,几乎压不住。

姜晚棠敏锐地察觉到了。

她立刻哭道:

“陛下,您认得,对不对?”

“这东西是真的,对不对?”

满堂人屏住呼吸。

连刘御史都不敢再抬头。

萧承祐沉默很久。

久到姜晚棠眼中慢慢浮起狂喜。

他终于开口:

“传宗人府。”

“传司礼监。”

“召当年东宫旧人。”

他抬眸,声音一字一顿。

“封公主府。”

“今日之事未查清前,府中宾客,一个都不许离开。”

禁卫立刻领命。

府门合上的声音沉重极了。

姜晚棠跪在地上,眼泪还挂在脸上,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她以为自己赢了。

我看着萧承祐手中的金锁,心里也终于明白。

她手里的东西,也许确实是真的。

只不过,真东西未必能证明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5

宗人府来得很快。

司礼监掌印也被禁卫一路催着进了公主府。

几个白发苍苍的内廷旧人被扶进喜堂时,腿都在抖。

萧承祐命人抬来一只密匣。

匣上三道封印。

宗人府印。

司礼监印。

还有帝印。

匣子打开,里面并不是一卷旧档。

而是两卷。

宗正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念第一卷:

“元熙宫变遗珠案。”

“先帝年间宫中生乱,太后所出皇女萧令仪,由宫人护出禁城,后失散民间。”

“十年前,江南巡按赈灾途中遇见失散皇女,呈报入京。”

“后凭凤纹半佩、左臂旧伤、幼时乳名、乳母证词及太后亲验,确认身份。”

“入玉牒,告宗庙,封明懿还珠公主。”

堂中安静下来。

我抬起左臂。

宫女替我解开袖扣。

一道月牙形旧伤露出来。

那是幼年逃亡时,被宫门铜钉划破留下的。

当年太后见到这道疤,抱着我哭了一整夜。

姜晚棠脸上的笑意僵住。

宗正又打开第二卷。

这一次,他念得更慢。

“东宫火案遗珠案。”

“承祐太子长女,生于春末,肩有榴花胎记。”

“太子亲赐长命金锁,内刻‘珠归’二字。”

“火乱当夜,由乳母柳氏抱离东宫避难,后不知所踪。”

满堂哗然。

姜晚棠猛地抬头。

“你再念一遍!”

“肩有榴花胎记,是不是?”

“金锁珠归,是不是?”

宗正不敢答,看向萧承祐。

萧承祐望着她肩头的胎记,眼底情绪复杂到极点。

这时,府外传来通报:

“太后娘娘到。”

太后被嬷嬷扶进来时,脸色苍白。

她先看向我。

“令仪。”

我立刻上前扶住她。

“母后。”

太后握紧我的手,又看向萧承祐手里的金锁。

她的声音也抖了。

“这是……阿昭的锁?”

萧承祐低声道:

“是。”

姜晚棠怔住。

“阿昭?”

萧承祐看着她。

“朕当年给那个孩子取的小名。”

姜晚棠眼中瞬间迸出亮光。

她猛地跪下,重重磕头。

“父皇!”

这一声出来,满堂又静了。

萧承祐身形微晃。

他没有立刻应她。

姜晚棠却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父皇,女儿终于找到您了。”

“女儿这些年过得好苦。”

“她抢走女儿的名号,抢走女儿的荣华,还抢走女儿的驸马。”

她指向我。

“如今真相大白,父皇该废了她的还珠封号。”

“让她向女儿赔罪。”

“还有沈疏鸿。”

她眼中重新燃起执念。

“他是先帝赐给还珠公主的夫婿。”

“我才是您丢失的女儿,他就该娶我。”

萧承祐眼中那点动容,顷刻冷了。

太后也皱了眉。

我拍了拍太后的手背,示意她不必动怒。

然后我看向姜晚棠。

“你可以认父。”

“但不能抢夫。”

姜晚棠脸色一变。

“你还敢说话?”

“我凭什么不敢?”

我站在太后身侧,声音清晰。

“本宫是你的皇姑。”

“即便你真是陛下长女,也该先学会,何为尊卑礼法。”

6

姜晚棠被“皇姑”二字噎得脸色发青。

她显然没想过这个结果。

在她的算盘里,只要证实血脉,我就该从云端跌下来。

她该夺回公主名号,夺回公主府,再夺回沈疏鸿。

可她忘了。

我与她从来不是同一个位置。

我是萧承祐的姐姐。

而她,是萧承祐的女儿。

太后冷声道:

“晚棠,令仪从未冒你的名。”

“她是哀家的女儿。”

“你是承祐的女儿。”

“这是两桩旧案,两个人。”

姜晚棠不敢置信地看着太后。

“可民间都说,她是还珠公主!”

太后眼中有怜,却没有纵。

“还珠二字,是哀家失女复归之愿。”

萧承祐接过话:

“当年朕张榜寻女,亦用了还珠二字。”

“错在旧案混杂,被有心人利用。”

“但错不在皇姐。”

姜晚棠嘴唇发抖。

“那婚书呢?”

她慌忙举起那封泛黄婚书。

“上面明明写着,还珠归朝,当配沈氏子。”

“父皇,女儿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萧承祐看向宗正。

“验。”

宗正接过婚书,与司礼监掌印、内廷书吏一同查验。

喜堂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许久,司礼监掌印抬头。

“陛下,纸确是旧纸。”

姜晚棠刚松了一口气。

掌印又道:

“但墨不对。”

她脸色骤白。

掌印继续:

“纸至少二十年,墨迹最多三年。”

“朱印也并非先帝宝玺真印,而是照摹。”

“边角有一处错纹。”

宗正又从密档中取出一页残卷。

“陛下,原档中确有沈氏相关记载。”

姜晚棠急声道:

“你看!我没撒谎!”

宗正没有理她,将残卷呈给萧承祐。

“当年东宫火案,有沈氏护卫冒死护送乳母和小公主离宫。”

“先帝感念其忠,批的是——”

“若珠归,当厚待沈氏。”

他顿了顿。

“不是当配沈氏。”

满堂死寂。

一字之差。

厚待,变成了婚配。

恩赏,变成了姻缘。

姜晚棠脸上血色尽失。

“不可能。”

“嬷嬷明明说……”

她猛地闭嘴。

可已经晚了。

萧承祐的目光落到老嬷嬷身上。

老嬷嬷双腿一软,扑通跪倒。

“陛下饶命!”

“老奴也是听人说的!”

萧承祐声音冷得像冰。

“听谁说?”

老嬷嬷抖如筛糠。

“城南旧宅里的陈先生。”

“他说姑娘才是真公主,说公主抢了姑娘的名号。”

“还说沈状元本来就是姑娘的驸马。”

大理寺卿立刻上前。

“陛下,臣请即刻拿人。”

萧承祐道:

“去。”

沈疏鸿此时也上前一步。

“陛下,臣有话。”

萧承祐看向他。

沈疏鸿躬身。

“臣沈氏一族,祖上确有旁支在东宫任护卫。”

“但臣这一支早已分宗。”

“臣从未听闻先帝赐婚,更从未与姜姑娘有任何婚约。”

他看向我,声音清朗。

“臣与殿下的婚事,是殿下于琼林宴后亲自请旨。”

“臣今日所娶,是萧令仪。”

“不是还珠二字。”

“更不是一份假婚书。”

姜晚棠眼泪砸下来。

“沈疏鸿……”

沈疏鸿没有再看她。

7

大理寺的人回得很快。

他们押来了姜晚棠口中的陈先生。

那人原是端王府旧幕僚。

端王,是当年夺嫡中败下去的皇叔。

东宫火案,与他脱不开干系。

禁军从他住处搜出刮改婚书用的旧纸、摹印朱泥,还有与旧党往来的密信。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以遗珠乱还珠。

借公主婚仪,使萧氏宗室蒙羞。

若能逼萧令仪让婚,皇帝颜面尽失。

我看完那几行字,忽然笑了。

原来姜晚棠是刀。

端王旧党是握刀的人。

而这刀要砍的,不只是我。

还有太后,还有萧承祐,还有皇室宗法。

萧承祐将密信扔到姜晚棠面前。

“你还说自己全然不知?”

姜晚棠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

“我不知道他们是端王旧党。”

“我只知道他们说,我才是真公主。”

“他们说,只要我闹得够大,你们就不敢不认我。”

她抬头看我,眼中又恨又怕。

“他们还说,如果不在今日来,我永远争不过你。”

“你有太后,有陛下,有公主府。”

“我有什么?”

“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静静看着她。

“所以你明知婚书来历可疑,还是来了。”

她咬唇不语。

我替她说完:

“你不在乎真相。”

“你只在乎能不能从我这里抢走你想要的。”

姜晚棠崩溃道:

“我受了那么多年苦!”

“凭什么你能高高在上?”

“凭什么同样流落民间,你回宫便人人敬着,我却要自己爬回来?”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喜堂红烛未熄。

我身上嫁衣绣着金凤,凤冠珠帘微晃。

她一身素白,跪在红毯上。

“姜晚棠。”

“你若今日进宫叩阙,呈上信物,求宗人府重查,陛下不会不认你。”

“你若只为寻亲,本宫也不会为难你。”

“可你偏偏选了我的婚堂。”

“你要我当着满堂宾客摘凤冠、让夫婿、跪地认错。”

我垂眸看她。

“你受过苦,不是你伤人的理由。”

太后红了眼。

萧承祐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姜晚棠确为朕之血脉。”

姜晚棠眼里又亮起一点光。

可下一刻,萧承祐继续道:

“但她大婚闯府、辱骂皇姑、逼迫驸马易娶,罪责不能因血脉而免。”

“伪造婚书者,交大理寺严审。”

“端王旧党,一个不留。”

陈先生瘫软在地。

老嬷嬷连连磕头求饶。

姜晚棠却只望着萧承祐。

“父皇,那我呢?”

“您终于找到我了。”

“难道还要罚我?”

萧承祐看她时,眼底有不忍。

可他终究是皇帝。

“若朕因愧疚纵你,今日被你伤过的人,又该向谁讨公道?”

姜晚棠怔住。

8

萧承祐当堂下旨。

姜晚棠入玉牒,认祖归宗。

但不得沿用“还珠”二字。

原拟封赏削半,食邑减半。

禁足宫中三月,由女官教习宗室礼法。

三月之内,不得出宫。

不得私见外臣。

更不得再接近沈疏鸿。

姜晚棠脸色越来越白。

直到萧承祐说:

“今日,你须向皇姐与沈疏鸿赔罪。”

她彻底崩溃。

“父皇!”

“我是您的女儿!”

“她已经享了十年荣华,难道连一句道歉都受不起吗?”

萧承祐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散了。

“你到现在,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太后叹了一声。

“晚棠,跪下。”

姜晚棠不敢置信地看向太后。

太后眼中有怜惜,却没有纵容。

“你流落民间,是苦。”

“可令仪没有害你。”

“你今日所为,伤的是无辜之人。”

姜晚棠僵在原地。

满堂宾客无声看着。

她终于慢慢转向我。

那一刻,她眼中仍有恨。

可她已经没有继续闹下去的底气。

她跪下,额头触地。

“晚棠……向皇姑赔罪。”

我没有立刻让她起来。

她身体微微颤着。

我受了她这一礼。

不是为了羞辱她。

而是因为她欠这一礼。

她又转向沈疏鸿,声音更低。

“向沈大人赔罪。”

沈疏鸿神色淡淡。

“姜姑娘日后谨言慎行即可。”

姜晚棠咬紧牙,忍住眼泪。

萧承祐看着她,片刻后道:

“朕赐你封号。”

姜晚棠猛地抬头。

她大约还抱着最后一点念想。

以为自己即便不能叫还珠,也该得一个极尊贵的封号。

萧承祐缓缓道:

“还愿。”

众人皆怔。

太后轻轻闭了闭眼。

萧承祐道:

“太后寻女之愿已还。”

“朕寻女之愿亦还。”

“自今日起,你为还愿公主。”

他看着姜晚棠,一字一句:

“也愿你记住,世间并非所有愿望,都能靠抢夺别人来成全。”

姜晚棠脸上的血色褪尽。

还愿公主。

不是还珠。

她终于明白,她可以回到皇室。

却不能踩着我,成为另一个我。

女官将她带下去。

经过我身边时,姜晚棠脚步停了一瞬。

她低声道: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向她。

“本宫不是得意。”

“本宫只是要你知道,凤冠戴在谁头上,不凭哭闹,不凭怨恨,更不凭一纸假婚书。”

她眼眶通红。

我缓缓道:

“凭名分,凭法度,也凭人心。”

姜晚棠被带走后,喜堂安静了很久。

9

方才那些劝我让位的命妇,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刘御史跪在角落,汗湿了官袍。

萧承祐看向我,声音低了些。

“皇姐,今日婚礼被搅成这样。”

“若你不愿继续,朕可另择吉日。”

我看向沈疏鸿。

他手中还握着那条被扯皱的红绸。

红绸皱得厉害。

可他从始至终,没有松过手。

沈疏鸿走到我面前,郑重一礼。

“殿下。”

“臣今日来,是娶萧令仪。”

“礼乐停了,可以重奏。”

“红绸皱了,可以换新。”

“凤冠乱了,也可以扶正。”

他抬眸看我,眼神清亮而坚定。

“但臣的心,从未换过人。”

满堂寂静中,我忽然笑了。

今日闹了这样一场,若说心中毫无波澜,自然是假。

可姜晚棠想夺走的,从不是一场仪式。

她想夺走的是我对自己人生的笃定。

若我因此退缩,才是真让她如愿。

我对萧承祐道:

“不必另择吉日。”

“今日礼未成,便接着成。”

萧承祐怔了怔,随即眼中露出一点笑意。

“好。”

“朕亲自送皇姐出嫁。”

太后抬手,替我理好微乱的鬓发。

她从腕间取下一支金簪。

簪头刻着并蒂莲。

“这是哀家当年出嫁时,你外祖母给的。”

太后声音微哽。

“原想等你出嫁那日,亲手给你戴上。”

“今日,总算没有错过。”

我低下头。

太后将金簪插进我发间。

萧承祐亲自走到我身后,替我扶正凤冠。

他动作生疏,险些勾住珠串。

我忍不住道:

“陛下,轻些。”

他轻咳一声。

“朕第一次替人扶凤冠。”

沈疏鸿在旁含笑。

“陛下扶得很好。”

萧承祐瞥他一眼。

“朕扶的是皇姐的凤冠。”

“你若日后敢让它蒙尘,朕不会饶你。”

沈疏鸿郑重跪下。

“臣不敢。”

萧承祐将那条皱了的红绸递给他。

“带她走吧。”

“但记着,公主出嫁,不是离家。”

“公主府永远是她的府邸,皇宫永远是她的娘家。”

礼官重新唱礼。

乐声再起。

红烛换了新的。

红毯重新铺平。

宾客再不敢有半句杂音。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时,外头暮色正好。

满府红灯重新亮起。

像方才那场风波,从未压倒这场喜事。

大婚之后,端王旧党被大理寺顺藤摸瓜查办。

伪造婚书的书吏被革职流放。

挑唆姜晚棠的老嬷嬷被杖责后发配掖庭。

陈先生及其余党,按谋逆旧案论罪。

婚礼上曾煽风点火、逼我让位的几位命妇,也没能全身而退。

10

萧承祐下旨申斥其家族。

刘御史被罚俸半年,闭门自省。

姜晚棠被接入宫中。

她确实成了公主。

但不是她想象中风光无限的还珠公主。

还愿公主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学礼。

行走坐卧,称谓规矩,宗室谱系,宫宴礼仪,一样都不能少。

女官们不苛待她。

却也绝不纵容她。

她想见太后,太后会见。

只是每次见她,都会让她先把《宗室礼录》抄完。

她想见萧承祐,萧承祐也会见。

可他每次只问一句:

“今日可知错在何处?”

起初,姜晚棠答不出来。

后来,她终于低着头说:

“错在不该抢皇姑的婚礼。”

萧承祐摇头。

“错在你以为,别人拥有的,便一定是从你这里夺走的。”

这句话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庭中晒书。

沈疏鸿坐在一旁替我烹茶。

“陛下待她,倒也算用心。”

我翻过一页书。

“到底是他的女儿。”

“亏欠是真的,管教也该是真的。”

沈疏鸿看向我。

“殿下不介意?”

我抬眼看他。

“我为何介意?”

“她认祖归宗,是她的命。”

“我仍是我。”

“她若学会规矩,日后便只是我侄女。”

“她若仍想抢我的东西……”

我放下书,笑了一下。

“那就让她再试试。”

沈疏鸿也笑了。

“臣会站在殿下身侧。”

我纠正他:

“如今礼已成,你可以不必总称臣。”

他耳根微红。

“是,夫人。”

我怔了一下。

公主府中,人人唤我殿下。

宫中唤我皇姐,母后唤我令仪。

可这一声夫人,竟让我心口微微一软。

世人仍称我为明懿还珠公主。

街头巷尾提起我,仍说我是太后寻回的那颗掌上明珠。

可大婚之后,我更喜欢沈疏鸿这样唤我。

公主也好。

还珠也罢。

那是命运还给我的身份。

而沈疏鸿,是我自己选的。

后来,姜晚棠禁足期满,入宫向我行礼。

她瘦了些,也安静了些。

她站在我面前,低声道:

“皇姑。”

“那日之事,是晚棠错了。”

我看了她片刻。

“本宫接受你的赔罪。”

她抬头,眼中有些茫然。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干脆。

我又道:

“但接受,不代表忘记。”

“你既入了玉牒,便要记住。”

“公主的尊贵,从不在于抢走别人的凤冠。”

“而在于知道,什么能要,什么不能碰。”

姜晚棠沉默良久,终于低头。

“晚棠记下了。”

她离开时,太后在廊下等她。

我远远看着她们。

那些迟来的亲情,会慢慢补上。

但没有人再提让我让出什么。

也没有人再敢问:

凤冠该让谁。

因为那日满堂宾客都看见了。

凤冠由陛下亲手扶正。

红绸由沈疏鸿亲手牵起。

而我,萧令仪。

从始至终,都没有让过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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