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暴无嗣的皇帝下旨选妃,谁生不出皇子就砍谁全家。
满朝文武吓得连夜把女儿塞进棺材假死,或者火速嫁给街头乞丐。
我那贪杯的老爹却在金銮殿上喝高了,拍着胸脯大喊:“陛下!臣的女儿天生丽质,屁股大好生养,绝对能一举得男!”
满朝哗然,全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爹。
连我娘都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你个死酒鬼,你想死别拉着我们陪葬!”
我一把按住娘的包袱,淡定开口:“跑什么?等着接泼天的富贵吧。”
一年后,我一胎七宝直接炸穿整个皇城!
1
圣旨进沈家的时候,我正蹲在灶房门口啃烤红薯。
门口的太监念得嗓子发干。
我娘跪在地上,脸白得发青。
我爹跪得歪歪斜斜,身上还飘着昨夜没散的酒味。
太监拖长调子念完最后一个字,抬眼扫了我一眼,目光很复杂。
那种复杂,我见过。
村里杀猪前,屠户看猪也这么沉默。
我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公公,宫里管饭吗?”
太监愣住。
我娘差点背过气。
我爹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管!皇宫能不管饭吗?多鱼啊,你进宫就是享福去了!”
我娘抄起扫帚抽他。
“沈怀山!你这个刽子手!你拿闺女换酒钱啊!”
我爹抱头乱窜,还不忘冲太监赔笑。
“公公见谅,妇道人家,舍不得闺女。”
院门外挤满邻居。
有人端着瓜子看戏。
还有王婶,怀里揣着一包食物,眼神悲悯得过分。
“多鱼啊,想吃什么赶紧吃,进了那宫门,可就不好说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鸡蛋,剥开就吃。
“王婶,你下次送活鸡,我爱喝鸡汤。”
王婶噎住。
我娘哭得更凶。
“你还吃!你还吃得下!”
我当然吃得下。
人要倒霉,更得吃饱。
空着肚子受罪,那才叫亏。
我娘连夜给我收拾嫁妆。
别人家姑娘入宫,首饰金钗塞满箱。
我打开自己的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创药、止血散、跌打酒、毒蛇粉、绷带,还有一件棉得能压塌炕的厚袄。
我沉默片刻。
“娘,你这是送我选妃,还是送我上战场?”
我娘擦着泪,手还在往箱子里塞药瓶。
“宫里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毒,你爹把你推进火坑,我这个当娘的只能给你备点保命的。”
我摸了摸那件厚袄,针脚密得扎眼。
心口闷了一下。
我没哭哭没用。
眼泪换不来金银,也挡不住圣旨。
我把药瓶重新摆好,又塞了两包盐焗花生。
“娘,放心。”
“我不当祭品。”
“我要当最贵的那个。”
入宫那天,沈家门口热闹非凡。
邻居们站成两排,表情沉痛。
我坐上那顶掉漆的小轿,轿帘还漏风。
轿夫走三步喘两步,路过包子铺时,我还掀帘买了六个肉包。
领路太监脸都绿了。
“沈姑娘,选秀前不宜进食过多。”
我把包子塞进嘴里。
“饿着肚子见皇帝,显得我沈家待客没规矩。”
太监闭了嘴。
宫门高得吓人。
红墙长得让人心烦。
我进了储秀宫,才发现满院子的千金小姐都在演。
李侍郎家的女儿捂着心口,喘得跟风箱一样。
周御史家的姑娘翻白眼翻得很努力,旁边丫鬟偷偷掐她胳膊提醒节奏。
还有个更狠,直接往头上插鸡毛,嚷着自己是仙鹤转世。
我站在人堆里,抱着剩下半个包子,真心佩服。
这群人为了不进宫,业务能力太强了。
教习嬷嬷的脸黑得能刮锅底。
“沈多鱼!”
我举手。
“在。”
“你为何不装病?”
我想了想。
“我身体好。”
周围瞬间传来几声冷笑。
“身体好有什么用,进了陛下寝殿,也得横着出来。”
“九品官的女儿,还真以为能攀富贵。”
“她爹把她卖了,她还乐呵,真是没脑子。”
我没接话。
我低头数荷包里的碎银。
骂我没事。
别耽误我算账。
一道沉重脚步声从殿外压进来。
笑声齐刷刷断掉。
萧厉来了。
他穿着玄色龙袍,眉眼锋利,脸上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松弛。
三个装病的千金当场哭了。
那个仙鹤转世的姑娘扑通跪下,鸡毛掉了一地。
我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偏偏肚子不争气。
一个响亮的饱嗝炸在殿里。
全场安静。
我也安静。
真尴尬。
萧厉停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你不怕朕?”
我抬头。
他眼下乌青很重。
脾气差,脸色臭,还虚。
这不是暴君。
这是长期失眠的成年巨婴。
我忍住给他号脉的冲动。
“怕。”
萧厉眼神更冷。
“怕还吃?”
“宫里管饭,我高兴。”
殿里响起抽气声。
柳如烟坐在上首,指甲扣着扶手,脸上的笑快挂不住。
萧厉盯了我好一会儿。
“好。”
“沈多鱼,封答应。”
“今晚侍寝。”
满殿千金松了口气。
她们看我的眼神,从嘲笑变成了送葬。
我却低头算了一笔账。
答应也有月例。
还包吃包住。
若活过今晚,血赚。
柳如烟起身行礼,语气甜得腻人。
“陛下眼光独到,臣妾今晚便让人好好教沈答应规矩。”
我看向她。
她笑着。
眼底全是刀。
我也笑。
我最爱跟这种人打交道。
坏得明晃晃,省得我猜。
2
入夜后,寝殿里冷得人牙根发酸。
嬷嬷送来的被子薄得能透光。
她把被子往床上一放,眼皮都没抬。
“沈答应,宫里规矩多,别乱碰东西,别乱喊,别乱动。”
我点头。
“懂。”
嬷嬷走后,我打开箱子,掏出我娘缝的厚袄。
穿第一层。
暖了。
穿第二层。
安心了。
穿第三层。
我整个人圆了一圈。
再把厚棉裤套上,往床上一躺,脚边放好助眠大棒。
这棒子是我外祖传下来的。
说是推拿用具。
说难听点,就是敲人专用。
三更时,门被踹开。
冷风灌进来。
我刚睡热的脚瞬间凉了。
萧厉提着剑站在门口。
他的脸比白天更差。
眼里全是血丝。
我坐起来,厚袄撑得我手肘抬不高。
萧厉看着我,怒意卡住。
“你穿的什么东西?”
我低头看了看。
“保命衣。”
“谁让你穿成这样侍寝?”
“嬷嬷给的被子太薄,我怕冻死。”
萧厉的脸色沉下去。
他扫了一眼那条薄被,没吭声。
下一刻,他额角猛地跳了跳。
剑砸在地上。
他抬手按住头,呼吸越来越重。
案几被掀翻。
茶盏碎了一地。
外头太监总管惊慌跪下。
“陛下,药来了,陛下忍一忍!”
萧厉一脚踢开药碗。
“滚!”
我坐在床边没动。
这架势,像头痛。
还不是普通头痛。
他整个人绷得厉害,眼神乱,肩颈僵得吓人。
长期失眠,肝火虚旺,毒淤内里。
不治,人早晚炸。
他突然抬剑指向我。
“你看什么?”
我抓起助眠大棒。
“看病。”
太监总管尖叫。
“沈答应!不可!”
我已经下床。
厚棉裤摩擦得沙沙响。
萧厉朝我逼近一步。
“你敢靠近朕?”
我抬手。
一棒敲在他后颈穴位上。
萧厉身子晃了晃。
太监总管眼珠都快掉出来。
第二棒落下。
皇帝倒了。
殿外瞬间炸了。
“刺客!护驾!”
“沈答应弑君了!”
我把棒子往肩上一搭,冷静开口。
“闭嘴。”
太监总管抖得快散架。
我蹲下摸了摸萧厉脉门。
稳了。
呼吸也顺了。
“他睡着了。”
太监总管不信,跪爬过来探鼻息。
探完,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真睡了?”
我把萧厉拖上床。
拖不动。
只好招呼两个小太监。
“愣着干什么,抬啊。”
两个小太监吓得面无人色。
“抬陛下?”
“不然抬我?”
萧厉被放上床后,眉心慢慢松开。
他睡得很沉。
三年来第一次没有惊醒。
我坐在床边,盯着他那张暴躁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宫里人人怕他,人人利用他,也人人等他倒下。
太医遮眼,朝臣装聋。
一个皇帝活成这德行,也挺惨。
不过同情归同情。
赏钱归赏钱。
第二日天亮,萧厉醒来时,满屋人跪了一地。
他坐起身,第一反应是摸后颈。
然后看我。
我抱着棒子坐在脚踏上,熬夜熬得脸发木。
“陛下,昨晚睡得贵吗?”
萧厉沉默很久。
“贵。”
我心里一喜。
“那能结账吗?”
太监总管倒吸气。
萧厉盯着我,眼神怪得厉害。
“赏黄金百两。”
我立刻跪下。
“陛下龙体康健,福寿无疆。”
这话我说得真心。
谁给钱,谁就是好人。
3
黄金百两进我屋那天,后宫酸味冲上天。
柳如烟禁不住了。
第二日晨省,她让我在殿外站了半个时辰。
天刚亮,石砖凉得硌脚。
旁边宫女偷笑。
“沈答应昨夜不是很得宠吗?”
“得宠还得站着,贵妃娘娘一句话,她照样是泥。”
我没理。
站着也是站。
闲着也是闲。
我抬胳膊踢腿,做了一套我娘教的强身操。
左转。
扭腰。
站岗的侍卫憋笑憋到脸红。
宫女笑不出来了。
柳如烟终于传我进去。
殿里香气熏得人头疼。
她坐在上首,穿得金贵,眼底的火没压住。
“沈答应身体真好。”
“托娘娘的福,晒晒太阳,骨头都舒展了。”
柳如烟端起茶盏。
“本宫赏你一杯好茶。”
宫女把茶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
茶香里混着红花和麝香。
下手挺狠。
这是绝育药。
柳如烟要的不是让我病。
她要断我生路,再把我全家推到刀口上。
我心里那点笑意全凉了。
宫里这些贵人,披着绸缎,干的是吸食人血肉的脏事。
我手一偏。
整杯茶泼在柳如烟怀里的波斯猫身上。
猫尖叫着蹿出去,爪子挠翻了香炉。
柳如烟猛地站起。
“沈多鱼!”
我跪得很快。
“臣妾手滑。”
她抬手就要打。
我抬眼看她。
“娘娘要打也行。”
“只是这茶里红花分量重,太医查起来,不太体面。”
殿里瞬间静了。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
心腹太医被叫来。
他闻了闻茶盏,眼神闪了一下。
“回娘娘,此茶并无异常。”
我笑了。
“太医鼻子不好,还是良心不好?”
太医脸色一变。
“沈答应慎言。”
我拿起茶盏,指尖沾了一点残液。
“红花,麝香,益母草。”
“再加点温补药压味。”
“这方子开得挺缺德。”
柳如烟冷笑。
“你一个九品官之女,也敢在本宫面前卖弄医术?”
“娘娘,我家穷。”
“穷人病不起,只能自己学。”
外头传来太监唱驾。
萧厉下朝经过。
我起身就冲出去,扑通跪在他脚边。
“陛下,臣妾差点不能给您生猴子了!”
萧厉脚步一顿。
满院人头埋得更低。
柳如烟追出来,脸色难看。
“陛下,沈答应污蔑臣妾。”
我抬头,眼眶硬挤不出泪,只好掐了一把大腿。
疼得我眼里冒水。
“陛下,臣妾官位低,人也穷,可臣妾这肚子还没开始给大渊干活呢。”
“有人就想让它下岗。”
萧厉看向茶盏。
太监总管立刻接过,递给随行御医。
御医查得很慢,额头汗珠往下滚。
最后跪下。
“陛下,茶中确有不妥。”
柳如烟脸白了一下,又稳住。
“臣妾不知情,定是下人疏忽。”
萧厉看了她很久。
“贵妃御下无方,禁足一月。”
柳如烟的指甲断在掌心。
我垂眼。
只禁足不够爽。
但我懂。
柳家还在前朝。
萧厉不能当场撕破脸。
可他转头赏我玉如意、锦缎、燕窝,又让太医院每日给我请脉。
柳如烟的脸,当场碎得很彻底。
回去路上,我抱着赏赐,心里骂了一句。
宫斗真脏。
但赚钱也真快。
4
入宫三个月,我从答应升到了嫔。
萧厉的头痛被我敲好了大半。
他每晚来我宫里,不碰我时就让我按肩颈。
偶尔暴躁上头,我抄起棒子,他立刻安静。
后宫都传我会巫术。
我懒得解释。
巫术哪有手法贵。
我开始给萧厉做药膳。
鸡汤里放药材。
米粥里加调理方。
他嫌苦,我就盯着他喝。
“陛下,您是皇帝,不是挑食的三岁娃。”
萧厉脸黑。
“沈多鱼,你胆子越来越大。”
我递上蜜饯。
“吃。”
他看了看我,最终拿走。
太监总管背过身偷笑。
我也没想到,暴君这么好养。
就是傲娇。
夸一句能装半天冷脸。
少看他一眼,他又开始在屋里转圈。
我的日子本该越过越肥。
可第四个月起,我饭量突然疯涨。
早上三碗粥,两个馒头,一碟酱菜。
中午八碗饭,一只烧鸡。
晚上还饿。
宫女春桃看我端着夜宵,脸都木了。
“娘娘,御膳房掌勺的师傅说,您再这么吃,他要告老还乡。”
我咬着鸡腿。
“让他撑住。”
萧厉进门时,我正啃第二只鸡翅。
他盯着桌上空盘。
“你最近吃得多。”
我点头。
“宫里饭好。”
他伸手碰了碰我肚子。
我拍开他。
“别碰,刚吃饱。”
他耳根红了一点。
“朕只是担心。”
我看他别扭那样,心口有点软。
这人外头凶得能吓哭朝臣,到了我面前,连关心都说得别扭。
柳如烟解禁后,立刻办了赏花宴。
名义赏花。
实际找茬。
我不想去。
萧厉非让御膳房给我备一盒点心。
“有事让人来叫朕。”
我拎着食盒赴宴。
柳如烟坐在花厅正中,满身珠翠,眼神刮得人不舒服。
众妃嫔轮番敬酒。
我全推了。
“陛下让我少饮。”
柳如烟冷笑。
“拿陛下压本宫?”
我拿起点心。
“娘娘误会,我拿点心压饿。”
几人脸色发青。
宴到一半,我闻到一道鱼羹的腥味,胃里猛地翻腾。
我偏头吐了。
花厅瞬间炸开。
柳如烟眼底闪过快意。
“快传太医!”
来的是她心腹。
那太医把完脉,脸色大变,跪地磕头。
“贵妃娘娘,沈嫔脉象诡异,绝非喜脉。”
“腹中恐生夺命肉瘤。”
花厅安静一瞬,接着全是吸气。
有人捂着帕子退后。
“肉瘤?”
“这也太晦气了。”
柳如烟扶着宫女站起,眼里满是得意。
“本宫早说过,宫里不能留来历不明的人。”
太医继续磕头。
“此物若留,恐伤龙气。”
我看着他那副嘴脸,怒火一寸一寸顶上来。
又是这一套。
给人扣帽子,断人生路。
先把你说成灾星,再让所有人踩你。
这后宫真会吃人。
柳如烟抬手。
“来人。”
“沈嫔身染邪秽,即刻押入冷宫。”
“待本宫请示陛下,择日焚去秽物,以安宫闱。”
两个嬷嬷扑上来扭我的胳膊。
我没挣。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它只是鼓了一点。
我不信什么夺命肉瘤。
我的身体,我比他们清楚。
可那一刻,委屈还是顶到了喉咙。
我不怕被骂。
不怕被罚。
我怕这群刽子手把我的命当桌上的茶盏,想摔就摔。
我抬头看柳如烟。
“娘娘急什么?”
柳如烟笑了。
“本宫怕你害了陛下。”
我盯着她。
“你怕的不是我害陛下。”
“你怕我肚子争气。”
她脸色瞬间阴沉。
“拖下去!”
5
侍卫上前那一刻,我抄起桌上瓷盘砸过去。
盘子擦着侍卫额头飞过,碎在柱子上。
花厅尖叫声四起。
我又抓起果盘。
“谁碰我,我让谁破相。”
嬷嬷骂我疯了。
我冷冷看过去。
“你给柳如烟当狗,就别怕挨打。”
柳如烟气得发抖。
“反了!沈多鱼,你敢在本宫面前撒野!”
我把一盘葡萄砸到她脚边。
“你都要烧我了,我还给你端庄?”
外头传来急促脚步。
萧厉来了。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我身上。
我的袖子被扯皱,发髻歪了,手里还举着半块盘子。
他的脸当场沉得吓人。
“住手。”
侍卫立刻跪倒。
柳如烟抢先哭诉。
“陛下,沈嫔腹中有妖异之物,太医亲口诊断,臣妾为宫闱安宁,不得不处置。”
太医跪着呈上脉案。
字写得满满当当。
每一个字都想把我钉死。
萧厉看向我小腹。
他的眼神变了一下。
复杂。
迟疑。
刺得我心口发闷。
我可以被别人冤枉。
可他若信了,我这几个月就成了笑话。
我握着瓷片,掌心被硌得生疼。
“萧厉。”
满殿人脸色大变。
我直呼帝名。
萧厉没怒。
他看着我。
我把瓷片扔在地上。
“你要是信她,就现在赐我死。”
“我少受点罪。”
柳如烟眼底喜色压不住。
“陛下,她对您不敬!”
萧厉抬手。
她闭嘴。
我指着太医。
“这人是庸医,还是柳家的狗,查一查就清楚。”
太医立刻喊冤。
“臣行医三十年,从未误诊!”
我冷笑。
“三十年白活,挺可怜。”
“请城中年纪最大的国手老太医复诊。”
柳如烟急了。
“宫外之人怎可随意入宫?”
我看向她。
“娘娘怕什么?”
“怕老太医眼睛没瞎?”
萧厉下令。
“宣。”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老太医入宫时,已近黄昏。
老人头发全白,手却稳。
他没碰我手腕,只隔着丝线诊脉。
殿里安静得只剩香炉轻响。
柳如烟盯着老太医。
太医额头汗不停落。
萧厉站在我旁边,手背青筋绷起。
我没看他。
我怕自己心软。
老太医诊了很久。
忽然,他睁大眼,双膝跪地。
“奇迹。”
他连磕三个头。
“陛下,天佑大渊。”
柳如烟尖叫。
“你胡说什么!”
老太医抬起头,语气发颤。
“沈嫔娘娘腹中不是肉瘤。”
“是喜脉。”
“且脉动繁盛,至少五胎起步。”
花厅死寂。
我也愣住。
五胎起步?
我低头看肚子。
难怪我一顿八碗饭。
原来不是我馋。
是里面开饭堂了。
萧厉一把扶住我,手都在抖。
“你再说一遍。”
老太医老泪纵横。
“陛下有后了。”
“还是多胎龙嗣。”
萧厉突然笑了。
那笑来得很猛,砸碎了他脸上常年堆着的阴鸷。
他转头看柳如烟。
柳如烟往后退了一步。
太医瘫在地上。
我抬起下巴。
“柳贵妃。”
“你刚才要烧谁?”
她脸色惨白。
我继续。
“你的面子,你自己挣。”
“我的命,轮不到你拿来立威。”
6
萧厉当场掀了花厅的桌子。
杯盏碎了一地。
众妃嫔跪成一片。
他站在我身前,怒意冲得人不敢抬头。
“朕有后了。”
“有人却想烧朕的皇嗣。”
太医被拖下去时,还在喊冤。
萧厉没给他第二句话。
“勾结后妃,谋害皇嗣,交刑部审。”
柳如烟跪在地上,发髻乱了。
“陛下,臣妾冤枉,臣妾只是被太医蒙蔽。”
我坐在椅子上,吃着春桃递来的蜜饯。
“娘娘真可怜。”
“每次坏事都跟你无关。”
“下人动手,太医误诊,猫自己跳茶杯,茶自己长红花。”
柳如烟抬头瞪我。
我嚼完蜜饯。
“别瞪。”
“孕妇受惊,陛下要心疼。”
萧厉果然看向她。
柳如烟立刻低头。
这一刻,我爽得差点笑出声。
萧厉下旨,晋我为皇贵妃。
封号来得很快。
赏赐来得更快。
锦缎、珠宝、人参、燕窝流水般送进我宫里。
我坐在榻上,看着满地箱子,心情终于顺了。
受委屈可以。
得加钱。
消息传到前朝,我爹直接连升三品。
他从九品芝麻官,一跃成了朝堂新贵。
据说当日早朝,他腰杆挺得能扎人。
有人酸他靠女儿。
我爹当场拍肚子。
“我女儿争气,你们女儿装死。”
“有本事也争一个。”
三个老臣气得扶墙。
我娘进宫看我时,先摸我的肚子,又摸我的脸,最后抱着我哭。
“多鱼,受苦了。”
我没哭。
我把一匣子金珠塞到她怀里。
“娘,别哭。”
“回去盖大宅。”
“要三进的,要带花园。”
我娘哭声停住。
她低头看金珠,眼神亮了一下。
“那得盖四进。”
我点头。
“听娘的。”
萧厉从外头进来,刚好听见。
“国丈府由工部修。”
我娘吓得要跪。
我扶住她。
萧厉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我肚子上。
“今日可难受?”
我摇头。
“饿。”
他立刻看太监总管。
“传膳。”
那以后,他管我管得离谱。
我宫门口的门槛被拆了。
台阶被垫平了。
地砖一块块重新磨。
他说我周围十米不准有尖角。
椅子腿都被包了软布。
我忍无可忍。
“萧厉,你这是养孩子还是养祖宗?”
他看着奏折,头也不抬。
“养你。”
我噎住。
春桃低头偷笑。
我心里热了一下,又立刻压住。
别被糖糊住脑子。
柳如烟还没死。
柳家还在。
我躺在软榻上吃葡萄,眼角扫见窗外宫女脚步匆匆。
后宫安静得过分。
安静不是太平。
是有人把刀藏好了。
7
怀孕六个月,我的肚子大得吓人。
走两步喘。
坐久了腰酸。
躺下又翻不动身。
我脾气开始暴躁。
萧厉每天下朝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我榻边听胎动。
他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神情认真得可笑。
我嫌弃地推他脑袋。
“别压着他们吃饭。”
他刚要开口,肚子里几个小家伙同时动了。
四个小脚丫一起踢在他脸侧。
萧厉僵住。
春桃捂住嘴。
我笑得肚皮发紧。
“陛下,您被儿子们抽了。”
萧厉摸了摸脸,居然没生气。
“力气不错。”
我翻白眼。
“你还挺骄傲。”
他嗯了一声。
“朕的孩子,自然厉害。”
我无话可说。
这爹已经没救了。
柳如烟被禁后,宫里消停了一段。
可她送来祈福物那天,我就闻到味了。
盒子里是金锁和经幡。
东西没问题。
送东西的人有问题。
第二日,我出门晒太阳。
萧厉特制的四轮小推车停在门口。
他说我走路危险,非让工匠给我做车。
我一开始嫌丢人。
坐上去后,真香。
车轮包了软皮,坐垫厚,旁边还能挂零嘴袋。
春桃推着我走到御花园拐角,脚下突然一滑。
小太监也跟着踉跄。
我低头一看,地上薄薄一层滑石粉。
春桃吓哭了。
“娘娘!”
我稳稳坐在车上,肚子压得车身纹丝不动。
小太监摔得龇牙咧嘴。
我冷下脸。
“别哭。”
“把这片地围起来。”
侍卫查得很快。
滑石粉来自柳如烟宫里的洒扫太监。
萧厉赶来时,脸色难看得能让人跪碎膝盖。
我指着地砖。
“有人嫌这砖太平,非给它加点活。”
萧厉下令。
“挖了。”
太监总管愣住。
“陛下,这一整片?”
“全挖。”
“送去柳氏院里。”
于是那日黄昏,几十块带着滑石粉的地砖被抬进柳如烟院子。
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我坐在小推车里,被春桃推着路过。
“柳答应,赏你的。”
她咬牙。
“沈多鱼,你别太得意。”
我拿起一颗蜜饯。
“你先别滑倒。”
她气得砸了茶盏。
没过几日,御膳房送来的安胎药味道不对。
我闻了闻,又看向配膳的汤羹。
鹿茸配寒瓜。
温补撞寒凉。
量不大,吃久了就出事。
这手段阴毒。
不吵不闹地吸血。
我让春桃把药倒进花盆。
半个时辰后,花叶卷了边。
春桃吓得脸白。
我看着那盆花,心里那点玩笑散干净。
柳如烟不是蠢。
她只是坏得急。
我写下药材相克的证据,交给萧厉。
他看完,手里的杯子裂了。
我按住他的手。
“别急。”
“刽子手要砍人,总得让她把刀举高。”
萧厉看向我。
“你想做什么?”
我摸了摸肚子。
“收网。”
8
丞相在前朝出手了。
他领着一群大臣上奏。
说我腹大异常,恐非吉兆。
说多胎损国运。
说应祭天请示祖宗。
翻译过来就是,要把我摆到台上,让全天下看我出丑。
萧厉在朝堂上听完,拔剑削断了丞相的乌纱翅。
帽翅落地。
满朝大臣全跪了。
萧厉把剑插在御案前。
“谁再拿皇嗣做文章,先问朕的剑。”
丞相脸色发白,退下时还在强撑。
消息传回后宫,柳如烟急了。
她被降为答应后,宫人不再捧她。
从前围着她转的人,现在绕着走。
她受不了。
一个靠身份吸食别人血肉的人,最怕没人跪她。
她生辰那日,忽然请我赴宴。
我看着请帖笑了。
“鸿门宴都不换个花样。”
春桃紧张。
“娘娘别去。”
我摸着肚子。
“去。”
“她搭台,我唱戏。”
宴设在偏殿。
人不多。
柳如烟穿着旧日贵妃的衣裳,硬把自己撑出体面。
我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手边放着一个肉包。
那肉包不是给我吃的。
是我让御医调过的安神丸裹进去的。
宴到一半,后院突然传来犬吠。
一条恶犬冲破帘子,直扑我来。
宫女尖叫着散开。
柳如烟眼底亮得吓人。
我没起身。
我掏出肉包,扔了出去。
恶犬一口吞下。
冲到我三步外时,腿一软,倒地打呼。
满殿安静。
我抬手捂住肚子,脸色瞬间惨白。
“疼。”
春桃立刻哭喊。
“娘娘受惊了!”
柳如烟脸色变了。
“沈多鱼,你装什么!”
我压着嗓子。
“柳答应,你放恶犬谋害皇嗣。”
“这罪,够你全家喝一壶。”
她冲过来要撕我。
我往后一靠。
侍卫已经冲进来。
萧厉来得很快。
我靠在椅背上,脸白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被吵得烦。
萧厉看见恶犬,眼神当场变了。
柳如烟跪下。
“陛下,是她陷害臣妾!”
我抬眼。
“我一个孕妇,拖着六个月的肚子,跑来你宫里藏狗?”
“柳答应,你把别人当傻子,是你的病。”
萧厉让人搜宫。
很快,后院搜出喂犬的血肉和柳家家仆的腰牌。
证据摆在地上。
柳如烟还想辩。
萧厉没有再听。
“褫夺封号。”
“迁入冷苑。”
“无召不得出。”
柳如烟脸上的骄傲彻底塌了。
她抬头看我,眼神怨毒。
“沈多鱼,我不会让你生下来的。”
我坐在椅上,手心发冷,脸上没动。
“那你得快点。”
“我肚子里排队的多。”
萧厉抱我回宫时,手臂绷得很紧。
我靠在他怀里,疲惫压上来。
他低声开口。
“朕会护你。”
我闭上眼。
“萧厉,别光护。”
“该砍绳子了。”
“柳家这根绳子,勒你也勒我。”
9
孕八月,中秋到了。
宫里挂满灯。
我不想出席宫宴。
可丞相一党盯得紧。
我若不出现,他们又要传我腹中怪异。
萧厉坐在我身边,膳食都要先经三人验过。
他比我还紧张。
我拍拍他手背。
“陛下,你再这么看我,我吃不下。”
他看向我碗里堆成小山的菜。
“你已经吃了很多。”
我夹起一块藕片。
“这是精神支撑。”
他没反驳。
宫宴过半,歌舞起。
乐声闹得我头疼。
我刚想让春桃扶我出去透气,殿中舞者忽然抽出冷刃。
寒光直刺萧厉。
另一人冲向我。
变故太快。
萧厉推开御案,挡在我身前。
刀划过他手臂,血立刻染红袖口。
我的脑子空了一瞬。
不是怕死。
是怒。
柳如烟和柳家,终于把手伸到明面上了。
禁军冲入殿内。
大臣尖叫着钻桌底。
萧厉反手夺刀,踹翻刺客。
我被春桃扶着后退。
身后屏风忽然倒下。
我回头,只看见柳如烟站在不远处,手还没收回去。
屏风砸来。
我侧身躲开,腰腹猛地一拧。
剧痛炸开。
我扶住桌角。
腿间热流涌出。
春桃哭喊。
“娘娘!”
萧厉回头。
他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我抬手按住肚子,指尖发抖,却强迫自己站稳。
不能乱。
我乱了,孩子们更危险。
柳如烟被禁军按倒在地,还在笑。
“沈多鱼,你终于完了。”
我看着她。
“你笑早了。”
下一阵痛袭来,我咬住牙。
“萧厉。”
他冲到我身边,眼眶红得吓人。
我抓住他衣袖。
“叫太医。”
“叫稳婆。”
“把柳如烟绑好。”
“我生完再收拾她。”
萧厉抱起我,声音都哑了。
“传太医!”
“太医院全来!”
“封锁宫门!”
皇宫在那一刻彻底乱了。
灯火晃动。
脚步奔忙。
我被送进产房时,痛得后背全湿。
可我没哭。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输。
我熬过了下药,熬过了滑石粉,熬过了恶犬,熬过了满宫恶意。
最后这道门,我也要踹开。
10
产房里热得人发昏。
稳婆围着我,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我疼得想把床板拆了。
“别抖!”
稳婆扑通跪下。
“皇贵妃娘娘,奴婢怕。”
我吸了一口气。
“你怕什么?”
“我肚子里七八个可能都不怕。”
外头传来争吵。
太监总管苦苦拦着。
“陛下,产房血气重,您不能进!”
下一刻,门被踹开。
萧厉冲了进来。
满屋人吓跪。
他袖口还缠着伤布,脸色比我还白。
我疼得发狠。
“谁让你进来的?”
他握住我的手。
“朕陪你。”
我瞪他。
“陪可以。”
“别碍事。”
“也别哭。”
萧厉喉结滚了滚。
“朕没哭。”
他眼眶红得明目张胆。
我没力气拆穿。
阵痛一波接一波。
我骂了萧厉。
骂了我爹。
骂了那道选妃圣旨。
“沈怀山那个醉鬼,回头我非拔他胡子!”
稳婆终于找回魂。
“娘娘,用力。”
我照做。
半个时辰后,第一声啼哭响起。
稳婆抱起孩子,嗓子都劈了。
“皇子!”
外头炸开欢呼。
萧厉整个人僵住。
他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手足无措。
我还没喘匀,肚子又疼起来。
我咬牙。
“别高兴。”
“还有。”
第二个很快出来。
“又是皇子!”
第三个。
“皇子!”
第四个。
“还是皇子!”
太医在外头翻医书翻得纸页乱飞。
稳婆喊到嗓子哑。
萧厉从震惊到麻木,再到眼神发直。
第五个落地时,他突然蹲下,握着我的手贴在额头。
“多鱼,辛苦了。”
我疼得想踹他。
“少说废话。”
“给我加钱。”
他立刻点头。
“加。”
我以为结束了。
可肚子又动了。
我崩溃了。
“还有?”
稳婆也快疯了。
“娘娘,再忍一忍。”
第六个孩子出来,是个公主。
啼哭又亮又脆。
产房外的大臣们已经跪麻了。
我虚得眼前发黑。
刚要闭眼,最后一阵痛又来了。
我咬着牙,几乎把萧厉手背掐出印子。
第七个孩子落地。
稳婆哭着喊。
“皇子!”
产房外静了一瞬。
接着,满朝文武的呼声压过宫墙。
“天佑大渊!”
“皇嗣昌盛!”
七个孩子。
六个皇子,一个公主。
我躺在床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萧厉跪在床边,亲了亲我的指节。
他哭了。
这次真哭了。
我半睁着眼看他。
“萧厉。”
他立刻凑近。
“朕在。”
我气若游丝。
“奶娘。”
“找七个。”
“少一个我跟你没完。”
他笑着点头,眼泪掉在我手背上。
“好。”
“都听你的。”
我闭上眼前,最后一个念头很现实。
沈家祖坟这次不止冒烟。
可能直接喷火了。
11
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屋里安静得反常。
我偏头一看。
七个襁褓排成一排。
红的红,皱的皱,小拳头一个赛一个有劲。
萧厉坐在旁边,怀里抱着一个,腿边摇着一个,脚下还有两个摇篮。
他脸上挂着没睡醒的疲惫,眼里却亮得吓人。
我嗓子哑。
“你批奏折呢?”
他看向我。
“奏折哪有他们重要。”
我闭了闭眼。
完了。
暴君变傻爹了。
春桃端来温水,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娘娘,柳如烟押进天牢了。”
我喝了水,喉咙舒服些。
“没死?”
“陛下留着等娘娘发话。”
我看向萧厉。
他神色冷下来。
“柳家也动了。”
我休养到第三日,就让人备轮椅。
太医拦。
宫女劝。
萧厉皱眉。
“你还坐月子。”
我披上厚披风。
“所以我坐着去。”
“我不是去打架。”
“我是去慰问失败者。”
天牢阴冷潮湿。
柳如烟被锁在牢里,头发散乱,衣裙脏污。
她看见我,立刻扑到栏杆前。
“沈多鱼,你这个妖妇!”
我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软毯。
萧厉站在我身后,亲自推我。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畅快。
只觉得可悲。
一个人坏到最后,连体面都留不住。
柳如烟盯着萧厉,尖声喊。
“陛下,您忘了吗?您多年无嗣,这是天谴!”
我从袖中取出一沓纸。
“别把你的脏手推给天。”
柳如烟脸色一变。
我把纸递给太监总管。
“念。”
纸上是我入宫以来收集的记录。
绝育药的药渣。
御膳房药材相克的账册。
太医与柳家往来的银票。
还有三年前萧厉开始失眠头痛时,太医院被换掉的脉案。
每一页都把柳家钉得很稳。
萧厉越听,脸色越冷。
太监总管念到最后,声音发颤。
“柳家暗中给陛下投慢性毒药,伤及龙体,致陛下多年失眠头痛,子嗣艰难。”
柳如烟猛地摇头。
“不可能!”
我看着她。
“你父亲想过继宗室子。”
“你想当太后。”
“你们父女把陛下当工具,把后宫女人当药罐,把未出生的孩子当垫脚石。”
“你们不是争宠。”
“你们是刽子手。”
萧厉没有说话。
我感到他扶着轮椅的手指收紧。
那种多年被背叛的痛,不会大喊大叫。
它只会让人突然沉默。
柳如烟还在狡辩。
“不是我!是父亲安排的!我只是想活!”
我冷笑。
“你想活,就让别人死?”
“成年巨婴都没你会甩锅。”
天牢外传来急报。
丞相调动私兵,企图逼宫。
萧厉却没乱。
他低头看我。
“你爹到了。”
我挑眉。
很快,消息传来。
京郊大营拦截丞相府私兵。
带兵的人,正是我那位嗜酒如命的爹。
沈怀山平日醉得离谱,关键时刻竟拿着萧厉密旨,早就查了柳家暗线。
他不是坑女儿。
他是醉着装糊涂,清醒时比谁都狠。
丞相被押入宫时,乌纱掉了,脸色灰败。
柳如烟瘫在地上。
她终于不骂了。
她看着我,眼神空得吓人。
我轻声开口。
“你输了。”
“输在太贪。”
“也输在把所有女人都当敌人。”
萧厉下令,柳家谋害皇嗣、毒害君王、私调兵马,交三司会审。
柳如烟被拖走时,忽然大笑。
笑到最后,又哭又喊。
没人再看她。
我靠在轮椅上,疲惫漫上来。
萧厉俯身给我拢了拢披风。
“回去吧。”
我点头。
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
我活下来了。
我的孩子也活下来了。
那些想拿我当踏脚石的人,终于被自己的贪念埋住。
12
柳家案子审了半月。
证据齐全,朝野震动。
萧厉没有大开杀戒。
丞相一家被抄家,主犯按律论罪,旁支流放宁古塔。
柳如烟被废为庶人,同族女眷按涉案轻重处置。
朝臣们跪在金銮殿外,谁也不敢再提选妃旧制。
萧厉正式下旨。
废除以生育定罪的荒唐旧令。
后宫妃嫔愿归家者,赐金归家。
愿留宫者,安置清楚,不再卷入无休止争斗。
我听到这道旨意时,正坐在床上喝鸡汤。
春桃激动得眼圈发红。
“娘娘,陛下这是为了您改规矩。”
我吹了吹汤。
“也不是只为我。”
“这宫里不能再把女人当生育工具。”
“谁的命都不是拿来给人养老脱贫的。”
萧厉进来时,刚好听见。
他在床边坐下。
“皇后之位,给你。”
我差点被鸡汤呛住。
“你让我坐月子还上岗?”
他神色认真。
“不是上岗。”
“是与你并肩。”
我看着他。
从前的萧厉,阴鸷,暴躁,睡不着,谁都不信。
如今他坐在我面前,眼下还是有疲惫,却不再阴沉。
他学着抱孩子,学着低头,学着把一颗心摊出来。
我没矫情。
“凤冠重吗?”
他愣了一下。
“重。”
“你托着。”
他笑了。
“好。”
封后大典那日,我终于体验到凤冠压人的痛苦。
几十斤珠翠顶在头上,我脖子都快断了。
满朝文武跪在两侧。
萧厉牵着我走上高阶。
走到一半,我低声开口。
“我想把这玩意儿扔了。”
他抬手,稳稳托住凤冠后沿。
“再忍几步。”
我斜他一眼。
“你以前让我侍寝,现在让我负重训练。”
他低笑。
“朕错了。”
我心里舒服了。
登上高台时,风吹过凤袍下摆。
我看着远处宫墙,忽然想起入宫那天的破轿子。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我完了。
我也不是不怕。
我只是没空怕。
穷人家的女儿,连崩溃都得算成本。
好在这一次,我没被命运吞掉。
我把它掰开,给自己掏出一条路。
三年后,皇宫彻底变了样。
它不再是冷冰冰的金笼子。
它成了大型托儿所。
七个小魔王能从御书房闹到御花园。
大皇子拔了萧厉御案上的朱笔,给奏折画王八。
二皇子抱着玉玺不撒手,非说这是他的石头。
三皇子把太傅气到告假。
四皇子拆了摇篮。
五皇子钻进御膳房偷糕。
小公主最厉害,哭一声,六个哥哥全跑过去哄。
最小的七皇子趴在萧厉背上,口水糊了他一肩。
萧厉一手批奏折,一手抱孩子,背上还挂一个。
他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求救。
“皇后。”
我坐在旁边数账本。
“不救。”
“自己的崽,自己带。”
他无奈。
“朕今日还有十七本折子。”
我翻了一页账。
“我今日还有三家铺子要盘。”
他沉默片刻。
“朕错了。”
我抬眼。
“错哪儿?”
“当年不该让你今晚侍寝。”
我满意点头。
“继续带。”
沈老爹如今成了京城最红的国丈。
他天天坐在茶馆里吹牛。
“当年陛下选妃,满朝怂包,只有老夫慧眼识珠。”
“我家多鱼,那叫天生富贵命。”
旁边有人拆台。
“国丈爷,您当年不是喝醉了吗?”
我爹拍桌。
“醉眼看天下,才看得准!”
沈母的大宅也修好了。
四进院子,带花园,带鱼池。
她每次进宫都要摸我的手。
“多鱼,娘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大的宅子。”
我把新的地契塞给她。
“再买一处温泉庄子。”
我娘眼眶又红。
“你这孩子。”
我笑。
“哭什么。”
“你女儿会赚。”
夜里,孩子们终于睡下。
萧厉靠在榻边,累得闭眼。
我窝在他怀里,手里还抱着账本。
窗外灯火安静。
宫墙不再压人。
风也轻了。
萧厉低声开口。
“多鱼,后悔入宫吗?”
我拨了拨算盘珠。
“后悔。”
他睁眼看我。
我慢悠悠补了一句。
“后悔当年没多带几个包子。”
他笑出声,胸腔震得我耳边发麻。
我也笑了。
从九品小官之女,到大渊皇后。
从被人当祭品,到把命攥回自己手里。
这一路,疼是真疼,爽也是真爽。
我合上账本,看向睡成一排的七个孩子。
“萧厉。”
“嗯。”
“明天让御膳房加菜。”
“为何?”
我摸了摸肚子,故意停了停。
他脸色瞬间变了。
“你又有了?”
我笑到肩膀发抖。
“吓你的。”
暴君萧厉抱着孩子,难得失态。
“沈多鱼!”
七个孩子被他吼醒,齐齐开哭。
我缩进被子里,笑得停不下来。
殿外宫女太监乱成一团。
殿内萧厉抱起这个哄那个,狼狈得不像皇帝。
我看着这一屋热闹,心里终于踏实。
我不是来开慈善堂的。
我是来活出人样的。
而这泼天富贵,我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