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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25:04

妻子嫁给我,是看上了我的才华。

想当我笔下的女主角。

可我只是编剧,

我负责写剧本,却不负责选角色。

我知道她的失望和委屈,暗自给她写了一个必爆的剧本。

可等我的剧本写好,

她却伙同奸夫,谋杀了我。

1

我醒过来的时候,眼皮抬不动,四肢不听使唤,但耳朵却还能听到。

床边有动静——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是嘴唇碰在一起的声响。

“别在这儿……”何丽娜的声音,带着娇喘。

“怕什么?”陆文斌笑了一声,“他躺在那儿跟死人没区别。”

过了几秒,她声音低下来:“灯架那事儿,小王办得干净吗?我这几天老做噩梦。”

“监控死角,就说道具老化,警察来看了一眼就走了。”陆文斌语气松快。

“我是怕他万一醒了,把咱俩的事抖出去……”

“医生说了,植物人,醒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一。你慌什么?”

何丽娜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斌哥,那下一部戏的女主……”

“急什么,等这事儿彻底过去了再说……”

我躺在病床上,把他们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心里刻。

何丽娜是我的妻子。陆文斌,我给他写了七年剧本、被他抢了七年署名。他俩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不确定。但我知道的是——我撞破他们偷情那天曾扬言要公开他们的丑事,三天后我就在片场被灯架“意外”砸中。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反复来病房,每次都有新盘算:保险赔多少、口供怎么对、我那份没发出去的手稿该怎么处理。

直到一个清晨,我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正对着陆文斌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他把一叠剧本摔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唾沫溅到我的鼻尖:“吴宇!写的这是什么东西?重写!明天早上交不上,这个月绩效直接扣光!”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这是怎么回事?

浑浑噩噩中我回过神来,桌角的日历显示:这是五年前。

我回来了?

重生之后第一件事,我花三天写完《太子妃升职记》的梗概和前三集剧本,存进加密U盘。第四天一早,我敲开陆文斌办公室的门。

“陆总,我想辞职。”

陆文斌捧着保温杯喝茶,头都没抬:“辞职?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

“个人原因。”

他放下杯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浮起不痛不痒的笑容:“吴宇,你手上三个项目还没收尾,想走得把项目做完。另外——”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你入职签过合作协议,如果中途退出,违约金八十万。你想清楚哦?”

我心里一沉。

2

“我是公司员工,签的应该是劳动合同。”我稳住声调。

“员工?”陆文斌笑得更明显,拿起座机拨内线,“小陈,来我办公室一趟。”

三分钟后,人事陈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牛皮档案袋,把里面材料摊在桌上。两份文件摆在我眼前:合作协议、自愿离职承诺书。

“吴宇,”陈姐推了推眼镜,语调平直,“你当初签的是合作协议,不是劳动合同。白纸黑字有你的签名,我们属于民事合作,不存在劳动关系。”

“我每天按时打卡上班——”

“打卡只是项目协作要求。”陈姐打断我,“协议里写明,创作周期配合公司考勤安排。本质上,你属于独立创作方。”

陆文斌在一旁补话:“年轻人别冲动。把手头项目做完,这事就当没发生。如果你非要现在走,那八十万可是一分都不能少。”

我握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行。”我压下愤怒情绪,“我再考虑一下。”

陆文斌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刚好公司新开一个古装项目缺人手,明天开始你去道具组搭把手,整理服装、搬箱子,别总坐在办公室写那些没人看的本子。”

从这天起,公司里所有杂活都堆到我身上。

早上八点去仓库清点戏服,中午扛三十斤重的道具箱上三楼,下午陈姐常会叫我去会议室整理档案,说白了就是让我一页页翻拍合同。陆文斌路过的时候,总免不了挖苦两句:“小吴,这活儿你干得挺顺手,比写剧本合适。”

最过分的一次,他把署着自己名字的烂剧本扔到我桌上:“这个剧下周就要开机了,还差两集内容空缺,你今晚辛苦一下补上,就当积累经验了,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我翻了翻,桥段逻辑混乱,全是过时的烂梗,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

夜里回到家,我一边登录劳动仲裁委员会官网,一边细读《劳动合同法》原文。我逐条翻看,截图留存。

干活的时候,陆文斌安排任务的消息、让我打杂的群通知、凌晨催稿的记录、陈姐公示扣光绩效的公告,我全部截图,存进加密相册。

我沉住气,他每刁难一次,我就留存一份证据。

这些账,我早晚要找他清算。

3

顾正涛是我蹲在道具间搬箱子那半个月里盯上的。

我知道他未来会给公司拍出好几部爆款电视剧,属于一流导演行列。可惜现在不但没受到重视,还处处受到陆文斌排挤,有种郁郁不得志的忧愁。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敲开剪辑房的门,把一份剧本拍在他桌上。

“顾哥,帮我看下。”

他瞥我一眼:“你很面熟啊?”

“我是编剧组的吴宇,最近在道具组打杂。”我把剧本往前推了推,“《太子妃升职记》前三集剧本,我最近自己写的本子,您给掌掌眼。”

顾正涛嗤笑一声,但还是拿起来翻翻。

“这玩意儿……能火?”他挑眉看着我。

“能爆!”我拉把椅子坐下,“顾哥,跟我干。我出剧本、出启动资金,你来导演。亏了算我的,赚了按比例分。”

顾正涛靠回椅背,抱着胳膊打量我:“吴宇,我知道你。陆文斌手底下那个写本子的。你一个普通职员,兜里几个钢镚儿?租个办公室都费劲吧。”

“办公室租好了,郊区民房,一个月两千八。”

“团队呢?”

“就我一个。”

顾正涛笑出了声:“你让我放着公司的活儿不干,跟你去民房里创业?”

我从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摊开。

“第一份,风险划分协议。项目亏损,我个人承担。第二份,IP长期分红协议。这个本子我注册了版权,你拿导演署名加百分之十五的IP收益。后续第二季、第三季、衍生开发,都有你一份。”

顾正涛翻着协议,手指在“亏损由甲方承担”那行停住了。

“你图什么?”

“图你拍过三部戏,图你被陆文斌压了三年还没走,说明你是真喜欢干这行。”我站起来,“顾哥,你怕输,我比你更怕。但我输得起,你输不起——所以亏的算我的。你只赚不赔,还有什么不敢的?”

顾正涛沉默了很久。

“……行。我跟你赌一把。”

4

之后我请几个相熟同事吃火锅。席间大家聊起陆文斌,小孙抱怨绩效常年压在C档,阿珍辛苦设计,署名却被顶替,老赵不满年终奖总是被各种理由克扣。

我一边涮肉一边听,没插嘴。等他们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慢开口:“我准备自己干。本子已经写好了,导演也定了,顾正涛。”

“顾正涛?”老赵筷子停了,“公司那个顾正涛?陆文斌外甥的御用擦屁股导演?”

“对,他答应先拍一部试试。”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小吴,”老赵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咱们相处时间不长,哥问你句实在的。你一个写本子的,兜里几个钱?找几个乌合之众凑一起,能成什么气候?”

“办公室租好了,郊区民房。启动资金我把房子押了,六十万。”

“六十万?”小孙乐了,“吴宇,我剪一集片子的市场价八千。六十万够拍几集?”

“第一季二十集,穷拍。置景用布帘子改,衣服淘宝货,演员找新人。钱不够我再去借。”

阿珍皱起眉头:“你这不是创业,你这是玩命。”

“是玩命。”我给她倒了杯酒,“但阿珍姐,你留着那条命在陆文斌手底下,他拿你当人吗?你设计图署他外甥名的时候,你心里没憋着火?小孙,你奶奶走那天他@你加班,你在高铁上哭了一路,这事儿你忘了?赵哥,他扣你年终奖那个理由,你自己服吗?”

三个人都不说话。

“我拿出来的合同,亏损我个人扛,不牵连你们。署名按贡献排,分红比例白纸黑字。”我把三份协议摊在桌上,“你们不用立刻给我答复,想好了再签。”

老赵先动的笔。他签完字问了一句:“陆文斌要是知道了呢?”

“他早晚知道。但等他反应过来,咱们的戏已经开机了。”

“那我们跟你干。”

我那几天回家晚,手机不离手,何丽娜问我忙什么,我说公司项目。她不信,趁我洗澡翻了手机。我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吴宇,你要辞职拉人出去单干?”她举着我的手机,屏幕上有我的辞职信、顾正涛等其他人签的协议,“你疯了?好好的大公司稳定工作不要?”

“你别管。”

“我别管?”她站起来,“我是你女朋友!你搞这么大动静,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现在你知道了。”

“你——”她咬了咬嘴唇,“我帮你去跟陆总说说,就说你一时糊涂……”

“何丽娜,”我看着她,“你要是敢去找陆文斌,就给我滚出去!”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我……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别妨碍我。”

她没说话,但眼神不对。我当时就该想到的。

5

一周之后,陆文斌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吴,听说你私下筹备工作室?”他慢悠悠泡茶,神色和善,“手里是不是写了个本子?拿来我看看。公司有成熟渠道,内容真不错,直接内部立项,你也不用折腾。”

“陆总,这个本子是我的个人作品,和公司无关。”

“个人作品?”他放下茶杯,“在职期间产出内容,属于职务创作,版权归公司。这点规矩你不清楚?”

“稿子用我私人电脑、业余时间完成,没有动用公司任何资源。”

陆文斌脸色沉下去,很快又恢复笑意:“吴宇,跟我玩这套?行,稿子我不看。但你们几个人的辞职信还锁在我抽屉里。谁想走,先结清合作协议的违约金,一人八十万,五个人合计四百万。拿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留在公司。”

“那就仲裁见。”

“仲裁?”他笑出声,“你懂仲裁流程?公司常年有法律顾问陪着耗。等流程走完,你这群人早就撑不住散了。”

下班后我直接回了出租屋。何丽娜在,看见我进门,眼神闪了一下。

“你去找陆文斌了?”

她脸色变了:“我……我就是想帮你说说情。你别跟他硬碰硬,我让他多担待你——”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就说你最近压力大,情绪不好,让他别跟你计较……”

“你有没有跟他说我拉人的事?”

她沉默了。

“何丽娜,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跟他说我拉人的事?”

“……我就提了一句,说你最近在跟顾正涛他们吃饭,让他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闹得太难看。”她急了,“我这是为你好!你斗不过他的,我帮你缓和一下——”

“你把我卖了,还说是为我好?”

她愣住。

“我跟你说了,别去找他。你去了。我拉人这件事,我只跟签了协议的几个人说过。陆文斌今天就拿这个堵我。”我看着她,“何丽娜,我们分手吧!”

“吴宇,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转过身,“你收拾东西走吧。以后我的事,你别再碰。”

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撂下一句:“吴宇,你早晚会后悔的。”

第二天全员大会,陆文斌没有点名,话却直指我们:“有些人写了几页稿子,就以为自己能独立创业。在这个圈子里,能不能站稳,我说了算。”

散会后,顾正涛在楼梯间拦住我:“他知道了?”

“知道了,只是没拿到剧本。”

“他肯定会出手为难。”

“让他来。”我点开手机,“赵哥导出考勤,小孙导出聊天记录,阿珍保存设计稿时间戳,你把之前网大素材备份好。我联系律师,这周提交仲裁申请。”

三天后,陈姐发现小孙调取考勤记录,上报给陆文斌。

“吴宇那边几个人,绩效全部打D。通知他们,准备好违约金。”陆文斌吩咐。

当晚顾正涛发来消息:【他找我谈话,放话说只要我跟着你,圈子里没人敢接我的项目。】

我回:“你怎么答复的?”

顾正涛发来语音,语气带着笑意:“我说陆总,先把我那两部戏的导演署名还给我,我们再谈。”

隔两天,陆文斌更新朋友圈,配图是空白合同,配文: “以为拉上几个人就能另起炉灶。圈子里的事,没有想象那么简单。走着瞧!”

6

我约大学同班同学吃饭,来了三个。

大鹏听说能拿第一编剧署名、收益按劳分配,当场问违约金是否由我承担,我应下,他签了协议。

方婷犹豫两天,最后觉得留在原地写不出想写的故事,选择加入,两万违约金我帮她补上。

周航妻子刚怀孕,每月要还七千房贷,婉拒了邀约。我给他添满酒杯,没有再多劝说。

班底凑齐当晚,方婷开口:“吴宇,我听说陆文斌真的在四处放话封杀我们。”

“随他。”

“你不怕?”

“怕。”我把仲裁申请书摊在桌面,“所以证据要收集完整,再跟他对峙。”

取证的安排我只交代三点:导出打卡记录,备份工作群聊天文件,留存设计稿和原始素材的时间戳。我们几个人就用了三天把材料备齐。

第四天,事情败露。

小孙导出聊天记录的时候被陈姐撞见,陈姐立刻上报。下午,陆文斌把我们叫进会议室,陈姐抱着一摞制式合同跟在后面。

“查我?”陆文斌把打印件摔在桌面,“吴宇,带着人调取公司系统记录,属于窃取商业机密,信不信我现在报警?”

“陆总,调取本人考勤、工资流水,没有哪条法律定义成窃取机密。”

“少跟我讲法律!”他看向小孙,“你导出群记录打算起诉?”

小孙沉默。陆文斌转头吩咐陈姐:“把他们五个人系统权限全部关掉。之后只能待在工位,不许碰电脑。”

“陆总,”我往前半步,“关闭权限可以。停工期间工资照常发放,劳动法有规定。拖欠不发,仲裁会再加一条诉求。”

陆文斌眯起眼:“你非要跟我撕破脸?”

“不然呢?”

他冷笑,坐回椅子:“行。五个人绩效全部D档,当月工资减半。想去告尽管去,看谁耗得起。”

7

当晚顾正涛发来消息:【陈姐私下找我,说只要写一份材料,指认是你拉拢跳槽、许诺不正当收益,公司补发扣掉的绩效,我可以继续留任。】

我回:“你怎么回她?”

顾正涛:【我问她,这话是陆总的意思还是她自己的想法。她没有接话,我就出来了。】

第二天,陆文斌换了手段。陈姐分别给我们五人发通知:想要离职,先签自愿离职承诺书,放弃所有稿酬、社保追偿权利;如果拒绝签字,就按合作协议赔付八十万违约金。

老赵拿着通知来找我:“他这是逼着我们一分钱拿不到直接走。”

“不签。”我拿出仲裁申请书,“明天提交。克扣工资绩效、逼迫签署弃权文件,全部写进申请事项。”

仲裁那天,陆文斌没有到场,委托法务和陈姐出席。陈姐一口咬定:“吴宇五人签署合作协议,属于民事合作,不存在劳动关系。”

我方律师依次呈上证据:每日打卡记录、按月发放标注工资的银行流水、考勤处罚通知、工作群任务记录。

“请问证人,公司是否对吴宇实施考勤管理?”

“只是项目协作需要……”

“考勤处罚通知,算不算管理行为?”

陈姐停顿片刻:“……算。”

“按月发放固定款项,转账备注为工资,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特征?”

“那是创作补贴。”

律师播放录音,会议室安静下来。里面是陈姐本人的声音:“不签承诺书,稿酬不予结算,这是公司规定。”

陈姐脸色发白。

第二段录音接着播放,陆文斌的声音清晰传出:“在我手下干活,就得守我的规矩。协议怎么写不重要,我说这是合作,就是合作。”

仲裁员抬眼看向陈姐。她低下头,不再辩解。

裁决书出来那天,我们五个人一起去取。裁决认定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合作协议相关违约金条款无效,公司补发拖欠稿酬,出具离职证明,不得借合作协议克扣款项。

陆文斌收到裁决书的当天下午,发了朋友圈:“有的人总是自作聪明,以为自己才华横溢就可以横着走,我要让他知道,这个圈子没有人脉,他什么都不是!”

顾正涛截图发到群里,附一句:“他急了。”

我回复:“不用理会。收拾东西,明天到工作室集合。”

8

王露是前世暗恋我的大学学妹。

那天清晨我刚打开工作室的门,她站在楼道里,脚边放着一只二十六寸的箱子,眼眶发红,明显哭过。

“吴宇,我辞职了。”

“你爸妈知道吗?”

“……没跟他们说。”

我侧身让她进屋,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她攥着杯子,断断续续说了一刻钟。家里托关系给她找的事业单位,朝九晚五,熬了半年。看到我这边招人,她没和家里商量,直接递交辞呈,坐六个小时高铁赶过来。

话还没说完,她的手机响了,是她母亲。

王露接起,听筒里的声音很大,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露露!你居然辞职了?你疯了?这份工作是你父亲托了不少人才拿到的名额!你现在人在哪?”

“妈,我在北京,我——”

“马上回来。今天不回来,以后就别踏这个家门。”

通话断掉。王露捧着手机,眼泪落下来。

“王露,”我把《太子妃升职记》项目规划推到她面前,“先看材料。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一页页翻看。我指给她看团队名单、拍摄排期、分红方案、开支预算。视线落到“制片人:王露”这一行时,她停住了。

“我?制片人?吴宇,我没做过制片。”

“你做过行政,熟流程,对接人没问题。缺的经验我带你,人手我来安排。先说清楚,酬劳不高,工作量比事业单位重得多,陆文斌还在圈内放话卡我们,眼下一分投资都没有。”

王露合上文件,沉默很久:“我爸妈那边,不好交代。”

“你跟他们讲三件事:项目内容、你的保障、亏损由我承担。讲不通,我来跟他们沟通。”

当晚她跟家里通了四十分钟电话。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黑眼圈到工作室。 “我妈说,干满一年看不到起色,我就得回去。还有,她要跟你通话。”

我接过手机,那头她母亲语气很硬:“吴宇对吧?露露说你抵押房子,亏损由你承担,这话算数?”

“算数,全部写进协议。”

“就一年。一年做不出名堂,她必须回家。”

“可以。”

王露就这么留了下来。

麻烦紧跟着找上门。

9

她入职第三天,陆文斌放出的谣言开始传开。

老赵先接到老朋友打来的电话。 “老赵,听说你们新项目,导演是陆总弃用的人,你们老板就是个编剧,能有多少家底?资金随时断。没必要跟着冒险,早点回来,陆总放话给你留着位置。”

老赵挂了电话,骂了很久。

之后王露约好的三家资方接连变卦。一家不再回复消息;一家回复说项目排满;第三家答应见面,饭桌上直接摊牌。 “吴宇,实话跟你说,圈内都知道你们是从陆文斌那边出来的,大家顾虑很多。投资求稳,没人愿意掺和私人恩怨。”

“您投的是项目,不是我的恩怨。”

“项目终究是人来做。”对方起身,“这顿饭我买单。”

走出饭店,王露脸色发白:“三家,全黄了。”

“意料之中。”我点开手机,“陆文斌堵的就是这条融资渠道。”

当晚顾正涛在群里发截图,陆文斌的朋友圈配了一条行业新闻,标题写初创团队挖角老东家遭抵制,文案只有一行: “路是自己选的,墙也是自己撞上去的。”

顾正涛留言:“传统资方这条路被他封死了。”

“堵死就换路子。”我在群里发了一个地址,“明天去见一个人,做建材生意的周总,想投影视,不懂圈内的规矩。陆文斌的手还伸不到这块。”

第二天,王露带着我们连夜改好的商业计划书,和我一起去周总的公司。

周总四十出头,主营建材,办公室墙上挂着“天道酬勤”。他翻了两页计划书,放在桌上。

“吴总,影视我不懂。我只问一句,有没有保底收益?”

“周总,影视项目不存在稳赚。”

“那我不投。”他摆了摆手,“我投工厂,亏了还有厂房设备。投片子,拍完没人看,钱就打水漂。”

“没有固定保底,但可以签对赌。”我推过去另一版方案,“您投入的资金优先回本。上线分账先偿还本金,剩余收益再按比例分红,IP衍生收益给您两成。如果项目亏损,剩下的债务由我个人承担,优先保证您的本金。”

周总低头翻看方案,没有出声。王露在一旁开口:“周总,您担心的无非是资金没有着落。计划书里写清楚了平台合作方向、演员薪酬压缩、置景控制方案,每一笔支出、回款节点都标注明白。您做建材,最怕账期拖款。我们这份回款计划表,比工程项目的账期更清晰。”

周总抬眼看向她:“你负责什么?”

“我是制片人。”

“之前做过影视制片?”

“没有。”王露把计划书翻到末尾的签字页,“但我能保证每一笔钱都有去向。签下来,我每周给您提交支出明细。您不签,计划书可以带走,拿去对比别的项目。”

周总盯着她看几秒,笑了:“小姑娘,说话比你老板直接。”

他拿起笔签下名字:“第一期先打八十万,后续看样片再追加。”

走出周总的公司,王露脚步发软:“刚才我的手一直在抖。”

“谈成了。”

“这下我能跟我爸妈交代了。”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消息,转头看向我,“吴宇,陆文斌要是知道我们绕开他拿到钱,肯定难受。”

我收好协议,“他不会只靠造谣对付我们。”

10

影视城的电话是王露接的。

对方语气客气,不带情绪:“王制片,你们预定的三处院落,国庆档期调整出去了。同期有大剧组进场,场地紧张,麻烦你们另找地方。”

“调整?”王露声调抬高,“合同签完,定金也交了,怎么说调就调?”

“定金原路退回。合同写明,甲方因不可抗力调整场地,不用承担违约责任。”

“什么不可抗力?”

对方停顿片刻:“……上面有人打招呼。”

挂断电话,王露看向我:“是陆文斌,一定是他。”

我联系影视城相熟的场务打听,对方含糊半天,最后说了实话:“吴哥,陆总专门过来对接场地,请管场地的刘主任吃了饭,把这几处院子划给他了。他的古装大戏下个月开机,刚好卡你们的档期。”

顾正涛在边上听见,把分镜本拍在桌上:“三处院子里两处是主场景,太子妃寝宫、御书房、后花园全在里面。没有这些,戏怎么拍?”

“换别的院子行不行?”

“能换我早就找了。”顾正涛铺开影视城平面图,“剩下的院子格局偏小,挤不下宫廷戏份。要么删掉场景改剧本,要么转外景。御书房那场登基戏是核心,删了,整部戏的味道就没了。”

王露站起身:“我去跟他们谈。”

她跑了三天,回来脸色很差:“刘主任不肯见我,只安排副主任来回周旋,翻来覆去就是领导安排,他们没办法。”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刘主任终于出面。会议室里,他端着茶杯,语气缓和。 “王制片,吴总,这事我做不了主。陆总那边是公司上层沟通,上面打过招呼,我只是奉命行事。”

“刘主任,”王露摊开置景方案,“我们看过,陆总那边只负责拍摄,不负责修复,拍完就撤。我们不一样,方案写在这里,只做表层刷漆改色,不动墙体结构,拍摄结束全部复原。置景押金我们多交一倍,有损坏照价赔偿。”

刘主任翻了两页,没有说话。

王露继续说:“我看过排期。陆文斌的剧组只用白天九点到五点的常规时段。我们申请早场和夜场,六点到九点,晚上七点到十一点。这些时段平时基本空置。”

刘主任抬眼:“夜场,你们扛得住吗?”

“没问题。导演年轻,熬得住,演员都是新人,时间好协调。”王露推过去排班表,“您算一笔账,夜场定价本来更低,我们按日场价格结算。空着也是空着,这笔收益稳拿。”

刘主任盯着排班表看了一阵,笑出声:“小姑娘,你倒是打动我了。但我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上面领导压下来……”

“您就按合同顺序来。我们签约、付定金更早。他问起,您直接拿合同和转账记录给他看。”

刘主任沉默片刻,把方案收进抽屉:“两个院子,夜场给你们。第三个,你们自己想办法。”

“两个够用。”我开口,“剩下那个,棚内搭建。”

“御书房怎么办?”

“棚里搭。”我拨通顾正涛的电话,“御书房不用实景,只搭一面主墙,窗外挂绿布,后期合成背景。”

电话那头顾正涛安静两秒:“穷到绿布都得自己采购。”

“买。钱从宣发预算里扣。”

场地问题刚稳住,剧组内部又起了分歧。

11

开机第十天,财务把预算表交到王露手上,支出超了。她带着表来找我,顾正涛和几名主演跟在后面。

演皇上的新人脸色紧绷:“吴哥,棚里那把龙椅底座松动,一坐就晃。宫女戴的发簪是塑料的,镜头拉近直接穿帮。拍出来观感不行。陆文斌那边的戏资金充足,我们这个……”

他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很明白。

顾正涛在一旁抽着烟:“吴宇,要不砍掉第五集朝堂大戏,改成小内景,省一笔钱?”

“不删。”

“那龙椅、道具的问题……”

“龙椅不稳,避开全景,镜头卡在腰线以上,只拍上半身。簪子容易穿帮,不给特写,柔光压掉反光。”

我看向顾正涛,“我们预算有限,但穷有穷的拍法。这个本子的看点就是反差,皇上被太子妃压制、太监比妃子张扬、宫女台词分量重,这些桥段不能动,删掉就和陆文斌的流水线古装剧没有区别。”

顾正涛掐灭烟蒂:“行,按你的思路来。”

场务举着电风扇喊:“鼓风机就一台,下一个镜头还用不用?不用我搬走了!”

“留着,送到太子妃寝宫,吹帘子。”

这台鼓风机后来成了剧组里人人都提的物件。白天吹布景帘子,夜里给演员吹头发,收工之后还用来给盒饭散热。

杀青那天,王露把粗剪成片发给我,眼底布满红血丝:“成片我看过了,处处透着拮据,但味道是对的。”

“上线。”

上线前一周,陆文斌的宣发铺了开来。

他的古装剧拿下微博开屏、热搜套餐,头部博主集体转发,一天之内全网都能刷到。精修剧照质感很强,评论区全是夸赞。

王露核对账户余额:“吴宇,宣发预算只剩八千,连一个开屏广告都买不下。”

“不投广告。”我点开剪辑软件,“剪一段短视频。”

当晚团队熬了三小时,从成片里剪出四十秒片段:太子妃一脚踹翻皇上,皇上爬起来喊她毒妇,太子妃反手再一巴掌。鼓风机扯着帘布翻飞,塑料发簪在镜头里反光。

我配上文案发出去:【全组只有一台鼓风机,拍完这场戏,还要拿来吹盒饭。穷剧组,欢迎大家随便看看。】

王露看着预览画面:“这样能行吗?”

“试一试。”

发布两小时,评论陆续涌进来。 “皇上被妃子按着打,这是什么路子?” “塑料簪子一眼看穿,笑疯了。” “鼓风机吹帘子这段,我截了好多表情包。” “预算这么少还敢拍宫廷戏,导演有点东西。”

第二天一早,这条片段播放量破三百万。一个影视吐槽大V转发,配文:“今年预算最紧的剧组,也是胆子最大的。我赌这个剧能火。”

陆文斌还在持续砸钱买热搜,精修剧照、演员采访一条接一条。他大概没留意,热搜下方,一个话题慢慢往上走——#太子妃剧组穷得只剩鼓风机#。

王露把数据截图发到群里,顾正涛留言:“陆文斌这下要难受了。”

12

王露给电视台打了三天电话,一家都没成。

第一家说“我们今年古装剧采购额度满了”。第二家说“你们那个成片我们看了,风格太偏,电视台受众接受不了”。打到第五家,对方制片人跟王露私交不错,说了句实话:“别打了,陆文斌那边跟他们老总递了话,老总亲自给台里打了招呼。你们这个项目,谁敢买,以后别想拿我们公司的头部剧。”

“电视台这条路不走了。”当天我约了企鹅视频。

对接的采购负责人姓孙,见面就向后靠在椅背上:“吴总,电视台那边碰钉子了对吧?平台拿七成分账,回款周期六个月。签不签?”

王露把先导片的数据打印件推到他面前:“三百万播放,评论区自发留言几千条。”

“数据看着还行,但你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孙总,”我接过话头,“真正没得选的是陆文斌那部戏。他砸了几千万宣发,最后能冲到什么水平,您心里有数。我们这部总成本还不到他宣发的零头,话题已经起来了。分账按阶梯结算,热度低,平台拿七成;一旦爆火,改成五五分,回款按周结算。”

孙总盯着我看几秒,拿起笔在合同上改了两处:“阶梯方案可以商量,周结我这边同意。签吧。”

《太子妃升职记》上线,热度超出所有人预料。

第一周站内热度破九千,第二周直接破万。弹幕里不停刷着皇上挨打的片段,还有人提起鼓风机剧组。成片里的魔性桥段被剪成几百条短视频,不少一线明星主动在微博玩梗。

王露盯着后台,指尖不停动:“吴宇,第一周分账就收回全部成本。平台已经来问,要不要启动第二季。”

顾正涛在一旁笑着问:“陆文斌那边怎么样?”

方婷翻完热搜,回头开口:“他那部大戏收视率0.3,豆瓣开分4.8。评论都说服化精致,情节空洞。”

小孙补上一句:“听说他宣发砸了三千万,回本难度很大。”

我没有出声。我清楚陆文斌的性子,输得越难堪,下手越不留余地。

陆文斌的办公室里,烟灰缸堆满,茶几摊着几份数据报表。他盯着屏幕上《太子妃》的热搜词条,摁灭手里的烟。

“一个以前在我这儿搬道具的,做出这种数据?”他把报表摔在桌面,“我砸三千万宣发,他只花六十万,热度是我的十倍?”

助理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你们看过他这部片子没有?”陆文斌起身来回踱步,“编剧是他本人,导演是我弃用的人,演员全是新人。就这个配置,把我压下去了?”

“陆总,平台那边反馈,《太子妃》的分账收入已经……”

“我知道。”他猛地转头,“他下一个项目在筹备,对不对?”

“是,项目名叫《深夜便利店》,剧本定稿了。”

陆文斌停下脚步,安静几秒,笑了一声。后来助理说,看到这个笑容,后背发凉。

“吴宇能拍,我为什么不能拍?”他坐回椅子,重新点烟,“能不能拿到他这份剧本?”

“陆总,这个……”

“他团队里那么多人,总有缺钱、缺机会的。去查。”他弹掉烟灰,“他靠着学我的路子起家,这次我就让他尝尝,剧本被人抢先拍出来是什么滋味。”

13

第二周,变故来了。

我一早到工作室,顾正涛已经守在门口,脸色很难看:“吴宇,出事了。咱们第二部戏的剧本,陆文斌那边官宣了。”

我点开手机。陆文斌新发朋友圈,配图是项目备案截图,片名同样是《深夜便利店》,导演编剧都是他自己的班底。文案写着:年度温情大剧,独家筹备中。

小孙紧跟着冲进门:“备案里的人物设定,跟我们定稿版本一模一样,配角名字都没改动。”

阿珍声音发紧:“我那几张场景设计图找不到了。”

方婷最后赶到:“剧本只发给参与统稿的几个人,现在还不清楚是谁漏出去的。”

工作室一下子乱了。小孙拍桌子主张报警,阿珍红着眼说直接起诉,方婷坐在角落不说话。所有人都看向我。

“先别动。”我放下手机,“报警、起诉,暂时不做。”

小孙皱起眉:“不行动?他偷走剧本,抢先备案,下周就要开机!”

“我们起诉,正中他下怀。圈子里都会知道我们团队内部泄密,他刚好借着热度炒作。”

“那内鬼就不查了?”方婷抬头。

“现在查,不如等他的片子上线之后再动手。”我扫过在场几个人,“陆文斌拿到剧本、完成官宣,内鬼对他已经没有用处。现在闹内讧,他正好抓住这点对外造势。我们越乱,他越占优势。”

小孙压下火气,不再说话。阿珍低头抹眼泪。方婷看着我,没有开口。

“好了,继续干活。”我站起身,“第二部项目核心内容,之后只由我和王露保管。原定拍摄计划不变,便利店实景照常搭建,演员邀约继续推进。”

众人散开。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翻出统稿前一周的邮件记录。三封邮件分别发给大鹏、小孙、阿珍,每一封附带的剧本,在配角名字、开业集数、一处台词标点上,各留一处不一样的标记。当时我只说,让他们各自对照版本提修改意见,没人多想。

第二天,陆文斌更新朋友圈。配图是《深夜便利店》开机仪式,红毯铺开,主演站成一排。文案:年度最值得期待的温情大剧,独家阵容,重磅开机。有些小作坊想跟风,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顾正涛把截图发到群里:“他摆明了在踩我们。”

“随他踩。”我回复,“抬得越高,摔下来越重。”

王露在旁边压低声音:“吴宇,真的不查内鬼?”

“要查。”我按灭手机屏幕,“但不是现在。等他那部戏上线,热度冲到最高的时候,再清算。”

14

三个月后《灵魂摆渡》上线,一开始没人看好。

平台第一条热评写着:又是便利店题材温情故事,陆文斌那部已经踩过坑了。这条评论收获三百多个赞。

王露盯着后台:“首播热度只有陆文斌那部的一半。观众看见便利店题材,直接划走。”

“正常,让他们划。”

第一集播完,弹幕风向慢慢变了。

“等等,这个女人是鬼?” “店员能看见鬼魂?这根本不是温情剧。” “结尾这个反转,便利店老板是摆渡人?”

第二集上线当晚,豆瓣开分8.4。评论彻底反转:本来以为是鸡汤,点开才发现是灵异向故事。同一家便利店的外壳,陆文斌拍的是便利店,吴宇拍的是深夜。

第四天,《灵魂摆渡》站内热度破十万,冲到榜单第一。弹幕里最多的一句:对不起,之前我以为你们是一类。

第五天,陆文斌发朋友圈,配图是律师函草稿:部分作品借同题材恶意碰瓷,已委托律师处理。

顾正涛把截图发到群里:“他急了。”

“急了才对。”我把手机收起来,“王露,导出陆文斌那部片子的成片,逐帧截图留存。”

第一集,便利店招牌红底白字。第三集,老太太遗落的硬币,1980年长城一元。第五集,店员送客,台词是“您慢走啊”。

我收好三张截图,再调出当初的邮件记录。三份版本各有标记:大鹏版招牌红底白字,硬币1980长城一元,台词“您慢走啊”;小孙版招牌蓝底白字,硬币1965五分,台词“您走好”;阿珍版招牌绿底黄字,硬币1993梅花五角,台词“欢迎下次光临”。

陆文斌成片里三处细节,全部匹配大鹏手里那一版。

15

夜里在烧烤摊,我把截图和邮件记录摊到大鹏面前。

“陆文斌的片子我看过。招牌颜色、硬币年份、送客台词,三处标记全是你那份版本里的内容。”我看着他,“小孙版本招牌是蓝色,阿珍版本是梅花五角。他拿到的,就是你交出去的稿子。”

大鹏扫了一眼,脸色一点点发白。

“不用跟我说巧合。三个版本,偏偏选中你这一份,我不会当成巧合。”我收回手机,“你母亲住院欠下债务,我借了你五万,你说偿还压力很大。陆文斌给了你多少?”

“三十万。”大鹏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交出剧本,再持续同步我们新项目的动向,后面还有稳定项目给我。”

“你信他?”

“那时候我总觉得,你一直把我放在第二位。方婷总能压我一头,你从来没有替我说过话。”

“方婷的排名靠前,是你的剧本节奏一直有问题。我让你修改三轮,你没有调整到位。”

大鹏低下头。

“缺钱,可以直接跟我说。想要署名,我们可以商量。你什么都不提,转头把整个团队的成果卖出去。”我收好手机,“现在把陆文斌收买你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部交出来。我不报警,也不对外公开。你离开这个行业,以后不要再碰面。”

大鹏抬眼,眼眶发红:“吴宇,我——”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亏欠的是小孙熬的通宵、阿珍一遍遍打磨的场景图、方婷改到凌晨的台词。”我起身,“明天之前,材料发到我邮箱。发完,你走。”

16

第二天,大鹏的证据传到邮箱。他人没有来工作室,私人物品直接快递寄回。

我把全套证据打包,选在《灵魂摆渡》热度登顶、全网讨论度最高的当晚一次性放出。

微博长文标题:关于《深夜便利店》项目泄密及恶意竞争的全部证据。

一共九张截图:陆文斌助理的转账记录、大鹏收款凭证、双方聊天记录、陆文斌官宣备案截图、备案时间和剧本分发邮件的时间对比、他之前那条“走着瞧”的朋友圈截图、仲裁裁决书。

长文发出两小时,三条话题冲进热搜前十。网友翻出陆文斌过往几部剧的署名纠纷,两名曾经被他抢走剧本的编剧实名举证,附上当年的聊天记录和合同。

第三天,他所属公司发布声明,陆文斌因严重违反制度,予以辞退,永不录用。同一天,行业协会公示,将陆文斌列入从业黑名单,不得参与影视行业相关工作。

陆文斌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记者守在门口。他戴着口罩,低着头快步钻进车里。这段视频传开,评论区最高赞:当初他摔别人分镜稿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一个月之后,陆文斌在圈子里彻底销声匿迹。听说他回了老家,再也没有碰影视。

陆文斌一倒,原先被何丽娜抢过角色的几个人联起手来,把各自攒下的聊天截图、偷拍照打包捅给了记者。

稿子发出来,时间线一拉,她出演的角色全是陆文斌制片,圈里圈外都看明白了她是靠潜规则上位。

公司当天发声明与她撇清关系,两部待播剧换人重拍,三个代言解约索赔,她赔不起,被公司告了。账号停更,圈内再没人见过她。

大鹏离开北京前给我发消息,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没有回复。

17

收工后的晚上,王露在工作室楼下等我,手里拎两瓶啤酒,递过来一瓶:“大鹏的事,你早就确定是他?”

“比你早一点。”

“那为什么还留他在组里这么久?”

“留着他,陆文斌才会觉得我没察觉,放心大胆按鸡汤路子拍。”我拧开瓶盖喝一口,“我也等着看他会不会收手。他没有。”

王露安静片刻,开口:“吴宇,你心思很深。”

“觉得难相处,就别跟着我干。”

“我不是怕。”她低头笑了一下,声音放轻,“我只是想说,很多事不用一个人扛。团队这么多人,分担出去,你不用这么累。”

我看向她的侧脸,想起她当初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里的样子。手里还攥着酒瓶,我伸手把她那瓶放到地上。

“王露。”

“嗯?”

“以后不用叫吴总,直接叫名字。”

她愣了一下,笑出声:“吴宇,你这算是告白?也太敷衍了。”

“那你教教我,怎么才算不敷衍。”

她轻轻踢了一下我的小腿,把酒瓶抢回去,仰头喝一大口:“勉强算过关。”

我再拿回酒瓶喝了一口。工作室楼上的灯还亮着,顾正涛在楼上喊我们上去吃宵夜,方婷煮了面。

王露朝着楼上应一声:“来了。”转头看向我,眼睛亮着。

我跟着她上楼。楼梯间光线偏暗,脚步稳。

走到一半,我停下。楼道窗户敞开,夜风灌进来,脑子格外清醒。

王露回头:“怎么了?”

“没事。”我继续往上走,“刚想起一句话——偷来的东西迟早要还。自己练出来的本事,谁也拿不走。”

王露小声重复了一遍,没接话。

我推开工作室的门。方婷端着面从厨房出来,顾正涛在摆筷子,阿珍在旁边喊“给我留一碗”。

“第二季第一集,我来写。”我拉开椅子坐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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