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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25:58

未婚妻死在我值夜班的警局门口,手机里却留着一句:“如果能重来,别再救我。”

我重活一回,发现她口中的受害者,正是当年把我送进少管所的少年白月光。

第1章

林知夏下葬那天,她的手机在我口袋里响了。

来电人是她。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半天没动。灵堂里哭声压得很低,程立秋站在我身后,冷冷看了我一眼。

“接吧。”他说,“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讲,想等她亲自催你?”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全是杂音,夹着女人压到极低的喘息。

“周远,我被人堵在画室了。”

我猛地站直。

“知夏?”

“东城旧仓库,后门。”她的声音发抖,“他们拿着刀……你能来吗?”

背景里传来一声重物落地。

我往外走,程立秋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你去哪儿?”

“她没死。”

他盯着我,脸绷得发硬。

“我亲眼看见她下葬。”

电话里的林知夏又喊了一声:“周远,我撑不住了。”

我甩开程立秋,冲下台阶。

刚跑出灵堂,脚下的地砖忽然变了。

再抬头,墓园没了。路灯还是七年前那种老式铁杆灯,路口的电子屏正在播报艺考咨询。手机屏幕亮着,日期停在七年前。

林知夏打电话那天。

我拦了辆出租,报出东城旧仓库的地址。司机一路催我,我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声撞击。

十五分钟后,我赶到仓库。

后门虚掩着,门缝里没有灯光。

我推门进去,先喊:“知夏!”

没人回应。

里面是个废弃画室,地上散着碎玻璃,两把折叠椅倒在地上。林知夏蜷在墙边,右脚踝缠着纱布,额头上有一道红痕。

看见我,她眼泪一下就掉了。

“你怎么才来?”

我立刻检查她的伤口,又摸向腰后。

“伤到哪儿了?人呢?”

“两个男的,往后门跑了。”

“你报警了吗?”

“手机被打掉了。”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呼叫支援。程立秋却在电话里提醒我,先拍现场。

不对。

我抬头看了一圈。

地面太干净。

碎玻璃集中在门口,椅子倒下的方向也乱,可墙边没有挣扎留下的擦痕。角落摆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

最怪的是摄像头。

墙上有四个,全都对着门。

我刚进门的时候,身后亮过一道红光。

有人在拍照。

我走到林知夏面前蹲下。

“你说他们拿刀伤了你?”

“对。”

“刀呢?”

她怔了一下,低下头:“被抢走了。”

“几个人?”

“两个。”

“穿什么衣服?”

“黑色卫衣。”

“往哪个方向跑的?”

她指向后门。

我推开后门,巷子里空空荡荡。地面连个鞋印都没有,只有一道刚留下的车辙。

这时,一辆警车停在巷口。

带队的是老民警,姓吴。他认识我,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持刀伤人。”

林知夏立刻站起来。

“警察同志,是周远救了我。”

吴师傅看看她,又看看我。

“可报警人说,他赶到时袭击者已经跑了。两个目击学生也这么说。”

我心里一沉。

“什么学生?”

“刚才走了,没留联系方式。”

林知夏拉住我的袖口,轻轻晃了两下。

“周远,你不相信我?”

那副样子太熟悉了。上一世,她也是这样抓着我的袖口,让我替她认下一笔账。

我把她的手拿开。

“咖啡是谁的?”

她脸色变了变。

“我不知道。”

“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我也刚到。”

“地面没拖,杯子却是热的。你脚上的纱布是谁包的?”

“我自己……”

“你右脚根本没有伤。”

林知夏的眼泪停在脸上。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吴师傅皱眉:“周远,你认识她?”

“认识。”

“她脚没事?”

“没伤。”

“那你为什么报警说她被人袭击?”

林知夏抢着说:“我害怕,他只是关心我。”

她抬头看我,眼圈又红了。

“阿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盯着她,没接话。

吴师傅咳嗽一声,把我拉到一边。

“有人拿匿名电话报的警,还附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这个女同志被人扶着坐在地上。你晚到十四分钟,赶到时袭击者已经跑了。”

“什么照片?”

他递给我手机。

照片拍的是仓库门口。

林知夏靠在我肩上,右脚悬着,姿势暧昧。拍摄角度很清楚,我的警号也能看见。

照片下方有一行字。

“周远迟到,林知夏遇袭。”

我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七年前你没能救她,七年后还要继续吗?”

吴师傅看我脸色不对,把手机拿了回去。

“有人故意整你?”

我没回答。

林知夏走过来,在我面前低声说:

“别查了。”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我看向那几个摄像头。

其中一颗红灯正缓慢熄灭。

七年前拍下照片的人,居然还在录像。

眼前再次一晃,仓库消失了。

我重新站在灵堂外,手里仍攥着自己的手机。

程立秋堵在门口。

“你刚才站在这里发了十四分钟呆,手机响了三次。”

“什么号码?”

我低头一看。

来电记录里没有林知夏。

只有一个陌生号码。

我回拨过去,电话接通。

那边有呼吸声。

很快,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

“周远。”

我浑身发冷。

那是林知夏的声音。

“你终于接了。”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我一直看着你。”

我猛地回头。

参加葬礼的人陆续从灵堂里走出来。

一个戴黑色口罩的女人从我身边经过,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七年前的脸。

她冲我笑了笑。

“警官。”

“你又迟到了。”

第2章

“林知夏要我撤案。”

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段采访。

“我已经报警了,袭击我的人至今没有被找到。”

主持人问:“据您了解,警员周远是否及时出警?”

林知夏看着镜头,右脚还缠着绷带。

“我不想评价别的。我只知道,仓库的监控显示周警官迟到十四分钟。”

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警察迟到,明星差点被绑架?”

“袭警案为什么不抓人,反倒怪出警慢?”

“周远是谁?有人知道吗?”

我盯着画面,胸口堵得发闷。

林知夏关掉直播,侧过身,把一只旧录音笔推到桌子中间。

“你是警察,她是受害者。”

“外面已经有人举报你程序违规。再查下去,你的实习考核会受影响。”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撤回对袭警案的立案申请。”

我皱眉。

“监控里的人拿刀袭击警员,这是重案。”

“可拿刀的人没找到。”

“所以你让我拿自己撤案?”

“不是撤案,是暂缓调查。”

她把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笔尖点了点签名处。

“明天上午之前签好。周远,我不想逼你。别忘了七年前。”

我的手指僵住。

七年前,她母亲出车祸,我也在现场。

我迟到了十四分钟。

人没救回来。

前世,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后来林知夏说不在意,我才敢接受她 dating。

现在又是十四分钟。

真是够了。

“你在威胁我?”

林知夏摇头,眼圈很快红了。

“我是在求你。”

“周远,我害怕。那个人晚上给我发消息,说知道我今天去了哪里。仓库的人不是第一次盯上我。”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你不撤案,下一个失踪的人可能就是我。”

我看着那些消息,脑子里全是灵堂前她摘下口罩的脸。

“你为什么提前知道仓库会出事?”

她顿了一下。

“我有我的渠道。”

“顾遥呢?”

“他只是拍到了一些东西,不能证明是谁动的手。”

“你昨晚去过仓库。”

“我去看设备。”

她说得很快,右手却摸向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个动作我见过。

前世,她每次准备骗我,都会摸戒指。

我收起手机。

“撤案不可能,暂缓也要走程序。”

林知夏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

“那我们各自做该做的事。”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远,证人也可以改口。”

门关上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程立秋的电话打进来时,窗外已经黑了。

“新闻我看了。”

“我知道。”

“你现在什么打算?”

“查仓库。”

“谁让你查?”

“没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今天迟到,证据还没接,手上又压着舆情。不是劝你停,是让你把每一份证据都拿稳。”

“我知道。”

“知道就回来。把现场笔录重新过一遍,别让林知夏的采访变成你的口供。”

我挂断电话,去了证物室。

仓库里带回来的东西不多,一把沾血的刀,割断的监控线,还有一只坏掉的云台。

袭击者很谨慎。

除了我,没有第二个警察受伤。

准确地说,刀是冲我来的。林知夏只是刚好挡在前面。

我把现场照片重新拼了一遍。

林知夏说,袭击发生前她在门外打电话。

可监控里,她进仓库的时间比我早三分钟。

她提前知道摄像头会坏,也知道我会从哪个门进。

那道伤也不对。

绷带下面的伤口很浅,真要拿刀搏命,不会只划破一层皮。

我拨通顾遥的电话。

“昨天的原始影像还在吗?”

“后台硬盘没被覆盖,但有几段视频缺了时间戳。”

“你能恢复?”

“能,给我几个小时。”

“发给我。”

“你不信林知夏?”

“我只信文件。”

顾遥笑了一声。

“行。还有件事,白蔷传媒今天在东江文化中心做公益采访。她压了你一头。”

“我看到了。”

“现场有直播。”

电话被挂断。

第二天九点,林知夏的采访占了本地热搜第一。

她穿着白裙坐在轮椅上,脚踝缠着绷带,面前摆着警方出具的受案回执。

“我感谢警方受理。但截至目前,我还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答复。”

“请问是否有人暗示你撤销案件?”

她低头沉默。

再抬头时,眼里已经蓄满眼泪。

“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受伤的人要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随后全在骂我。

我坐在派出所里,手机震个不停。

师父把文件摔到我桌上。

“去现场。”

“舆情已经压到你师父头上了。仓库封锁好好的,为什么提前让人进去?”

“我不知道。”

“你是警察还是她是警察?”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你要是再查,下一个视频里的人不会受伤。”

“你只会看着。”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派出所门口,没动。

七年前的灵堂、仓库、那张照片,全搅在一起。

前世我怕再迟一步,所以处处顺着林知夏。

这一世还要这样吗?

我攥紧手机,转身下楼。

“师父,我今天一定把现场弄明白。”

东江文化中心门口挤满了人。

采访在一楼大厅,商场屏幕正在同步转播。

林知夏刚从侧门出来,身边围着两个助理。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

“你还是来了。”

“林女士,耽误几分钟。”

“摄像机别关。”

她对助理说完,转向我,压低声音。

“周远,别逼我。”

“我没逼你。”

“你在逼我承认,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那你告诉我,仓库的刀是谁的?”

“我不知道。”

“伤口是谁划的?”

“我自己摔的。”

“监控呢?”

“坏了。”

她抬起脸,眼泪刚好掉下来。

周围全是快门声。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前世她也是这样哭着让我让路。

而我还真让了。

“你撤不撤?”

我拿出那份撤案申请,撕成两半。

林知夏怔住。

“你会后悔。”

“后悔也轮不到现在后悔。”

我把碎纸放进她推来的垃圾桶,转身往侧门走。

助理突然拦在前面。

“林总说了,今天的直播不能出现袭击警员的人。”

“那你报警。”

“你——”

“周远。”

林知夏在后面叫我。

我停下,没有回头。

“证据我会交,程序我会守。至于你说不说真话,那是你的事。”

我刷卡进了后台。

顾遥已经在监控室等着,桌上摆着两块硬盘。

“原始视频恢复了。”

画面里,仓库后门打开。

林知夏先走进去。

她身后跟着陈福来。

陈福来怀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袋,交给林知夏后,两个人一起抬头看向摄像头。

下一秒,画面黑了。

“你看清楚了?”

“看清了。”

“这只能证明她提前进仓库。”

“不止。”

顾遥点开另一段。

那是顾遥留在画室的固定机位。

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是昨晚九点十七分。

林知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她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

保险柜弹开。

她把牛皮纸袋放进去,又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正面印着沈氏信托的标志。

我拿过照片放大。

第一页是资产转让协议。

转让方:沈氏文化控股。

受让方:白蔷资产管理。

转让金额一亿元。

第二页的签署人,是林知夏。

第三页盖着沈家的公章。

第四页夹着一张补充协议。

我的视线停在受益人那一栏。

林知夏。

“顾遥,这份协议是什么时候放进保险柜的?”

“昨晚十点四十。”

“今天早上九点,有人动过吗?”

“有。”

监控画面里,八点五十二分,一个男人走进办公室。

他穿着沈氏集团的工作证,手里拿着车钥匙。

顾遥暂停画面。

“认识吗?”

“沈明川。”

沈家继承人。

林知夏名义上的未婚夫。

我盯着协议上的签名,忽然想起昨晚陌生号码里的那句话。

“你要是再查,下一个视频里的人不会受伤。”

“你只会看着。”

顾遥的手悬在键盘上。

“要不要现在交给程队?”

我没回答。

因为监控里,沈明川拿走保险柜钥匙后,没有打开柜门。

他先走到窗边,给林知夏发了一条消息。

随后,他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沈明川开口:

“知夏,一亿元可以给你。”

“但基金必须留在我手里。”

我低头看着文件末尾那行小字。

基金名称:沈氏青年艺术家扶持专项计划。

可我再往上翻,看到的却是——

周远警务工作室年度合作账户。

警务工作室后面,还印着一行已经注销的项目编号。

那是七年前,我母亲车祸后的医疗救助账户。

项目一直由沈氏信托代管。

我当年从没签过任何合作文件。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林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她坐在沈氏信托的会议桌前。

沈明川站在她身后。

桌上摆着两份合同。

一份已经签好,另一份的签名栏空着。

她发来一句话:

“周远,签了它,我跟你一起撤。”

我刚要回复,顾遥突然把监控画面切到另一个机位。

画面里,沈明川离开了办公室。

可他手里的车钥匙,正挂着一张纸。

那张纸从钥匙扣上垂下来。

上面只有几个字。

“陈福来已准备出境。”

而林知夏发给我的合同下面,还多了一行刚打印出来的补充条款。

“乙方逾期未付款,由陈福来名下全部资产承担连带责任。”

陈福来人在哪里,我不知道。

但沈明川已经开始切割。

我把那份一亿元协议压在桌上,拿出手机,拨通程立秋的号码。

“程队,证据接上了。”

电话那头很快回了一句:

“别碰沈明川。他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愿意配合调查,还交了一份林知夏伪造债务的原始账本。”

我握紧手机。

“什么条件?”

“他要林知夏的保险柜密码。”

就在这时,顾遥点开新收到的一份邮件。

发件人是陈福来。

邮件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七年前周远母亲的车祸,不是意外。”

我点开照片。

刹车油管被拆开,地上丢着一只沾血的白手套。

手套上绣着一个字母。

X。

七年前,我也在现场见过它。

林知夏拿来安慰我的那晚,手上戴着同一双白手套。

第3章

“陈福来要是死了,那份账本就永远埋在林知夏手里。”

我盯着邮件里的照片,先给程立秋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程立秋没问我看见什么。

“原件在哪?”

“不知道。照片能看出刹车油管被人拆过,但白手套上的X不够。”

“七年前你母亲的车祸,卷宗里没有X。”

“我知道。”

“那就别急着下结论。”

“我要查画室。”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手里有新地址?”

“顾遥给我发了一个。”

程立秋语气沉下来:“先别进去。沈明川刚交完账本,林知夏的人可能正在转移东西。你一个实习警员,没有搜查手续,出了事,谁替你说话?”

我没理他,直接点开顾遥发来的定位。

城南旧棉纺厂,六号楼,西侧画室。

“周远。”

“我不是去抓人。”

“那你去干什么?”

“找画稿。”

“林知夏现在最想烧掉的,就是那批原始画稿。”

顾遥的声音从顾遥的工作室传来。他开着免提,我听见他把一沓照片放到桌上。

“七年前,城南画室被查封。官方记录是火灾,画布、画纸、底稿全部烧毁。可我留了后台的原始影像。”

画面很暗。

消防车还没到,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侧门。

有人抱着画框往外搬。

“车牌呢?”我问。

“拍到了,车牌被泥挡住了大半。”

顾遥放大画面,指向最后两个字。

“17。”

我记下来。

程立秋还在电话里:“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别碰沈明川,也包括别碰林知夏。你现在过去,是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

“他们已经想让我签那份代管协议。”

“那就别签。”

“我不会签。”

我抓起车钥匙。

“但林知夏拿沈家信托压我,说明她手里还有东西没拿出来。她想让我主动替她清掉痕迹。”

程立秋骂了一声:“你有证据吗?”

“有地址。”

“地址不算证据。”

“那就找证据。”

我下楼时,顾遥又发来一条消息。

“别走正门。画室后面有个通风口,前天有人进去过。”

我开车赶到旧棉纺厂时,天已经黑了。

铁门挂着锈锁,侧墙的漆皮翘起一块。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混着松节油的酸味。

我停在后巷。

通风口果然有人动过。

铁网边缘沾着黑色纤维,地上散着几粒干掉的白蜡。

我用手电照过去,里面黑得看不清。

“程队,我到了。”

我按下免提。

程立秋那边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我在路上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他们再烧一遍。”

“你敢踹门,我就亲手把你铐回去。”

我蹲下检查铁网。

螺丝刚拧过,地上有新鲜划痕。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周警官,这么晚了,去旧棉纺厂吹风?”

声音很熟。

林知夏。

我没出声。

“你已经猜到那里了,对吧?”她轻笑了一声,“画室里的东西,警察早就没兴趣了。你何必碰一鼻子灰?”

“你在哪儿?”

“我在等你回来签合同。”

“我不会签。”

“那就等韩雨薇告诉你,你当年拿走了什么。”

电话里转来另一部手机的免提。

韩雨薇的声音发抖。

“周远,七年前你进过城南画室,对不对?”

我握紧手机。

“你亲眼看见我进去?”

“我……我看见你从里面出来。你拿走了我妹妹的原始画稿。”

“哪个画室?”

“城南,六号楼。”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可没有人信我!”韩雨薇哭了出来,“他们说是我嫉妒你,说我嫉妒我妹妹拿了第一。现在她死了,所有人又说我嫉妒她!”

“我拿走了什么画稿?”

“一整卷。还有……还有你母亲留下的那张。”

“什么画?”

“我不知道。画室烧掉以后,谁都没见过。”

林知夏接过电话。

“七年前那份画稿,是沈家信托第一批艺考项目的原始资产。周远,你拿了它,拿了比赛的名次,还拿走了本该属于林知夏的人生。”

我胸口发紧。

那卷画稿,我确实拿过。

前世的我把它交给她,替她换来入主白蔷传媒的机会。画稿里有沈氏信托早年扶持艺考生的签批记录,也有几份从没公开过的转让协议。

可她拿走了原件。

“她让你拿走的。”我说。

“你有证据吗?”

“有。”

我把手机调成视频拍摄,对着地面的划痕和铁网。

“顾遥拍到七年前搬画的车辆。原始影像在他手里。”

“你觉得一个讲师的话够?”

“加上我身上的伤,够不够?”

林知夏的笑意停了一下。

“你当年在画室被玻璃划伤了手。”

“你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你把画稿藏在我那里。”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周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带着你找到的东西回来,我们两清。”

“我要是不回?”

“你母亲那场车祸,就永远只是一场意外。”

我盯着通风口后面那点昏黄的光。

有火在烧。

不是错觉。

林知夏听见了那边的动静。

“你看,里面已经快烧完了。”

我一脚踹上铁网。

“程队,定位发你了,灭火器在后门,里面有人!”

铁网没动。

我退后半步,肩膀狠狠撞上去。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程立秋在耳机里喝道:“周远,别撞了!消防车马上到!”

“我看到了火!”

“那你退后!”

“来不及!”

通风口里冒出一股黑烟,松节油的酸味更重。

我忽然停住。

不对。

如果真是烧画,不会先烧通风口。

有人故意点烟,逼我从正门进去。

正门上方的铁门后,有一道红点。

我压低身子,滚进废弃车棚后面。

一声枪响,铁屑打在我刚才站的位置。

林知夏在电话里说:“周远,你真不听话。”

我抹掉手背上的血,声音压得很低。

“陈福来已经出境,对吧?”

“你在说什么?”

“沈明川给你的合同里加了连带条款。你准备让他替你扛债,自己抽走信托基金。”

她没有回答。

远处终于响起消防车的警笛。

枪声停了。

画室方向有人扔下什么东西,金属撞在地上,滚了两下。

是一串钥匙。

紧接着,手机收到顾遥的消息。

一张刚拍到的照片。

火光照亮的后门口,站着两个人。

林知夏身边还有沈明川。

而给他们递打火机的,是陈福来。

陈福来根本没有出境。

下一秒,程立秋的号码打了进来。

“周远,别动。”

“程队,照片里三个人都在。”

“我看见了。”

“那就现在抓他们。”

程立秋沉默片刻。

“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

“陈福来交出来的不是原始账本,是复制件。沈明川那份账本最后一页写着你的名字。”

我心口一沉。

“七年前那份画稿的转让接收人,是你。”

身后忽然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我回头。

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旧棉纺厂后门冲出来,车牌末尾正是17。

副驾驶车窗降下一条缝。

林知夏坐在里面。

她看着我,忽然举起那副白手套。

“周远,来拿你的画。”

第4章

“别动。”

林知夏把枪口递到我面前,保险已经开了。

我看着那截黑洞洞的枪管,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白手套。

“七年前你拿走了画稿,现在又想拿什么?”

“我的画。”

“烧了的那张?”

“烧掉的是复印件。”

货车猛地往前一晃,我肩膀撞上车门,枪口也跟着偏了一下。

林知夏立刻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扣住我的下巴,力气大得过分。

“周远,你最好记住,那幅画本来就是我的。”

“七年前你说是替我保管。”

“替你?”她笑了一声,“沈家给了我七年的青春,你给了我什么?”

我没说话。

前世我欠她一条命。这辈子,我还想查清她到底拿了多少人的命。

可她太了解我。

只要我迟疑,她就会再往前逼近一步。

“钥匙给我。”

“画呢?”

“不在我身上。”

“那你拿什么换?”

“我作证。”

林知夏的眼神停了停。

“作证什么?”

“陈福来没出境。沈明川的账本是复制件。还有画室那场火,不是意外。”

“我没兴趣听这些。”

“那你对这幅画感兴趣吗?”

她用枪口点了点我的胸口。

“说下去。”

“七年前那幅参赛画稿没有完成转让。接收人那一栏是后补的,笔迹还不一样。”

“不可能。”

“原件在顾遥手里。”

林知夏的脸冷下来。

“你找过顾遥?”

“昨晚。”

“他给了你什么?”

“一卷底片。”

货车停在红灯前。

她沉默几秒,突然伸手拔掉我的手机卡,扔到脚边,踩了两脚。

“他没给你原始底片,只给你一段剪辑录像,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顾遥当年拿了我三十万。”

我心里沉了一下。

“所以你承认买过他?”

“我说的是他拿了我的钱。”林知夏抬起眼,“周远,你连重点都抓不住,还想查我?”

“重点是你给了他钱。”

“钱进了他的账户,底片就会按我的意思交出来。”

“那他刚才为什么联系警队?”

她没回答。

我弯腰去捡手机卡,她的枪立刻抵住我的眉心。

“别动。”

“我只是捡张卡。”

“你七年前也说过,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你站在画室门口,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摔下去。”

我的呼吸顿住。

“你当时在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她握枪的手很稳,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我盯着她,忽然想起那场雨。

玻璃碎裂,人群尖叫,所有声音都乱成一团。有人拉住我的胳膊,让我别下去。是林知夏。

她说,这是她欠我的。

前世我信了。

这一世,我不会再信。

绿灯亮起。

林知夏收起枪,拍了拍司机的椅背。

“去警局。”

我看向窗外。

“怕我跑?”

“怕你不肯认罪。”

“我们去警局干什么?”

“公开那份底片。”

她戴上那副白手套,手指点着膝上的文件。

“让所有人都看看,是你周远闯进画室,逼迫一个学生跳楼。”

“她没跳,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监控里不是这么说的。”

“原始胶片也不是。”

林知夏偏过头,第一次认真看我。

“原始胶片能证明有人进去,却证明不了那个人是我。”

“是吗?”

“你很确定?”

我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

七年前,我站在画室外抽烟的监控被人拿走过。七年前,我确实有一件深灰色外套留在现场。

如果那件外套和这个人有关,林知夏就有足够的钱,买通所有愿意开口的人。

程立秋在楼下等着。

我一下车,他就看见了林知夏手里的文件袋。

“林总,凌晨两点带警员上车,不太合适吧。”

“周远主动配合调查。”

程立秋看向我。

“你报的警?”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卡已经被踩坏,只剩一张湿漉漉的SIM卡。

“是顾遥报的。”

“顾遥到了吗?”

“在路上。”

林知夏把文件袋递给程立秋。

“正好,原始监控和证词都在这里。顾遥昨晚发给周远的是一段二次剪辑,真正重要的东西,他藏了起来。”

程立秋没接。

“你怎么知道他藏了?”

“因为他不敢见你。”

顾遥从警局侧门进来,肩上背着旧相机包。

他没看林知夏,先把一个防拆证物袋放到桌上。

里面是一卷用黑纸封住的胶片。

“原片,冲洗三次,边缘有赛事的校徽。”顾遥说,“十二点十六分,有人进画室。十二点二十一分,画室外的人争执。十二点二十四分,人从消防通道离开。”

程立秋戴上眼镜,凑近看。

“能看清脸吗?”

“不能。”

“身高、体型?”

“男的,一米八左右,帽檐压得很低,左边肩膀比右边高。”

我的心猛地一沉。

顾遥盯着我。

“你想到谁了?”

“说不了。”

“七年前有个人在画室门口和你吵过架。”林知夏忽然开口,“他离开时,左肩被门框撞伤,足足三天抬不起手。”

程立秋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现场。”

“你刚才否认进过画室。”

“我说的是我本人没有进去。”林知夏拉开椅子坐下,“有人借我的身份进去,不在今天讨论范围内。”

顾遥打开影像工作站,调出放大的画面。

“我也想知道是谁。”

画面很糊。

门口的男人戴着棒球帽,脸藏在阴影里。他左手扶着门框,肩膀明显低了一截。

程立秋看了很久。

“像周远。”

“哪里像?”

“左肩。”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林知夏把文件袋推过来。

“现在可以查监控了。昨晚有人进入技术科,删除了周远提交的监控副本。”

程立秋看向我。

“你昨晚几点进的技术科?”

“昨晚十点半,我在证物室。”

“监控有你的脸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我张了张嘴,没能立刻说出话。

我总不能说,我怀疑重生后有人故意改了我的记忆。可就算说了,谁会信?

程立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周远,权限暂时冻结。手机、警服、车辆,全部交公。”

“程队?”

“你现在是被调查人,不能碰原始证据。”

顾遥急了。

“原片在我这里,我已经交出去了。”

“你昨晚为什么提前联系周远?”程立秋问。

“因为我发现林知夏的人在找这卷胶片。”

“也可能,是你想用胶片把周远送进去。”

程立秋拿起证物袋,交给旁边的人。

“从现在起,谁都不能单独碰它。包括你。”

我看着空掉的证件夹,胸口堵得发闷。

最让我难受的不是被怀疑,是顾遥看我的眼神。

他也不确定了。

我上前一步。

“顾遥,再放慢一点。”

“权限冻结了。”

“那就看纸质照片。你不是留了画室后台的原始影像吗?”

顾遥从包里抽出一张接触印相纸。

“只有这一张。”

他把它压到灯箱上。

“拍摄者站在消防通道外,角度比胶片更偏。门口的人虽然遮着脸,手腕上却有一圈很亮的东西。”

“手表?”

“金属表链。”

程立秋拿起放大镜。

“林知夏,你左手戴的是什么?”

林知夏抬起手。

白手套遮住了大半截表链。

“我从不摘。”

“昨天录像里,你戴过吗?”

“戴过。”

“胶片拍摄时间,是七年前。”

她停了一下。

“那时戴不戴,有区别吗?”

“有。”

程立秋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

我俯身去看。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画室门口,正侧身回头。他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左脸有一道旧伤。

我认识那道伤。

前世,在沈家信托案第一次开庭时,沈明川的代理人曾经用刀划伤过我的脸。

而胶片里的男人,手腕上除了表链,还扣着一只白色窄边护腕。

那是我在画室值夜班时戴的。

顾遥低声说:“如果只看这一帧,谁都会觉得是你。”

我盯着那道模糊的侧脸,胃里一阵发冷。

林知夏坐在对面,慢慢戴好另一只手套。

“周远,现在你还要坚持原始监控能证明她进过画室吗?”

第5章

“周远,你还要坚持原始监控能证明她进过画室吗?”

林知夏问完,屋里没人接话。

程立秋把那张接触印相纸收进证物袋,封口时停了停。

“照片只能说明七年前有人进过画室,不能证明具体是谁。”

顾遥站在灯箱旁,手指还压着相纸边缘。

“权限冻结后,原始影像全部锁了。我只能拿到打印件。”

林知夏看向我。

“周远,你是警察,还是来替她找回戒指的?有些事查得太深,未必对你有好处。”

我胸口发闷,脑子里全是那圈金属表链。

前世我见过沈明川的代理人。他把我按在法院外墙的台阶上,刀尖划开我左脸时,还提醒我别多管闲事。

这一世,我提前进了派出所,却连一个送文件的保安都不敢当场拦。

顾遥说得对。

我现在没有资格硬撑。

“程队,先按程序走。”我开口,“照片作为线索封存,谁都不许碰原始设备。”

程立秋看了我一眼。

“出去说。”

我们走到消防通道,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两口才递给我。

“抽吗?”

“不会。”

“那就别装。”他弹了弹烟灰,“你刚才在里面,脸都快白了。”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我怕查错。”

“查错比不查强。”程立秋说,“但你现在没有本钱。”

“什么意思?”

“你手里只有一张七年前的旧照片。林知夏如果咬死周远伪造证据,她反而能反咬你妨碍调查。实习期出了这种问题,轻一点调岗,重一点脱警服。”

我攥紧证物袋。

“我知道。”

“知道还不动?”

“动什么?”

程立秋把烟按灭。

“许文杰。”

听到这个名字,我抬起头。

三天前,白蔷传媒的一个艺人助理来派出所做笔录。

他自称许文杰,说自己替林知夏处理过学生合同,也见过画室后门进出的人。我当时觉得他的证词太顺,正想再查,他却先一步离职了。

程立秋说:“他不是主犯,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胆子小,毛病多。”

“你查到他了?”

“找到了。”程立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今天下午住在城西賓馆,房里还有一个姑娘,两人用同一个邮箱账号。”

“林知夏的?”

“还不确定。但他们给艺考论坛发过一段偷录视频。”

我心里一沉。

“偷录了什么?”

“十二分钟。有人拍到林知夏在画室跟学生签合同。视频没拍到正面,只有声音。”

“声音能证明合同造假?”

“许文杰说能。他录到了林知夏要求学生签阴阳合同,也录到了沈明川给她打电话。”

程立秋盯着我。

“问题是,原始文件不在他手里。他只拿到了剪辑版。”

我立刻明白了。

“有人拿原片控制他。”

“聪明。”程立秋把照片递给我,“所以他拿到原片,只敢传剪辑版,既保自己,又给林知夏留一条后路。”

“原片在谁手里?”

“不知道。”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我们同时停住。

等人走远,程立秋才继续说:“许文杰今晚八点会去南站附近的私人茶室,把偷录文件交给买家。你去,他不会交。”

“那怎么办?”

“让他以为,我们也想买。”

我看着他。

“用什么买?”

“你刚从林知夏的订婚宴上出来,身上应该还有钱。”

我一下明白了。

前世林知夏拿着我的旧戒指,逼我在众人面前替她说话。现在这枚戒指被顾遥拿走了,现金还在我外套里。

“用假证词套他?”

“对。”程立秋说,“你告诉许文杰,林知夏准备把偷录视频销毁,所有责任推给陈福来。许文杰怕被灭口,就会把原片拿出来保命。”

“如果他不信?”

“那你就说,程队已经冻结白蔷传媒的账户,林知夏保不住沈明川。”

程立秋冷笑了一声。

“他们两个早就互相防着,只是还没撕破脸。”

我心里那点迟疑又冒了出来。

“林知夏真会把陈福来推出去?”

“陈福来替她伪造债务、诱导学生签阴阳合同,脏活都是他干的。真到了保命的时候,她不会手软。”

“可陈福来是沈家远亲。”

“那又怎么样?”程立秋看着我,“利益够大,六亲也能卖。”

晚上七点四十分,我到了茶室。

许文杰比我先到。

他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半杯凉茶。看见我,他先往门口扫了一眼。

“你迟到了。”

“路上堵车。”

“程立秋呢?”

“他不来。”

许文杰皱眉。

“说好的录像。”

“录音没开。”

他马上坐直。

“你想空手套白狼?”

我把一张打印纸推过去。

“这是我们查到的银行流水。林知夏上午转走了陈福来名下的两百万。”

许文杰拿起来看,越看脸越白。

“她真要卖我?”

“这只是第一笔。”

“程立秋冻结了账户?”

“白蔷传媒的项目账户全冻了。沈明川昨晚也派人查过她的资产。”

许文杰把纸捏出一道褶。

“不可能。沈总最信她。”

“信归信,钱归钱。”我压低声音,“陈福来留了全部转账记录,林知夏打算拿他顶罪。”

许文杰的手伸进外套,摸出一只录音笔。

“我手里有原片。”

“多少钱?”

“一百万。”

“我没那么多。”

“那就——”

我抬手打断他。

“钱可以谈。先让我确认原片。”

“确认完再说?”

“你把文件发给我,我给你十万定金。”

许文杰盯着我,拇指在录音笔上来回摩擦。

“不行。”

“那你想怎么办?”

“先封我的指纹。”

他提出条件时,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茶室门被推开,两个男人走进来,灰色夹克,大衣遮住半张脸。

许文杰突然抓起茶杯砸在地上。

“周远,你敢带人抢我?”

玻璃碎开,茶水溅到桌边。外面的人立刻朝这边看。

我站起身。

“许文杰,录音笔给我。”

“我要一百万!”

“没有一百万,只有十万。”

那两个男人径直走过来,其中一人伸手按住了我的肩。

“警察办案?”

我亮出证件。

“许文杰涉嫌传播偷录视频、伪造合同证据,你们最好别碰。”

灰夹克男人没松手。

另一个却低头看手机。

随后,他脸色变了。

“陈总让我们等的不是警察。”

许文杰也愣住。

“什么?”

灰夹克男人把手机递给他。

屏幕上是陈福来发来的消息。

“东西先别交周远。把你和林知夏谈条件的录音发给沈总。钱照给,事成之后,沈总会保你。”

许文杰看完,手指停在屏幕上。

录音笔还亮着红灯。

我看着那点红光,脑子里嗡了一声。

程立秋说过,反派联盟早就互相防着。

可我没想到,陈福来连许文杰的录音笔都算到了。

许文杰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怀疑。

“你刚才说林知夏要卖我。”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陈福来也在卖我?”

“因为我也在等你自己想明白。”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手心全是汗。

我没有提醒他。

这是程立秋交代的漏洞,也是我最难受的地方。许文杰不咬死林知夏,原片就不会出来。

灰夹克男人伸手去拿录音笔。

许文杰却往后一缩。

“别碰!”

“你要干什么?”

“周远,”他盯着我,“这是真的,对吧?林知夏真准备让我替陈福来背锅?”

我还没回答,他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林知夏。

许文杰接通,开了免提。

“文件拿到了吗?”林知夏问。

许文杰看向我,喉结动了一下。

“还没有。”

“周远在你那里?”

“在。”

“让他接电话。”

许文杰把手机递过来。

我还没拿稳,林知夏的声音先砸了过来。

“周远,沈明川十分钟前知道了。”

我的手指一紧。

“知道什么?”

“知道陈福来偷录了我们谈合同的录音,也知道许文杰手里有一段视频。”

我盯着许文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林知夏又开口。

“周远,把许文杰交给我。”

紧接着,录音笔的红灯熄灭了。

许文杰看着我,声音发干。

“她怎么知道陈福来在录音?”

我没回答。

茶室另一头的监控屏幕上,黑色画面忽然亮了一下。

镜头里,林知夏站在隔壁包间,正看着我们。

她身边还坐着沈明川。

沈明川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陈福来已经联系我了。”

第6章

林知夏在电话里让我把许文杰交出去的时候,茶室另一头的门,锁死了。

许文杰一下慌了。

“她怎么知道陈福来在录音?”

“你先告诉我,原始底片在哪?”

“我真不知道!顾遥只给了我一段视频,剩下的都锁在画室暗房里。”

我盯着监控屏幕。

林知夏还坐在包间里,端着茶,没有喝。

沈明川却站了起来。

“她在拖时间。”我说。

许文杰愣住。

“什么?”

“陈福来联系沈明川,不是谈录音。他在找原片。”

手机里,林知夏笑了。

“周远,你现在把手机给许文杰。”

“然后呢?”

“让他告诉顾遥,交出所有底片和影像备份。否则,明天的艺考集训会上,会少几个学生。”

许文杰猛地抬头。

“你敢?”

“名单我已经拟好了。”林知夏语气平静,“周远,你想替他们出头,就亲自来画室。”

电话断了。

程立秋十分钟后赶到。他没问经过,先看许文杰,又看那段视频。

画面里,陈福来正在和一个学生谈阴阳合同。

学生低着头,翻到最后一页,迟迟没签。

“把文件传给我。”程立秋说。

许文杰下意识护住手机。

程立秋冷着脸伸手。

“许文杰,现在不是跟你讲情分的时候。”

许文杰咬牙,把视频发过去。

几秒后,顾遥的电话打了进来。

“阿远,你别过来。”

顾遥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滴水声。

“林知夏找到我了。她把我关在暗房里,逼我交出赛事后台的原始影像。”

我心口一沉。

前世也是这样。

林知夏烧掉画室,暗房里困死了一个人。可那时我还没进警局,只知道顾遥失踪了,没人信我。

“你在哪?”

“旧画室。”

“具体位置。”

“地下二层,摄影仓库后面的暗房。”

我看向程立秋。

他已经拉开车门。

许文杰追上来。

“周远,我跟你去。”

“你留下,把陈福来联系过的学生名单整理出来。”

“万一林知夏反悔——”

“她不会放顾遥。”我打断他,“她要的是原片。原片没拿到,她不敢把人逼死。”

许文杰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没回答。

我总不能说,我亲眼看过那场火。

程立秋边开车边问:“旧画室封了两年,入口在哪?”

“后巷。”

“沈家在那有仓库?”

“有。”

程立秋踩了脚刹车。

“我查过,沈家前年把那片仓库转给了远亲。陈福来挂的名。”

“保险柜密码呢?”

我看向窗外。

前世,我陪林知夏去过沈家旧仓库。她让我替她开柜,说里面是沈家的旧合同。

密码六位,031708。

那串数字,我记了两年。

“先去暗房。”

二十分钟后,我们停在旧画室后巷。

卷帘门拉着,门口停着林知夏的白色保时捷。

程立秋看了一眼四周。

“正门进?”

“不行。里面有人守着。”

“后门呢?”

“被堵死了。”

程立秋摘下警徽,塞进衣袋。

“你说怎么办?”

我抬头看向二楼。

一扇窄窗透出红光。

林知夏喜欢用暗红灯看底片。她说白光伤眼,红色能让影像更清楚。

“我进去。”

“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所以得快。”

程立秋盯着我几秒,从车里拿出一只强光手电。

“给你五分钟。出事就喊。”

我翻过后墙,先踩上废弃的空调外机,再抓住消防梯。

手心全是汗。

前世那次,我迟疑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顾遥喊救命,却转身去找林知夏求情。等我带人回来,暗房已经烧起来了。

这次不能。

刚爬上窗沿,里面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顾遥,我耐心有限。”

顾遥没说话。

“十二秒。再不把硬盘放下来,我让人把韩雨薇的照片发出去。”

我贴近玻璃。

顾遥被绑在椅子上,左边脸颊肿着。暗房门口站着两个男人。

林知夏站在红灯下面,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你真以为那些底片只有你拍过?”

“原片在保险柜里。”顾遥说,“密码只有韩雨薇知道。”

林知夏把照片扔到桌上。

“她已经死了。”

“她留过密码。”

“说。”

顾遥看向桌角。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压着一台老式照片放大机。

下一秒,我用肘撞碎玻璃。

屋里三个人同时转头。

“周远?”林知夏没有慌,“你自己送上门了。”

门口的男人伸手抓我。

我抓起窗边的酒精瓶砸过去,玻璃碎了一地。

程立秋在外面喊:“警察!全部别动!”

林知夏脸色一沉,抓起桌上的裁纸刀。

“把硬盘交出来,不然我先废了你的手。”

“刀放下。”

“周远,你以为他真会来救你?”

“我没等他来救。”

我慢慢举起双手。

“林知夏,你扣了顾遥,不就是怕那些原片落到警方手里?”

“少废话。”

“韩雨薇的保险柜在哪?”

她的手停了停。

“后巷仓库。”顾遥忽然开口,“保险柜在暗房记录台下面。”

我没回头。

“你骗我。”

“我没骗你。”顾遥喘着气,“密码在韩雨薇留下的照片背面。031708。”

林知夏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出事前一天。”

我盯着林知夏。

“保险柜里有什么?”

“跟你没关系。”

“那就是我的事了。”

程立秋已经带人冲进来。

混乱中,林知夏退到记录台旁,裁纸刀抵着顾遥的脖子。

“都别过来!”

门外忽然传来引擎声。

沈明川从车上下来,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后巷仓库。

“明川!”林知夏喊他。

沈明川没回头。

几分钟后,他的电话打来。

“知夏,仓库被人开了。”

林知夏脸色发白。

“谁?”

“陈福来。”

保险柜里传出一阵翻动声。

我抬脚踹开记录台,底层果然有一只老式保险柜。

密码盘上留着新鲜的划痕。

六位数字。

031708。

柜门弹开。

里面没有账本。

只有一只牛皮纸袋,袋口印着沈家旧仓库的封条。

我拆开纸袋,里面是一份基金代持协议。

受托人是白蔷传媒。

实际出资人那一栏,写着沈明川。

最终受益人那一栏,却被黑色签字笔涂掉了。

旁边还压着一张医院缴费单。

患者姓名:韩雨薇。

缴费人:林知夏。

我刚翻到背面,手机响了。

沈明川。

“周远,看清楚了吗?”

“清楚一半。”

“另一半呢?”

“涂掉的地方写着你的名字。”我盯着那张缴费单,“沈明川,这亿元基金,你准备独吞。”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几秒后,他笑了一声。

“林知夏就在你身边吧?”

我看向门口。

林知夏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接通了。

她听见了。

“明川,你听我解释。”

沈明川说:“陈福来已经把阴阳合同的原件交给我了。原始底片在顾遥手里,你的人正在抓他。”

林知夏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那些钱是沈家的。你不能动。”

“协议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答应过替我处理干净!”

“别拿你那些学生来压我。”

程立秋突然看向我身后。

监控屏幕亮了起来。

仓库的画面里,陈福来抱着一只铁盒往外跑。

保险柜还开着。

里面除了协议和缴费单,还有一把旧钥匙。

钥匙牌上写着:韩雨薇,2017。

我翻过缴费单。

背面还有一行很浅的铅笔字。

沈家旧仓库,三号冷库。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韩雨薇一年前发给我的定时短信。

“周远,如果他们找到这份协议,说明我死了。仓库里的东西,不要让林知夏知道。”

我抬头时,林知夏已经割断了顾遥的绳索。

她盯着我手里那把旧钥匙,嘴唇发白。

“三号冷库,是什么?”我问。

她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却自动亮起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沈明川。

“你现在已经进仓库了吧?”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周远,”沈明川继续说,“三号冷库里,装的是你前世最怕看到的东西。”

第7章

“把钥匙给我。”

林知夏朝我伸出手,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顾遥靠在货架边,绳子勒住手腕,额头的汗混着灰。他冲我摇头。

“别开三号冷库。”

“晚了。”沈明川的声音从林知夏手机里传出来,“周远,你要是不想再死一次,就别进去。”

我握着钥匙,手指被金属硌得发疼。

前世韩雨薇死在白蔷传媒那场大火里。警方说她被困在后台,我却在公司楼下等林知夏,错过了救她的机会。

那条定时短信,我拖到一年后才收到。

所以现在,我必须进去。

“林知夏,”我把缴费单撕成两半,“你刚才说三号冷库里装着我前世最怕看到的东西。到底是我,还是韩雨薇?”

她盯着我手里的碎纸,嘴唇抿紧。

手机里,沈明川又开口了。

“让她开。你不拿账册,沈家会先从你那些学生身上收钱。”

“你闭嘴。”

林知夏突然把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裂开,沈明川的声音断在一声冷笑里。

她走到冷库门前,抬起刀。

“钥匙。”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她的视线。

“你敢伤她,我就把转账底单寄给程队。”

林知夏笑了一声。

“程立秋已经在来的路上。你以为拖几分钟就有用?”

“有用。”

我把手机举起来。

程立秋接通后只说了四个字:“保持通话。”

林知夏脸色变了。

她知道程立秋办事的脾气。有人情电话打过去,他最多听着,不会停。证据没扣住前,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捞人。

顾遥撑着货架站起来。

“钥匙不是开冷库门的。”

我低头看向那块写着“韩雨薇,2017”的旧牌。

“是什么?”

“档案柜的钥匙。”

我心里一沉。

上一秒还站着的韩雨薇,忽然从冷库深处咳了两声。

隔着铁门,声音闷得厉害。

“周远?”

我冲过去拽门,门把手纹丝不动。锁舌被人从里面卡住了。

林知夏也怔住。

她显然不知道韩雨薇在里面。

手机在地上亮了又暗。沈明川发来一条消息。

“账册在她手上。开门,拿走,你就能活。”

我回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她没死?”

“她每年都给我发消息。”沈明川说,“只是从来不用自己的手机。”

我的手指僵在钥匙上。

韩雨薇在里面敲了三下门。

“周远,别信他。”

冷库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福来抱着一只铁盒冲进来,衣服被汗浸透了。

“账册不在档案柜!”他喘着粗气,“沈少拿到的是假的!”

我看向林知夏。

她的刀尖垂了下去。

陈福来把铁盒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我拦住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卖给谁了?”

“沈少给了我一套房!”

“你那些阴阳合同呢?”

陈福来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几下。

“ originals……原件也在沈少手里。”

我松了手。

他转身又跑。

冷库里的韩雨薇突然喊了一声。

“他要烧底单!”

几乎同时,天花板上的旧灯管炸开。

火苗从冷库上方的通风口窜出来,扑到货架上的纸箱。塑料受热发出刺耳的响声,浓烟很快压了下来。

我抬脚踹门。

门板震了一下,锁没开。

林知夏站在旁边,手里的刀还亮着。

“你不是要证据吗?”她盯着我,“进去拿啊。”

我一脚踹在她膝弯。

她跪下去,刀掉在地上。

“你疯了吗?”

“底单在冷库外。”她扶住货架站起来,“我烧的是里面的人。”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韩雨薇当年拿走了转账底单,沈明川拿不到基金。”她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我答应过替他处理学生,没答应替他杀人。她自己躲进来,怪谁?”

我抄起灭火器砸向门锁。

一下。

两下。

第三下,门开了。

里面浓烟翻滚,韩雨薇缩在档案柜旁,脚边倒着一个保温桶。桶里的汽油正往纸箱底下流。

我把档案柜上的铁盒砸向墙角,抱住她往外拖。

她太轻了。

“周远,我动不了……”

“腿还是手?”

“腿。”

我刚把她拖出门,一块燃烧的隔板从上面落下来,砸中韩雨薇后背。她疼得蜷住脚踝,我手上的力道一松。

就是这一下。

她滑回冷库。

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截湿透的袖口。

“别进来!”

她朝我喊。

“你会死的!”

火已经烧到档案柜。

柜门被热气撑开,里面几十本账册被火舌卷住。最上面那本封面烧焦,露出“20XX年艺考集训名单”几个字。

就是这本。

真正的账本。

我想再往前一步,韩雨薇抓起地上的汽油桶,朝另一边扔去。

火焰轰地窜起来,挡住我的路。

“底单在墙后!”她喊,“灰色保险柜!”

我看向冷库左侧。

墙后确实露出半截保险柜,柜门上有转账凭证的红色边角。

身后又传来坍塌声。

林知夏趁我转身时捡起地上的刀,割断连接旧货架的绳索。整排货架朝冷库倒下去。

她不是想杀韩雨薇。

她要毁掉那本账册。

我扑过去拽她,刀刃贴着我的小臂划过。

“放手!”

我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按在柱子上。

“韩雨薇死了,你以为沈明川会放过你?”

“他本来就准备吞掉我。”

她笑着吐出一口气。

“那就一起烧。”

程立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远,带人出来!”

我回头时,冷库门已经被火封住。

韩雨薇还在里面。

我挣开林知夏,冲向那道门。

陈福来却从侧门钻了进来,怀里抱着那本被火燎黑的账册。

“假的还在烧,真账我拿走了!”

我一把掐住他脖子。

他拼命把账册塞给身后的沈明川。

沈明川穿着从外面赶来的风衣,脚下全是仓库的泥。他接过账册,抽出打火机。

“周远,想要这个,就放林知夏。”

“你做梦。”

“我数三声。三,二……”

我没松手。

“一。”

仓库外传来刹车声。

沈明川的司机急了,低声叫他:“少爷,老爷子让立刻回公司。基金今晚就要交割!”

沈明川盯了我一眼,把账册扔给司机。

“走。”

司机接住账册,转身冲向侧门。

我抽出配枪,拉动枪栓。

枪口抬起时,我手心全是汗。

沈明川的人就在五米外。

程立秋冲进来按住我的枪口。

“周远,别开枪。”

“账册——”

“人证还在里面。”

我看向火场。

韩雨薇还在拍打玻璃门。

沈明川已经退到后门。

程立秋挡在我前面。

“你现在开枪,先毁掉的是你自己的证词。”

我知道他说得对。

上一世我就是太讲程序,错过了韩雨薇。

可这一世,我不能再让她死在那扇门后。

我挣开程立秋,冲向冷库。

程立秋没有再拦,只朝门外吼:“叫消防,担架!”

我撞开烧变形的门,把韩雨薇从玻璃门后拖出来。

刚把她放到地上,仓库深处又传出一声爆响。

屋顶的旧油罐炸了。

火浪掀翻了刚救出的档案柜。

我扑倒韩雨薇,后背被碎石砸中。

再抬头时,沈明川的车已经消失在后门。

而林知夏趁乱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张被火烤卷的转账底单。

我伸手去拿。

底单下面压着那把旧钥匙。

钥匙牌上的“韩雨薇,2017”,已经被人用刀刮掉。

我翻到底单背面,瞳孔骤然收紧。

上面多了一行刚写的字。

“沈家旧仓库,三号冷库。”

“真正的账本,在你前世死去的地方。”

第8章

“周远,把手离开那个保险柜。”

程立秋的枪口压住了柜门。

我刚把旧钥匙插进去,手指还沾着火场里的灰。

“不打开,韩雨薇那一年的原始档案就全完了。”

“消防还在找复燃点,里面随时会塌。”

柜门后传来滴的一声。

录音设备还在运行。

我抬头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林知夏,我知道你在听。”

耳机里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她的声音。

“周远,你比上一世聪明了一点。”

我握钥匙的手停住。

上一世,我死在这间冷库里。

为了救她,我关掉了供氧阀。

她活了下来,我死在门后。

“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却还记得恨我。”林知夏轻声说,“真可惜。”

程立秋冷声道:“少废话。位置。”

“三号冷库尽头,十二点方向。保险柜在冷风机后面。”

我没动。

“她为什么知道?”

“因为这里的每一寸地方,都是我亲手设计的。”

程立秋已经带人往里走。

我拔出钥匙,拖着后背上的伤跟上去。

冷风机被切掉电源,柜门露了出来。

保险柜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封条。

“2017艺术中心春季选拔事故调查材料,勿动。”

封条边上是林知夏的签名。

我撕开封条,转动密码盘。

程立秋按住我的肩。

“慢点。”

“我自己来。”

密码还是那六个数字。

201704。

韩雨薇被推入冷库的那天。

柜门弹开,里面放着一只银色录音笔、一份保险柜租赁合同,还有一摞学生签过的空白协议。

最上面那份,签名是韩雨薇。

名字后面却多了一行小字。

“代签人:林知夏。”

我呼吸一停。

“她没签过。”

录音笔亮起红灯。

林知夏的声音传出来。

“保险柜只认三样东西。合同上她的手印,原片编号,还有沈家基金会的入库密码。”

程立秋问:“密码是什么?”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

“沈明川藏在沈家信托仓库里的那一亿元,到账日期是4月16日。”

耳机里忽然响起一阵笑。

“周远,你以为我会把密码写在合同上?”

“那你想让我拿什么去冻结基金?”

“你前世最想要的真相,就在沈明川身上。”

我抬头望向冷库外。

沈明川没走。

警灯正停在仓库门口,他的车却堵在后门。

程立秋按下耳机。

“沈明川已经控制。”

我拿起合同和录音笔,拨通顾遥的电话。

“老胶片在哪里?”

“画室暗房,三十七号底片袋。”

“他愿意交吗?”

“但他有一个条件。”

“说。”

“韩雨薇的原始影像,要先备份给你们。”

“给他。”

顾遥挂断后,程立秋的人已经押着沈明川进来。

沈明川西装上全是灰,领带也歪了。

他看见保险柜里的合同,脸色沉下去。

“林知夏让你来拿这个?”

“她拿不到的。”

“你想拿基金换她?”我问。

沈明川盯着我。

“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沈家的钱。”

他摸出手机,扔给程立秋。

“保险库密码是0416。陈福来替她伪造了三千万学生债务,我这里有转账记录。基金一旦交割,她拿走的就不止一个亿。”

我盯着他。

“你在交她?”

沈明川扯了扯领带。

“她答应让我独享基金收益。现在看来,她准备把我当替罪羊。”

“韩雨薇呢?”

沈明川没说话。

我把录音笔放在他面前。

“当年林知夏用一份阴阳合同逼她退出选拔。她不肯,林知夏就把她关进冷库。你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

“说完整。”

他擦掉手心的汗。

“我负责找人,陈福来造假,林知夏签字。冷库事故后,所有钱都进了白蔷传媒。”

耳机里传来一声碰撞。

“沈明川,你敢卖我?”

林知夏的声音不再温柔。

沈明川抬头看着监控。

“周远想要证据,我想要基金。你呢?你还想把所有人都留在笼子里替你挡刀?”

外面忽然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陈福来被两名警员带进来。

他额头全是汗,一进门就指向沈明川。

“是他!学生债务是沈明川让我伪造的,他说签一份合同就给五千块。林知夏拿走了大头,我只拿了三百万!”

沈明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胡说!”

“我有聊天记录!”陈福来挣开他,“还有阴阳合同模板!你们的指纹都在上面!”

程立秋把他们分开。

“谁报的警?”

陈福来喘着粗气。

“我。林知夏让我把最后一批原件送去烧掉,我刚出门就看见警灯。我不想替她死。”

我盯着他。

“原件呢?”

“在她身上。”

警员很快从林知夏的包里搜出一把车钥匙。

后备箱里装着档案袋。

里面有保险柜合同原件、学生债务协议、基金会质押书,还有林知夏给韩雨薇转账的记录。

最下面压着一份旧病历。

死亡证明上的名字,是韩雨薇。

警方赶到画室时,顾遥正站在暗房门口。

“底片都在。”

程立秋问:“能证明时间?”

“胶片边上有连续拍摄记录。原始文件显示,林知夏在韩雨薇被关进去以后,亲自删除了走廊监控。”

顾遥把硬盘递过来。

“还有这个。”

视频里,林知夏站在冷库外。

韩雨薇在门后拼命拍打。

林知夏对陈福来说:“韩雨薇要是死了,替补名额就是宋妍的。债务合同改好,名单明天公布。”

视频结束。

我坐在冷库门槛上,后背疼得喘不过气。

程立秋蹲下来。

“2017年的案子,复查结论是消防意外。证据链断在监控。”

“现在呢?”

“监控原件恢复,时间线完整。你当年的执法记录里少了三分钟,原因会一并查清。”

“韩雨薇不是2017年死的?”

程立秋看了我一眼。

“她获救后改名,换了城市。精神一直不好,但活着。”

我低下头。

太好了。

耳机里又传来林知夏的声音。

“周远,你救了她,冻结了基金,也洗掉了自己的嫌疑。可你还是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上一世,你为了我放弃调查,最后死得那么难看。”

我站起身,把录音笔关掉。

“上一世,我关掉供氧阀,是因为她说冷库会爆炸,让我先走。”

“我信了你。”

“我也信过你。”

这一次,我宁可多等三分钟,等救援,也等证据。

消防队长跑进来。

“里面不能久留,全部撤!”

我扶住墙站稳。

林知夏还在仓库外。

警方在公路收费站截住了她。

她下车时没有哭,只整理了一下头发。

“周远。”

我隔着警灯看她。

“你以为把我关进去,就能拿回那些钱?”

“那笔钱本来就该回来。”她说,“沈家浪费了十年,我替他们把资源集中起来。那些没背景的学生不配占着名额。我只是拿回被浪费的财富。”

“那韩雨薇呢?”

“她太固执。”

“你让人关死她,也是为了拿回财富?”

林知夏沉默几秒。

“我建立白蔷,是为了不让那些没钱的年轻人白忙一场。真正有才华的人,应该得到钱。剩下的公平,靠我分配。”

顾遥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我走到她面前。

“你分配的是机会,不是公平。有人拿钱换合同,有人背债替公司赚钱。你垄断赛道,再把学生当 disposable。”

她皱眉。

“别用这种词。”

“合同上写的是学生自愿,你替他们签了什么?”

我拿出录音笔。

“今天我替他们念给你听。”

三天后,白蔷传媒的办公室被查封。

沈家信托基金交割暂停,一亿元冻结。

警方冻结相关账户,核算资产后,先行发放被骗学生的补偿款。

第一批到账那天,韩雨薇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钱收到了。剩下的,走程序。”

我回了两个字。

“好的。”

她的案子重新调查,2017年的事故被认定为非法拘禁和伪造事故结论。

那份死亡证明被撤销。

我提交了旧案复查申请。

程立秋当着支队的面,把档案推到我面前。

“你当年的执法记录少了三分钟,查出来了。你为了保护林知夏,擅自关闭供氧阀,又删掉了部分现场记录。”

“是。”

“处分呢?”

“按程序来。”

他盯了我几秒,在文件上签字。

“从今天起,解除处分。但你给我记住,证据迟到,不代表错误消失。”

“我记住了。”

半个月后,案件开庭。

陈福来承认伪造债务和合同模板,交出全部流水。

沈明川承认非法拘禁和妨碍调查,交代基金账目。

林知夏没有认罪。

她把责任推给沈明川和陈福来,又说白蔷传媒的转型全是董事会决定。

庭审结束,她转头看我。

“他们会坐牢,我也会。”

“你还有什么话?”

“我最后悔的,是没早一点认识你。”

“然后呢?让我也进冷库?”

她笑了。

“你变了。”

我没再问。

她确实不会认错。

白蔷传媒被吊销资质,资产进入清算。那些学生重新获得报名资格,补发奖金,解除债务。

沈明川因配合调查,没有被认定为全部主犯,但非法拘禁和伪造文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陈福来退赃时哭得很凶,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

没人替他擦眼泪。

林知夏因故意伤害、非法拘禁、诈骗及伪造文件等数罪被判刑。

宣判那天,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拢在脑后。

经过旁听席,她停了一下。

“周远。”

我抬头。

“你以为我没留后手?”

“你说。”

“基金只是第一笔钱。白蔷以前拿不到的名单和渠道,我早就卖给别人了。就算公司倒了,我还能重新开始。”

她说得没错。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输了。

所以我也没跟她谈输赢。

“顾遥在查那笔渠道转让。查到谁,我就抓谁。”

林知夏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她终于明白,我没收手。

我起身离开法院。

程立秋在门口等我。

“韩雨薇今天来做笔录。她想见你。”

“她在哪儿?”

“跟我来。”

我们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她。

她瘦了很多,右耳戴着一只助听器。

看见我,她先笑了一下。

“周警官,我活下来了。”

“是。”

“上一辈子的事,别替我记着。我不记得。”

“好。”

她问:“你还会做那个选择吗?先救别人,还是先抓她?”

我想了想。

“先活下来,再把该抓的人抓住。”

她点头。

“这次算及格。”

说完,她转身进了门诊楼。

我站在原地,胸口那块压了两年的地方总算松开。

旧案撤销了,韩雨薇活着,基金和赔偿都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至于林知夏,她最信赖的律师正在替她整理狱中申诉。

沈明川给她的回信只有一句。

“别再找我。”

陈福来听说她没替自己兜底,骂了整整一晚上。

她曾经把所有人攥在手心。

如今谁都在咬她。

我没有再看她的上诉材料。

那天晚上,我值完最后一班岗,回家打开门。

桌上放着一只旧档案袋。

里面是2017年那套警服的鉴定报告。

供氧阀的关闭记录上,除了我的签名,还有林知夏当时交给我的一张手写便条。

“周远,关掉阀门,我们一起出去。”

字迹清晰,日期也在。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前世我把它当成了她求生的证据。

这一世,它终于成了她欺骗我的证据。

我把便条装进证物袋,编号,登记。

然后关灯。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替我决定该丢掉什么。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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