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就签个字,走个过场。"宋云鹤把笔塞进我手里,眼神躲闪。
我看着离婚协议上自愿放弃所有财产那行字笑了。
"为了林诗情的儿子能上城里户口,你连这个都算计好了?"
他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民政局的红章盖下那一刻,我把结婚证撕成了两半。
"宋云鹤,这辈子,别想我再签一次字。"
01
宋云鹤站在檐下,手里夹着半截烟,见我下车,立刻把烟掐了。
他以前最讨厌我闻烟味。
结婚七年,他每次应酬回来,都会先在楼下吹十分钟风,再进家门。
“怎么才来?”
他迎上来,语气不重,却带着平时在公司发号施令的习惯。
我看了眼他熨得平整的衬衫,又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
“堵车。”
“那快点,里面人不少。”
他伸手想牵我。
我避开了。
宋云鹤的手停在半空,眉心轻轻一皱。
“温遥,你还在生气?”
我没说话。
他压低声音,像哄孩子一样。
“我昨晚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就是走个手续,过两天就复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很多年。
他二十七岁创业失败时,嘴边冒着青茬,在出租屋里抱着我说,等他翻身,一定让我过好日子。
他三十二岁拿到第一笔大单,醉得站不稳,却还记得给我带一块被压扁的蛋糕。
他三十五岁搬进现在那套大平层,把钥匙放进我掌心,说这里以后只听女主人的。
而现在,他让我跟他离婚。
理由是户口政策卡得紧,他朋友的孩子需要一个名额。
那个朋友,叫林诗情。
他初恋。
昨晚我问他为什么一定要用我们的婚姻去帮别人,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一句。
“人情债,总要还。”
我当时笑了。
“你欠她什么?”
他没答。
大厅里人很多。
有刚领证的小情侣,女孩抱着花,男孩紧张得耳朵发红。
也有来离婚的夫妻,隔着半米远坐着,谁也不看谁。
宋云鹤带我坐到角落,把文件袋打开。
几页纸被他整理得很齐。
离婚协议四个字落在最上面,黑得刺眼。
他把笔递给我。
“老婆,就签个字,走个过场。”
他叫老婆时,声音放得很软。
从前我最吃这一套。
他说老婆别怕,我就敢跟他一起背债。
他说老婆等我,我就在深夜的便利店热便当,等他谈完客户回来。
他说老婆信我,我就把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卖了,给他补公司现金流。
可今天,我看着那支笔,只觉得陌生。
“协议你看过了吗?”
宋云鹤眼神一闪。
“都是模板,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又不是真的分,财产那些写了也不算。”
“写了不算?”
“复婚之后还是我们的。”
他笑了一下,伸手要翻到签字页。
我按住纸。
“那为什么上面写着,我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
他的笑僵在嘴角。
旁边排队的女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宋云鹤的脸色立刻沉下来。
“温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觉得挺合适的。”
我把协议拿起来,一字一句念得很慢。
“女方温遥确认,婚后名下不动产、公司股权、车辆、存款及一切收益,均归男方宋云鹤所有,女方不再主张任何权利。”
我念到这里,抬眼看他。
“模板?”
宋云鹤喉结动了动。
“律师说这样写方便。反正我们会复婚。”
“哪个律师?”
“公司的法务。”
“你的法务,替我拟放弃全部财产的协议?”
他脸上终于挂不住了。
“温遥,你能不能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难听?”
“那你说得好听一点。”
我把协议拍在桌上。
“你为了林诗情的儿子能上城里户口,把我推出去当垫脚石,还想让我净身出户。宋云鹤,这话要怎么说才不难听?”
他的脸色骤然变了。
“你怎么知道?”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温度终于灭了。
原来那些深夜背着我接的电话,那些突然多出来的出差,那些他看见短信时下意识翻扣手机的动作,都是真的。
宋云鹤伸手抓我的腕。
“温遥,你听我解释。”
我抽回手。
“叫号了。”
窗口那边传来机械的声音。
他盯着我,眼底有慌,也有压着的怒。
我站起身。
“走吧。”
宋云鹤迟疑了两秒,还是跟了上来。
02
工作人员问我们是否自愿。
宋云鹤抢先点头。
“自愿。”
我没有马上开口。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语气公事公办。
“女方呢?”
宋云鹤的手在桌下碰了碰我膝盖。
力道不大,却带着警告。
从前他在饭局上也是这样。
我不爱应酬,不会说漂亮话,他就在桌下碰我一下,示意我倒酒、微笑、不要让客户难堪。
后来他的公司越来越大,我出席的场合越来越少。
他说外面复杂,你不喜欢就别去了。
“自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宋云鹤明显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像一场被推着走的梦。
拍照,签字,确认。
他每一步都盯着我,仿佛怕我临时反悔。
协议被推到我面前,他把笔放进我手心。
“温遥,签吧。”
我低头看着那条财产约定。
“如果我不签呢?”
他压低声音。
“别闹。”
“我是在问你。”
“你不签,今天就办不了。”
“那就不办。”
我把笔放下。
宋云鹤呼吸一沉。
他看了眼窗口,又凑近我,声音绷得很紧。
“温遥,你答应过我的。”
“我只答应来看协议,没答应放弃一切。”
“这只是形式。”
“形式需要我净身出户?”
他咬了咬后槽牙。
“你非要在这里跟我吵?”
“是你非要在这里骗我。”
工作人员看着我们,提醒道:“双方对协议内容有争议,可以先协商。”
宋云鹤立刻把协议拿回来。
“没有争议。”
他侧过脸看我,眼神像结了一层冰。
“温遥,别让我难做。”
这句话我听过太多次。
他母亲第一次嫌我不会生孩子时,他说别让我难做。
林诗情回国那晚,他去机场接人到凌晨两点,我质问他,他说别让我难做。
他把我生日宴推掉,去参加林诗情儿子的家长会,他也说别让我难做。
我忽然笑了。
“宋云鹤,你难做,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的眼神一震。
大概七年里,我从没这样跟他说过话。
我拿起协议,当着他的面,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一条删掉。”
我指着财产归属。
“婚内共同财产依法分割。你名下公司股权,有一半是我的。”
宋云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你疯了?”
“我很清醒。”
“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
“创业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卖了婚前房拿出来的。你忘了,我没忘。”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笔钱我后来还给你了。”
“还的是本金,不是七年的收益。”
他盯着我,声音冷下来。
“温遥,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把协议推回去。
“你让我签字之前,就没想过我会看内容,是吗?”
宋云鹤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他不是忘了告诉我。
他是笃定我会信他。
笃定我会为了所谓夫妻情分,闭着眼把自己交出去。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
“我也准备了一份协议。”
宋云鹤皱眉。
“什么?”
“离婚协议。”
我把手机递过去。
“房子、车、存款、基金按法律分割。公司股权按出资与婚内增值重新核算。债务部分,我只承担我签字认可的。”
他快速扫了几眼,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找律师了?”
“嗯。”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骗我去给林诗情儿子办转学材料那天。”
那天他说客户孩子转学,缺一个本地监护资料,求我帮忙跑趟学校。
我到了才知道,资料栏里写的是林诗情儿子的名字。
孩子叫宋嘉树。
姓宋。
工作人员念出来时,我站在办公室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后来林诗情赶来,温柔又歉疚地解释,说孩子随她外祖家姓,只是巧合。
宋云鹤也说只是巧合。
我那天回家,没哭没闹。
我只是找了律师。
宋云鹤把手机放回桌上,眼底压着火。
“你宁愿相信外人,也不信我?”
“我信过你。”
“所以才输到今天。”
窗口那边催了一次。
宋云鹤盯着我半晌,忽然低声说:“好,按你的来。”
这次轮到我意外。
他拿过笔,在我那份协议打印出来后签了字。
每一笔都重得像要划破纸。
我知道他在忍。
他现在最急的是把婚离成。
因为林诗情那边等不起。
而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红章盖下去时,声音很轻。
我却觉得,像某种枷锁落了地。
走出大厅,宋云鹤伸手来拿离婚证。
“先放我这里,免得弄丢。”
我把证件收进包里。
“不用。”
他眉心跳了跳。
“温遥,别再闹脾气。”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宋云鹤,从现在开始,我跟你没有关系了。”
他的表情沉了下去。
“过两天复婚的时候,你最好也这么硬气。”
我没接话。
我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结婚证。
红皮已经有些磨损。
七年前,我把它放在床头柜里,每次打扫都会擦一擦灰。
宋云鹤皱眉。
“你拿这个干什么?”
我当着他的面,把结婚证撕成两半。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温遥!”
我把碎片丢进旁边垃圾桶。
“这辈子,别想我再签一次字。”
03
宋云鹤追了我三步。
我没有回头。
车门合上的瞬间,他的手拍在车窗上。
司机吓了一跳,回头看我。
“女士,要开车吗?”
“开。”
车子启动,宋云鹤的身影被甩在雨雾后面。
他站在原地,西装肩线挺直,却第一次显得狼狈。
手机很快响起来。
我看了一眼,没接。
第二通,第三通。
屏幕上他的名字反复亮起,又暗下去。
最后换成了短信。
温遥,你今天太过分了。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笑。
骗我离婚的人说我过分。
想让我净身出户的人说我过分。
一个人若是习惯被偏爱,连伤害别人时都会觉得理所当然。
车开到小区门口,我让司机停下。
保安老陈撑着伞跑过来。
“温女士,宋先生早上交代了,说今天有搬家公司过来,我还以为您要换房子呢。”
我脚步一顿。
“搬家公司?”
“对啊,已经上去了,说是宋先生安排的。”
我攥紧包带。
电梯上行的数字跳得很慢。
门一开,客厅里传来纸箱拖动的声音。
两个搬家工人正把我的书、衣服、相框往箱子里塞。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我母亲留下的玉镯盒。
我走过去,按住箱盖。
“谁让你们动的?”
工人愣住。
“宋先生说的,说这些是您的东西,让我们送到城西公寓。”
城西公寓。
那是宋云鹤公司名下的一套小房子,平时给外地员工临时住。
他口口声声说过两天复婚,却连把我赶出去的地方都安排好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宋云鹤电话。
这次他接得很快。
“温遥,你冷静下来没有?”
我看着满地狼藉。
“你让人搬我的东西?”
“只是先分开住几天。”
“谁同意了?”
“房子暂时需要空出来。”
他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林诗情那边办材料,要证明实际居住。她和孩子得先住进来。”
我闭了闭眼。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锤了一下。
“这是我们的婚房。”
“现在不是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
他大概也意识到这句话太直接,又放软语气。
“温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去城西住几天,等户口办完,我接你回来。”
我笑了一声。
“接我回来,看她睡过我的床,用过我的厨房,带着孩子在我家里拍全家福?”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她只是暂住。”
“那孩子呢?也只是暂住?”
他沉声说:“孩子是无辜的。”
“所以我有罪?”
宋云鹤被堵住。
我不给他继续装好人的机会。
“你听清楚,这套房是婚内买的,我有一半权利。没有我的同意,谁也别想住进来。”
“温遥,你非要这样?”
“对。”
我挂断电话。
两个工人站在旁边,进退两难。
我把他们已经装好的箱子打开,一件件拿出来。
“麻烦你们现在离开。”
“可是宋先生那边已经付钱了。”
“那你们找他退。”
我拿出手机拍下屋里的情况,又打给物业经理。
十分钟后,物业带人上来。
我当场要求更换门锁,并登记禁止非业主授权人员进入。
物业经理有些为难。
“温女士,这个房子业主登记是宋先生。”
“房产证我这里有复印件,婚内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也写清楚依法分割。手续没完成前,他没有权力单方面处分。”
我把文件递过去。
经理看了几眼,态度立刻谨慎起来。
“明白,我们先做备注。”
门锁换好,天色已经暗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宋云鹤从身后环住我,眼底像有光。
那时摄影师让他说一句最想对新娘说的话。
他说:“温遥,我会让你一辈子有家。”
门铃响起。
我以为是物业,打开门,却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外。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长发披肩,眉眼柔和。
身边牵着一个男孩,十岁左右,背着书包,正好奇地往屋里看。
女人见到我,先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歉意的笑。
“温小姐,不好意思,云鹤说今天可以搬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谁。
可她手里握着钥匙。
那把钥匙,是我去年给宋云鹤配的备用。
我看着她。
“林诗情?”
她点点头。
“是我。”
男孩仰头看我,又看向屋里的婚纱照。
“妈妈,这就是宋叔叔以前的太太吗?”
林诗情轻轻按住他的肩。
“嘉树,不可以没礼貌。”
以前的太太。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明白。
在他们那里,我早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位置。
退场的人。
让位的人。
宋云鹤赶到,气息有些急。
看到门口这一幕,他脸色顿时沉了。
“温遥,你怎么还没走?”
这句话,比上午那份协议更像一记耳光。
我看着他。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
林诗情垂下眼。
“云鹤,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别让温小姐为难。”
她越退,宋云鹤越心疼。
他皱眉看我,声音冷硬。
“你有气冲我来,别针对她们母子。”
我笑了。
“我站在自己家门口,不让陌生人进来,叫针对?”
男孩忽然开口。
“可宋叔叔说,这里以后也是我的家。”
空气一下子静了。
宋云鹤脸上的强势裂了一道缝。
我看着那个孩子,再看向宋云鹤。
“宋叔叔?”
我慢慢问。
“宋云鹤,你确定,他该这么叫你吗?”
04
宋云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林诗情很快把男孩往身后拉。
“温小姐,你误会了,孩子小,说话没分寸。”
“十岁了,不小。”
我看着她握紧孩子肩膀的手。
“他知道这里以后是他的家,却不知道这房子还有一半属于我?”
林诗情眼眶微红。
“我从来没想抢你的东西。”
“你已经站在我门口了。”
她咬住唇,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宋云鹤果然挡在她前面。
“温遥,够了。”
“还不够。”
我转身进屋,把玄关柜上的备用钥匙盒拿出来,里面少了一把。
我把空位举到他面前。
“钥匙你给的?”
宋云鹤沉默。
林诗情小声说:“是我不好,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好了。”
“你以为什么不重要。”
我伸手。
“钥匙还我。”
她迟疑了一下,从包里拿出钥匙。
我接过来,直接丢进垃圾桶。
宋云鹤的脸彻底沉下去。
“温遥,你别太刻薄。”
“你把我的钥匙给别人,还指责我刻薄?”
“她带着孩子不容易。”
“所以呢?她不容易,我就该把房子让出来,把丈夫让出来,再把财产也让出来?”
男孩在林诗情身后小声嘟囔。
“妈妈,我们不要住这里了,她好凶。”
林诗情立刻弯腰哄他。
“嘉树乖。”
那一幕温柔得像一家三口。
我站在门内,像一个不识趣的外人。
宋云鹤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觉得陌生。”
“那真巧。”
我说。
“我看你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
“今天先算了。诗情,我送你们回去。”
林诗情点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看我一眼。
“温小姐,真的对不起。云鹤只是想帮孩子,他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的人,不会在离婚协议里写让我放弃全部财产。”
她脸上的温柔僵住。
宋云鹤猛地看向她,又看我。
“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怕她不知道自己住进来的代价。”
“温遥!”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林诗情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
宋云鹤站在她身旁,脸上全是心疼和烦躁。
门关上,屋里恢复安静。
我靠在墙上,很久没有动。
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消息。
温女士,您之前提交的材料我看过了。若对方存在转移财产或隐瞒股权收益行为,可申请调查令。另,您提到的孩子身份问题,若与财产分割相关,需要证据支撑。
我回复。
我会拿到。
晚上九点,宋云鹤回来。
门锁换了,他进不来,只能按门铃。
我没开。
他在门外打电话。
“温遥,开门。”
“有事电话说。”
“这是我家。”
“也是我家。”
他压着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
“按协议走,分割财产。”
“除了钱,你脑子里还有别的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曾经公司账上只剩三千块时,我把婚前房卖掉,一分钱没给自己留。
那时候他抱着我说,温遥,你不是爱钱的人,你爱的是我。
后来他有钱了,才发现我不爱钱这件事,对他来说太方便了。
“我当然要钱。”
我说。
“我要我该得的每一分。”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
“你变了。”
“是你逼的。”
“我没有逼你。假离婚是权宜之计,你为什么非要上纲上线?”
“因为我不想再当傻子。”
他的声音低下来。
“温遥,我们七年了。”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七年这两个字,真是好用。
他需要我让步时,说七年。
他要我闭嘴时,说七年。
他想我心软时,还是说七年。
我走到门边隔着门板问他。
“宋云鹤,林诗情的儿子,到底是谁的?”
外面骤然安静。
过了很久,他说:“你不要胡乱怀疑。”
“那你回答我。”
“跟你没关系。”
我闭上眼。
这四个字,比承认更清楚。
我轻声说:“好。”
“好什么?”
“好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突然急了。
“温遥,你别乱来。”
“你怕什么?”
他没有答。
我挂断电话。
门外传来一声压抑的踢门声。
然后是他远去的脚步。
那晚我没睡。
我把这些年所有银行卡流水、房产资料、公司早期转账记录一份份整理出来。
天快亮时,我翻到一个旧邮箱。
里面有七年前宋云鹤发给我的第一版商业计划书。
邮件最后一句写着。
温遥,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公司有你一半。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然后截图保存,发给律师。
天亮后,宋云鹤发来消息。
今晚回老宅吃饭,我妈要见你。
我回了两个字。
不去。
他很快打电话过来。
“温遥,你别忘了,我妈身体不好。”
“她身体不好,跟我离不离婚没关系。”
“她知道我们离了,气得血压上来了。”
“那你应该解释,是你为了初恋的儿子逼我假离婚。”
宋云鹤声音一冷。
“你一定要把话说绝?”
“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
他沉默几秒,忽然说:“你要是不去,财产的事,我们就没什么好谈了。”
我笑了。
“宋云鹤,你是不是还没明白?”
“什么?”
“现在求着谈的人,是你。”
05
宋云鹤的电话打了三次,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来,我妈会亲自去找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宋母这个人,我太了解了。
她不讲道理的时候,从不觉得自己不讲道理。
她只会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她这个为儿子操碎心的母亲。
我给律师发了定位,又把手机录音打开,才换鞋出门。
老宅在城东别墅区。
以前我每次来,都会提前买好宋母爱吃的点心,再把她念叨过的药整理成盒。
她从没夸过我。
只会挑剔我买的桂花糕太甜,药盒标签贴得不够端正。
宋云鹤在门口等我。
他穿着家居衫,眉眼里压着疲惫。
见我下车,他先看了眼我的包。
“你又带了什么?”
“证件。”
“温遥,我不是让你来吵架的。”
“我也不是来听训的。”
他脸色一沉。
“进去之后说话注意点,我妈血压还没稳。”
“你要是真怕她血压不稳,就不该把离婚的事拿她当筹码。”
宋云鹤抿紧唇,伸手想拉我。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的手落空,眼神顿时更冷。
客厅里灯开得很亮。
宋母坐在沙发正中,膝上搭着羊绒毯,脸色苍白,却不妨碍她用最刻薄的眼神打量我。
茶几上摆着一碗药,旁边还有血压计。
“你还知道来?”
我站在门口,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过去扶她。
“您找我有事?”
她把药碗重重放下。
“你跟云鹤闹成这样,还问我有什么事?”
宋云鹤低声说:“妈,您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
宋母指着我。
“我们宋家养了她七年,她倒好,离个婚还想分走半个家。”
我笑了笑。
“您说错了。”
宋母皱眉。
“什么错了?”
“不是宋家养我。”
我看向宋云鹤。
“他创业最难的时候,是我卖了婚前房,拿钱填公司窟窿。”
宋母脸色变了变,很快又冷哼。
“女人嫁了人,帮丈夫不是天经地义?”
“那丈夫婚内赚钱,妻子依法分割,也是天经地义。”
她被噎住,胸口起伏明显。
宋云鹤挡到我面前。
“温遥,少说两句。”
“让我来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
“现在嫌我说话了?”
宋母忽然抓起沙发边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你别以为有几个律师撑腰,就能翻天。”
“我告诉你,云鹤要帮诗情,是因为我们宋家欠她。”
这句话,比宋云鹤昨晚那句人情债更刺耳。
“欠她什么?”
宋母嘴唇动了动,像是差点说出口。
宋云鹤立刻打断。
“妈。”
客厅里安静下来。
也就是这时,楼梯口传来细小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林诗情牵着宋嘉树下来。
她换了浅色针织裙,头发松松挽起,像这里的女主人。
宋嘉树手里抱着一个飞机模型。
我认得那架模型。
那是宋云鹤去年出差回来,说要留给朋友孩子的礼物。
林诗情看见我,脚步停住。
“温遥,你也来了。”
宋母一看见她,语气立刻软下来。
“诗情,带嘉树上去,别听这些糟心话。”
宋嘉树却看着宋云鹤。
“宋叔叔,外婆说今晚可以在这里睡。”
宋云鹤脸色一僵。
宋母也跟着僵住。
我慢慢转头看向宋母。
“他叫您什么?”
宋母眼神躲开。
林诗情急忙蹲下身,轻声纠正。
“嘉树,不能乱叫。”
宋嘉树不明所以。
“可是奶奶刚才不是说,以后我可以这么叫吗?”
整个客厅像被一只手猛地按住。
宋云鹤的呼吸重了。
宋母的脸色白得更厉害。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又看着那个孩子手里的飞机模型,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冷得可笑。
“宋云鹤。”
我一字一顿地问。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06
宋云鹤没有回答。
他只是快步走过去,按住宋嘉树的肩。
“嘉树,先上楼。”
宋嘉树被他的力道吓到,抬头看他。
“宋叔叔,你弄疼我了。”
林诗情立刻把孩子护到怀里。
“云鹤,他还是孩子。”
她说这句话时,眼圈已经红了。
宋云鹤松开手,语气放低。
“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默契到刺眼的维护。
宋母缓过神来,立刻把错推到我身上。
“你满意了?”
“孩子一句话,你非要往歪处想。”
我看着她。
“我还没说我想到了什么。”
宋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宋云鹤转身看我,声音压得很低。
“温遥,出去说。”
“为什么要出去?”
我扫过客厅里每个人。
“既然今晚叫我来,不就是要谈清楚吗?”
林诗情抱着宋嘉树,轻声说:“温遥,孩子真的只是口误。”
“我没有问你。”
她的脸白了白。
宋云鹤皱眉。
“你别冲她发火。”
“那我该冲谁发火?”
我看向他。
“冲你这个把我骗去民政局的人,还是冲你妈这个把别人的孩子教成孙子的人?”
宋母气得捂住胸口。
“你……你这是什么教养?”
“我的教养,早就在你们逼我净身出户那天用完了。”
宋云鹤脸色彻底冷下来。
“够了。”
他走到茶几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
“你不是要谈财产吗?”
“签了这个,房子可以先给你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补充协议。
上面写着,我自愿暂缓主张公司股权及收益分割,婚房由我暂住,待双方复婚后自动作废。
我差点笑出声。
“你管这个叫谈?”
宋云鹤说:“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让步。”
“我拿自己的合法权益,换你允许我暂住自己的房子?”
“温遥,你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人不是我。”
我把文件推回去。
“你急着要婚姻状态给林诗情母子让路,又想把公司保住,还想我闭嘴复婚。”
“宋云鹤,你哪来的脸说这是让步?”
他眼底火光翻涌。
“如果不是你把事情闹大,今天根本不会这样。”
“是我闹大,还是你们装不下去了?”
宋母忽然开口。
“云鹤,别跟她废话。”
“她要钱,就给她一笔。”
“这种女人,就算回来了,也不会安分。”
我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端茶递水、陪她复查、替她守夜的人。
她把我的付出忘得干干净净。
宋云鹤沉默几秒,说:“你开个数。”
我抬眼。
“我要依法分割,不要施舍。”
“法律也讲证据。”
他盯着我。
“公司不是你嘴上说一半就能一半。”
我点点头。
“所以我已经在准备证据。”
林诗情一直没说话。
听到这句,她抱着孩子的手明显收紧。
宋嘉树被勒得不舒服,挣了一下。
“妈妈,疼。”
林诗情立刻松手,慌乱地看了宋云鹤一眼。
这个眼神很短,却没有逃过我的视线。
宋云鹤也看见了。
他眉心一跳。
“温遥,你到底查到了什么?”
“你怕我查到什么?”
他往前一步。
“回答我。”
我拿起包。
“等该知道的人都知道时,你自然会知道。”
宋云鹤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准备,侧身避开。
他的手擦过我的手腕,重重撞在茶几边缘。
杯子倒了,药汁洒了一桌。
宋母尖叫一声。
“云鹤!”
林诗情也冲过来。
“你受伤了没有?”
我退到门口,冷眼看着他们围成一团。
真像一家人。
我把门打开时,宋云鹤抬头。
他眼里终于露出一丝失控。
“温遥,你别逼我。”
我停住脚。
“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
走出老宅没多久,律师电话打进来。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
“温女士,有个情况您要先有准备。”
“我们查到宋先生近两年将部分股权收益转入一家教育咨询公司。”
我握紧手机。
“法人是谁?”
律师停顿了一下。
“林诗情。”
“受益备注里,反复出现一个名字。”
我看着夜色里湿冷的路灯,声音很轻。
“宋嘉树?”
“是。”
律师又说。
“更关键的是,有一笔款项备注写着,嘉树抚养补偿。”
我站在原地,指尖一点点发麻。
抚养补偿。
这四个字,足够把宋云鹤所有谎话撕开一道口子。
电话那边继续传来律师的声音。
“温女士,我建议明天一早申请财产保全。”
我看着远处老宅亮着的窗。
“申请。”
“全部。”
07
财产保全申请递上去,宋云鹤比我想象中更快收到消息。
上午十点,我正在律师事务所核对流水,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我按下免提。
“温遥,你疯了?”
他的声音从手机里冲出来,连旁边的律师都抬了下头。
我平静地翻过一页资料。
“我在依法维权。”
“你申请冻结公司账户?”
“我申请保全婚内共同财产。”
“你知不知道今天有一笔供应商款要付?”
“你转给林诗情的那些钱,也没提前问我知不知道。”
电话那边呼吸沉重。
“撤掉。”
“不能。”
“温遥,我再说一遍,撤掉。”
我看向律师。
律师轻轻点头,示意我不用怕。
我对着手机说:“你再说十遍,也不能。”
宋云鹤冷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拿到钱?”
“你只会把公司拖死。”
“公司若真这么容易死,那你这些年吹给我的江山,也不过是纸糊的。”
电话里安静两秒。
随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你来公司。”
“我没兴趣。”
“你不是要证据吗?”
他咬着字。
“我给你看。”
我知道这是局。
可我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信他。
而是律师提醒过,公司原始股东名册、早期财务凭证、出资记录,很多还留在总部档案室。
那些东西,比吵架有用。
我到公司楼下时,前台看我的眼神明显变了。
她从前见我,都会笑着喊宋太太。
今天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叫了一声。
“温女士。”
我点头。
“宋总在吗?”
“在会议室。”
她压低声音。
“还有几位股东也在。”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两个员工在后面小声议论。
“听说账户被冻结了。”
“不是说老板娘要分公司吗?”
“都离了,还算老板娘吗?”
会议室门半开。
我还没进去,就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在里面发火。
“云鹤,你家庭问题别拖公司下水。”
“账户冻结,项目款怎么办?”
宋云鹤声音低沉。
“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
另一个人拍桌子。
“当初她卖房投进来的那笔钱,老员工都知道。”
“现在闹到法院,你要我们怎么站队?”
我推门进去。
所有声音都停了。
宋云鹤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
“你还真敢来。”
我把包放到椅子上。
“不是你叫我来的?”
他走过来,把一份打印材料甩到我面前。
“看清楚。”
“公司注册股东从来没有你。”
“你所谓的一半,只是我当年哄你的话。”
我拿起那几页纸,慢慢翻。
确实没有我的名字。
也没有我卖房那笔钱的备注。
它被写成了宋云鹤个人借款。
我抬头看他。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为了证明你七年前就开始防我?”
股东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
宋云鹤眼角抽了一下。
“别偷换概念。”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邮件,放在桌上。
“那这封呢?”
纸张滑到会议桌中央。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他当年发给我的商业计划书。
最后一句话被我用笔圈出。
如果有一天我成功了,公司有你一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一位老股东拿起来看了看,皱眉。
“这是你创业初期写的?”
宋云鹤脸色难看。
“那只是夫妻之间的玩笑。”
我看着他。
“你拿我的钱不是玩笑,承诺给我一半就是玩笑。”
“宋云鹤,你的玩笑真值钱。”
他猛地压低声音。
“温遥,你到底想要什么?”
“账本。”
“没有。”
“原始出资凭证。”
“没有。”
“近两年转给林诗情公司的款项说明。”
他眼神骤变。
“谁告诉你的?”
几个股东立刻看向他。
中年男人皱眉。
“转给谁?”
宋云鹤没有答。
我轻轻笑了。
“看来大家还不知道。”
宋云鹤突然上前,一把按住我面前的资料。
“温遥,出去。”
“怕了?”
“我让你出去!”
他的声音彻底失控。
会议室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林诗情站在门外,眼睛红得像哭过。
她身后跟着宋嘉树。
孩子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云鹤。”
她声音发颤。
“你别跟她吵了。”
“我把东西带来了。”
宋云鹤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下去。
“谁让你来的?”
林诗情咬住唇,把文件袋抱得更紧。
“你说过会保护嘉树。”
“可现在她要把一切都毁了。”
我看着那个文件袋,心底冷意升起。
宋嘉树忽然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脆生生地说。
“妈妈,这个亲子鉴定给宋叔叔看了,温阿姨就会搬走吗?”
08
宋嘉树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透明文件袋上。
宋云鹤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
林诗情抱紧文件袋,眼泪先掉了下来。
“嘉树,别说了。”
宋嘉树不明白大人为什么都不说话。
他仰头看宋云鹤。
“宋叔叔,妈妈说你看见这个就会保护我们。”
宋云鹤喉结滚了滚。
“谁让你带他来的?”
林诗情红着眼看他。
“我不来怎么办?”
“账户被冻结,学校那边也催材料。”
“你答应过我的,嘉树不能再被人说没有爸爸。”
一个股东猛地站起来。
“宋总,这到底怎么回事?”
宋云鹤没有回答。
我伸手。
“文件给我。”
林诗情立刻后退一步。
“不行。”
“既然拿来了,不就是给人看的?”
她看着我,声音发颤。
“温遥,我知道你恨我。”
“可是孩子没有错。”
“云鹤只是想给他一个名分,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成这样?”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心里没有半分波动。
“名分?”
“用我的婚姻换?”
“用我的房子换?”
“用婚内财产养你的孩子,再让我净身出户换?”
宋云鹤终于开口。
“温遥,够了。”
“这件事跟公司无关。”
我看着会议桌边那些股东。
“你确定无关?”
“婚内共同财产被转入林诗情名下的教育咨询公司。”
“备注里有抚养补偿。”
“现在她又带着亲子鉴定来公司。”
“宋云鹤,你还要说这只是家事?”
中年股东脸色沉得难看。
“云鹤,教育咨询公司的款,是你批的?”
宋云鹤抿紧唇。
“项目合作。”
“合作合同呢?”
他没有说话。
另一个股东冷笑一声。
“怪不得去年有两笔费用走得不清不楚,财务问你,你说是战略资源维护。”
“原来战略资源在这里。”
林诗情受不了那些目光,终于把文件袋打开。
她抽出一份报告,手指抖得厉害。
“我不是为了钱。”
“我只是想让嘉树有个正当身份。”
我扫过第一页。
检测结论那一栏清清楚楚。
宋云鹤与宋嘉树符合生物学亲子关系。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我却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宋云鹤看着我,眼底有慌乱,也有破罐子破摔的狠。
“现在你满意了?”
我抬眼。
“满意?”
“我七年的婚姻,被你拿来给私生子让路。”
“你问我满不满意?”
他脸色难看。
“嘉树在我们结婚前就有了。”
“我没有婚内背叛你。”
我笑出了声。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我慢慢问他。
“那你婚后把钱转给林诗情,算什么?”
“你妈让孩子叫她奶奶,算什么?”
“你哄我假离婚,想把婚房腾给他们,算什么?”
“宋云鹤,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孩子来得早,你后面做的每一件脏事都能变干净?”
他的手猛地攥紧。
林诗情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
“我从来没想破坏你们。”
我看向她。
“你站在我家门口时,也是这么想的?”
“你让孩子问我会不会搬走时,也是这么想的?”
她嘴唇颤了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嘉树忽然拉住她的袖子。
“妈妈,温阿姨为什么这么凶?”
林诗情蹲下去抱住他,哭得更厉害。
宋云鹤心疼地看过去。
那一眼让我彻底清醒。
我拿起桌上的报告,拍下关键页。
宋云鹤一步冲过来。
“温遥,你干什么?”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
“留证。”
他伸手要抢。
我后退一步,椅子被撞得发出刺耳声响。
中年股东挡了一下。
“宋总,别在公司动手。”
宋云鹤咬牙看着他。
“这是我的私事。”
中年股东冷冷道:“你把公司钱转出去的时候,就不是私事了。”
会议室再次安静。
宋云鹤的脸像被人当众撕开。
我转身拿包。
宋云鹤压着声音。
“温遥,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我再给你留余地。”
我停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余地?”
09
公司里不少人探头看,又迅速缩回去。
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把照片删了。”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从前这只手牵我过雨夜,也替我挡过醉酒客户的纠缠。
现在它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放开。”
宋云鹤盯着我,眼底发红。
“我让你删掉。”
“怕什么?”
“怕别人知道你瞒着我养了一个儿子,还是怕别人知道你为了他把我骗到民政局?”
他呼吸一沉。
“嘉树不是污点。”
“他当然不是。”
我抬眼看他。
“污点是你。”
宋云鹤的脸色一瞬间白了。
我甩开他的手。
“孩子无辜,你不无辜。”
“林诗情抱着孩子哭,她不无辜。”
“你妈教他喊奶奶,她也不无辜。”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宋云鹤压着火问:“你到底要把事情闹到什么地步?”
“到该结束的地步。”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我笑了一声。
“这句话你该在把离婚协议递给我之前问。”
他喉结滚动,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温遥,我承认,我对不起你。”
“但我没有不爱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早已烂掉的伤口。
我看着他,竟然有一秒想笑。
“宋云鹤,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
他皱眉。
我说:“是你一边说爱我,一边把我的床让给别人。”
“我没有让她睡你的床。”
“那你打算让她睡哪?”
我逼近一步。
“睡客房?”
“睡沙发?”
“还是等我走了以后,慢慢把我的痕迹清掉,再告诉她,这个家从来就该是她的?”
宋云鹤眼神一震。
他没有回答。
会议室门被推开。
林诗情牵着宋嘉树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挂着泪。
“云鹤,别吵了。”
“我带嘉树走。”
宋云鹤回头看她。
“你先进去。”
林诗情摇头。
“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听着这句熟悉的话,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她永远这么会退。
她退一步,宋云鹤就会往前十步替她挡刀。
果然,宋云鹤的眼神软了。
“诗情,这不关你的事。”
我开口:“怎么不关她的事?”
林诗情咬住唇。
“温遥,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可你不能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
“当年我怀着嘉树离开,是我一个人吃苦。”
“我没有找云鹤要过名分,也没有逼他娶我。”
我看着她。
“所以你现在来公司拿亲子鉴定,是给他送锦旗?”
她脸色一僵。
宋云鹤皱眉。
“温遥,你说话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
我指着林诗情怀里的文件袋。
“她在你公司股东面前把亲子鉴定掏出来,她是在救你,还是在逼你?”
林诗情眼泪落得更快。
“我只是害怕。”
“害怕嘉树没有户口,害怕他进不了学校,害怕你们把他当成见不得光的孩子。”
我看向宋云鹤。
“听见了吗?”
“她害怕,所以我该离婚。”
“她害怕,所以我该让房。”
“她害怕,所以我该闭嘴,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团圆。”
宋云鹤脸色越来越沉。
“不是一家三口。”
这句话刚落,宋嘉树忽然抬头。
“可是奶奶说,等温阿姨走了,爸爸就能陪我们吃饭了。”
宋云鹤整个人僵住。
林诗情猛地捂住孩子的嘴。
“嘉树!”
孩子被她吓得眼圈发红。
“妈妈,我说错了吗?”
我站在那里,心口被这句爸爸撞得一片空。
宋云鹤伸手想碰我。
“温遥,你听我说。”
我退后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问:“他第一次叫你爸爸,是哪一年?”
宋云鹤嘴唇动了动。
林诗情哭着说:“温遥,你何必问这些?”
“我要问。”
我看着宋云鹤。
“你说。”
走廊里死一样静。
很久以后,他沙哑地开口。
“三年前。”
三年前。
那年我流产后躺在医院,他说公司有急事,陪了我半小时就走。
我醒来时病房里只有冷掉的粥。
我问他去了哪里。
他说客户孩子生日,推不开。
原来那天不是客户孩子。
是他的儿子在叫爸爸。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宋云鹤偏过脸,没有躲。
林诗情尖叫。
“温遥,你怎么能打人?”
我看着宋云鹤脸上的红印。
“这一巴掌,是替那个躺在医院里等你回家的我打的。”
宋云鹤慢慢转回脸。
他哑声说:“你流产那天,我不知道你会那么严重。”
我的手指发抖。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十七个电话吗?”
他闭了闭眼。
我继续问:“你知道我签手术单时,护士问我家属在哪里吗?”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林诗情忽然拉住他的袖子。
“云鹤,别说了,嘉树还在。”
我看着他们紧贴在一起的手。
心底最后一寸旧情,被碾得干干净净。
我转身进电梯。
宋云鹤追到门口。
“温遥!”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他低吼。
“你要是把嘉树的事捅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我抬眼看他。
“宋云鹤,你已经放过我了吗?”
门关上前,他的表情狰狞又狼狈。
而我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想知道你流产那天他到底在哪里,来见我。
10
短信没有署名。
只有一个地址。
城南旧茶楼,三楼包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流产那天,是我最不愿再碰的伤疤。
宋云鹤曾经说那只是意外。
他说我身体太弱,说他没有照顾好我,说以后还会有孩子。
可后来再没有以后。
他母亲开始嫌我肚子不争气。
亲戚聚会时,别人抱着孩子笑,我坐在一旁像一块多余的影子。
宋云鹤每次都握住我的手。
他说:“别听他们的,我有你就够了。”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想想,真可笑。
他早就有孩子了。
他当然可以说有我就够了,因为他的缺口,早被别人补上。
我没有立刻去茶楼。
我给律师发了地址和短信截图。
律师很快回我。
不要单独进封闭空间。
我回复。
明白。
半小时后,我坐在茶楼对面的车里,看见一个女人先进去。
她穿着深灰色外套,戴着口罩,走路时肩膀微塌。
我认出她时,心口猛地一跳。
她是宋家老宅以前的保姆,刘姨。
流产那年,她还在老宅做事。
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辞职,宋母只说她手脚不干净。
我下车,走进茶楼。
三楼包厢门虚掩着。
刘姨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太太。”
她喊出口,又慌忙改口。
“温女士。”
我坐到她对面。
“短信是你发的?”
她点头,手紧紧攥着茶杯。
“我本来不该管这些。”
“可是昨天我听人说,你们离婚了,还说那个孩子要进宋家门。”
她抬眼看我,眼眶已经红了。
“我良心过不去。”
我声音发紧。
“你想告诉我什么?”
刘姨嘴唇发抖。
“你流产那天,宋先生不是去参加什么客户孩子生日。”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他去了林小姐那里。”
“那天宋嘉树发高烧。”
“宋先生接到电话后,脸色都变了,拿了车钥匙就走。”
我攥住杯沿。
“他知道我在医院。”
“知道。”
刘姨声音低下去。
“老夫人也知道。”
“她当时还说,女人小产不算什么,诗情那边只有云鹤能撑着。”
我的耳边嗡了一声。
“还有呢?”
刘姨看着我,眼神躲闪。
“那天晚上,老夫人去过医院。”
我猛地抬头。
“她去过?”
“去过。”
刘姨咽了咽。
“她从你病房回来以后,把你的病历袋带回老宅。”
“我听见她跟医生打电话,问你以后怀孕的机会大不大。”
我指尖一点点发麻。
“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刘姨哭了。
“因为宋嘉树那时候已经会叫爸爸了。”
“老夫人想让宋先生认回孩子。”
“可是你还在,宋先生不同意闹大。”
“后来你身体一直不好,老夫人就说,既然你生不了,不如趁早把位置让出来。”
我笑了一声。
声音陌生得连我自己都怕。
“宋云鹤知道吗?”
刘姨摇头,又点头。
“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装不知道。”
“老夫人逼他去陪林小姐,他没拒绝。”
“她让你别再折腾身体,他也没替你说话。”
“我只记得你出院那天,他在车里接电话。”
“林小姐问他,嘉树一直哭着找爸爸,能不能过去。”
“他看了你一眼。”
“最后还是去了。”
我闭上眼。
那一天我记得。
我抱着药袋坐在车里,等他买水。
他回来后说公司有急事,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走。
我拖着虚软的身体自己上楼。
门打开时,家里黑漆漆的。
那碗他说回来给我煮的粥,再也没有煮过。
刘姨从包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我这里还有一段录音。”
“是我辞职前录的。”
“当时老夫人怕林小姐闹,跟她在厨房说话。”
她把手机推过来。
我按下播放。
宋母的声音从杂音里传出来。
“你急什么?”
“温遥那个身子,早晚留不住云鹤。”
林诗情哭着说:“可云鹤心里还有她。”
宋母冷笑。
“男人讲良心讲不了几年。”
“孩子才是根。”
“你只要把嘉树养好,宋家的门迟早给你开。”
然后是短暂沉默。
林诗情轻声问:“那温遥呢?”
宋母说:“她要识趣,就给她点钱。”
“她要不识趣,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待不下去。”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刘姨哽咽着说:“温女士,我以前不敢说。”
“老夫人拿我儿子的工作威胁我。”
“现在我儿子离开那家公司了,我才敢来找你。”
我拿起手机,把录音复制到自己设备里。
“谢谢你。”
刘姨摇头。
“你别谢我。”
“我该早点说的。”
包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门被人一脚踢开。
宋云鹤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刘姨吓得猛地站起来。
宋云鹤看着桌上的旧手机。
“我说她怎么突然跑了。”
“原来是你们在这里唱戏。”
我把手机握紧,站起身。
“你跟踪我?”
他一步步走进来。
“温遥,把东西交出来。”
我冷冷看着他。
“你怕了?”
宋云鹤盯着我,声音沉哑。
“我怕你被这些人骗。”
我笑了。
“骗我的人一直是你。”
他脸上肌肉绷紧。
“那段录音不能传出去。”
“为什么?”
“因为我妈身体受不了。”
我看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他先想到的还是宋母。
不是我流掉的孩子。
不是我这几年的痛。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她受不受得了,跟我没关系。”
宋云鹤猛地上前。
两个男人也往门口一堵。
刘姨吓哭了。
“宋先生,你不能这样。”
宋云鹤没有看她,只盯着我。
“温遥,别逼我在这里翻你的包。”
我慢慢拿出手机,屏幕还亮着。
通话界面显示正在连接律师。
同时,门外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宋先生,你碰她一下试试。”
11
说话的人是我的律师。
他身后还站着茶楼经理和两个保安。
宋云鹤回头,眼神阴鸷。
“这是我们的家事。”
律师走进来,挡在我和宋云鹤之间。
“涉及恐吓和限制人身自由,就不是家事。”
宋云鹤冷笑。
“你倒是来得快。”
律师语气平稳。
“温女士来的路上已经通知我。”
“包厢外的监控,也会完整保留。”
宋云鹤的视线落回我身上。
那一眼里有愤怒,也有一种被我彻底推远后的难堪。
“温遥,你现在连见我都要带律师?”
我反问:“不然呢?”
“等你抢我手机,还是等你让人堵门?”
他的嘴唇抿紧。
林诗情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云鹤。”
她竟然也来了,手里还牵着宋嘉树。
孩子显然被眼前的场面吓到了,躲在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林诗情看见刘姨,眼神一慌。
“刘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刘姨往后退了一步。
“林小姐,我只是说了真话。”
林诗情眼泪立刻涌出来。
“真话?”
“当年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连医院费都凑不齐。”
“我求过谁?”
“我不过是想让嘉树活得像个正常孩子。”
她转头看我,声音破碎。
“温遥,你失去过孩子。”
“你应该知道,当母亲的有多难。”
她怎么敢提我的孩子。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宋云鹤立刻拦住。
“你别碰她。”
我停下,笑了。
“你怕我碰她。”
“那她现在拿我的孩子说事,你怎么不怕我疼?”
宋云鹤眼神一滞。
我越过他,看着林诗情。
“你带孩子不容易,所以我就该为你让路?”
“我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的儿子发烧,宋云鹤去了你那里。”
“我出院那天,他把我丢在小区门口,转身去哄你的孩子。”
“我被他妈骂不能生的时候,你的儿子在宋家喊奶奶。”
林诗情的嘴唇抖得厉害。
“我不知道你那天那么严重。”
“你不知道?”
我逼近半步。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妻子?”
她哭着摇头。
“我从没想破坏你们。”
“我也想过离开。”
“可嘉树每天问我爸爸在哪里,我能怎么办?”
我冷声问:“那你有没有问过自己,我怎么办?”
她一怔。
我继续说:“我守着一段被你们掏空的婚姻。”
“我替他照顾母亲,替他挡亲戚,替他撑公司最难的时候。”
“你们一边享受我的让步,一边说自己无辜。”
“林诗情,你的眼泪不比我的命贵。”
宋嘉树忽然哭了。
“妈妈,我不想听了。”
林诗情蹲下抱住他,泣不成声。
宋云鹤的脸色痛苦又挣扎。
他看着孩子,又看着我。
“温遥,嘉树真的没有错。”
我点头。
“我说过,他没有错。”
“可你们把他推到我面前,让他替你们讨债。”
“他每喊你一声爸爸,都是在提醒我,我这七年有多可笑。”
宋云鹤眼眶红了。
“我没想让你可笑。”
“我只是……”
他停住。
我替他说完。
“你只是舍不得我,也舍不得他们。”
“你想要我继续当宋太太,给你体面。”
“也想要林诗情和宋嘉树,给你血脉和亏欠。”
“你什么都想要,所以你把我骗去离婚。”
“你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听话。”
宋云鹤的喉咙像被堵住。
很久,他才哑声说:“我承认我贪心。”
“可是温遥,我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吗?”
我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我曾经爱到愿意把一切都压上去。
我陪他住过漏雨的出租屋。
我吃过一个月泡面,给他省下一笔差旅费。
他醉倒在楼下,我背不动,就坐在雨里抱着他等他醒。
那些日子不是假的。
可正因为不是假的,今天才更脏。
我轻声说:“是你亲手走到这一步的。”
宋云鹤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宋嘉树哭得更厉害。
林诗情抱着他,忽然抬头看宋云鹤。
“云鹤,你别求她了。”
“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宋云鹤皱眉。
“诗情。”
林诗情擦掉眼泪,眼神突然变了。
那种一直柔弱退让的神情褪下去,露出几分压抑许久的怨恨。
“你求她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你身败名裂。”
“她恨我,恨嘉树,也恨你妈。”
“她不会让你两边都保住。”
我看着她。
“终于不装了?”
林诗情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装?”
“温遥,装的人是你。”
“你明明知道云鹤心里有我,却还占着宋太太的位置七年。”
“你享受他给你的房子、车、身份,现在又说自己委屈。”
宋云鹤厉声道:“够了!”
林诗情被他吼得一抖。
随后,她眼里的泪掉得更凶。
“我不够!”
“我等了十年。”
“我带着你的儿子躲躲藏藏十年。”
“凭什么她一哭,你就心软?”
“凭什么我和嘉树永远只能站在门外?”
宋云鹤看着她,脸上第一次出现震惊。
而我在那一刻,终于明白。
这场局里不只是宋云鹤在算。
林诗情也等太久了。
她等到不愿再等。
她今天带着亲子鉴定冲进公司,不是失控。
是摊牌。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母被司机扶着冲上楼,脸色铁青。
她一看见林诗情哭倒在地,又看见我站在包厢里,抬手就朝我脸上打来。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把我们宋家害成这样!”
12
律师抬手挡住她,茶楼保安也立刻上前一步。
她被挡得往后一晃,司机慌忙扶住她。
“你们敢拦我?”
她气得发抖,眼睛死死盯着我。
“这是我们宋家的事,轮得到你们插手?”
我看着她扬在半空的手,忽然笑了。
“您刚才这一巴掌,要是落下来,今天就不只是离婚纠纷了。”
宋母脸色一僵。
宋云鹤立刻皱眉。
“温遥,你少吓唬我妈。”
我转头看他。
“她打我的时候,你看不见。”
“我说一句话,你就听见了?”
宋云鹤喉结动了动。
林诗情抱着宋嘉树坐在地上,眼泪流得更凶。
“阿姨,您别生气,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来。”
“我以为把话说清楚,大家就不用再互相折磨了。”
宋母一听她哭,立刻心疼得不行。
“诗情,你有什么错?”
“错的是这个女人,霸着位置不肯放。”
我看着她。
“我霸着谁的位置?”
宋母冷笑。
“云鹤心里从来就有诗情。”
“要不是当年出了岔子,你以为你能嫁进宋家?”
茶楼包厢里一瞬间静了。
宋云鹤猛地看向宋母。
“妈,别说了。”
我却盯住了她。
“什么岔子?”
宋母嘴唇一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林诗情也猛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孩子的衣服。
我往前一步。
“宋云鹤,你妈说的岔子,是什么意思?”
宋云鹤避开我的眼神。
“过去的事,没有意义。”
“对你没意义。”
我声音冷了下来。
“对我有。”
他沉着脸。
“温遥,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我偏要翻。”
我指着林诗情。
“她等了十年。”
“你妈说要不是当年出了岔子,我嫁不进宋家。”
“所以我这七年到底算什么?”
“备选?”
“挡箭牌?”
“还是你们母子用来安抚外人的摆设?”
宋云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宋母却像被我逼急了,索性把话挑明。
“是又怎么样?”
“你自己没本事留住男人,怪得了谁?”
“当年诗情怀着孩子离开,云鹤整个人都快废了。”
“是你自己贴上来照顾他,给他钱,陪他创业。”
“我们宋家让你进门,已经算给你脸了。”
宋云鹤吼出声。
“妈!”
宋母被他吼得一愣。
“你吼我?”
“我说错了吗?”
“她当年不就是趁你最难的时候进来的?”
我看向宋云鹤。
“你也这么想?”
他眼底发红,声音低哑。
“我没有。”
“那你说。”
我一步步逼近他。
“当年你追我,说你身边只有我了。”
“你在出租屋抱着我,说要跟我有个家。”
“你跪在我父母墓前,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这些话,是不是因为她不要你了,你才对我说?”
宋云鹤嘴唇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否认。
就是那一瞬间,我明白了答案。
林诗情哭着抬头。
“温遥,你别逼他了。”
“当年是我先走的。”
“我知道他恨我。”
“我也知道你陪他熬过很多苦。”
“可感情不是先来后到。”
我猛地看向她。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感情?”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说。
“你当年离开,是你的选择。”
“我陪他还债,是我的选择。”
“但你们谁告诉过我,我接住的是一个还给别人留着心口的人?”
宋云鹤终于伸手抓住我的肩。
“温遥,你听我说。”
我抬手甩开他。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空中。
“你让我觉得脏。”
宋母尖声骂我。
“你敢这么说我儿子?”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旧手机。
“您刚才说的话,外面的监控录不到声音。”
“但我录到了。”
我把手机握紧,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林诗情崩溃的哭声。
“云鹤,你让她把录音删了!”
宋云鹤追出一步。
我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再追一步,我现在就发给所有人。”
他的脚步硬生生停住。
而我刚走出茶楼,手机忽然震动。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宋云鹤搂着林诗情和宋嘉树,在老宅餐桌前吹生日蜡烛。
蜡烛旁边摆着一块牌子。
爸爸生日快乐。
13
那张照片的日期,是三年前我流产后的第三天。
我站在茶楼门口,冷风从袖口钻进去,骨头都像被冻透。
律师看见我的脸色,低声问我。
“温女士,怎么了?”
我把照片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这是谁发的?”
“陌生号码。”
我点开信息栏,对方只发了一句话。
还有很多,想要就回家看。
家。
这个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去了父母留下的旧房子。
那房子我原本卖掉了。
后来宋云鹤公司周转过来,他说替我赎回了产权,当作补偿。
这些年我几乎没住过那里。
门锁很旧,钥匙插进去时卡了两下。
屋里有一股久不通风的味道。
我打开灯,灰尘在光里浮动。
客厅角落里放着一只纸箱。
纸箱上没有落多少灰。
显然有人不久前来过。
律师要帮我打开,我拦住他。
“我来。”
胶带被撕开。
里面放着一叠照片,一个U盘,还有一本旧相册。
最上面那张,是宋云鹤站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宋嘉树。
孩子脸颊通红,手背贴着输液胶布。
林诗情靠在他肩上,哭得眼睛发肿。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温遥手术那天。
我指尖发麻,几乎拿不住照片。
律师沉默片刻。
“您先坐下。”
我没有坐。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是宋母在老宅抱着宋嘉树,笑得满脸慈爱。
第三张是林诗情坐在婚房客厅里。
她身上穿着我的睡袍。
茶几上放着我和宋云鹤的婚纱照。
照片背面写着。
你不在家时,她来过很多次。
我胃里一阵翻涌,冲进洗手间干呕。
可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扶着洗手台,听见客厅里律师接了个电话。
他很快走到门口。
“温女士,宋先生在楼下。”
我抬头。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律师神情凝重。
“也许这套房子还有他的人盯着。”
门铃很快响起。
一声接一声。
急促,暴躁。
宋云鹤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温遥,开门。”
我擦干手,走到客厅。
律师低声说。
“可以不开。”
我看着那只纸箱。
“开。”
门打开时,宋云鹤站在外面,脸色比茶楼时更难看。
他看见客厅里的纸箱,眼神骤然变了。
“谁给你的?”
我把那张睡袍照片拿起来。
“你先告诉我,她什么时候来的。”
宋云鹤盯着照片,呼吸沉了一下。
“这照片谁拍的?”
“回答我。”
他喉结滚动。
“那次你去外地陪你姨妈看病。”
我笑了。
“原来你记得。”
“你记得我在哪。”
“也记得把她带进我们的家。”
宋云鹤上前一步。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当时被房东赶出来,带着嘉树没地方去。”
“我只是让她临时休息。”
我把照片摔到他胸口。
“临时休息要穿我的睡袍?”
“临时休息要坐在我的婚纱照前?”
“临时休息要让孩子在我家的沙发上睡觉?”
宋云鹤的脸色白了。
“温遥,那天我没有碰她。”
我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以为我现在只在乎这个?”
他眼里闪过痛色。
“我知道你受伤。”
“不。”
我打断他。
“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事情瞒不住了。”
“你只知道你在我面前再也演不下去了。”
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不是演。”
“我对你不是假的。”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那你对她呢?”
他沉默。
我指着纸箱里的照片。
“你陪她带孩子看病。”
“你陪她过生日。”
“你让她进我的家。”
“你妈把她当儿媳,把她孩子当孙子。”
“宋云鹤,你告诉我,哪一边是真的,哪一边是假的?”
宋云鹤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分不清了。”
我盯着他。
“你分不清,所以让我帮你分。”
“跟我离婚,给她名分。”
“让我签放弃财产,把我踢出去。”
“等哪天你又想起我好,再装作大度接我回去。”
“宋云鹤,我不是你放在柜子里的旧衣服。”
“想穿就拿出来,不想穿就扔到一边。”
他声音发哑。
“我没有要扔掉你。”
我笑着问他。
“那你要扔掉谁?”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诗情冲了上来。
她脸上没有妆,眼睛红得像熬了一整夜。
她看见宋云鹤站在门口,先是一愣,随即看见我手里的照片。
“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看着她。
“怕了?”
林诗情咬住唇,忽然抬手指向宋云鹤。
“是你说她永远不会知道。”
14
宋云鹤猛地转头。
“诗情!”
林诗情像是被压到极限,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吼我?”
“到了现在,你还要护着她?”
宋云鹤额角青筋绷起。
“你先回去。”
林诗情笑了一声,眼泪跟着掉下来。
“回去?”
“回哪里?”
“回那个你给我租的小房子,继续等你半夜来看一眼孩子?”
“还是回老宅,听你妈一遍遍说快了快了,温遥迟早会让位?”
我站在门内,静静看着他们撕开最后一层体面。
律师没有说话,只把手机录音界面按亮。
宋云鹤压低声音。
“嘉树还在家等你。”
“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林诗情抬头看他。
“难看?”
“宋云鹤,我最难看的时候,你没看见吗?”
“我挺着肚子去找你,你妈让我拿钱走人。”
“我生孩子那天,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嘉树上幼儿园被人骂没爸爸,我抱着他哭了一整夜。”
“后来你回来了,你说会补偿我。”
“你补偿了什么?”
“你给我钱,给我房子,却让我孩子叫你叔叔。”
“你怕她知道,怕她伤心,怕她跟你离婚。”
“那我呢?”
她指着自己胸口,哭得声音都破了。
“我不伤心吗?”
“我就活该藏在阴影里吗?”
宋云鹤脸色苍白,半天才挤出一句。
“当年是你先走的。”
林诗情像被这句话刺中,忽然笑得更厉害。
“对,是我先走。”
“可我为什么走?”
“你敢当着她的面说吗?”
宋云鹤眼神一沉。
我看向他。
“说。”
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林诗情替他开了口。
“因为他妈不同意。”
“因为宋家那时候没现在风光,却已经看不上我这种没背景的人。”
“她拿我母亲的病威胁我,让我离开。”
“我那时候怀孕了,可我不敢说。”
“后来我生下嘉树,想过再也不找他。”
“可我看到你们结婚的消息。”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恨。
“温遥,你知道我那天多想死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觉得,我欠你?”
她嘴唇一颤。
我继续说。
“拆散你们的人不是我。”
“逼你离开的人不是我。”
“让你藏着孩子的人不是我。”
“可你们每一个人,都把账算到我头上。”
宋云鹤低声说。
“温遥,她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林诗情。
“你恨宋母,却讨好她。”
“你怨宋云鹤,却抓着他不放。”
“你不敢跟他们撕,就来撕我。”
“因为我最好欺负。”
“因为我曾经最爱他。”
林诗情脸色难看至极。
她忽然冲进门,伸手就要抢纸箱里的照片。
律师立刻拦住她。
“林女士,请不要动温女士的物品。”
林诗情尖叫。
“这是我的东西!”
我冷冷问。
“原来你承认这些照片是你的。”
她动作一僵。
宋云鹤盯着她。
“这些照片是你拍的?”
林诗情眼神乱了一瞬。
“我只是留个纪念。”
“纪念?”
宋云鹤的声音变得很冷。
“那这些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温遥这里?”
林诗情沉默。
我忽然明白了。
“因为你想让我看到。”
她猛地看向我。
我说。
“你等不及了。”
“宋云鹤两边都舍不得,你就替他把路堵死。”
“亲子鉴定是你带去公司的。”
“照片也是你让人送来的。”
“你想让我恨他,跟他彻底撕破脸。”
“然后你就能进宋家的门。”
林诗情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那点柔弱彻底碎了。
“是又怎么样?”
宋云鹤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诗情……”
她回头看他,眼里全是怨毒。
“我不该吗?”
“你说会给嘉树一个家。”
“可你拖了一年又一年。”
“你跟她睡在婚房里,过结婚纪念日,陪她回娘家。”
“我呢?”
“我每次发烧,每次胃疼,每次嘉树问爸爸为什么不来,你都说再等等。”
她哭着笑。
“我等够了。”
我看着宋云鹤。
“听见了吗?”
“你精心维持的两全,被你最舍不得的人亲手砸了。”
宋云鹤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看着林诗情,又看向我。
“温遥,我真的没想走到这一步。”
我说。
“可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空气死寂。
就在这时,宋云鹤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忽然变了。
宋母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云鹤,嘉树不见了!”
15
宋母那一嗓子直接把屋里所有声音劈断。
林诗情脸上的怨毒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
她扑过去抢宋云鹤的手机。
宋母在电话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去厨房倒杯水,回来人就没了。”
“门开着,他的书包还在沙发上。”
“云鹤,你快回来啊。”
宋云鹤转身就往外走。
林诗情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嘉树怎么会不见?”
“你妈不是说会看好他吗?”
宋云鹤脸色铁青。
“先回老宅。”
林诗情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她回头看我,眼睛红得吓人。
“温遥,如果嘉树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她。
“你儿子不见了,第一反应是怪我?”
“不是你还会是谁?”
她声音尖得发抖。
“如果不是你非要闹,嘉树怎么会听见那些话?”
我还没开口,律师已经冷声提醒。
“林女士,话不能乱说。”
林诗情像疯了一样笑了一声。
“乱说?”
“她恨我,恨嘉树。”
“她巴不得我们都消失。”
宋云鹤猛地回头。
“够了。”
林诗情怔住。
“现在找孩子要紧。”
我弯腰把纸箱合上,对律师说。
“你跟我一起去。”
宋云鹤看向我。
“你去干什么?”
“免得你们回头把孩子失踪算到我头上。”
我拿起包。
“也免得一个孩子真出事。”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再拦。
车一路开到老宅。
客厅里乱成一团。
宋母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宋嘉树的飞机模型。
看见我进门,她立刻站起来。
“你还有脸来?”
“是不是你吓唬孩子了?”
我停在玄关。
“宋嘉树是从你眼皮底下不见的。”
“您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骂我,是说清楚他最后去了哪里。”
宋母被噎得脸色发青。
宋云鹤沉声问司机。
“监控看了吗?”
司机摇头。
“老宅后门那边监控坏了两天,还没修。”
“前门没看见小少爷出去。”
小少爷这三个字落下,客厅忽然安静了一下。
宋母脸色更难看。
林诗情却像抓到什么,哭着扑向司机。
“后门呢?”
“有没有找后门?”
司机低声说。
“找过了。”
“后门外花坛边有小少爷的帽子。”
林诗情身子晃了晃。
宋云鹤立刻扶住她。
我看向宋母。
“他离开前,你跟他说过什么?”
宋母眼神闪了一下。
“我能说什么?”
“我哄他吃饭。”
“他一直哭着要妈妈,我就说云鹤会把他妈妈接回来。”
我盯着她。
“还有呢?”
宋母被我看得恼羞成怒。
“你审犯人呢?”
“孩子丢了,你不急,我急。”
她忽然拍着胸口。
“要不是你死咬着不复婚,要不是你抢房子分钱,嘉树会怕没家吗?”
林诗情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他听见了?”
宋母闭了闭嘴。
我心里一沉。
“他听见什么了?”
林诗情猛地冲到宋母面前。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宋母被她逼得后退一步。
“我就说,让他乖一点。”
“只要温遥走了,他就能跟爸爸妈妈住一起。”
林诗情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你为什么要跟孩子说这些?”
宋母愣住。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
宋云鹤的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按下接听。
电话那边先是风声,然后传来宋嘉树很轻的哭声。
“温阿姨。”
所有人都僵住。
我立刻按了免提。
“嘉树,你在哪里?”
他抽噎着说。
“是不是我不回去,你就不会再骂妈妈了?”
林诗情哭喊。
“嘉树,妈妈没有不要你,你在哪儿?”
孩子像没听见,只对着我说。
“我不是坏孩子。”
“我没有想抢你的家。”
我放轻声音。
“我知道。”
“你先告诉阿姨,你身边有什么。”
他沉默几秒。
电话那边传来车辆呼啸的声音。
“有好多车。”
“还有一座很高很高的桥。”
宋云鹤脸色骤变。
“城南高架。”
我握紧手机。
“嘉树,你站在那里不要动。”
“阿姨现在去接你。”
孩子哭得更厉害。
“可是奶奶说,只要我不见了,爸爸就会选妈妈。”
下一秒,电话断了。
16
宋云鹤冲出去时,脚步乱得不像他。
林诗情追在后面,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嘉树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宋云鹤拉开车门,声音嘶哑。
“上车。”
我跟律师坐进后车。
林诗情回头看见我,眼里立刻烧起火。
“你跟来干什么?”
我冷冷看她。
“刚才他给我打了电话。”
“现在只有我可能让他愿意听话。”
林诗情的手指掐进掌心。
“你别以为救了他,我就会感激你。”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车子冲出别墅区。
一路上,林诗情不停给宋嘉树打电话。
每一通都是无法接通。
她忽然扭头看宋云鹤。
“你满意了?”
“如果你早点跟她断干净,嘉树会被逼成这样吗?”
宋云鹤握着方向盘,手背青筋鼓起。
“不是我让他跑出去的。”
“可你拖着不肯给我们一个家。”
她哭着笑。
“你说怕伤害她。”
“那我呢?”
“嘉树呢?”
宋云鹤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又很快稳住。
“那些照片是不是你放的?”
林诗情一僵。
他声音更低。
“回答我。”
“是又怎么样?”
她像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放出来,你会下决心吗?”
“你会把她从婚房里赶走吗?”
“你会让嘉树光明正大叫你爸爸吗?”
宋云鹤眼底的痛意一点点变成怒。
“你把孩子也牵进来了。”
林诗情崩溃地喊。
“是你逼我的。”
“每次嘉树问你为什么不能陪他睡,你怎么说?”
“每次他画全家福,你让他把爸爸画成叔叔,你记不记得他哭成什么样?”
“宋云鹤,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我坐在后排,听着他们把十年的烂疮一点点撕开。
车到城南高架附近时,雨忽然大了。
桥下的风把路边广告布吹得猎猎作响。
宋云鹤几乎是跳下车。
“分头找。”
我没有理他,直接往桥侧的步行道跑。
律师跟在我身后。
我沿着护栏往前走,忽然看见桥尽头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嘉树抱着飞机模型,蹲在排水口旁边。
他半边裤腿都湿了,肩膀一抽一抽。
我停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嘉树。”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肿。
“你别过来。”
我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好,我不过去。”
“你是不是很冷?”
他摇头,又点头。
“我想爸爸。”
“也想妈妈别哭。”
我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
“那你跟我回去。”
“回去就能见到他们。”
他抱紧飞机模型。
“可是我回去了,你会不会把爸爸抢走?”
我心口闷了一下。
“我不会抢。”
“他本来也不是我的了。”
孩子怔怔看着我。
“可是奶奶说,是你不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我轻声说。
“有些话,大人说错了。”
“你不用替他们承担。”
他的眼泪滚下来。
“那我是不是坏孩子?”
“不是。”
我伸出手。
“坏的是把这些话说给你的人。”
宋嘉树犹豫着伸手。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一辆车从旁边积水处疾驰而过。
他被喇叭声吓得往后一缩,脚下打滑。
我几乎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手肘擦过粗糙的水泥边。
疼意一下窜上来。
律师冲过来帮我把孩子拉回安全处。
宋嘉树吓得放声大哭。
林诗情和宋云鹤赶到时,他正死死抓着我的袖子。
林诗情看见这一幕,脸色骤变。
她冲过来,把孩子从我怀里拽走。
“别碰我儿子。”
宋嘉树被她拽得踉跄。
宋云鹤一把扶住孩子。
“你轻点。”
林诗情像没听见,只盯着我流血的手肘。
“你装什么好人?”
“如果不是你,嘉树怎么会跑出来?”
我还没说话,宋嘉树忽然哭着喊。
“妈妈,不是温阿姨。”
林诗情僵住。
孩子抽噎着看她。
“你不是说,只要她看见照片,她就会生气走掉吗?”
“你不是说,我哭得越伤心,爸爸就越舍不得我们吗?”
林诗情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宋云鹤慢慢转头看她。
“你跟孩子说过这些?”
林诗情嘴唇抖了抖。
“我没有。”
宋嘉树哭得更大声。
“你说了。”
“你还说,如果我不争,爸爸就永远是别人的。”
宋云鹤的眼神彻底变了。
林诗情忽然扬起手。
“闭嘴。”
那一巴掌没落到孩子脸上。
宋云鹤抓住了她的手腕。
17
林诗情先是愣住,随即像被彻底刺痛,眼泪一下涌出来。
“你为了她拦我?”
宋云鹤死死盯着她。
“我是为了孩子。”
“孩子?”
她笑得发抖。
“你现在知道他是孩子了?”
“你让他十年叫你叔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孩子?”
“你在温遥面前装好丈夫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孩子?”
宋云鹤的手一点点松开。
可他眼里的怒没有散。
“所以你教他用失踪逼我?”
林诗情哭着摇头。
“我没有让他跑到这里。”
“我只是说,如果他不见了,你一定会着急。”
“我只是太害怕了。”
我站在雨里,看着她抱着孩子哭。
宋嘉树缩在她怀里,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怕。
我对律师说。
“报警。”
林诗情猛地抬头。
“你敢?”
我看着她。
“孩子失踪过,必须留下记录。”
“也省得以后你再说是我害他。”
宋云鹤没有阻止。
这一次,他只是抱起宋嘉树低声说。
“先去医院。”
孩子的裤腿全湿,脸色很差。
我们到医院时,急诊大厅灯光刺眼。
宋母赶来得比医生还快。
她一看见孩子裹着毯子坐在椅子上,立刻扑过去。
“我的乖孙。”
宋嘉树往宋云鹤怀里缩了缩,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
宋母僵了一下。
随即,她看见我手肘缠着纱布,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还真会演。”
“孩子吓成这样,你倒先包扎上了。”
宋云鹤皱眉。
“妈,温遥把嘉树拉回来的。”
宋母冷哼。
“谁知道是不是她先吓的。”
“打一巴掌再给颗糖,这种女人我见多了。”
我已经懒得生气。
“您见得最多的,应该是自己。”
宋母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看向宋嘉树。
“您把一个十岁的孩子逼到桥边,让他以为自己消失才能换来一个家。”
“这颗糖,您打算给谁?”
宋母被我说得脸色青白交错。
林诗情坐在一旁,抱着宋嘉树不肯松手。
她声音沙哑。
“阿姨,您别吵了。”
宋母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转向她。
“诗情,你别怕。”
“有我在,谁也别想赶你和嘉树走。”
她说完,又指着我。
“至于她,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占着宋太太的位置七年,已经够本了。”
急诊走廊里来往的人都看过来。
宋云鹤脸色一沉。
“妈。”
宋母根本不听。
“我说错了吗?”
“她要是真能生,宋家至于这么乱吗?”
我看着她。
那些羞辱曾经能让我整夜睡不着。
现在却只剩一种冰冷的清醒。
“我为什么不能生,您真的不知道吗?”
宋母眼神猛地闪了一下。
“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我往前一步。
“我流产前那段时间,您每天让人送汤到家里。”
“您说是补身体。”
“后来我出事,您第一时间拿走我的病历袋。”
“您还给医生打电话,问我以后怀孕机会大不大。”
宋云鹤慢慢转头看宋母。
“妈,她说的是真的?”
宋母嘴唇动了动。
“我关心她身体,有什么不对?”
我笑了。
“您关心的是我身体,还是我还能不能挡着您孙子进门?”
宋云鹤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林诗情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这时,宋嘉树忽然小声说。
“奶奶说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缩了缩肩膀,声音细得几乎听不清。
“奶奶说,温阿姨肚子里的弟弟没了,我和妈妈才能回来。”
宋母猛地站起身。
“你胡说什么?”
孩子被她吓得一抖。
宋云鹤一把挡在孩子前面。
“妈。”
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你到底对温遥做过什么?”
宋母脸皮抽动,眼里第一次有了慌。
“我什么都没做。”
“我是你妈。”
“你为了这个女人怀疑我?”
我盯着她。
“是不是怀疑,查一查就知道。”
宋母突然扑过来抢我的手机。
18
宋母的手没碰到我的手机,就被律师和保安拦住。
她披散着头发,眼睛瞪得通红,像恨不得把我撕开。
“温遥,你别血口喷人。”
“我给你送汤,是看你可怜。”
“你自己没福气保不住孩子,凭什么赖到我头上?”
宋云鹤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他看着宋母,声音发哑。
“妈,你说清楚。”
“那段时间的汤,到底是什么?”
宋母眼神乱了一瞬,又立刻扬起下巴。
“就是补汤。”
“女人怀孕喝点汤怎么了?”
我看着她。
“那为什么我每次不想喝,您都让云鹤盯着我喝完?”
宋云鹤的眼神猛地一震。
我继续说。
“有一次我喝完肚子疼,给你打电话,你说孕妇都这样。”
“后来我去医院,医生问我最近有没有吃过活血的东西。”
“我说没有。”
“因为我那时候从没想过,家里人会给我送那种东西。”
宋母尖声道:“你胡说!”
走廊里的人越围越多。
护士过来维持秩序,让我们不要影响急诊。
律师低声对我说:“温女士,先别在这里争。”
我还没开口,宋云鹤突然抓住宋母的手腕。
宋母痛得皱眉。
“云鹤,你弄疼我了。”
宋云鹤却像没听见。
“你告诉我。”
“那汤里到底有什么?”
宋母第一次露出怕他的表情。
“你为了她这么逼你妈?”
“她现在就是想毁了我们宋家。”
“她不能生,她心里有怨,她巴不得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宋嘉树缩在椅子上,怯怯地看着他们。
林诗情抱住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可她的眼神没有离开宋母。
我忽然看向她。
“你也想知道吗?”
林诗情一僵。
我慢慢走到她面前。
“如果我的孩子没出事,你和嘉树是不是就永远进不了宋家的门?”
她脸色发白。
“温遥,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恶毒。”
“我没有问你恶不恶毒。”
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问你,那段时间,宋母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过我肚子里的孩子?”
林诗情嘴唇颤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宋云鹤猛地看向她。
“诗情。”
林诗情抱紧宋嘉树,像抱着最后一块遮羞布。
“她只是说过几句。”
“说什么?”
宋云鹤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诗情闭了闭眼。
“她说,如果温遥也生了孩子,嘉树这辈子都只能做见不得光的那一个。”
这句话落下,宋母的脸彻底变了。
她抬手就想打林诗情。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我为你们母子想尽办法,你现在反咬我?”
林诗情尖叫着躲开。
“你为的是我们吗?”
“你为的是你宋家的孙子。”
“你怕温遥生下孩子,嘉树就没用了。”
“你怕云鹤心软,再也不肯认我们。”
宋母气得浑身发抖。
“你闭嘴!”
林诗情哭着笑了。
“我为什么闭嘴?”
“我忍了你十年。”
“你当年逼我走,后来又叫我回来。”
“你说温遥不会生了,我和嘉树才有机会。”
“这些话不是你说的吗?”
宋云鹤像被人抽走了魂。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急诊走廊的墙。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宋母。
“妈。”
“她说的是真的?”
宋母嘴唇发抖。
“我没有害人。”
“我只是找老中医开了点调理的方子。”
“我怎么知道她那么娇气?”
我笑了。
“调理?”
“调理到我躺在手术台上签字?”
“调理到医生告诉我,以后怀孕会很难?”
宋云鹤猛地抬头看我。
“医生说过这话?”
我看着他。
“你当然不知道。”
“那天你在陪你的儿子过生日。”
他像被这句话捅穿,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林诗情也僵住。
她下意识护住宋嘉树的耳朵。
我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只觉得讽刺。
“现在知道怕孩子听见了?”
“当年你们把我的孩子变成笑话的时候,怎么没人怕我疼?”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医生从急诊办公室走出来。
她看了我很久,忽然开口。
“你是温遥?”
我转头。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宋母身上。
“当年你流产住院,是我值的夜班。”
“如果你们说的是那碗汤。”
“我这里,还留着一张药方复印件。”
19
急诊走廊里一下子静得只剩呼吸声。
宋母往后退了一步,扶住墙。
“什么药方?”
“我不知道。”
女医生看着她,语气很平。
“你当年拿着药渣来问过我。”
“问这东西会不会害人。”
宋母尖声打断。
“你胡说!”
女医生没有跟她争,只转身对护士说了几句。
护士很快从办公室里拿出一只旧档案袋。
档案袋边角发黄,上面写着日期。
我的眼睛盯着那个日期,手指一点点变凉。
那是我流产的第二天。
女医生打开袋子,拿出一张复印纸。
“当时病人失血多,情绪很差。”
“我多留了一份,是因为那张方子里有几味药,对孕早期的人非常危险。”
宋云鹤几乎是抢过去看的。
他的手抖得厉害。
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响。
他看不懂药名,只能看向女医生。
“什么意思?”
女医生说:“简单讲,不该给孕妇喝。”
“尤其病人当时胎像本来就不稳。”
宋云鹤抬头看宋母。
“你知道她怀孕。”
“你也知道她胎像不稳。”
“你还让她喝?”
宋母嘴唇抖着,眼神慌乱。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听人说那方子能让女人把身体调顺。”
“我也想让她以后能生。”
女医生皱了皱眉。
“那方子不是调顺。”
“更像是用来行血的。”
宋母突然爆发。
“我又不是医生!”
“我怎么知道那么多?”
“她自己身体不好,凭什么都怪我?”
这就是她最后的说法。
不是忏悔。
不是愧疚。
只是怪我身体不好。
宋云鹤把药方攥到皱成一团。
他一步步走到宋母面前。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母眼眶红了。
“我告诉你,你会听吗?”
“你那时候满心都是这个女人。”
“诗情带着嘉树在外面吃苦,你看不见。”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还不能替宋家留条根?”
宋云鹤的声音低得发颤。
“所以你动了温遥的孩子?”
宋母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那也是你的孩子!”
这一巴掌落下,宋云鹤偏过脸,半天没动。
宋母自己也愣住了。
她嘴唇张了张,声音终于低下去。
“我没想让她出事。”
“我只是想试试。”
“如果那个孩子命硬,就留下。”
“如果留不住,那也是天意。”
我的耳边嗡了一声。
天意。
原来我的孩子在她口中,只是被端上桌的一碗试探。
我走上前,抬手给了宋母一巴掌。
宋母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敢打我?”
“这一巴掌,是替我的孩子。”
我看着她。
“您不配喊疼。”
宋云鹤没有拦。
林诗情抱着宋嘉树,脸上全是复杂。
她忽然轻声说:“温遥,我不知道她真的会这样。”
我转头看她。
“你不知道?”
“可你知道她盼着我生不了。”
“你知道她想让你进门。”
“你知道这一切对你有利。”
林诗情眼泪落下来。
“我只是太想给嘉树一个家。”
“我没想害你。”
我点点头。
“你们每个人都没想害我。”
“只是每个人都推了我一把。”
“最后我掉下去了。”
“你们站在岸上说,不是自己动的手。”
宋嘉树忽然小声哭起来。
“妈妈,我想回家。”
林诗情低头哄他。
可孩子挣开她的手,怯怯看向我。
“温阿姨,对不起。”
我心里一痛。
我蹲下身,没有碰他。
“你不用道歉。”
“你只是个孩子。”
他哭着说:“可是奶奶说,是弟弟走了,我才可以回来。”
林诗情脸色煞白,伸手想捂他的嘴。
宋云鹤忽然冷声说:“别碰他。”
林诗情的手僵在半空。
宋云鹤看着她。
“这些话,你也听过?”
林诗情垂下眼没回答。
宋云鹤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低又哑,像从胸腔里碎出来。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被瞒着?”
我看着他。
“你不是被瞒。”
“你是不想知道。”
他抬眼看我,眼底全是红血丝。
我继续说。
“你只要多问一句。”
“你只要那天别去过生日。”
“你只要出院那天陪我回家。”
“你都不至于今天才知道。”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警察在这时赶到。
其中一人看了看我们,又看向律师。
“谁报的警?”
律师上前说明情况。
宋母突然抓住宋云鹤的袖子。
“云鹤,你不能让他们带我走。”
“我是你妈。”
宋云鹤低头看着她的手。
很久,他一点点把她的手掰开。
宋母的眼神瞬间崩裂。
而他沙哑地说:“我也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20
宋母回头看宋云鹤,眼神从震怒变成哀求。
“云鹤,你真要看着你妈被他们带走?”
宋云鹤站在原地,肩背僵直。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抖。
宋母哭了。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宋家。”
“你现在为了一个要害死你的女人,不要你亲妈了?”
我听到这里,已经没有力气再跟她争。
警察把她带走时,她还在骂。
骂我心狠。
骂林诗情没良心。
骂宋云鹤被女人迷了眼。
她骂到最后,声音变成哭。
急诊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宋嘉树被医生带去检查。
林诗情跟在后面,却在门口停住。
她回头看宋云鹤。
“你现在满意了?”
宋云鹤抬眼。
“你还要我怎么满意?”
林诗情眼睛肿得厉害。
“你妈被带走,温遥拿到了她想要的。”
“接下来呢?”
“是不是轮到我?”
我看着她。
“你怕什么?”
林诗情猛地看向我。
“我怕?”
她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
“温遥,我当然怕。”
“你有律师,有证据,有所有人同情。”
“我有什么?”
“我只有一个孩子。”
我说:“你还有十年的算计。”
她脸色一僵。
宋云鹤皱眉。
“温遥。”
我转头看他。
“到现在你还要护她?”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林诗情抓住这个空隙,立刻走到他面前。
“云鹤,嘉树不能没有爸爸。”
“他今天差点出事。”
“你也看见了。”
“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宋云鹤闭了闭眼。
“别拿孩子说事。”
林诗情怔住。
“你说什么?”
宋云鹤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别再拿嘉树逼任何人。”
“包括我。”
林诗情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怪我?”
“你现在怪我?”
“当年你妈逼我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怀着孩子不敢见人的时候,你在哪里?”
“嘉树问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现在轻飘飘一句别拿孩子说事,就想把自己摘干净?”
宋云鹤的脸被她一句句逼得发白。
他没有反驳。
林诗情又转向我。
“还有你。”
“你现在赢了。”
“你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泥里。”
“你开心吗?”
我看着她,慢慢说:“我没有赢。”
“我失去的东西,谁都还不回来。”
“你儿子还能喊爸爸。”
“宋云鹤还有公司,有母亲,有人哭着求他。”
“我呢?”
我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
“我那个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
“谁替他哭过?”
林诗情张了张嘴,哑了。
宋云鹤忽然往前一步。
“温遥。”
我后退。
“别过来。”
他停住。
我看着他。
“我不会原谅你。”
“不会原谅你妈。”
“也不会成全你和林诗情。”
林诗情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该走的程序,一个都不会少。”
“我不会再替你们任何人遮丑。”
宋云鹤眼底有痛。
“你要把所有事都公开?”
“你怕公开?”
我问他。
“怕你的体面碎掉,还是怕别人知道,你口口声声说爱的妻子,被你一家人逼到什么地步?”
他喉咙滚了滚。
“我不是怕自己。”
“我怕你再被人议论。”
“宋云鹤,你最恶心的地方,就是到现在还把自私说成替我好。”
他眼里的光狠狠一颤。
林诗情冷笑。
“她不会信你的。”
“云鹤,她现在只想看我们死。”
宋云鹤猛地回头。
“闭嘴。”
林诗情被吼得一怔。
他盯着她,声音沙哑。
“如果不是你把照片送去。”
“如果不是你教嘉树那些话。”
“他今天不会跑到桥边。”
林诗情的眼泪停住了。
她看着他,忽然轻声问。
“所以你要选她了?”
宋云鹤没有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你要选温遥了?”
宋云鹤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后悔,有痛,还有一点迟来的卑微。
“温遥。”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不要了。”
“公司,房子,钱,都给你。”
“我妈的事,我也不拦。”
“你能不能……”
我打断他。
“不能。”
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一字一句说。
“你给我再多,也不是补偿。”
“是赃物退回。”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
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孩子暂时没有大碍,只是受了惊吓,需要家属陪护。
林诗情立刻冲进去。
宋云鹤却没有动。
他站在走廊灯下,整个人像被掏空。
手机忽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律师也接到了电话。
他听了几秒,转头看我。
“温女士。”
“有人把医院刚才的视频发到网上了。”
“还有一段剪过的录音。”
“现在所有人都在骂你逼老人、害孩子。”
21
我看着律师的手机屏幕。
画面里,宋母哭倒在医院走廊,林诗情抱着宋嘉树发抖,而我站在旁边,脸色冷得像个旁观者。
视频标题更毒。
前妻逼疯老人,害私生子跳桥。
我看完,反而笑了。
宋云鹤盯着我。
“温遥,你别看这些。”
我抬头看他。
“你怕我看见别人骂我,还是怕我看见你又要我忍?”
他哑声说:“我不会再让你忍。”
林诗情从检查室里冲出来,手里也拿着手机。
“不是我发的。”
宋云鹤没有说话。
她急了,声音拔高。
“你不信我?”
宋云鹤看着她,眼里没有从前那种心疼。
“你今天已经让我不知道该信谁。”
林诗情像被这句话打中,整个人晃了一下。
“宋云鹤,你现在把所有错都推给我?”
“我推给你了吗?”
他声音低得发沉。
“照片是不是你送的?”
“孩子那些话是不是你教的?”
“你拿亲子鉴定去公司,是不是想逼我当众表态?”
林诗情红着眼笑了。
“是。”
“都是我。”
“可你如果一开始就选我,我用得着这样吗?”
她指着我,指尖都在抖。
“她有什么?”
“她不能生,她恨你妈,她恨嘉树。”
“你现在还想回头找她,你觉得她会要你吗?”
宋云鹤的脸白了。
我平静地说:“我不会要。”
这四个字落下,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
林诗情却像赢了一瞬,笑意刚浮上来,又被宋云鹤的眼神压回去。
他看着她。
“我也不会娶你。”
林诗情愣住。
“你说什么?”
宋云鹤一字一句说:“我不会娶你。”
“嘉树是我的孩子,我会尽责任。”
“但我不会再让你进我的家,也不会再让你拿他当刀。”
林诗情扑上去抓他的衣领。
“宋云鹤,你凭什么?”
“我等了十年。”
“我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到现在。”
“你一句不会娶我,就想把我打发了?”
宋云鹤任她抓着,声音哑得厉害。
“我欠嘉树。”
“也欠你。”
“可我欠温遥的,已经不是还不还得起的问题。”
他转头看我。
我问律师。
“完整视频和录音,都整理好了吗?”
律师点头。
“茶楼、医院、桥边,全都有。”
我说:“发。”
宋云鹤猛地看向我。
眼神里有一种迟来的恐惧。
我看着他。
“你刚才说不会再让我忍。”
“那就看着。”
二十分钟后,完整视频发出。
然后风向彻底翻了。
骂我的人开始删帖。
有人骂宋母恶毒。
有人骂林诗情拿孩子博名分。
更多人骂宋云鹤。
骂他贪心,软弱,虚伪。
宋云鹤站在走廊尽头,一遍遍看那些视频。
他看见三年前生日照片时,手指停了很久。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份文件。
他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
“这是什么?”
“离婚后的正式起诉材料。”
他喉结一滚。
我说:“财产分割、精神损害、你母亲那件事,所有能走的程序,我都会走。”
宋云鹤接过去,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温遥,能不能别走到法庭?”
我看着他。
“民政局那天,你让我签放弃一切的时候,没给过我别的路。”
他闭上眼。
“我后悔了。”
“后悔没有用。”
我转身要走。
他忽然在身后叫我。
“温遥。”
我停下。
他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们那七年,你有没有一刻觉得幸福?”
我没有立刻回答。
很久后,我说:“有过。”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我继续说:“所以才更不能原谅。”
两个月后,宋母因当年的药方和胁迫证言被正式立案调查。
她在看守所里托人给我带过话,说她老了,让我高抬贵手。
我没有回。
林诗情带着宋嘉树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前,她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她说温遥,你赢了,可你也什么都没有了。
我看了很久,只回了一个字。
不。
我还有我自己。
宋云鹤的公司被股东联手逼他退位。
他把婚房、存款和大部分补偿都签给我,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签字那天,他把笔放下,忽然苦笑。
“你说得对。”
“这些不是补偿。”
“是我还你的。”
我收起文件。
“还不完。”
他眼眶红了。
“我知道。”
后来那套婚房我卖了。
父母留下的旧房子,我重新装修。
床头柜上再也没有红本,也没有谁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