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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25:15

我行于世间,得苦难哀痛,遇一人,满族灭门。

那日是红灯艳彩,男子对我立誓『此生不负。』

他送了我一把玉石雕琢的匕首,让我护好自己。

最后,这把刀刺向了我的亲人,族人。

幸运的是,只有我活在世上。

老天留下我,让我变成了一把利刃。

1

我叫陆安宁

及笄那年,我进入沧山谷内,寻湄儿草。

天降百年大雪,苍白世界里,我见到了一个男人。

他长着一张病怏子的脸,好生可怜。

嘴里嘟嚷着“救命”,一只手紧抓我的裙角。

他强烈的求生念头勾起了我的兴趣。

最后,草没找到,我却寻了个男人回家。

2

我待男人极好,每日早起给他熬药,给他做饭。

每次我把饭端在他面前,他都会夸我。

我孤单一人,举世无亲,守着一间老屋度日。

每日,我们讲的话越来越多,从天上到地下。

他告诉我,他叫薛明,大梁人,是一个商人,来沧山,是为了到山对面南安做生意。

他嘴里的那些新奇的见闻吸引着我,同样我也被这个男人吸引着。

时间过的飞快,渐渐的,我希望他的伤口可以好的慢些,这样他就可以多陪陪我。

如往常一样,我将药端在他面前。

他眼波间的深情那样诱人。

我壮着胆子问了句“薛公子,可愿留下。”

薛明笑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问的直接,让我脸上桃色连绵。

我:『是。』

他:『既然如此,姑娘若想与在下一起,那便成亲,这样便可以一辈子不分开。』

『一辈子,那样的漫长,美好,而眼前男人正是我期待的郎君。』

我紧紧的抱着他。

他像是在看小孩子一样,宠溺的笑了。

我托着腼腆熟透的脸颊穿过叠叠竹林,桃林,来到一处秘地。

我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族长。

我说,我心之所向一人,那人……

未等我讲完,他便严厉的打断了我。

族长说:『安宁,你是沧族的圣女,你不能嫁人,神祭那日预言,沧山雪殿是你命中所归,你一辈子都不能离开。』

我:『可我不想当这圣女,这里就是一个牢狱,锁着我,锁着所有人,我要走,要离开。』

热泪淌过双颊,那刻有异族纹样的手手镯被摔在地上。

我恕吼这些年的不公,可却全然忘了是族长将我捡回的,是他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他想将这世界上他认为最好的东西交于我。

可我却统统弃之于履。

他:『安宁,你离不开的,你脚下的路一直在沧山上留着,脚印不会期骗,预言不会出错。』

我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3

薛明带我连夜离开了这个地方。

走时,望着这隐世桃源,心脏起伏的痛感好像在诉说我的不舍。

在沧山下的小沙州上,我和薛明成亲了,那天是满月。

是我的生辰。

我身穿锦衣华服,一身的喜庆气。

一处小屋,两个若隐若现的烛上闪着幽暗的光。

我们跪在地上。

父母在上,九州大陆作证。

我,薛明。

我,陆安宁。

永生永世结为夫妻,生死不离。

夜里有火光频频闪烁,我问薛明怎么了。

他说,无事,许是一些盗贼在闹事。

他喂我喝了几盏酒,朦胧之际我看见男子温柔的吻着我。

但他微张的嘴里却道了句“对不起。”

遂又将一把玉制匕首交予我手中。

不知多久,我揉着眼睛从床上走下,我不知这是不是梦境。

窗外满是砍杀的声音。

猛然间,鲜血将窗户染的通红。

我踉跄着走出门外,想逃出这个梦。

那是一张张我熟悉的面庞。

他们额上的印记是沧族人才有的。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后,我见到了族长的侍卫。

我害怕的问道『长景,怎么了,族长呢!你们都怎么了。』

长景看着我这副痴傻的样子,不忍道

『姑娘,你被骗了,那薛明不是什么好人呀!他是大梁的皇子,他靠近你不过是为了湄儿草。』

湄儿草,百年一结,古传,服此草者,可长生不老。

国君对于长生的渴望让各方势力都动了起来,其中就不乏这个皇子。

而沧雪族世代只为守护这一棵小草。

那日将薛明救下后,我摘下该草已将其交予了族长。

我哽咽着,似有一丝期待『族长呢,还有沧族的人,他们还好吗!』

『不在了,薛明以整族人的性命为要求,逼族长交出,可交出草后,他竟违背诺言屠了全族。』

『族长临终前让我告诉你,好好活下去。』

长景哭的泣不成声,此刻我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4

我成了一个罪人。

我该怎么办。

我的眼睛变的腥红起来。

一阵阵的难受让我开始忍不住的呕吐起来。

长景看着我,她让我打起精神来。

让我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好好生活,一辈子也别回来了。

刀剑和打斗声再次传来,我明白是薛明回来了,现在他和初见时已是两人。

他的残暴让我不识。

『安宁,回来吧!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让你做皇后,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薛明虚伪的声音让我恶心。

我一句话没说,只望着他,手里的指甲紧紧扎入肉中。

绝望的痛苦湮灭着我。

我对长景说,回家。

她眼睛藏的执念是护我。

我拉着她不愿离去,可抵不住练武人的力气。

长景把我放在马背上。

她一人敌千人。

薛明杀红了眼。

最后一刻,在城门关闭之际。

我逃了出去,长景却倒在了我面前。

5

于是我一人飘零着。

我是灭族惨女。

他是天之贵人。

我对他有仇,可我现在已行之将死。

暴雪下,我不知还能活多久。

眼睛里阴郁的火,燃烧着。

好像有一丝暖意。

我半睁着,昏下那刻。

我看见了。

成堆的尸骨阴森。

血肉砌起的高墙。

老妇,幼子……他们向我呼喊。

还有族长,长景的叫声。

『你怎么能死呢!』

我想和他们一起,可他们却不要我了。

五年后,我不仅没死,还进了宫。

而薛明成了皇帝,可笑的是长生不老的湄儿草,在先皇服下后直接登天了。

原来传说是一个笑话呀。

在宫中,宫女称我为瑾萱姑姑,我枯草般脸上还带着一个可怖的伤疤,那是在酒宴上为了救薛明时受的伤。

那年,我刚进宫一个月,便升了总管姑姑。

时常他望着我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总会忆起位故人。

他说她美若山间的仙子,不像我这般苍老丑陋。

我不是安宁,我是瑾萱,安宁已经死了。

雪原上我的脸满是冻疮。

我用力挠破那沧族人才有的印记。

血打在路上,凝了一地。

苍老泪痕印证着过去我已经不在了。

活下来的是瑾宣,是宫里最丑的宫女。

但胜在干活利索,得了一位太监的赏识。

太监是皇后身边的人,叫得胜。

春日宴,春天气息上仙乐伴奏起舞。

悠扬的笛声里攒动每个人的呼吸声。

冰冷入骨。

我站在皇后身边。

认出那是我沧族的民歌。

『沧儿,沧儿,你在外面采花快些回家吧!』

『花谢下,天就黑了,你的亲亲该想你了。』

我看着他,又看向薛明。

采花的少女害死了父母亲。

那一股怒气在手中握紧。

男人的剑很快。

我脸上又开了道口子。

宴上的人乱成一团,四处逃窜。

太监喊着,有刺客,护驾。

而薛明陌生的看着这个熟悉的人。

又是一阵惊愕,他抱着我走了。

走过的路,好似在沧山上。

我眼睛朦胧瞥见那地方来到了小沙州。

一暖阳光洒在身上。

那些的爱恨已不在了。

我是沧族的普通少女。

他是采买的一个商人。

我们在小沙洲避世隐居。

有孩子,家人,欢乐喜闹。

『给她治好,不然把你们全拉下去斩了。』

一句话让我梦醒。

6

『瑾宣,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疼呀!』

得胜关心的问我。

我:『不是。』

他:『那刚才大夫在给你上药时,你一直在流泪,一只手还扒着皇上的胳膊不放。』

转而,我侧身阖眼。

得胜也未再多讲什么。

只是告诉我升了宫女总管。

7

是日的夜里。

我被调到他身边来伺候。

研墨,端茶倒水。

像以前,又不像。

我看他脸红的不像话。

时不时不还来几句话。

『安宁,你回来了吗。』

『你忘记我了吗,』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你还爱我吗』

『为什么你的脸越来越模糊。』

他像个孩子。

以为自己的错事会因为几句哭闹而被原谅。

不会,永远不会。

而比起这无果的未来,我更加愿意见证他这无爱,无情的现在。

窗边老树的枝丫野蛮生长,插在我身上,密密麻麻。

月光下流动的水将我的影子拉在他脚下。

一切是那么突然,我的脸忽明忽暗。

那些红色的伤疤愈发的粉嫩。

我大胆的讲:

『皇上,安宁死了,但另外一个人在等着您。』

8

他的眼神阴郁,仿佛有天大的仇恨在身。

桌上残留着的美酒香气,被瞬间掀翻在地上。

我的话在他耳中变的不真切,好似连我这个人也不存在一样。

他对我大吼。

『滚。』

退下后,我想这也许是最后一晚。

可事后的我安然无恙。

我又得到了许多赏赐,有了自己的院子。

清早,得胜说皇上向皇后打探我的身世。

『后来呢』我问。

他:『你的身世在你进宫的那一刻起就是注定的,像我一样,一辈子待在这,生是这的人,死是这的鬼。』

我倒是在这问的多余。

可望着他闪躲的眼,也察出了一丝不对。

那是一杯美酒。

薛明颤抖的放我手中。

即使这样,那张残破的脸仍然可以引人猜忌。

看他害怕的样子,我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种事对我来说很是熟稔了。

酒水下肚,嫣红的水滴顺着嘴角爬到地上。

只有我听话,皇后才放心。

腹疼的没有知觉。

那摊血下,才刚开始。

9

我捂着肚子,这不是第一次。

为了进宫,那些商人,农户,士兵皆是我的常客。

对那些男人而言,不过是寻个快活解个闷。

对我而言,有了钱银,便是一份生计。

冬夜里,这份身驱残破不堪,赤裸的躯体上停在了污辱的沉闷上。

可第二天我又像以往一样,用鲜艳的颜色遮掩疤痕。

柔软的纱缎覆住我的身体。

楼阁上,我扭腰试曲。

迷的男人拍手叫好。

微亮间,男人的欲望强烈。

他嗓音阴桑,若没有他,我也进不了宫。

见了皇后,方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要我安分些,指我这张怖人的脸能有什么出息。

只要不惹事生非,她讲会保我无虞。

可于宫中,我也不过一蝼蚁。

往是无事之地才更可怖。

春光微明时,我领着一众宫女采珠踏青。

采珠是为妃子的容颜着想,清晨的露珠最干净,洗净脸后,夜灯辉辉,莹光似玉的肌肤皇上很是喜欢。

宫女们纷纷低着头,不敢仰视这越不过的台阶。

她们的影子穿过太监,侍卫,大臣,妃子。

可唯独没有躲过皇上。

皇上用他极具慧眼的神姿打量这一排的美人佳丽。

采珠的汗水滴在地上能惊的人心底一片涟漪。

人只是站在那里,就有故人之姿。

物是人非时,一切变的不同。

他拉起宫女的纤指。

问其姓名。

『珠儿。』

娇滴滴的声音有谁不喜欢。

我见他脸上难抵出了笑脸。

『好名字。』

他声音高亢,当即给了我个眼神。

我岂不知这其中意思。

天下君王不过是一个样子。

薄情又要装成有情人。

等至晚矣。

又要忆昔旧人。

装成伤情断肠的假样。

10

我问:『珠儿,你可想好了。』

她:『姑姑,我想好了,这辈子,就他了。』

我看她脸上涂满脂粉,每一寸都是我的样子。

钟声夕阳下。

她双颊上热泪涔涔。

见她感伤,我抱着她慰道。

『珠儿,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一切只是开始,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她如愿了。

太监们将她包着,像在装一个精美的商品。

一天的夜是她。

两天的夜是别人。

三天的夜是谁?

无数的及笄少女视这份尊荣为赏赐。

四方天地中,爱恨杂糅。

11

不过几月,珠儿怀孕的消息便传至我耳边。

宫里没有喜事发生,这是唯一一个。

自然的,事到皇后那却变了模样。

皇后丢给了我一瓶药,那微红的细珠晶莹剔透,不同于外表的是它的毒性只简单一粒便可让人毙命。

我好似平淡的接受着其中阴谋。

那些生命,死的不是一个。

皇后:『瑾萱,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后,我定会给你谋个好夫家,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

我笑了,这一切于我没什么关系,但却和那个人有关。

『娘娘,我这把刀您用的舒心,可杀死他所有的孩子,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您放心,不该存在的东西,我都会让它消失。』

皇后望我有些出神了。

是我对她于神一样的臣服,还是她不知身边这人惊怖的有些可怕了。

我紧紧握住她示意她安心。

一切都不会出错的。

帘后,孩童哭声响起。

嘤嘤声音让她留下我而去。

『稚儿,娘来了。』

我拿起药,反复的摩擦。

秋至时,我常给珠儿送画。

画里面掺杂的有那药粉。

珠儿见我来了,笑的好看。

她挺着大肚子,用手触摸。

就这样毒粉顺着手上皮肤进入身体。

一天一天,她身上的毒素也越来越多。

我笑着和她聊天,讲那些我遇到的坏男人们。

其中就有皇上,我未言明姓名。

她听的心中气闷,指天痛骂。

一次,皇上来了,询:『何事让朕的爱妃火大呀。』

我站在两人旁边。

一幅小人模样。

珠儿娇羞的脸如夜晚的昙花,美丽又圣洁。

她撑腰将我所讲的气恼的还给皇上听。

『竟有这般男子。』

皇上似也有些生气。

『瑾萱姑姑,可知他名字,朕定会为你出气的。』

『陛下,我只是个下人,您是天子,这样的男人世间可太多了,难道您要一个个为她们出气吗?』

我毫不留情地甩出一段话。

在他面前,我是无视皇家脸面。

我将我的头颅献给他,他却停了半晌。

眼睛对视间,那份亘古的记忆又在脑中闪回。

似曾相识,他自己也不明白那种感觉。

我和珠儿是一样的眼睛,一样的脸,只因我脸上几道冻疤和刀疤,在他这里成了两条风景。

『姑姑讲的不错,我曾经也做过错事,只是世间一切是定数,变不了,若重来,亦不会后悔。』

说完,他便带珠儿去休息了。

夕阳下,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场景,让人羡慕。

我只感手中冰凉一片。

心中已有了结果。

在我走出门那一刻钟,惨叫声在屋内响起,珠儿的七窍溢出血来。

她茫然的不知怎么了。

惊恐的眼神看着向下的肚子,痛苦将她湮灭,连同她的孩子,再无生息。

皇上眼睛明亮的看着一个鲜活生命的死去。

『来人呀!来人呀!』

他绝望的叫着,但没人听见。

走之前,所有人都被我支走了。

12

珠儿死了。

她是无辜的。

但因为她和皇上的关系。

这么简单的原因,在后宫十分合理。

太过单纯可爱的人,活不长久。

而活下去的人,是死过一回的人。

皇上悲彻万分,连罢了三天的早朝。

连真相是什么也不重要了。

他一个人常去那个后花园。

孤独的背影落在地上,泪水簌簌滴在手间。

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路。

在我的院子前,他停了下来。

那凶狠的眼神,没有面对我,只是语气重了。

『瑾萱姑姑,这房子住的舒服吗!』

我:『皇上赐的东西皆是上品。』

他听我讲着这些阿谀的话语,更是恼怒了。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看不清你。』

话自口出时,我低着的头住上仰起。

『皇上,将我看成了谁,那我就应该是谁。』

他是这天下的王,世间生灵的命运被他握在手中。

如同此刻的我被他粗暴拽进怀中。

那张丑鄙的脸在他心中是一片空白,他想,便可以任意画成他心中人的模样。

『皇上,可看清我这丑陋之人的样子。』

『瑾萱,你没有宫中的美貌,没有珠儿的讨人的性格,但你有他们没有的克制,你比朕还冷静,这一点我十分厌弃。』

他抵起我的下巴,我在他眼中暴露无遗,无处遁形。

随即,他先是一个浅吻,在感受到那股气息后,又重重吻吻的过来。

我身体柔软起来,仿佛每一寸的骨血都要被他揉烂。

待青纱褪尽,他略有吃惊。

我淡淡道:『你听珠儿讲过的,那些男人,我所言非虚。』

那神情中又有心疼,不忍,他又将衣裳盖住了我的身体。

动作停了下来。

他慌乱道:『今天是珠儿忌日,不合适。』

我未理会他,而又自顾脱下薄纱。

『皇上若不要,那我便去死。』

13

我言辞激厉,带有逼迫。

夜灯下,男人刀峭的脸庞不明意味。

震惊之余,他依旧捧起我的脸。

每一处的伤疤都被他吻了一遍。

『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再次爱上我。』

14

长夜无眠。

他睡的很熟,我未叫醒他。

天蒙亮时,我就出门去了。

皇上见他身边没人,也耐不住性子寻去。

一样地方,不一样的人。

采珠的宫女和我静默的低着头干着份内的事情。

何其可笑的是,我与他的一夜之欢让那死去的妃子变的微不足道。

宫中宫女常议,瑾萱姑姑手段非常,貌丑却甚会拿捏皇帝的心,不过几天,直接三连跳升了贵妃,可比那个死了的珠儿厉害多了。

我走在宫中,地位堪比之高,任何人见了我都要称一位『陆贵妃。』

『萱,是个好名,但瑾这个姓听着总不太顺耳,我赐你个姓氏吧!』

说着,他从那宣纸上写了个『陆』字。

『陆瑾宣』

想不到我又重新拿回了我的姓氏。

他一手怀抱着我,一手继续写字。

嘴中还在念着。

『都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肚子还没有响动。』

肚子响过的,那是因为之前太饿了。

现在又继续响了。

皇上一脸宠溺的笑了。

原来那个端坐在天朝彼方的男人也会受于男女情爱的滋味。

我似是确信他爱上我了,但不知是陆安宁,还是珠儿的一样的人。

我的圣宠惹人不快,何况是我这般丑陋之人。

外人眼中,我寡言,冷淡,不识趣,

在皇上那里似乎是他可以倾诉之人。

15

没过几天,皇后邀我相见,她依旧是平淡无常。

『过来』她道。

我听话照做,径直走向她的面前。

高台上,她一手抵住我的下巴。

『你究竟有什么东西,让皇上鬼迷的围你转。』

周边窃嘈的妃子同样也一脸异色的注视着我。

仿佛我不是人,是个妖怪。

他们没瞧出我有什么能耐,只是因着这张珠儿相似的脸。

好在的是我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妃子。

皇后将我安排在她旁边。

这是个好事,没有威胁,时而还可以帮她制衡下其它的嫔妃。

人散后,皇后告诉我,女人的战场和男人不一样,后宫上的斗争不比朝堂上轻松。

男人,打仗为了军功。

而女人,为了男人的爱。

她们将和男人上床的次数和为他生下孩子视为荣庞。

『你应该明白的瑾萱。』

我亦然如此。

16

宫中无虞,是我的幸事。

而我的另一件事便是皇后的孩子。

稚儿生的可爱。

我经常抱他。

我年少时也曾幻想过和心爱之人生个自己的孩子。

但是我想不过一番妄念。

17

皇后待我是深情的妹妹。

可我是个刽子手,是魔鬼。

寒夜里,罐中的雪还没有被填满。

但,大风的喧嚣声已让人睡不着觉了。

『稚儿多乖呀。』

我把他抱在怀中的时候,经常这样的哄他。

听着他渐弱的吵闹声。

我笑道。

『稚儿,快点睡吧,等到下辈子,你就不会再生在皇家了。』

我唱着哄小孩的歌谣。

等一切归于虚无。

此后的日子里皇宫是一片的哀声。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孩子会死于那瓶通红的药。

在地上,我蹙起的眉头,早已习惯这样的凝视。

她痛恨的眼神是没想到亦或是不理解,我不得而知。

只是这一刻,一个真正的母亲出现了。

无数的棒棍如蚂蚁啃食般上到我身。

我忍痛,却也只是一句冷笑。

『你个贱人,我对这般的好,可你呢,杀我那个只有7岁的稚儿,老天呀!我是认识了个什么人呀!瑾萱,你不会死的那样轻松的。』

她歇斯底里哭吼引得旁的妃子讥讽。

『皇后,你可别伤了身子呀,可别忘了,这宫里噢,死的娃娃也不是一个两个。』

这种意有所指,有如因果般到了她的身上。

接着,侍卫架住了我的身体。

皇后也冷静了下来。

她眼中的蔑视看来是要将所有脏水泼在了我的身上。

珠儿,稚儿,那些不知名姓的所有。

我坦然的接受这命运。

17

阖上的眼已没有了生。

但得胜的求饶声,还在挣扎着。

沉默的时刻。

『娘娘,您饶了贵妃吧!她很可怜的。』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可怜,那些孩子就不可怜了。』

我看向了他那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忆起那日刺向我脸的刺客。

两人是如此的相似。

我一口打断了他,并啐了口唾沫。

『别恶心我了,你个腌奴,滚远点。』

话说完,我脸被扇了一耳光。

火辣辣的嗞味,一阵的恶心。

得胜跑了,我就放心了。

18

窗外零零散散的鸟叫让我误认是来啃食我身体。

在我奄息之际,我又见到他了。

皇后,妃子脸上不对劲的神色愈发严重。

『贵妃无罪。』

『我再讲一遍,贵妃无罪,今天用私罚的侍卫,全部斩首。』

他还是那样呀,即便我是个刽子手,他人眼中的恶人,可在他望向我的那刻,仍是清波淡许,没有责骂,只有心疼。

那副温柔的样子像是初见那刻。

他小心的抱起我的身体。

我嘴巴里的血呷不住,越是不想让它出来,可还是脏污了他的衣服。

『对不起呀!』

『疼吗!瑾萱。

『下次不要这样,有我在。』

他一字一句,慢慢吞吞,不问缘由,也不问结果。

直到我的衣袖被水染湿,才知道他哭了一路。

郎月渺渺。

我被他安置他的寝宫。

千疮百孔的我被救下。

床上,他不断舔舐着我的伤口。

『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质问他。

『我不在乎那些人,我只在乎你。』他道。

『那珠儿呢,你也……”』

19

这句话宛若一道禁制,我想打开他。

『不在乎,只有你。』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心。

一个被我害死的人,一个鄙薄丑陋的我。

想到那日珠儿死时惊恐的模样,恍然间,好像她就在这看着我。

『这一切原本是她的,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心里的恨,痛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泪水难捱住步伐,在心里,在床上,在身上。

他抚着我背,轻轻安慰。

20

满墙的红色挡不住人烟。

大梁朝迎来了他的风雨。

二十余权臣上言要废了我。

更有谏士要求皇上处死我,用我的骨血祭天。

我听到朝中大史公的预言。

』大厦倾覆之际,有陆氏女祸乱朝岗,日月将没,大梁不复。』

我的命运和王朝绑在了一起。

可皇上不管那么多,他依是那么个人。

既有人乱言,他就杀了那个人。

有多少人说,他就杀了多少人。

从前那个在大臣口中温柔敦厚皇上不在了。

他变的残暴,变的易怒。

只有在夜中回到我那,才会清静起来。

我裹着一袭夜袍,坐在空窗前。

他睡的熟,听着他打的鼾声,这生活也渐充实了。

只是日日我被他禁在他赐予的院内。

外面的世界如旧,只有我这里不曾改变。

这里有得胜陪着我,也不算无聊。

他劝我放下过往和他好好生活下去。

『现在你已经是瑾萱了,安宁已经不存在了,那你就不要为难自个了,不妨试着开心过活。』

『我可以活下去吗!』我时常这样问自己。

时间并未赋予任何的改变。

唯一的便是对于宫中食物吃起来恶心不已。

我轻抚我那隆起的小腹。

又看着得胜躲躲闪闪的眼神,就知那堕胎药是有问题的。

阴差阳错,我怀了他的孩子。

没想到我也会有这么一天。

21

他听到消息后,原本是要去坤宁宫的却改道来了我这。

我见他唇角风扬,似少年般意气。

在大医确诊后,他轻轻抱着我。

『萱儿,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

他高兴的没了样子,开始绘制起这孩子的未来。

『如果他是男孩,我会教他骑马,教他打猎。』

『如果她是女孩,我要她要做这京城最幸福的女子。』

我瞧他傻笑道:

『皇上,可他们是皇子,命中难免会陷入权力斡旋,命中自会有身不由己,我呀,只希望他们当个普通人就好,最好再和个普通的人在一起,如此平淡的度过一生就好。』

『那好,就依你,依萱儿的。』

我略微的吃惊。

他脸上原本浓厚的威严变成了一个舒展开的浅笑。

这一日,我等到了一个结果。

我愿将我的全部身心托付于他。

22

他走的那日很急。

看来是见不到孩子的出生了。

我抚着胎中孩子。

『你再等等他可以吗!』

我坐在屋间,大雪已覆盖了全部。

这日和我与他的初见一样。

大梁二十七年,南安来犯,他御驾亲征。

我和孩子在京中遥祝他安。

后宫的战争在战争来的那一刻也莫名安静了下来。

『娘娘,你真的要赴皇后的宴,你不怕那是个死局吗!』

『有何可怕,总不能一直躲着她吧!』

『尚因皇上不在我才更要去,有些事还需解决。』

我踏过碎雪来至坤宁宫。

我见她头发白了。

样子憔悴的惨不忍睹。

她开口的嗓音吵哑。

『坐吧,今日就你我姐妹二人。』

屋内冷清的可怕。

可桌上山珍依旧美味。

我当即夹过一块肉送入嘴中。

『不怕有毒吗。』她道。

『不怕。』我道。

她望向我腹部隆起的肚子。

『待你生下孩子后恐怕连我的位置也要被你取代了。』

我被关的日子里,皇后一族被抄家流放。

只留下她一人在这宫中。

我既是愧疚,而她也有心结。

『不论生死,就算是死也罢,我也要见你。』

她笑了,黯然的神色里,她的心性早已被这权柄之争磨尽了。

她并未再多讲一句。

而我在用完膳后也离开了。

23

夜里,摇曳烛影下。

粗壮的红绳结束了皇后的一生。

那一夜,月亮散在庭院,久久不消散。

我从得胜那听到消息,仿佛是早有预料一样。

只叹了口气,为她惋惜。

沉重的丧钟响彻皇宫。

“惠文孝皇后薨逝。”

白布撒泄在大地上。

在他人的哀嘁中,我代替了她的位置。

这一刻,太迟了。

24

我将爱恨嗔痴封自心底,等至爱人的回归。

马蹄声惊了天上的鸟儿。

他们迫不及待的将鸟粪散在大地上。

腐臭的血水萦着京城。

我透过雾中,看清了他的面容。

静静的躺着,没了生息。

『这不是那个在沧山上的病怏子吗!还是那个薛明呢!』

我坐台上,君躺地府。

我瞧着那小儿正努力撑着我肚子。

看来势必要在今日出来,见他这个半入黄土的爹。

得胜扶起我,可终归是晚了。

我起身时,血水将椅子染的变色。

我迟矣的笑。

那是株真正的湄儿草。

当年我留了个心眼。

假的在族长那,真正的在我这。

『你给他服下,让她活。』

『那你呢。』得胜泪眼沙沙。

『我,我今天也许就在这停下了。』

走了那么多的路,也是累了。

我细数这些年,做过不少的错事,只想在这最后一刻了却心愿。

两间房子,一壁之隔。

我用尽我所有力气,再无生的气息。

一记响亮的啼哭,震破天穹。

『是个皇子,是个皇子。』

宫女们高兴的叫着。

直至夜深了,我吊着的一口气才被他唤醒。

我朦胧的眼上看他和我一样,脸上添几道丑陋伤疤。

我笑着说:『你还记得进宫时,你说我丑吗!现在的你也很丑。』

他对我露出一脸酸涩笑的模样。

静静的抚摸着我,无声岁月里淌过的流水直入心中。

『安宁,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呀!』他哽咽的不成声,嘶哑中五脏六腑仿佛碎开般。

他是知道我是谁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许是与我相处的每一天,可他不敢承认,想我受到的那些欺辱,拂却一身的泪水。

我对他讲,没关系呀。

爱到何处来,从遇上他那天开始,或许已是死局。

最后我临终叮嘱他,我不想再埋在这,让他送我回家,还有照顾好孩子和自己。

我早早咽了气,他以为我还活着,对我啰啰嗦嗦。

他待在我死去的那日一连数月未曾离去。

起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为了恨他,杀他的孩子。

我以为这样,他会恨我。

可他没有。

日日夜夜,我怆然回首,望向那日在沧山的族人们,他们的笑颜依旧可爱,还有在与族长争吵度日中的嘻笑。

我活着是个没有出息的人,愿来生再赎清这罪孽。

25

湄儿草,是千年之草,让他在岁月里饱受折磨。

王位更迭,交予子后。

他步着我的脚步,重新来到了小沙洲。

那些东西都不曾改变,成亲的屋子还犹如昨日一般。

那枕边还残留着我的余温一般,我唇际轻迎的笑意,熟睡时恬静安宁的神情,一幕幕都印在他眼前。

相思苦,安知往回顾。

那一排又一排的墓碑中,在一处小小的角落里还印刻我的名字『陆安宁。』

他小心擦拭后,就这样安静的靠在那里,陪着我。

油壁香车不再逢。

此后的日子呀!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有大史公后传『大梁有一皇,遁凡尘俗世,游历千年万载,为等一人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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