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终于看清了,所谓家人不过是一群盯着她工资、房产和直播账号的债主。
她死后不到一周,婆家、娘家和公司便联合起来,替她安排好了遗产归属。
可他们不知道,直播后台里还藏着一份未发送的遗嘱,而那份遗嘱会让所有人从云端跌回泥里。
第1章
“你们先别动我的奖金。”
林晚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公司的文件袋。
客厅里静了两秒。
周志明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僵住。林母把刚倒好的热水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晚晚,你回来得正好。”林母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银行卡,“你妹那辆车今天就得交尾款,六万八。”
林晓雯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摆弄指甲。她脚边放着两个纸箱,电动车头盔压得变了形。
林晚没动。
她今天回家只拿电脑。明天下午要跟顾承川去见新项目的负责人,合同和资料都在家里。
“什么奖金?”周志明站起身,“公司奖金又不是小数目,你藏家里干什么?”
“项目奖金,到账八万。”
林母立刻接话:“那正好,六万八给她换车,剩下一万二——”
“剩下的钱还车贷。”周志明打断她,冲林晚温和了一点,“晓雯贷了七万的车贷,每个月还要还三千三。她一个人上班不容易。”
林晚把文件袋放到鞋柜上。
周志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没错。晓雯确实上班辛苦,确实背着车贷。可这两件事和她刚到账的奖金有什么关系?
林晓雯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
“姐,我不是来要钱的。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同事都换车了,我每天开电动车上班,冬天冻手,客户都嫌我土。”
“所以你今天把电动车骑回来了?”林晚指了指门口。
“你别管电动车!”林晓雯一下急了,“你天天坐办公室管几百个人,当然看不上这辆车。你当运营主管挣得多,帮我一次怎么了?”
周志明皱眉:“怎么跟你姐说话呢?”
“实话。”林晓雯抹了一把眼睛,“爸妈以前答应过给我换车。我婚房的首付还是你出的,现在家里没多少钱了,你们不管我,我还能找谁?”
林晚的指尖碰到婚戒,轻轻转了一下。
婚房首付是周志明出的。首付之外,她把爸妈给的养老钱也填了进去。她妈总说,以后她嫁得好,这钱就算给妹妹做个伴手礼。
这几年,伴手礼越来越多。
结婚装修缺钱,给三万。晓雯考资格证,给五千。晓雯换手机,一万二。
到了今天,又添了一辆六万八的车。
“妈,”林晚看向林母,“爸的手术费还差多少?”
林母脸色一变。
“你爸那事早就不差钱了,你爸身体好着呢。”
“那您还差钱吗?”
“我……我又不缺钱!”
客厅又安静下来。
林母最怕别人提她退休金。每月八千到账,却从不说自己有钱。买保健品的钱要另算,给林晓雯过生日的红包要另算,轮到自己的午饭,就说她吃剩的馒头也行。
周志明走到林晚身边,声音压低。
“晚晚,别在这时候跟妈较劲。今天大家都在,把话说开,钱转一下,大家都省心。”
“转给谁?”
“妈转给晓雯。剩下的先放家里,家里要是有急事再拿。”
“不行。”
三个字落地,周志明的手僵在半空。
林晓雯的眼泪掉下来:“姐,你真忍心看我被催债的人堵在公司门口吗?”
“欠债的是你。”林晚说。
“那你是我姐!”
“你缺钱,所以你是我姐?”
林晓雯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
林母一拍茶几:“林晚,你翅膀硬了!家里白养你二十多年,工作了就不认亲妈了?”
林晚望着她,忽然觉得累。
她妈总拿“家里白养”四个字压她。可这些年她给家里花过多少钱,没人算过。
“我白养什么了?”她问。
“你弟弟当年上学,还不是妈卖了首饰给你交学费?”
林晚盯着她:“妈,我上面没有弟弟。”
林母噎住。
“还有,晓雯上学时给老师送过礼,你拿的是爸的退伍费。爸住院押金不够,是我卖了自己那套首饰垫的。”林晚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您总说首饰丢了,我找了三年。”
林母脸色发白:“你记这些干什么?”
“今天用得上。”
周志明往前一步:“林晚,你别翻旧账。晓雯换车也是为了工作,她跑客户,没有车怎么去?”
“她可以坐地铁,可以骑电动车,可以贷款。”
“你说的轻松!她贷的是网贷!”
“我当年也给爸妈贷过款。”
周志明没接话。
他最清楚这些事。林晚父母住院时,她一个人跑医院、找护工、核对账单,连续半个月住在医院折叠椅上。后来她进公司做运营,拼命加班,别人休年假,她跟着顾承川的项目熬通宵。
周志明那时还站在病床边握着她妈的手,说以后会对她好。
她信了。
林母把银行卡往她面前推。
“你转六万八。剩下的钱妈替你存着,都是一家人,防的就是你哪天犯糊涂。”
林晚没看卡。
她弯腰打开文件袋,把电脑和硬盘拿出来,动作很慢。
林晓雯急了:“姐,你拿电脑干什么?”
“拿我自己的东西。”
“钱还没转呢!”
林晚抱着电脑往卧室走。
周志明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别冲动。事情可以谈,别闹得大家都难看。”
“松手。”
“你是我妻子!”
“所以你的手能不能松开?”
周志明没松,反而压低声音:“你一个-employed女人跟我们算这么清,有意思吗?妈都这么大年纪了,晓雯是你亲妹妹。你不帮,以后这个家还怎么过?”
林晚低头看着他的手。
结婚四年,这只手替她递过药,在产检门外排过队,也在她加班到凌晨时给她揉肩。
现在它拦着她,不许她拿回自己的钱。
她忽然没力气跟他讲道理。
“我累了。”
周志明一愣。
“晚晚,你……”
“项目奖金我会拿回来,这笔钱一分都不会给你们。”林晚看着他,“还有,晓雯的车贷,下个月到期。三个月后房租到期。明年爸复查,这些事你们自己商量。”
“你敢不管家里?”
“对。”
她抽回手,抱着电脑进了卧室。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客厅里立刻响起压低的争吵。
“姐,你开门!”林晓雯在外面拍门,“你今天要是不转,我就去你们公司闹,让所有人都知道林晚连亲妹妹都不管!”
林晚把电脑放到床上,背靠着门坐下。
她确实有点怕。
她怕妹妹真去公司闹,怕母亲蹲在医美机构门口哭,怕周志明又冷着脸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
可更怕的是,她又一次转了钱,然后继续忍。
门外忽然安静了。
林晚刚要起身,门口传来金属刮擦声。
一下,两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婚戒。
周志明以前总说,戒指戴久了会松。她舍不得换,空出的指节总被他握住。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周志明站在门外,手里捏着那枚脱下来的婚戒,正用戒托一角刮门把手。
“我不是来求你。”他隔着门说,“我是来拿属于我的东西。”
林晚盯着他的手。
她忽然明白,他说的不是戒指。
门外传来周志明压低的声音。
“林晚,你那八万奖金,是拿顾总的项目挣的吧?”
林晚心口一沉。
“项目奖金都经过公司财务。你查账,是想让我把顾承川也拖进来。”
第2章
“林主管,顾总让你直接去办公室,他说你的离职申请已经批了。”
我站在锐颜机构十二楼的洗手间镜子前,手里还攥着没拧干的毛巾。
什么叫已经批了?
我昨晚才把申请发给顾承川,连试用期交接表都写好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人事部发来消息:交接时间改成今天下午三点。
好快。
快得像有人早就在等我走。
我抹掉手背上的水,没回消息,转身去了顾承川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客户名单,见我进来,抬手让我坐。
“坐吧,别急。”
“我急着离职。”
我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顾承川看了一眼,没拆封。
“林晚,你知道公司现在这个月有多少项目在跑?”
“知道七十二个,跟我的离职有什么关系?”
“三个大客户还在等方案,主账号的下一场直播也压在你手里。你这个时候走,后面接不上,损失谁来负责?”
“我会做交接。”
“交接不是把表格填完就行。”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你带的团队谁最清楚直播脚本?谁敢接你的客户?”
文件第一页是我的名字,后面跟着项目流水、客户投诉记录和往来账目。
我翻了两页,脸色沉下来。
“这些记录不完整。”
“当然不完整。”顾承川靠在椅背上,“林晚,你手里那套‘焕颜针’推广方案,去年让客户投诉了三次。直播转化率不达标,团队还私下返了客户红包。这些事本来可以内部处理。”
“所以呢?”
“所以你离开之前,最好把事情收拾干净。”
我抬起眼。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样子,连训人都像在开会。
“顾总,你想让我撤投诉?”
“我没这么说。”他笑了笑,“我是给你一个体面的选择。”
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得翻了一页。
那一页全是数字。
去年我替周志明垫的四万八。
给林晓雯直播间刷礼物、被同事发现后垫掉的两万六。
我妈住院那笔一万二。
还有几笔小数目,都是我从项目奖金里拿出去的。
“你查我的账?”
“你的每一笔支出,我都知道。”顾承川说,“你在公司管项目,客户、供应商、直播团队,哪个不看你脸色?公司给你机会,让你能挣这份钱,你转头就把钱全贴给家里。”
他指了指那份清单。
“林晚,一个人有资源,就该承担更多。你享受了团队带来的收益,就不能只顾自己。”
我盯着那些数字,胃里一阵发冷。
这些话,周志明也说过。
“都是一家人,谁过得好,不比谁先拿钱强?”
我妈也说过。
“你是姐姐,晓雯还小,你多帮帮她。”
听听,连句式都一样。
顾承川翻开另一页。
“还有这个账号,‘晚晚甄选’,上个月粉丝六十七万,合作报价四十五万。你走了,谁来维护?”
“那是公司的账号。”
“运营方案是你做的,客户也是你谈下来的。你现在出去单干,手里没客户、没团队,行业口碑坏了,下一份工作都不好找。”
我差点笑出来。
他连我去哪上班都替我想好了。
“顾总,你是在威胁我?”
“是你自己说的,要给团队负责。”顾承川把笔递给我,“签转让意向书。你的团队留下,账号继续由你带,奖金照旧。事情压下去,谁都体面。”
“如果不签呢?”
“投诉会重新进入回访流程,财务也会核对你的项目账。你垫出去的每一笔钱,都会有人来问。”
我接过笔,笔尖悬在纸上。
苏妍昨晚问我,真要离开锐颜吗?
我说,先把八万奖金拿回来。
现在看,奖金还悬着,我却要先把自己卖一遍。
“我要带团队。”我说,“还有账号,留在公司运营部,不转给市场部。”
顾承川笑了笑。
“可以谈。”
我翻到签字页,看到他的条件写得整整齐齐:林晚自愿放弃“晚晚甄选”账号全部运营权益及后续收益,转让给公司指定项目组。
我的手指停住了。
这不在顾承川刚才说的范围里。
“你说账号继续由我带。”
“继续负责直播,不代表账号还是你的。”他指了指文件,“看清楚再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没催,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想起上个月那场凌晨直播。
账号是我从零做起来的。评论区有人骂我夸大效果,我一晚上没睡,联系厂家换成分批次检测。第三天直播事故,客诉也是我带着售后挨家挨家道歉。
现在文件上写的是“全部运营权益及后续收益”。
字真黑。
“指定项目组是谁?”
“集团那边会安排。”
顾承川没有正面回答。
我把笔放下,拿手机拍了几张文件照片。
顾承川敲了敲桌面。
“可以拍,但别外传。”
“我只是留个记录。”
“记录很重要?”他笑了一声,“你以前就是太相信感情。现在愿意留记录,挺好。”
他竟然还夸我。
我没理他,推门出去。
苏妍在工位上等我。
“你脸色不对。”她拉我进茶水间,“他让你签什么?”
我把手机递给她。
苏妍往下翻了翻,笑意一点点没了。
“这不是普通转让。”
她点开第四页,手指敲着屏幕。
“账号经营权、账号收益、账号关联客户资源……后面还有一条,原运营团队成员的优先跟投权,这也转走了?”
“顾承川说,项目组会接手。”
“接什么手?”苏妍抬头,“晚晚,你仔细看,这里写的是原账号不得继续使用原团队账号发布内容。你人还在锐颜,直播也还在做,以后账号怎么运营?”
我心里一沉。
“我们可以另开账号。”
“粉丝和客户认的是‘晚晚甄选’,不是‘晚晚另开’。”她压低声音,“他不是要留下你,他是要把你手里最值钱的东西摘走,再让你替他背投诉。”
我捏着手机,指甲压进掌心。
“那八个投诉……”
“你一旦硬走,他真敢重新翻旧账。到时候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圈子里谁还敢用你?”
苏妍说得很轻,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她不是劝我认命,她是在提醒我,顾承川手里有东西。
我靠在茶水柜边,脑子里乱得厉害。
走,可能被追责,团队也散了。
签,账号没了,八万奖金还拿不到。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承川的秘书。
“林主管,顾总问您考虑好了没有?账号项目组下午就要完成交接,文件如果您不签,就按逾期离职处理。”
苏妍看到消息,骂了一句。
“我刚给沈律师发了照片。”她把手机收回去,“他让我提醒你,别签空白授权,也别口头答应任何补充条款。”
“他说能处理投诉吗?”
“投诉要看原始记录。财务账也能核,但得时间。顾承川现在就是在拖你,拖到你手上没牌。”
我盯着那句话。
下午三点。
还有三个小时。
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周志明。
“晚晚,你妈把你妹妹的车贷转给我了。她说你反正要离职,以后拿项目奖金还也一样。你别跟家里置气。”
我没回。
过了半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我妈住院缴费单。
最下面那行,是我的名字。
“妈说了,你不管晓雯,就当你没这个妈。你自己掂量。”
苏妍探过头看了一眼,气得脸都红了。
“林晚,别看了。”
我把照片关掉。
茶水间外有人经过,玻璃门上映出我的脸。眼睛红得厉害,妆没花,粉底还是昨晚那层。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锐颜工作群。
“晚晚甄选”发了一条新动态。
公告写着:该账号自今日起由集团新项目组接管,原运营团队不得继续发布相关内容。
项目负责人一栏,写着一个我认识的名字。
林晓雯。
“晚晚?”苏妍叫了我一声。
我没听见。
我盯着那个名字,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周志明说,林晓雯要我拿钱替她还债。
顾承川说,她还年轻,需要机会。
现在,他们把公司账号送到了她手里。
我推开门,直奔顾承川的办公室。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
“你早就安排好了。”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为什么是她?”
顾承川扫了一眼屏幕,没有否认。
“晓雯聪明,能吃苦,比你更懂年轻人需要什么。”
“她连客户投诉怎么处理都不知道。”
“可以学。”
“她欠了一身债!”
顾承川皱眉。
“林晚,资源不会永远落在一个人手里。你拿着账号、项目和团队,别人怎么办?公司总要培养年轻人。”
“所以你培养她的办法,是让她接我的位置,再拿我的东西填她的债?”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不是一直这样帮家里吗?”
那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在夸我。
我忽然想笑。
我帮家里是真的,可我也真的把能给的都给了。工资、奖金、休息日,连我不敢丢的脸面,都填了进去。
可他们从来不满足于拿东西。
他们还想拿我的命。
顾承川把那份文件推近。
“重新看一遍。最后一条,你没有资格谈账号归属。”
我低头看。
那一行被加粗了。
“林晚确认,‘晚晚甄选’账号及其全部运营权益,自签字日起转让至林晓雯个人名下项目组。”
我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顾承川的手停住了。
“你录什么?”
“留记录。”
我按下保存键,把手机翻过来。
“还有,这一条我不签。”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承川盯着我,慢慢收起笑。
“林晚,你想清楚了?”
“账号给林晓雯可以。”我说,“拿我的名字、我的团队、我的客户去填她的债,不行。”
他伸手来拿文件。
我先一步按住纸。
苏妍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法务。
“顾总,账号转让涉嫌关联交易和职务侵占。”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原始方案、客户归属和直播流水,我们已经备份了。”
顾承川靠回椅子里,脸色终于沉下来。
“苏妍,你也要走?”
“我先替我的客户问一句,”苏妍说,“以后‘晚晚甄选’做医美项目,是不是出了事,还是让林主管背锅?”
“我没这么说。”
“您刚才是这么做的。”
法务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总,这是林主管的离职交接清单。账号、项目、客户和投诉,暂时冻结移交。您要启动追责,请先解释这几笔异常支出。”
顾承川没有再碰那份文件。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发麻。
可我只是把笔拿起来,在“账号经营权和收益权转让”那一栏划了一道。
“林主管,”顾承川冷冷开口,“你真以为凭几份截图就能走出这栋楼?”
我看着他。
“走不走得出去是以后的事。”
我把自己的手机收好。
“但这张桌子,先别想让我把账号送给她。”
话音刚落,苏妍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变了。
“账号那边刚发了新公告。”她看着我,“林晓雯已经开播了。”
“开播就开播。”
“她直播间的付款码,是你的身份证。”
我猛地抬头。
顾承川拿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
“别这么看我。”他说,“授权书签得很快。现在林晓雯是账号运营人,项目收益先进入她的监管账户。”
我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画面里,林晓雯穿着白裙,坐在我做了三个月的直播台前。
她举着一支水光针,对着镜头说:
“姐姐以前总说,这支针只有她敢卖。今天我替所有被家人压着的女生做主。”
评论区滚得飞快。
有人认出这是我的账号,问我是不是已经和妹妹和解。
有人骂我连亲妹妹都防。
还有人在问,刚上线的“林氏医美”——是不是终于轮到我妹妹当家了。
我点开后台。
账号主体名称旁边,一行小字清清楚楚。
“实际控制人:林晓雯。”
苏妍凑过来,看完也骂了句脏话。
“她连网名都没改。”
“她不需要改。”我说,“她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东西,最后还是她的。”
手机突然响起。
是妈妈。
我盯着屏幕,没接。
十秒后,她发来一条语音。
“晚晚,你再跟晓雯抢,妈就死在你们面前。”
我抬手摸了摸空掉的婚戒。
昨晚周志明刮门把手的时候,我真以为那只是威胁。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先逼我交钱,再逼我交账号。
账号到手,才来拿捏我。
我按下语音键,声音很稳。
“妈,锐颜十二楼,顾承川办公室。你现在过来。”
对面没有声音。
我看着顾承川,又看着直播画面里正在促销的林晓雯。
“你不是最爱看家丑吗?”
我说。
“正好都到齐了。”
第3章
“林晚,你真敢让我来?”
母亲站在锐颜十二楼门口,手指捏着褪色的布包,指节发白。
她身后还跟着周志明。
“这事闹出去,志明还要不要上班?你妹妹刚拿下账号,你非要把她的路堵死?”
林晚看着母亲:“账号是谁抢走的,您心里没数?”
“晓雯有资源,有团队。你跟着顾总干了这么久,让她接过去,不是皆大欢喜?”
周志明把车钥匙塞进口袋,走近一步。
“晚晚,妈都来了,你就服个软。把授权撤了,再给晓雯补一笔启动款。都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林晚低头划开手机,把刚才的录音放给他听。
“这不是外人,是客户和媒体。”
周志明脸色一变,伸手来抢。
保安已经过来拦住他。
顾承川从办公室出来,整理着袖口。
“阿姨,志明,有话去会议室说。楼下围了不少人,账号刚上线,舆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他说到“账号”时,母亲的眼睛亮了。
林晚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从昨晚开始,她连生气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母亲进来第一句话不是问她有没有吃饭,是问账号能不能转给妹妹。
丈夫说“都是一家人”,顾承川说“对谁都没好处”。
一个拿她的钱,一个拿她的人。
可真算起来,她最亏。
“我不撤授权。”林晚说,“启动款也没有。”
周志明压低声音:“你别逼我。”
林晚抬头:“你已经逼完了。”
周志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母亲突然坐到了地上。
“林晚,你今天要逼死我是不是?我养你这么大,让你给妹妹花点钱,你跟要我的命一样!”
林晚站在原地,没去扶她。
楼里有人探头,有员工举起手机。
顾承川朝她抬了抬下巴。
“先把人扶起来。今天的直播数据很好,别因为家事影响项目。”
“项目是我的。”
“账号现在是晓雯的。”顾承川说,“你带团队做起来的,她负责运营。资源给合适的人,才能继续做下去。别把平台当成你一个人的东西。”
林晚笑了一声。
“顾总,你说谁合适,就给谁。怪不得公司项目换了一轮又一轮,骨干全成了你的亲戚。”
顾承川脸上的笑淡了。
“林晚,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这话该留给卖自己账号的人。”
她转身离开锐颜。
母亲还在身后哭,周志明追了两步,被保安拦在电梯口。
下午两点,陈曼带着律师找到公司。
“林主管,三个月前我做的少女针,当晚就出现过敏。你们直播间承诺可以修复,我现在脸部肿胀,修复方案一个接一个停。”
林晚调出记录。
“陈女士,您的术后反应已经上报,过敏源和用药史都在系统里。停掉项目,是院方判断不合适。”
陈曼把手机拍在桌上。
“你们的新运营说,是林晚为了业绩,故意给我用了低价批号。”
林晚猛地抬头。
“不是林晚?”旁边的咨询师小声重复。
她点开后台,林晓雯半小时前已经改了话术。
最新直播回放里,林晓雯举着那份病历。
“客户在治疗期间违规使用激素,具体责任要追溯原运营。”
评论区有人认出了陈曼的脸。
“就是她,林晚亲自接的单。”
“出了事让实习生背锅,老套路了。”
林晚盯着屏幕,太阳穴突突地跳。
三天没睡。
昨晚到现在,她只喝了两杯咖啡。妈妈来闹之前,她在公司改了一版投诉流程。林晓雯把那句“客户违规使用激素”写进直播脚本时,没人告诉她。
她拨了两次林晓雯的电话,都被挂断。
“我会查清楚。”林晚对陈曼说,“今天先安排您复查,责任问题我不会推给别人。”
“你说得轻巧。”陈曼冷笑,“我的脸还能等几天?”
咨询师拿着检查单过来。
“陈女士需要马上转到综合医院。”
林晚点头,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
她扶住桌沿。
“林主管?”
“我没事。”
她拿起手机,想让助理联系车,手机却从手里滑下去。
屏幕磕在地砖上,停在一张旧照片上。
那是她和沈知衡在法院门口。她刚把证据递出去,照片拍糊了,右下角露出半页文件。
林晚弯腰去捡。
眩晕突然加重。
“叫车……”
她听见咨询师喊了一声。
后面的事,她记不清了。
醒来时,人在仁和医院。
输液架挂着一袋葡萄糖,手机在床边震个不停。
苏妍坐在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守了很久。
“你终于醒了。”她把手机递过来,“医生说你是过度疲劳,加上低血糖。再晚半小时,真可能出大事。”
林晚接过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
林晓雯发来一条消息:“姐,直播视频是我根据客户提供的材料编辑的。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账号的事可以交给妈处理。”
母亲没回。
周志明发来:“别装病,收敛点。”
她拔掉手背上的针。
“你干什么?”
“回公司。”
“回什么公司?”苏妍按住她,“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
“陈曼的投诉被剪成直播素材,证据链断了。林晓雯在把责任推给我。”
苏妍没松手。
“证据断什么断?原始病历还在,系统日志也在。你现在出去,是打算拿命跟顾承川换?”
林晚没说话。
她忽然想起沈知衡。
“我们之前整理给律师的那批资料,在哪儿?”
苏妍愣了一下。
“资料当然在沈律师那儿。你问这个干吗?”
“不对。”
林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她记得三年前为了防着母亲和妹妹乱翻东西,换过手机。
旧手机一直放在出租屋的抽屉里,里面存着她离开锐颜后整理的一份材料。
一份隐藏遗嘱。
还有一组设置好定时发送的邮件。
“车。”她说,“回我住处。”
苏妍盯着她,起身拿外套。
“你走路都喘,坐副驾。”
半小时后,出租屋的地上堆着没拆的快递和换洗衣服。
林晚扶着墙找到柜子最下面,拉出一只旧手机。
开机密码她还记得。
苏妍站在旁边。
“你藏东西还藏两部手机?”
“一部用来联系客户。”
“另一部呢?”
“留后路。”
她点开隐藏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名字是“遗嘱及证据包”。
“遗嘱”排在前面,后面跟着顾承川伪造签字的扫描件、母亲收款记录、账号授权变更日志。
林晚打开文件夹。
页面卡了几秒,跳出一个提示。
“定时任务将于今晚八点发送至以下地址:沈知衡、锐颜法务、邮箱……”
苏妍凑近屏幕。
“八点?还有多久?”
“二十七分钟。”
林晚点开附件目录。
第一份是隐藏遗嘱。
第二份是转账记录。
第三份只有半页,最后一行断在空白处。
她往下滑。
文件列表里空着一个位置。
名称是“顾承川签字页原件”。
“少了。”林晚说。
苏妍立刻拨通沈知衡的电话。
“沈律师,林晚那份证据包,签字页原件在不在你那儿?”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不在。我只收到扫描件。”
“扫描件不完整。”
“我知道。”沈知衡的声音沉下来,“当时林晚给我的是三页,签收记录只有两页。”
林晚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三页。
她记得自己扫描过三页。
苏妍也听见了,立刻问:“定时邮件发出去,会不会算证据泄露?”
“会。”沈知衡说,“而且少掉的那一页,恰好能证明伪造文件里的签字是顾承川本人笔迹。没有它,其他材料只能证明账号被违规转移,构不成完整链条。”
林晚看着那半页扫描件。
右下角留着一行手写备注。
“原件存于锐颜档案柜,B区三层,蓝色档案盒。”
是她写的。
可蓝色档案盒根本没有拿回来。
苏妍已经在打电话。
“我问你在哪。”
“我在加班。”
“加班?”
“嗯。”
“顾承川让你拿档案?”
“他只让我查旧项目的存放位置。”
林晚抬头:“明晚之前拿到。”
苏妍放下电话,脸色难看。
“她说档案室晚上有人加班,但周志明也在锐颜。更巧的是,档案柜下周一要统一装箱。”
林晚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六。
邮件将在十四分钟后自动发送。
她删掉发送任务,重新设置。
“苏妍,帮我联系沈知衡。”
“你要现在过去?”
林晚把旧手机塞进包里,扶着门框站稳。
“不是拿那一页。”
“那你要拿什么?”
“我要顾承川亲口承认,那份签字是他伪造的。”
苏妍沉默两秒,扶住她。
“你现在这副样子,连锐颜大门都进不去。”
林晚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许久没拨过的号码。
备注只有两个字:周姨。
“陈曼的住院联系人,是周志明的亲姨妈。她在锐颜后勤干了十一年,知道档案室怎么进,也知道蓝色盒子放在哪。”
电话接通前,林晚把旧手机交给苏妍。
“邮件先别发。等我消息。”
苏妍接过手机,忽然皱眉。
“等等。”
“怎么了?”
“你的遗嘱最后一页,附件预览还没关。”
屏幕上慢慢展开一张扫描图。
林晚的签名下面,多了一行手写补充。
“本人指定:沈知衡作为遗产执行见证人。”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可那份遗嘱被改过。
真正的那一页,不见了。
八点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屏幕上弹出失败提示。
林晚刚要开口,苏妍的手机也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对方只说了一句话。
“林晚,别查顾总。上次那份遗嘱,也有人动过。”
电话随即挂断。
林晚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又摸上空了的婚戒。
有人动过遗嘱。
是谁?
第4章
“周志明把出租屋的锁撬了。”
苏妍把手机递给我时,屏幕还亮着。锁芯上有新鲜划痕,门虚掩着,里面的抽屉全被拉开。
我刚从医院回来,头上还贴着纱布。
“他拿走了什么?”我问。
苏妍蹲下翻了翻柜子。
“证件和银行卡都在,桌面硬盘也少了。还有一张存储卡,装在旧相机的卡套里。”
我心口一沉。
那张卡里存着锐颜近半年的直播后台权限、供应商返点,还有周志明给林晓雯办车贷时,收过的那笔“咨询费”。
周志明一直说自己不知情。
我盯着空掉的卡套,手指不自觉去摸戒指。
没摸到。
住院那天,婚戒被护士摘下来,暂时放在住院部的物品袋里。
“真够快的。”苏妍站起来,“他怎么知道你今天出院?”
“护士站有登记。”
“你家里人呢?”
“没通知。”
昨晚我让苏妍继续查遗嘱,苏妍在办公室守了半夜。周志明则接了个电话,说去给陈曼送粥。
陈曼是我婆婆。
她刚从ICU出来,周志明当然要表现。
没想到他还有空来撬我的出租屋。
我拨通沈知衡的电话。
他那边很吵,我听见工作人员提醒他开庭。
“照片发我,原件先别动。”
“已经发过去了。”我说,“沈律师,遗嘱那页到底怎么回事?”
“你发来的扫描件少了一页。”
“我知道。”
“少的那页不是空白页,是合同复印件。上面有你亲笔写的账号转让说明,签名日期在三个月前。”
我捏紧手机。
“可我没转过账号。”
“现在这份扫描件只能证明有人在文件里放入过这页合同,签名的墨色批次却对不上。”
“能查到是谁放的吗?”
“查不到。扫描件经过至少两次打印,来源太杂。”
苏妍在旁边骂了一声。
我问她:“遗嘱原件呢?”
沈知衡停了两秒。
“必须找到原件,或者原始电子文件。合同复印件也需要配套的盖章原件。”
“公司档案柜下周装箱。”
“那就赶在装箱前。”
“顾承川不会让我进去。”
沈知衡语气很平。
“所以要让他自己承认,或者让他把原件交出来。”
我想起那份被改过的遗嘱,手指按在太阳穴上。
顾承川最擅长把偷来的东西说成恩赐。
当年锐颜濒临倒闭,他拿下三个医美账号,说让我带团队。账号做起来后,他却签了一份内部代持协议,认定我负责运营,就该把账号收益拿出来给公司补窟窿。
我拒绝签字。
第二天,陈曼住进了ICU。
她开颅手术需要一笔费用,家里的积蓄不够,周志明跪在床边哭着求我。
“晚晚,妈都这样了,你就当救条命。”
我从医院出来,把自己的房子抵押了。
现在想想,那笔费用来得太巧。
巧得让人恶心。
“还有一件事。”沈知衡说,“你提到的账号让渡声明,纸张很新,裁切位置也不对。”
“能证明有人补进去吗?”
“现阶段不能。你拿到的只是复印件,先把原件找出来。”
“行。”
电话挂断,我给锐颜档案室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周志明。
“晚晚?”他声音发虚,“你妈刚做完检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周志明,你进我屋了?”
他没回答。
“监控能看到你拿了什么。”
“你别激动。”他语气立刻软下来,“家里最近缺钱,你弟的车贷又逾期了,我去拿点东西。”
“我的硬盘呢?”
“我没拿。”
“存储卡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晚晚,你听我说,晓雯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她贷了二十七万,催债的人天天堵在公司门口。你是她姐,总不能看着她房子被收走吧?”
“卡拿来。”
“你现在身子不好,别为这点事生气。”
“那二十七万,我什么时候让你替她拿了?”
周志明呼吸重了一下。
“你爸妈走得早,晓雯就是咱们家的人。再说,顾总那边愿意给她工作,条件只是换台车。你出一部分首付,她安心上班,不好吗?”
“她要换车,为什么拿我的直播账号去抵?”
“我没拿。”
“硬盘里的操作记录会说话。”
“我去还你。”
“你先别碰那张卡。”
他没再答应。
我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苏妍。
“他刚拿到卡,已经开始撇清自己。”
“卡里有直播后台密码。”苏妍说,“他要是真登录过,删不干净。”
“他一定会登录。”
我想了想,把随身的旧手机拿出来。
手机很旧,屏幕边角已经磕坏了,里面存着三年来的转账记录,也有锐颜最早那批直播账号的管理后台。
“你先拿着。”
苏妍没接。
“你脑子还晕着吧?东西给我?”
“密码只设在我脑子里。”
“我不要。”她往后躲了一下,“这是你的证据,你自己留着。”
“我现在进不了锐颜。周志明拿着卡,林晓雯又盯上了账号。”我把手机塞进她手里,“你替我保管。有人要,就说我已经交接了。”
苏妍低头按亮屏幕。
旧手机弹出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林晓雯。
【姐,顾总说今晚直播用你的老账号。你把后台密码发我,省得大家麻烦。】
紧接着又跳出一条。
【妈已经在ICU门口等着了。你要是不来,我就替妈签手术知情书。】
苏妍抬眼。
“威胁你的是周志明,拿刀的是林晓雯。真是一家人。”
我妈还躺在里面。
我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怕。
是气。
我把旧手机交给苏妍,转身去拿外套。
苏妍一把拉住我。
“你去哪儿?”
“锐颜。”
“你进不去。”
“那就从周志明嘴里拿。”
我再次拨通他的号码。
这一次,他接得很快。
“晚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卡还我,我们谈。”
“可以。”他说,“你先把账号密码发过来。”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是说给你弟听。”
“周志明,别装了。”
他那边没声音。
几秒后,他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把什么东西交出去了?”
我心里一紧。
“你见到苏妍了?”
“她现在在我楼下。”
我的血一下冲到头顶。
苏妍就在我旁边。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声轻响。
是存储卡插进读卡器的声音。
“这里面怎么是空的?”周志明问。
第5章
“密码发过来,不然你妈今晚别想进手术室。”
林晚盯着林晓雯发来的消息,指尖按在旧手机的屏幕上,没动。
锐颜的直播后台刚改了权限,她的账号被降到只读,连客户列表都点不开。
负责人发来的通知很客气,顾承川还特意补了一句:“晚晚,这几天你多带带晓雯,她刚进公司,潜力不错。”
我带她?
亲妹妹进公司不到一周,就学会拿她亲姐的客户资料去换自己的好处了。
林晚把旧手机递给苏妍,转身往外走。
苏妍拉住她:“你去哪儿?”
“回锐颜。”
“账号已经被锁了。”
“账号是我的,人也还在公司。”
她打车赶到锐颜时已经晚上九点半。运营部只留了半排灯,林晓雯坐在顾承川的工位前,桌上放着一杯没开封的咖啡。
顾承川抬头看见她,笑了笑:“来得正好,晓雯刚学会后台操作,我让她接手你明天的直播。”
林晚走到电脑前,扫了一眼屏幕。
客户资料页面开着,名字、联系方式和消费记录一栏排得很齐。
林晓雯把手缩回键盘后面:“姐,我不知道顾总让我看这些。”
“顾总给你的权限?”
“他说你明晚有直播,让我先熟悉流程。”
林晚没接她的话,转头问顾承川:“我的权限呢?”
“系统调整。”顾承川把电脑转回去,“你最近需要处理家里的事,工作先交给晓雯。她拿试用工资,出了问题公司会负责。”
林晚差点笑出声。
拿试用工资背责任,拿正式主管的权限捞客户,这买卖算得真精。
“我的权限是你降的。”
“你能力强,换个人也能做。”顾承川靠着椅背,语气仍旧温和,“晚晚,资源不会一直跟着你。你得给别人机会。”
“所以你把机会给一个连客户备注都不会看的人?”
林晓雯脸一红:“姐,我可以学。”
林晚低头看她:“你会看备注?”
“会。”
“那我客户‘不接低价、拒绝电话’后面那行小字,你也看得见?”
林晓雯没说话。
顾承川敲了敲桌面:“行了,别在这里闹。晚晚,你家里有困难可以理解,但别影响公司安排。”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忽然松了肩。
“行,我交。”
顾承川眉头动了动:“什么?”
“账号给晓雯,我明晚的直播也让她上。”林晚把自己的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我请假。”
顾承川没料到她会这么痛快,停了半拍才说:“家里的事先处理好就行。”
“不过密码得改。”
“改密码做什么?”
“我怕她把我的私人客户也卖给同行。”
林晓雯急了:“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顾总?”
林晚没理她,盯着顾承川:“总不能人给你了,我还把钥匙留在自己口袋里吧?”
顾承川想了想,朝林晓雯偏头:“你跟晚晚学一下。”
林晓雯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姐,新密码是什么?”
“你自己设。”林晚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我是运营主管,不是改密码的。”
“那晚上怎么登录?”
“你不是说顾总让你上手吗?”
林晓雯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顾承川看了林晚一眼,眼里多了点审视:“行,账号你交出来。晓雯,今天晚上把明晚的脚本过一遍。”
林晚拿起包,离开工位。
刚走两步,她又回头:“对了,客户名单导出以后,记得把文件删掉。锐颜对隐私保护有要求,顾总。”
顾承川没听出问题,只摆摆手:“知道了。”
电梯门合上,苏妍发来消息。
【我在四楼楼梯间,他们看不见这边。】
林晚回了一个“好”。
她没有走大楼正门,转去消防通道上了四楼。
苏妍蹲在转角,手机横着,镜头对准运营部那扇半开的门。
林晚刚靠近,顾承川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慢点导,别漏掉VIP客户。”
林晓雯说:“顾总,这个客户备注写的是不接受低价,我真不能给她发优惠。”
顾承川说:“你发九八折,再送一次水光。她做医美最怕恢复期出问题,你关心两句,她自然愿意下单。”
“可这也太打扰了……”
“年薪三十万,你觉得光靠嘴甜就能拿到?”
林晓雯没再说话。
键盘声很快响起来。
苏妍往前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录到了。”
林晚退到墙边,心口那团火总算往下压了一点。
顾承川从来不缺好听话。他缺的只是一个敢替他伸手的人。
林晓雯导出客户名单后,弹出提示框,问她是否删除临时文件。
她点了“是”。
苏妍的手机正好录下这一段。
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
“现在怎么办?”
“继续装。”林晚说,“让他以为我真把账号交出去了。”
“你明晚的直播呢?”
“给林晓雯。”
苏妍皱眉:“她根本撑不住一场直播。”
“我要的就是她撑不住。”
顾承川敢把客户名单交出去,就说明他准备拿锐颜的名声赌一把。
林晚回到运营部门口,又推门进去。
顾承川正收拾桌上的咖啡杯,林晓雯已经换回自己的工位。
“密码设好了?”林晚问。
“设好了。”林晓雯说,“姐,密码只有我知道。”
顾承川看着她:“记住保密。”
“当然。”
林晚点点头,走到顾承川桌边,拿起那张被降权的员工权限卡。
“权限什么时候恢复?”
“你不是休假吗?”
“总不能我去上班,连门都进不了。”
顾承川笑了笑:“明天你再来办交接。”
“好。”
林晚走到门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苏妍发来一段刚录好的视频。
画面里,林晓雯点完“删除”后,桌角亮起另一台手机的提示。
【客户端已同步至:周志明】
林晚脚步顿住。
林晓雯的私人手机,怎么会和周志明的账号连在一起?
第6章
“林晚,文件签了,后台原始数据也交出来。”
顾承川把会议室的门反锁,拧亮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还有十二分钟。”
我看着他手边那份刚打印出来的《项目转让协议》,忽然觉得可笑。
文件上写着,将锐颜旗下三个高客单项目转给顾承川个人名下的咨询公司,转让价是象征性的三万元。
三万元。
我熬了四年的项目,首年合作额一千二百多万,他给我三万。
“还剩十一分钟。”顾承川敲了敲桌面,“系统显示你今天做过一次后台数据迁移。原始文件没删干净吧?”
我抬手碰了碰包带。
他眼睛立刻跟了过去。
“别动。”他说,“你把电脑留下,自己走。咱们还能好好收场。”
“顾总,协议里有一条你漏了。”
他皱眉,把文件翻到第三页。
我没动。
苏妍昨天说得没错,真把刀递过去,人才会着急露手。
“原始数据涉及客户隐私,我已经让律师做了备份。”我慢慢说道,“你签的这份,只是导出权限。”
顾承川盯着我。
“你在耍我?”
“我在给您留证据。”
他笑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签字笔。
“少跟我装。”他撕掉协议最后一页,“没有锐颜公章,这份转让就是废纸。你把我骗到会议室,不就是想谈条件?”
我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二十七分。
陈曼应该已经进旧客户群了。
这间会议室在十七楼,玻璃墙外面就是运营区。只要有人经过,一眼就能看见顾承川把门锁了。
可他没往外看。
他急着拿数据。
顾承川靠的是客户名单吃饭,不是做慈善。他嘴上说给林晓雯机会,无非是想把那些长期客户换成新账号。客户签了活动,预约和定金却全落进他的新公司。
到时候出了问题,他一句“员工擅自操作”,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顾总。”我说,“您认识陈曼吗?”
他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她不是你同事吗?”
“以前的。”
“你提她干什么?”
“锐颜上一批合同都是她经手的。两年多,十一份补充协议,改过的宣传口径我都让陈曼帮忙核了。”
顾承川把笔帽扣上,啪的一声。
“林晚,你真以为找几个老员工,就能把我逼到认错?”
“我没想让您认错。”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您把今天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留下。”
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敲击声。
顾承川猛地抬头:“谁?”
没人回答。
我心里一紧。
按计划,陈曼这时候应该发消息,而不是敲门。
顾承川走到门边,拧了一下把手。
门没开。
他又拧了一下,回头看我。
“谁在外面?”
“可能是保洁。”
他盯着我,没动。
我拿出手机,装作查看消息。
陈曼发来一张截图。
【客户陆薇:我当时签的是“定金可退”,你们现在发来的补充协议怎么变成“定金不退”了?】
紧接着又来一条。
【陈曼:别回复他,先把原始页面截图保存。】
我刚要锁屏,顾承川已经走到我面前。
“陈曼联系了客户?”
“您不是让我交出后台原始数据吗?”我说,“我总要判断哪些能交,哪些不能。”
“所以你就把旧客户全叫来核对?”
“客户核对的是自己的合同,不是我。”
顾承川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退,撞到桌角,疼得吸了口气。
他立刻收手。
这一下反倒让我看清了他的底线。
他敢锁门,敢撕协议,却不敢真抢手机。
沈知衡昨天提醒过我,录像地点放在我身上,不能放在车里,更不能交给公司服务器。只要有人拿走设备,他就会把事情定性成内部监控争议。
我按亮胸前口袋里那支录音笔。
红色指示灯正亮着。
顾承川也看见了。
“关掉。”
“您先把我放出去。”
“你威胁我?”
“我给锐颜干了四年。”我说,“真把偷录、锁门这种词发出去,您现在不会跟我谈协议。”
他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没学会公司里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谁给饭吃。”
“我知道。”
我看着他:“所以您拿公司给客户经理的签字权限,改成您自己的。”
顾承川的呼吸重了些。
他一直相信有资源的人就该多拿一点。他从普通销售熬到总监,靠的是替老板背业绩、替团队收拾烂摊子。后来带团队,便觉得那些数字都该听他安排。
包括我的。
“你以为那份协议是什么?”他问。
“项目转让。”
“假文件也只能骗到不熟的人。”顾承川重新坐回椅子,“锐颜公章在我手里。”
“所以才请您签。”
他盯着那几页纸,半天没说话。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冷,我指尖发凉。可我不能露怯,更不能让他看出我真正要的不是这几页纸。
我要的是他亲口承认,名单和文件已经从锐颜内部流出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妍:录像正常,别跟他耗太久。】
下面还有一行。
【苏妍:陈曼那边多了三个客户,都愿意把签约时的聊天记录发出来。】
顾承川也看见了我解锁屏幕。
他突然伸手拔掉会议室电源。
灯灭了。
手机屏幕照着他的脸。
“林晚,我最后问一次。”他压低声音,“原始数据在哪儿?”
“我说了,只有导出权限。”
“那就让律师交出来。”
“沈律师不会接您的委托。”
顾承川笑了:“那就报警,说你非法扣留公司资料。”
我心口一沉。
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公司电脑里确实有我的后台账号,也留着离职交接表。只要他把所有东西说成正常交接,再拿出那份缺章的协议,我就算跳进黄河也说不清。
我从包里摸出打印好的交接清单。
“顾总,您说这是假文件,可上面的数据是从锐颜系统导出的。”
“那又怎么样?”
“文件编号末四位是九二七。这个编号对应三个月前的客户回访记录。”
他没接。
我继续说:“您撕的是最后一页,前面的附件还在。客户名单对应的项目编号、合同金额、交付时间,全在里面。”
“项目编号我编不出来。”
“所以您才需要后台原始数据,把编号重新对上。”
顾承川抬手捏了捏眉心。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个动作。
“十二分钟根本不够你转移文件。”他说。
“所以我故意没转。”
“你想拖到下班?”
“拖到运营部发现我失踪。”
他脸色沉下去。
门外忽然响起手机铃声。
很近。
接着是一声压低的争执。
“林总监刚才进了会议室,顾总为什么把门锁了?”
是林晓雯的声音。
顾承川猛地站起来。
我趁他转身,按下桌上通话键。
“苏妍,进来。”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苏妍站在门外,林晓雯跟在她身后,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
顾承川迅速抓起那叠协议。
“内部交接,谁让你们来的?”
林晓雯看看我,又看看他手里的文件。
“姐,你让我等的密码接收邮件,是真的吗?”
我没回答。
顾承川却先把协议塞进公文包,随后关掉手机,倒计时归零。
“都出去。”
苏妍没动。
“顾总,会议室有监控吗?”
顾承川抬起眼。
“有。”
“那刚才您和林总监说的话,要一起调吗?”
他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备用手机亮了起来。
屏幕自动弹出后台登录提示。
【管理员账户已被远程接管。】
【正在导出:2023—2024年度客户原始回访记录。】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冷下去。
沈知衡的备份没启动,陈曼也没碰后台。
那是谁?
第7章
“晚晚,你那套房今天必须过户。”
周志明把病历推到我面前,翻到医生签名那一页。
“医生说你只剩三个月,家里不能把棺材本钱压在房子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诊胃癌那天,我已经把病历收进文件袋。周志明没见过原件,更不知道我刚做完第二次化疗。
他把资料摔在餐桌上,胸前别着家里备用钥匙。
“妈和晓雯都在等你。卖房的钱,一半给你治病,一半拿给晓雯换车、还债。”
林晓雯从沙发里探出脖子。
“姐,评估价多少?市中心那套怎么也该值三百多万吧?”
“三百八十万。”
我看向周志明。
“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凭什么由你分配?”
“怎么由我分配?”周志明皱眉,“我为了这个家熬到胃出血,你现在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跟我算这个?”
我没接话。
三个月。
顾承川昨天在会议室扣我时,手都在抖。我原本还想瞒到项目交接完,现在看来,等不到那天了。
林母把一只药碗推到我手边。
“先喝药。你爸走得早,妈还没替你养老,你就想把这些东西全留给外人?”
药碗撞上桌沿,褐色药汁晃出来,洒在我的病历上。
我的纸杯还藏在袖口。
录音的红点已经亮了。
“你倒说说,谁是外人?”我端起药碗,抿了一口。
“还能有谁?”林母指着周志明,“志明是真心对你好。晓雯是你亲妹妹,她欠的二十八万,难道要她一个人还?你顾这边,就得把那边也顾上。”
林晓雯顺势把计算器推过来。
“姐,我也不多要。房子卖了以后,先拿一百二十万给我换车,再把剩下的债还了。剩下的才给你治病。”
“你车贷不是还有十九万?”我问。
“那是以前的车贷。”她低头按计算器,“我要换保时捷,至少再加二十万首付。”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换车了?”
“你答应过的。”
“什么时候?”
“你忘了而已。”
她按数字按得啪啪响。我盯着她的脸,忽然想起她上周从我这里拿走的工作样片。
那组样片让她在直播账号上吸了两万粉。
顾承川说,公司要重点培养她。
“你那二十八万,到底怎么欠的?”我问。
林晓雯脸色一僵。
“你管我!”
“你在我家装可怜,说自己周转不开,转头买了辆新车。现在连换保时捷的首付都算到我头上了?”
周志明把计算器推回来。
“行了。你现在情绪不好,别跟妹妹计较。”
“究竟是谁在计较?”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把药碗放下,手指碰到袖口里的纸杯。
录音还在继续。
不能急。
沈知衡昨晚发来消息:“亲属间的转账和借款,如果能证明他们明知你没有付款能力,仍持续要求你处分共同财产,可以另做材料。”
我原以为要花几个月。
没想到周志明主动替我把刀递到了我手里。
“房子不能卖。”我说。
林母脸色立刻沉了。
“你说什么?”
“我还在治疗,后续费用还不确定。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我不同意出售。”
“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留着房子干什么?”林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志明,这些年你给她买了多少东西?现在她diagnosis一出来,就跟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她把“diagnosis”说得又快又重。
周志明目光一沉。
“谁告诉你的?”
“妈,您别管谁告诉我的。”我抽回手,“反正卖房不行。直播分成也跟你们没关系。”
林晓雯急了。
“姐,你那账号去年流水三千多万!妈都六十了,你不能全攥在自己手里。”
“公司有合同,分成也按合同来。”
“你现在是运营主管,你说了算。”
“公司不是你家的。”
周志明终于拍了下桌子。
“林晚,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第一次知道我生病,是想拿我的房子。
我妈知道后,第一句话是骂我不孝。
我妹妹惦记的,是她能分到多少。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家。
真整齐。
周志明拿出手机,划了两下,递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顾总说你病得没法上班,已经替你向董事会申请停职。既然不上班,账号和资源都该重新分。”
屏幕上是顾承川发来的消息。
“公司不养闲人。”
下面还有一句。
“晓雯可以接。”
林晓雯坐直了。
“姐,账号给我吧。我已经有粉丝基础了,三个月内肯定做得起来。”
我盯着顾承川的头像。
“账号给你,然后呢?”
“当然是让妈帮你管。你安心治病。”
“分成呢?”
林母接得很快。
“ relatives 嘛,平均分。你妈、你妹、我、志明,四份。”
她还特意伸出四根手指。
“凭什么四份?”我问。
“晓雯也有一份。”周志明说,“她马上要结婚,不能什么都没有。”
林晓雯婚都没订,婚房首付已经算到我头上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周志明脸色发青。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分遗产分得早。”
餐厅安静了几秒。
林母抬手就要打我,被周志明拦住。
“你想多了!”他呵斥她,转头又对我说,“晚晚,我们是一家人,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你们先分上了。”
我站起身,胃里一阵绞痛,手也跟着抖起来。
袖口里的纸杯碰到了药碗,发出一声轻响。
林母眼睛立刻盯住我的袖子。
“你手里拿的什么?”
“纸巾。”
“伸出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
周志明也站了起来。
“林晚,把手给我看看。”
胃痛还没过去,我的额头已经出了冷汗。录音还在继续,可纸杯边缘已经滑出一截,再藏就藏不住了。
我咬住嘴唇,把手往身后收。
林母却突然扑过来,扯住我的胳膊。
“药都喝完了还装什么病!”
纸杯掉在地上。
红色指示灯还亮着。
她弯腰就要捡。
我一脚踩住了它。
第8章
“你踩着它干什么?”
林母弯腰就要去捡纸杯。
我脚下一用力,鞋底压住杯身,录音的红灯还亮着。
“脏了。”我说,“别碰。”
“这药是谁让你喝的?”林母盯着我,“你装病装上瘾了是不是?”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胃里的绞痛还没停,杯子在手里晃得厉害。
顾承川抬眼看了我一下。
“都别闹了。”他语气很平,“晚晚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
“回去?”林母把纸杯从我脚下抢出来,“药碗都见底了,还装什么柔弱。”
纸杯翻过来,里面掉出半张折叠的药盒说明。
顾承川的视线在那东西上停了一瞬。
我弯腰捡起说明,塞进袖口。
“你刚才说账号给林晓雯。”
“对。”林母抢着回答,“晓雯有粉丝基础,换个车怎么了?亲姐帮亲妹,天经地义。”
“她有什么粉丝基础?”我问。
“我最近三万粉。”林晓雯低头刷手机,“姐,你那个账号少说也有二十万吧。给我用半年,年底之前肯定能接广告。”
“你拿什么保证?”
“顾总说了,他会帮我做账号定位。”
我转头看顾承川。
“你早就答应她了?”
顾承川没有否认。
“晓雯适合做医美体验类内容,起点不低。你现在身体不好,暂时退出一线,我让团队带她三个月。”
“她的脸也适合?”我问。
林晓雯脸色一下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把杯子放下,“你三个月前做坏了的鼻子还没修,假体边缘都发红。医美体验博主第一条视频就开直播,相关投诉会算谁的?”
“你闭嘴!”
“还有那次刷单。”我说,“花了六万八,返现五千。平台后台还有你的实名手机号。顾总真要带你,先把这些解释清楚。”
林母抓起桌上的餐巾扔过来。
“你当姐姐的就是这么对妹妹的?”
我侧身避开。
“她是她自己做的,不是我逼的。”
周志明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行了,非要闹得谁都不好看是不是?”
我抬手把他的手推开。
“周志明,你每次都让我别闹。好像只要我开口,就成了我不懂事。”
“你现在这样,住院都住不稳,还管账号干什么?”
“账号是我谈下来的,客户也是我筛的。”我看着他,“你们分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说我住不住得稳?”
周志明张了张嘴。
顾承川忽然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先把这份独家合作确认函签了。”
文件最后一页空着,签名处印着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
“机构账号运营独家协议。”顾承川说,“签完之后,林晓雯可以接手部分客户,你专心休养。”
“部分客户是多少?”
“所有医美咨询项目。”
“那叫部分?”
“晚晚,分出去也是给家里。”
我翻了两页。
协议里写着,原账号不得私自转移客户、不得联系已签约客户,违约方承担高额赔偿。
最后还加了一句:乙方同意授权甲方指定的运营人员代为签署。
我抬头。
“我什么时候授权了?”
“你现在授权也一样。”
顾承川把笔放在我手边。
“苏妍下午要开直播维护机构形象,你状态不好,签字更省事。”
我的手心全是汗。
他连直播时间都算好了。
“签了,林晓雯多久能拿到账号权限?”
“一周。”
“客户也能转给她?”
“同步。”
“我要原件。”
顾承川笑了笑。
“你今天是怎么了?”
“以前你让我签什么,我连内容都不看。”我说,“今天我想看清楚一点。”
他脸上的笑淡了。
“林晚,别在这种时候闹脾气。”
“我没闹。”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给我看原件。”
“这就是原件。”
“合同编号不对。”
顾承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内部刚换过编号。”
“那旧的呢?”
“丢了。”
我盯着他。
他做事的习惯没变。做手术前器械少一样能停台,签字时少一页却不耽误他把笔递给我。
我摸到袖口里的药盒。
胃疼得厉害,手抖得厉害,签字也一定会抖。
顾承川看出来了。
“你需要休息。”
“是。”我按了按胃,“我需要去医院。”
“签完再去。”
“急什么?”
他朝周志明看了一眼。
周志明立刻起身,挡在我旁边。
“你今天别走了。”
我抓起手机。
“你们再拦我,我就报警。”
林母的声音陡然尖起来。
“你报什么警?一家人关个门,还能当绑匪?”
“刚才那通电话,我同事听见了。”我晃了晃手机,“陈曼刚才问,为什么我这边突然没权限了。”
顾承川脸色沉下来。
“你跟陈曼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他伸手要拿我的手机。
我往桌边一躲,撞翻了水杯。
水泼在文件上,签名页湿了一角。
“操。”周志明低骂一声。
顾承川盯着那滩水,忽然收起那份协议。
“今天不签了。”
他让同事把文件带走,转头吩咐助理:“林晚身体不适,后续工作由林晓雯接手。原账号的客户也全部转过去。”
我攥紧手机。
“你没有我的授权。”
“你刚才已经默认了。”
“我只说了我要原件。”
顾承川没再跟我争。
“晚晚,你病着,别让苏妍的直播因为你难做。”
他拿上车钥匙走了。
周志明留在最后,压低声音。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妈年纪大了,晓雯也不容易。”
“你替她拿首付的时候,怎么没问她容不容易?”
“夫妻之间说这些干什么?”
我拿出手机,给陈曼发消息。
“我没事。你手里东西都拿到了吗?”
陈曼很快回了一个文件包。
“原始合同、转账记录、客户名单都在。还有顾承川今早让运营部迁移客户的群聊截图。”
我刚要回复,她又发来一条。
“准备开直播,我已经让律师看过截图来源,不侵权。你露面吗?”
我没立刻回答。
顾承川刚把权限转给林晓雯,他不可能不留后手。
五分钟后,陈曼的直播间亮了。
镜头前,她先展示了我签过的原始账号协议。
“这份协议上,账号持有人和运营负责人都是林晚。未经本人书面同意,任何人无权转移客户。”
评论区很快滚起来。
“顾承川刚换了头像,怎么这么巧?”
“林晓雯直播间刚说接手姐姐的大客户,原来是这么接手的。”
“代签?品牌方知道合作方换人了吗?”
我把药盒压在桌上,拨通沈知衡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材料我看过了。电子签名和实际使用人能够对应,若能证明没有授权,可以先向平台投诉,涉嫌伪造合同的,再向警方报备。”
“客户名单里有人能作证吗?”
“三家机构愿意出面。还有一个运营主管离职前留了录音。”
“别让林晓雯知道。”
“晚晚,报警之前,想清楚谁会承担后果。”
我看着桌上的水渍。
“我已经想清楚了。”
“那就报。”
苏妍在隔壁直播间同步开了直播。
她没有露脸,只把陈曼的直播画面投到背景。
“我是林晚的同行,也是朋友。”她说,“今天不替任何人卖货。我只替一个被冒用签名的人问一句,顾总,转客户之前有没有问过林晚?”
顾承川的官方账号很快发了一条声明。
“林晓雯系机构重点扶持的新人,账号交接系双方自愿。”
我盯着“双方自愿”四个字,胃里又是一阵抽痛。
他们动作倒快。
就在这时,周志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晚晚,你以前是不是答应过志明,把账号送给他?”
我没明白。
“什么账号?”
“妈刚才在家庭群里发的截图。”他把手机递给我,“你去年说过,等身体好了,把这个账号给晓雯经营。”
我看见一张聊天记录。
发送人的头像是我,日期却晚了三个月。
“我没发过。”
“字是你的。”
“我认得出来这不是我的字。”
周志明皱着眉,手指却已经点开媒体直播的采访邀请。
“志明,你干什么?”
“这件事得说清楚。”
他在镜头前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我妻子林晚去年就自愿答应,把个人账号赠送给妹妹林晓雯。最近只是履行承诺。”
我站在桌边,半天没说出话。
他为了顾承川,连我的旧聊天记录都敢认。
紧接着,他看向我。
“晚晚,你刚才说账号没送,现在当着媒体再确认一次。”
手机里,直播间人数正在往上跳。
所有人都在等我开口。
袖口里的药盒硌着手腕。
我咽下胃里发酸的苦味,按下直播间的发言框。
这一次,我没有替他们圆。
第9章
“林晚,账号是你自愿转给晓雯的,你现在改口,性质就不一样了。”
顾承川把录音推到桌子中间,手机里立刻传出我的声音。
“晓雯的账号我先帮她管,业绩算她的,等她熟悉了再正式交接。顾总那边我会配合宣传,别让外界觉得机构抢新人资源。”
录音放到这里,他按了暂停。
“日期是去年十一月三号。”他看着我,“林晚,你还要否认吗?”
周志明紧跟着开口:“晚晚当时答应过我妈,志明那边也答应照顾家里。账号、启动资金,还有晓雯换车的钱,她都认过。”
“我小姑子也作证。”林晓雯举起手机,“我姐说顾总愿意培养我,让我先做起来,账号就是给我过渡用的。她还说欠我的首付,会慢慢补。”
三张脸都看着我。
媒体的人也在拍。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边缘裂了一道细口。
换作从前,我会先解释那晚开会是临时加班,再把责任揽一半过去。大家高兴了,事情就能翻篇。
现在不行了。
“沈律师,把原始文件打开。”我说。
顾承川皱了下眉:“林晚,这里是证据交换,不是你表演技术的时间。”
“那就看文件。”
沈知衡坐在我旁边,闻言把电脑转向工作人员。他没有替我说一句多余的话,只将文件夹、校验记录和录音时间轴按顺序摆好。
“顾总提交的是剪辑版。”他说,“原始录音没有他说得这么完整。”
屏幕切换。
会议室的白墙,桌角摞着打印稿,空调正发出低沉的嗡声。
我的声音再次响起。
“晓雯目前不具备独立承接项目的条件。账号先放在运营组测试,顾总希望我做一次内部资源调整,不是对外转让。晓雯的债务与本人无关,不要再拿到公司会议上讨论。”
顾承川敲桌子的手停了。
录音继续。
顾承川的声音隔着扬声器传出来:“晓雯有你带,执行力不会差。先给她一个月,表现好就转。”
“账号交接需要双方签字,后台绑定也必须本人操作。顾总如果认可,就走正式流程。”
这段之后还有一段。
“我只接受完整交接流程。”我说,“口头承诺不算。若有人对外宣称账号已经属于林晓雯,请先拿出授权书和后台记录。”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承川伸手去拿手机:“这段可以剪掉,意思表达不完整。”
“版本由你提交,为什么能剪我的意思?”我问。
周志明盯着屏幕:“晚晚,这录音里说的是运营组,怎么能证明是现在这个账号?”
沈知衡点开另一份文件。
“我的账号去年八月就在公司后台完成过测试。”我说,“登录设备、后台编号、实名认证,全在里面。”
工作人员拿到的截图上,时间清清楚楚。
去年八月,我用自己的手机登录管理后台。
去年九月,林晓雯只在主播端出现过一次,开播不到四十分钟。
去年十一月,林晚的账号完成绑定变更。
“十一月那次是谁操作的?”沈知衡问。
顾承川没有回答。
林晓雯急了:“我姐答应帮我办,她不能现在不认。”
“所以她亲自拿了身份证,对我进行人脸识别。”我把后台记录放大,“代签笔迹没有通过风控。”
我当初嫌麻烦,把身份证和验证码都交给了顾承川的助理。
那时林晓雯在电话里哭,说她网贷要到期了,我这个当姐的总不能看着她被催债。
我心软,把账号交出去,还让财务给她批了六万八的“新人扶持金”。
那笔钱后来被拆成三笔,转进一家汽车销售公司。
“你收了我账号,还转走六万八。”我看着林晓雯,“车到底买了没有?”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周志明立刻转移话题:“钱是她自愿投的,晚晚,你别把晓雯说得这么难听。”
“车没买,钱去哪儿了?”
“谈客户、做项目也需要成本。”
“你连我给妹妹的钱,都能说成她自己的经营成本。”我点开转账备注,“那我的时间呢?是不是也能转成你顾家的家庭责任?”
周志明脸一沉:“一家人算这么清干什么?”
“就是一家人。”林晓雯马上接话,“姐,妈住院那次你也没管。志明哥为了这个家天天加班,妈和婆婆都看在眼里。”
“我什么时候说过两边都管?”我问。
“你答应过。”
“什么时候?”
她答不上来,只看向周志明。
周志明摸了摸戒指:“去年你换车,妈出了五万。晓雯那边缺首付,你说两边不能厚此薄彼。”
“我说的是各过各的。”
“你明明说——”
“完整会议录音里没有这句话。”
沈知衡把另一段录像投到屏幕上。
正是去年那场家庭会议。
画面里,我坐在餐桌一头,桌上放着两摞药盒。我把银行卡推给周志明,说房贷和医药费按月转,妹妹的车是她自己的事,别拿孝心逼人签字。
周志明后来在镜头前说:“她亲口答应给婆婆和小姑子买车。”
顾承川也改口:“机构愿意给林晓雯资源,是看她个人潜力。林晚只是负责带她。”
“那六万八怎么解释?”我问。
“项目预付款。”顾承川说,“林晚当时同意了。”
“同意给林晓雯,还是同意借给林晓雯?”
顾承川抬眼:“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公司拨款,一个是个人借款。她拿到钱以后怎么花,你可以要求查,但别把我的账户当成她的钱袋。”
林晓雯突然哭出来:“姐,你非要把大家都逼死吗?”
我看着她哭,胃里又泛酸。
从前我最怕她哭。
只要她哭,我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少给了一点,是不是话没说软,是不是又让她觉得这个家不够温暖。
可这次,我只觉得累。
“别哭了。”我说,“钱还回来,账号恢复原绑定。你愿意继续做,就按新人合同来。”
她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不养白眼狼,也不替人背债。”
媒体区一下乱了。
顾承川站起来整理西装:“今天本来是澄清会,没想到有人为了撇清责任,把内部录音和商业资料全部公开。”
沈知衡抬眼:“资料已经脱敏。顾总提醒她注意法律风险。”
顾承川盯着我:“林晚,你以为拿几份录音就能证明自己清白?”
“不能。”
我看向屏幕里那些刺眼的会议记录。
“这些只能证明一件事——你们口中的承诺,一个都没有完整落过纸。”
周志明也站了起来:“晚晚,离婚的事,我们回家再谈。”
“正好。”我说,“回去谈。”
他脸上的怒气僵了一瞬。
沈知衡合上电脑,却迟迟没有收起最后一份材料。
“还有一件事。”他说,“林晚提到的六万八只是其中一笔。公司此前还替林晓雯支付了一笔设备保险理赔,金额十二万。”
顾承川的手停在文件袋上。
林晓雯的哭声也停了。
我立刻看向沈知衡:“受益人是谁?”
沈知衡把理赔单翻到最后一页。
纸面上盖着顾承川的电子签名,受益人一栏却涂改过,旧字只露出一个“顾”字。
顾承川猛地伸手,把理赔单按在桌上。
第10章
顾承川一把按住理赔单,林晓雯却突然从座位上扑过来。
“把字擦掉!这十二万本来就是给我的!”
媒体区安静了两秒。
顾承川松开手,脸色铁青:“胡说什么?”
林晓雯抓住那张纸,眼泪把眼线冲开:“你当时说,姐姐签的是设备升级保障,真出事故就赔十二万。现在机器坏了,钱到账了,你凭什么改受益人?”
我坐在原处,胃里一阵阵发紧。
坏了。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早就知道那笔钱是什么。
沈知衡把理赔单抽回来:“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我……”林晓雯看了周志明一眼,“是志明哥替我签的保险告知。他说只是走流程。”
周志明猛地转头:“你闭嘴!”
“哥,你拿姐姐的钱给我买车,还替我签合同,不就是怕她知道吗?”
桌下有人笑了一声。
林晓雯马上急了:“我车贷还剩八万多,晓雯工作室又没收入。你们不是总说一家人吗?十二万给她也是给家里!”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那口气反而顺了。
给家里。
这四个字,他们用了六年。
“银行流水呢?”沈知衡问。
顾承川不答。
苏妍把平板推到我面前:“我拿到了。那十二万进账后,九万六转到你妹妹名下的车贷账户,剩下两万四进了周志明朋友开的汽修店。”
“汽修店?”我看着周志明,“修什么车能收两万四?”
周志明脸上挂不住:“我店里进了一批配件。”
“你开的是洗车行。”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顾承川整理了一下袖口,开口仍旧端着:“公司替员工处理保险纠纷,本意是减少损失。受益人栏的修改有内部流程,林晚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就认定我伪造签字。”
沈知衡点开一份文件:“顾总,原始签名没有经过你本人授权。”
“我授权过。”
“授权文件呢?”
顾承川没动。
“监控记录显示,林晓雯申请设备险时,你从未登录审批系统。”沈知衡抬眼,“这份电子签名,生成于凌晨两点十四分,设备是销售部公用电脑。”
顾承川的下颌绷紧了。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敢拿十二万给林晓雯。
公司账户有钱,我的工资也能调。只要没人把签名拎出来,那笔钱就是一块随便切下来的肉。
今天切给我妹妹,明天就能切给别的“家里人”。
顾承川看向我:“林晚,你跟了我五年,我给过你机会。一个普通运营做到主管,靠的是谁?公司现在遭遇危机,你却把内部资料交给外人,毁掉的不只是你自己。”
我差点笑出声。
到了这时候,他还准备给我算功劳。
“顾总,我升主管那年,你让我把三个月不眠不休做出的方案署上你的名字。”
“年轻人要懂得感恩。”
“我感恩了。”
“感恩不是把刀递给别人。”
他看了我几秒,眼神彻底冷下来。
“那就走法律程序。”
沈知衡合上电脑:“已经走了。”
三天后,通报来了。
顾承川涉嫌伪造公司电子签名、侵占客户资源,相关金额超过两百万。检察院已经立案。消息没放出来前,他还能坐在会议室里教训人;消息出来后,他的办公室被清空,电脑和门禁卡都被收走。
那套说法很熟。
他总跟新人说,有资源的人承担得多一点,机会才会回来。
可他所谓的机会,全写在他自己的收款记录里。
周志明和林晓雯也没能躲过去。
他们为了拿回那十二万,把我签过的空白授权单补成保险合同,还伪造了事故记录。保险理赔因此被追回,周志明名下的车做了冻结补缴。
林晓雯的新车没保住。
她来公司堵我那天,穿着去年的旧外套,脚上踩一双开胶的帆布鞋。
“姐,我错了。”她挡在电梯前,“车我退,钱我也还。你跟律师说是我爸逼的,爸不同意,可妈一直哭,她身体不好……”
我按着电梯按钮。
“林晓雯。”
“姐?”
“设备险不是给我买的,是给公司买的。受益人改成你,是为了骗钱。”
“十二万也不多。”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我没再替她找理由。
“你妈身体不好,可以看病。你欠了网贷,可以自己还。你开口要钱,我以前也给过。”
“现在不给,就叫错了?”
“姐,你非要把话说这么绝?”
“绝的不是我。”我看着她,“是你一边拿我的钱,一边还要我替你保密。”
她眼圈又红了。
以前我最怕她哭。
胃病发作那阵,我疼得直不起腰,还替她改了回放时间;住院的时候,她把我账号拿去接广告,佣金进了自己的卡。醒来看见扣款记录,我第一反应居然是怕她知道后有压力。
现在不了。
电梯门合上时,我听见她在外面哭。
没下去安慰。
苏妍在楼下等我,手里拎着一袋胃药。
“早知道你要硬撑,我给你带点粥。”她把药塞给我,“陈曼刚回消息,资料整理好了。咨询室下个月能用。”
“陈曼愿意出来?”
“她被顾承川压了两年,手里那批客户合同早就到期。顾承川一倒,她正愁去哪儿。”
我点头。
沈知衡站在车边,接过我的旧纸箱:“账号已经恢复原绑定。客户赔偿款分两批到账,你名下的项目分成也在处理。合同上凡是顾承川代签的部分,我都会重新确认。”
“谢谢。”
“别谢我。”他扶了扶眼镜,“证据够,就该追。感情不够,责任也不会消失。”
这句话很适合我现在听的。
两个月后,离婚调解结束。
周志明把房子和共同存款都给了我,婚内承担的大部分债务归他自己。房子卖掉时,我站在空客厅里,墙上的结婚照还没拆。
周志明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
“你真一点余地都不留?”
“协议写得清楚。”
“夫妻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恨我?”
我拿起墙上的照片,扔进纸箱。
“你妈要你拿我的工资补贴小姑子,你转头就说我顾家。我住院那几天,你连陪我去医院的耐心都没有。”
“妈年纪大了。”
“所以你把我当提款机,我连病都不配请护工?”
他没话说了。
门关上后,我在空房子里坐了很久。
不是舍不得。
是累。
那场长期溃疡拖了太久,反复治疗又引发了营养不良。我现在每天只能吃少量流食,站久了就头晕。医生说至少休养半年,不建议我再接公司的高强度工作。
我回了老家的处理结果。
顾承川的案子开庭前,林晓雯和周志明都因为伪造材料、妨碍调查被追责。周志明名下的洗车店也被抵债,那两万四的配件款查无去向。母亲哭着给我打电话,说妹妹的车贷是别人替她签的字,她根本不知情。
我让她去问自己的女儿。
她沉默了。
很久以后,她才说:“晚晚,你妹妹还年轻。”
“她二十九了。”
“可她是家里唯一的妹妹。”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对。
她是家里唯一的妹妹。
所以我的首付可以拿去换车,我的账户可以替她还债,我的名字可以被签在保险单上。我的婚姻、房子和身体,都是拿来堵这个“唯一”的窟窿。
“妈,以后别再找我要钱。”
“晚晚……”
“我没不要你们。”我说,“只是周家以后和我没关系了。”
电话那头哭起来。
我没哄,也没挂,就坐在餐桌前等哭声停下。
出院那天,苏妍和陈曼来接我。
新项目没有挂公司的招牌,名字就叫“晚安咨询”。主要做医美协议审核和纠纷代理,不碰夸大宣传那一套。
陈曼把第一张授权书递给我:“你看看条款。顾问费我们抽一部分,调解和诉讼另算。”
“可以。”
苏妍靠在门边:“你真不回去上班?”
“暂时不了。”
“顾承川都进去了,你猜那些品牌会不会抢着请你?”
“让他们请。”我把保温杯拧紧,“我的账号可以做知识科普,不替任何产品背书。咨询项目也不接医美项目方。”
“那你干什么?”
“帮被术前话术骗过的人看合同。”
苏妍看了我几秒,笑着骂:“都这样了还卷。”
“闲着也是闲着。”
半年后,咨询室有了六张桌子。
我们接过二十七起纠纷,最大的问题不是赔偿,而是机构拿“行业惯例”压人。有人被诱导贷了款,有人签了看不懂的授权,有人术后出现问题,聊天记录却被公司统一保管。
我拆合同、列时间线、给证据编号。
手指写多了会抖,我就开录音。苏妍嫌我慢,自己冲出去跟人吵,陈曼负责把人拦回来。沈知衡那边遇到需要起诉的案子,会接手。我们签长期合作合同,不暧昧,也不欠人情。
账目每月公开。
有人问,苏总,顾总以前也这么教你的吗?
我说:“他教过一句话,有资源的人承担得多一点。”
“那你还用他这句话?”
我晃了晃水杯:“现在我只承担我自己该承担的。”
那天下午,我回旧居取最后几箱东西。
房子已经卖掉,新房在江边,离公司二十分钟。周志明的东西早就搬空,屋里只剩几盆没人照顾的绿植。
柜子最下面有母亲留下的旧铁盒。
我以前不敢碰。
盒子里有存折、房产复印件,还有几张泛黄的保单。母亲总说自己没保险,我一直以为她只是舍不得花钱。
最后一张保单夹在户口本下面。
我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住。
投保人:林晚。
被保险人:林晚。
受益人:林晚。
保额二十万。
缴费日期是五年前。
那一年,我刚进顾承川的公司,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低血糖晕在办公室那次,母亲赶来看我。她坐在病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骂我没吃饭。
第二天,她拿着缴费单来找我,说:“你总说顾家养你、娘家不帮你,那我就自己给你买一份。以后谁也别想拿你的命开玩笑。”
我笑着说没浪费这个钱。
她却认真得很:“保钱能续,命不能退。”
我把保单放回盒子里,坐在空客厅的地板上,胃里隐隐发疼。
手机响起,是苏妍。
“谈完了?”
“谈完了。”
“那回来吗?”
我合上铁盒,抱起纸箱。
“回。”
新钥匙插进锁孔时,屋里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冰箱上贴着复诊提醒,桌上放着苏妍送来的粥。
我喝了两口,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份咨询合同。
落笔前,我给沈知衡发了封邮件,附件是完整证据目录。
这一次,我没有把任何东西留给别人替我决定。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