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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以命相护的公子,却将我献给了人人畏惧的督公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5:30:39

我的心上人为了权利将我献给督公,承诺事成之后就娶我为妻。

而我归来后,听到的却是他大婚的消息。

世人皆传,得月音族者得天下。

十岁那年,村子毁于一场诡异的大火,爹娘也被活生生烧死。

月音族世代筋骨奇特,体质强于常人。

倾城之色,刀剑难伤,百毒难侵,是做死士的最佳体质,唯独怕火。

公子凑巧路过,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做他的小婢女。

后来七年里,我陪他一路收复北地,助他成了万人敬仰的大将军。

为他挡过十三次致命的刀伤,替他饮过七次险些要了命的毒酒。

1

时值酷暑,公子说与我的时候。

我正喝着黑漆漆的汤药,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棉被。

这么多年的伤病积累,我的身体已然孱弱无比。

大夫说我这身子,大约也就再撑个五年。

我听完后,手中的药碗就不慎打翻了,汤药洒了一地。

“什么?”

我怔怔地抬起眸子,无知无觉地看着他。

公子没有迎视我的目光,而是微微低了低头,艰难道:

“阿诺,你知我有鸿鹄之志,京中诡谲和战场厮杀不同,我手握兵权,要取得陛下信任,需与督公交好……可他点名要你。”

仿佛一瞬间,我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来。

督公沈自祯其人,京中常有传闻,提及他无一不是胆怯畏惧。

称其面若鬼煞,骇人至极。

手段更是阴险狠辣,为了查案,曾一夜之间虐杀数百人。

嚎哭传至百里之外,倾盆大雨混着血水染红了一座城。

饶是我早些年跟着公子见惯了战场屠杀,也不禁对他生出几分畏惧。

见我不应,公子放缓了声音,仿佛曾经那些伤痛的夜晚他哄我入睡一样。

“阿诺,再帮帮我可好……”

“我知晓你爱慕我,我不会嫌弃你脏了身子,这次过后我就娶你可好?”

我手指轻颤,用力攥住了掌心。

“阿诺,当初你不是说,为了我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我手脚冰凉,通红着眼睛沉默不言,眸中水雾氤氲。

“公子……”

他静静地看着我许久,隐约间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

室内一片静寂。

好半晌,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僵硬地道:“阿诺听公子安排。”

公子的笑容温柔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替我擦拭脸颊。

“我就知道,阿诺是不会让我失望的。”

待公子离开后,另一名婢女阿瑶走进屋子,眉宇中藏着担忧。

阿瑶从幼时起就开始贴身侍奉公子了,后来我屡屡受伤之后,公子便让阿瑶专心照顾我了。

这么多年来我待公子的情意,她是最清楚的。

阿瑶将碎了的药碗残渣收拾好,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我。

只好默默陪在我身边。

许是为了让我宽心,公子午后就派人置办了许多喜宴的陈设。

用完午膳后就拉着我的手一一清点,问我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我僵硬地摇着头,“一切全凭公子做主。”

公子面露不舍地将我拥入怀中,神色痛苦又隐忍,“阿诺,我做这一切,都只是想给你我更好的未来,若还有别的法子,我怎会让你做这样的事……”

我鼻尖酸涩起来,公子这一生,做过许多情非得已的事,我该信他。

2

第二日黄昏,我仿若一只提线木偶一样穿上公子为我准备的衣裳。

待阿瑶为我梳妆打扮后,公子亲自将我送上了一顶四方轿子。

步入轿子的那一刻,我红着眼睛看着公子。

公子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阿诺,我等你回来。”

这躲避似是不舍,又似是还有些什么。

乘着轿子远去,离开将军府的那一刻,我心中难以控制地慌了几分。

将军府距督公府,不近不远。

往常大约小半时辰才到的路程,到达之后竟似觉得才过了一炷香。

见我半晌未动,轿夫不禁提醒了一句:“姑娘,督公府已经到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迈出轿子,目光停在了眼前紧紧闭着尽显肃杀之气的铁门之上。

还未及我动作,眼前的大门发出一声“翁”响,由内向外打开。

沉沉的震在了我的胸膛。

走出来的是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女子,应是和我差不多年岁。

看她的步伐和气息,应是习武之人。

女子停在我身前微微福身,许是见我脸色苍白,她便扶着我向内走去。

踏入督公府的一刹那,我便被四周的肃穆包裹。

途中所布之景,所遇之人,无一不是暗沉沉的,仿佛没有一丝生机。

更是听不到一声鸟雀清鸣,静寂的古怪。

督公府极大,从大门走到正院,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每走一步,我心中便更沉重一分。

侍女扶着我停在一处亭子外,松开手向前方恭敬地行了一礼后就转身离开了。

亭子四周垂着玄纱,我不敢抬头直视,只依稀能看到亭中有一道黑色的身影,压迫至极。

应当就是沈自祯了。

我勉力站在原地,脊背上一层薄汗,不知是一路走来疲累还是此刻心忧惊惧所致。

亭中之人打量了我许久,一道清凉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不过随口一句玩笑,程昱倒还真舍得送你来。”

我手指微蜷,不受控制地抬起了头,虚虚迎上了那人隔着玄纱俯视着我的视线。

随口一句?我心脏骤缩。

“怎么,不信?”

纱帘随即被掀起,声音的主人从中走出。

我有些惊讶,面前的男子玉容俊逸,竟出奇的年轻。

可不知怎得,我却有一瞬间的似曾相识感。

怔愣间,沈自祯已经来到了我面前,他微微勾唇,轻抬食指挑起了我的下巴,端详着道:

“信不信由你。”

“知道来了之后要做什么吗?”

我被迫迎着他的视线,呼吸不禁微紧,难堪地点头。

宫中关于太监对食的传闻我略有耳闻,太监无力房事,多半都会在房事中用别的方法折磨人。

一瞬间,我脑海中掠过无数折磨人用的刑具,脸色更白了几分。

沉思间,沈自祯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再回神时已见他收了手转身踏进室内。

“末七,带她下去准备。”

话落,方才那名消失不见的婢女又再度出现,向我一礼后道:

“姑娘请。”

我随她走进偏室,偏室陈设素雅,中央放置着浴桶,却泛着浓重的药味。

我心中忐忑,不禁开口问道:“这是?”

那婢女却只是淡淡摇摇头,并不解释。

我微微咬唇坐了进去,却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受,反而觉得身周的疲惫消除不少,就连体内也多了些气力。

我惊讶不已,这药浴似乎可以治疗我体内的暗伤?

半个时辰之后,我被送到了沈自祯的殿内。

殿中不见人影,我不禁抬眸打量四周,却也不曾看到我预想中的那些鞭子和刑具。

心中的忐忑恐惧逐渐被疑惑填满。

就在我思索间,身后半步陡然响起一道声音:“失望?”

我惊慌回头,对上了那人玩味的神色。

他却仿佛总能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一般,半眯着眼极具危险性:

“你莫非以为,做太监的想要折磨一个人,非得用到那些玩意吗?”

我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

“更何况,这京中不少人都知道,本督并不是真太监,你莫非不知……”

他不是……我脸色瞬间白了些许。

他步步紧逼,将我逼至床榻之上仰身倒下,随即俯身而下。

面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我心中尽是仓惶。

匆忙挣脱中我向他跪了下来,泣求出声:

“督公,我不愿!”

沈自祯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着帷帐落下,我微微垂眸,眼角的清泪缓缓滑下。

跪在地上失去知觉前,我仿佛听到那人的低叹:

“姜诺,程昱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般对他?”

3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后。

我目光落在头顶素雅的四方帐上,正要唤阿瑶的话顿时卡在了喉间。

反应过来这里并非将军府,而是督公府。

我怔愣了下,那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涌入脑海。

那人轻柔的解开我的衣裳,触感温凉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抚摸过我的肌肤。

可却并未做出什么亵玩之举,而是……在替我上药。

许是听到动静,门外等待的末七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身子竟变得轻快了许多。

末七将膳食摆在桌子上说道:

“姑娘用药后昏睡了三天,主子吩咐,您若醒来,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我闻言不禁愣住,开口问道:“督公……不在府中?”

“主子三日前外出办差,还未归来。”

说完,末七欲言又止,又补了句:

“姑娘若有疑虑,可以等督公回府后再问也不迟。”

我闻言却微微摇摇头,向她道了声谢。

我的确不解沈自祯的用意,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末七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备了马车送我离开。

回到将军府后,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却见府中的气息怪异非常。

府中下人和侍卫与我皆相识多年,此刻见了我后却都神色古怪地躲避起了我。

我步伐不禁加快,来到公子的院落后却陡然停下了脚步。

院中有一道女子的说话声。

除去院中下人之外,公子从未允准外人进入内院。

可这道声音,我从未听过……

见我要接着往里面走去,身后闻讯跑来的阿瑶立即将我拉住。

“阿诺!”

我脚步混乱,被她懵然地往外拽走。

我似乎隐约能猜到大致发生了什么,可又觉得不太可能。

然而阿瑶的反应却提醒着我的确是那样的。

却在我们二人拉扯间,内院的门突然打开了。

站在公子身旁的是一名容貌姣好的女子。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女子的笑意却在落在我脸上时淡了许多,眸中划过些许嫉恨。

“这位莫非就是姜诺姑娘?”

公子看到我后,眸中划过一瞬极为复杂的情绪,下一刻便极好的隐藏住了。

我站在原地,腰身笔直却一言不发。

女子全然不在意,嘴角的笑意复又扬起,语气亲昵:

“阿昱说这些年姜诺姑娘助他良多,我既要做阿昱的妻子,也该好好谢谢姑娘。”

说罢,她竟嘴角含着戏谑,微微俯身向我行了一礼。

公子抬手将她拦住:“她不过一个奴婢而已,当不得你的礼。”

我僵在原地只觉难堪,跌跌撞撞地步步向后退去。

4

公子要大婚了。

是我心底里幻想了数年的场景。

可这院中满眼的红绸,并非为我而设,而是为那位林小姐。

大婚就在三日后,这三日府中上下忙的不可开交。

自我回府后,公子来探望过一次,向我承诺了两年时光。

我知晓他所谓的权宜之计,于他而言,在功名利禄之前,什么都可以舍弃。

公子,你要我再等你两年,可我的余生,还剩几个春秋?

因着婚事匆忙,府中人手不够,阿瑶也要被唤去前院帮忙。

我静静坐在屋子里,听着阿瑶怒气冲冲地在外面同人吵闹。

“喊什么喊,阿诺在休息你不知道吗?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公子又如何?就算公子亲自来叫我去我都不去!”

等到外面逐渐安静下来,片刻后,阿瑶才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走了进来。

见我依旧一个人静静坐着,她神情微微松了下,复又拧起了眉。

自从回府后,我就一个人枯坐在这里,一言不发。

阿瑶嘴笨,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只觉得说公子和林小姐的坏话能让我好受些。

全然不顾这些话万一落到公子耳中自己会如何?

我微微垂眸将思绪收敛起来,把她拦了下来。

阿瑶总是这般口无遮拦,往日里公子不多计较。

可若是以后府中有了主母……

难免给自己招惹祸端。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啊,从今往后,这将军府中要有主母了……

为了筹备大婚,府中各处都很热闹,唯独除了我这处小院落。

我不过在督公府昏迷了短短三日而已,世事竟会变化如此之大。

这场大婚虽然仓促,却一点都不显敷衍。

我远远站在外围瞧了眼,只觉得公子和林小姐在诸位宾客面前并肩携手,确实般配极了。

府中来观宴的是数不清的达官显贵,贺礼唱词念了几个时辰都还没完。

就连沈自祯都命了下人前来观礼。

除了前来观礼,竟还问了我一声安好。

公子脸色有些难看,看着我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阿诺,没想到督公竟对你这般青睐有加。”

我唇角微张,想要解释的话堵在心口难以上下。

沈自祯并未动我,可如今的他会信吗?

林氏出身显贵世家,为人也的确贤惠。

大婚第二日便大赏府中上下,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丝毫不心疼。

可送到我手上的只有一些花色纹路连寻常百姓人家都看不大上的钗环首饰。

来送礼的是林氏的陪嫁婢女,笑着道:

“夫人说知晓姜诺姑娘对将军有恩,她如今既然做了主母,便要上心姑娘的终身大事,这些就是夫人的心意,特来替袁生来求娶姑娘。”

袁生是公子的侍卫,与我和阿瑶一同长大。

阿瑶当即黑了脸,即便她心性耿直,也知晓这是主母第一日当家给我的下马威。

我不愿与她争执,只让阿瑶忍着气接过。

可就在阿瑶准备接过赏赐时,那名婢女的手却一松,手中的首饰皆跌落在了地上。

还没等阿瑶反应过来便立即发难:

“无论如何这也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姜诺姑娘不知感恩也就算了,竟还敢摔了赏赐,这般以下犯上,莫非以为将军知道了还会纵着你们不成!”

我脸色冷了下来,撑起身子挡在了阿瑶面前。

“是非曲直,并非你一人说了算。”

那名女子闻言轻哼一声,轻蔑地丢下一句话:

“那就请姜诺姑娘等着瞧吧。”

5

大婚之后,公子便日渐忙碌,不仅升了阶品,还领了几桩要紧的差事。

陛下鲜少重用武将,公子能得陛下看重,其中自然少不了这桩婚事的推波助澜。

而他再次回府,已经在七日后了。

我被召去前院后,站在外室听着里面传出来的亲昵低语,从酉时等到了戌时。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袁生才走出来,目光中有些不忍地对我道:

“公子唤你进去。”

我腿脚发软,眼前有些泛黑。

袁生只得搭手扶着我走进。

屋内点着烛火,伴着浓厚旖旎的气息。

我垂眸行了礼,只听着林氏道:

“原也不是什么大事,阿诺身子不好,夫君怎也不知道怜惜一二,竟叫她在外间等这么久?”

她脸上笑盈盈地,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公子,略带几分挑衅。

公子只勾了勾唇:“她是婢女,你是主子,身份有别,以下犯上自该受罚。”

林氏瞧了我一眼,不禁掩唇轻笑,又好整以暇地说道:

“原也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既然袁生心悦阿诺,阿诺也到了嫁人的年纪,我便给他们做回主,却不想竟闹出了不愉快,阿诺摔了玉佩出出气也便罢了。”

公子笑了笑,附和着道:“主子的恩赏岂有拿来出气的道理?”

林氏笑看着他,有些满意。

公子于是看向我吩咐道:

“念在你身子不好,在外面跪足三个时辰,天亮之后再起来,若有下次,别怪我无情。”

后一句是说给林氏的:

“她不过一个玩意,婚事就且算了,你也不必为她劳心。”

林氏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可这句话却在我心上激起万丈波。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公子的目光冷淡至极,仿若我从未认识过他一样。

跪在院外的那一刻,夜间的风吹进了我的心底,我的心陡然凉了下来。

在公子的心中,除了功名权位,其他都无足轻重的。

以我如今的身体,久站都无法做到,更何况跪在夜间的风里。

不到一个时辰,我就失去意识晕死了过去。

袁生守在我身边,立刻将我抱回了偏院。

紧接着我旧疾复发,接连高烧了数日都没退,整个人更是变得形销骨立起来。

然而公子天还未亮便匆忙前往江南办差了,不知归期。

管家之权已经尽数交到了林氏手上。

而林氏却绑了在府上常年为我诊治的大夫,也不许有人去府外请大夫。

见我迟迟昏迷不醒,阿瑶不敢再等,在夜里偷跑出去买了药材为我熬药。

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六七日后了,阿瑶正守在我床边,满眼的红肿和憔悴。

我微微启唇,只觉得喉间喑哑不已。

阿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见我醒转后惊喜至极,她连忙将熬好的药递到我唇边。

“阿诺。”

等我喝完,她接过药碗放下,连忙为我将棉被裹上。

她满脸自责,再抬头时已经满脸泪水:

“阿诺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没接住……”

我摇摇头勉强笑着安慰她,“傻丫头,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吗?”

赏赐摔不摔并不重要,林氏只是要寻我的错处罢了。

她不喜欢我,我从第一日就知道了。

这一场病险些要了我的命。

公子回来后得知这些事情,同林氏大吵了一架,险些动了手。

袁生将这些事情说与我的时候,见我依旧面无表情,不由叹了口气。

我扯了扯嘴角,心中生出些讽刺之意。

“你同我说这些,是不是觉得我应该感念公子恩情?”

袁生不由躲开我的视线,“阿诺,公子……他有他的苦衷,你应当知晓的。”

我偏开头不再看他,已经不愿再开口。

6

这次病后,我的精神更差了。

最严重的时候,每日只能清醒几个时辰。

只闻林氏和公子虽吵了一架,但近来感情却更好了。

只因林氏被诊出了喜脉。

本以为我和阿瑶独居在这个小院,不会再惹得林氏不快。

却不想不过清静了半月,林氏因着孕初不适,对府中下人越发苛刻了起来。

常有下人因为一句无心之语被打得半死,公子却对此不置一词。

我心有不安,只能叮嘱阿瑶这些时日要谨言慎行。

可这日我混沌中醒来,却不见身边阿瑶的身影。

往日这个时辰她都要喊我起来喝药,喝完药才许我接着睡去。

我本以为她有事出去,却不想等到夜里也不见丝毫动静。

不知为何,我心中泛起了些许慌张。

我捂了捂胸口,只觉跳得厉害。

眼看已经将近深夜,我直觉阿瑶出了事,撑着身子下了床向院外走去。

然而我刚踏进前院,就被迎面而来的袁生拦了下来。

我顿时慌了,当即问他:

“阿瑶呢?”

袁生眼眶微红,一句话不说。

我心底微颤,使出浑身力气挣脱开来,向院中跑去。

只见院中聚齐了府中所有的下人,公子和林氏坐在主位上。

中央有一名婢女被吊在树下,浑身血淋淋的,只剩下了一口气。

我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那道身影我熟悉至极,不是阿瑶又是谁!

“阿瑶!”

我跑过去不管不顾地上前要将阿瑶抱下来,阿瑶在虚弱中睁开眼,吃力地朝我摇了摇头。

府中的侍卫不知道该不该拦我,只能通通看向公子。

林氏也转头看了公子一眼,“夫君,还有十鞭未打完呢。”

公子的目光落在几乎疯魔了一般的我身上,却突然沉默了起来。

见他不语,林氏的脸色冷了下来,开口吩咐了声,便立即有她的亲信上前来拦我。

我急切之下呕出了一口血,顾不及擦拭就发狠般挣脱开束缚,强行将阿瑶放了下来。

林氏见状立刻站了起来,正要向我发难,公子却伸手将她拉住了。

“程昱,你别忘了你如今的权力是怎么来的!”

林氏动了怒,却见公子陡然笑着打断了她。

“好了,别气坏身子。”

安抚完林氏,公子不再看我,紧接着吩咐道:

“继续。”

短短两个字,如同催命符一般在我心口撕扯。

我连连摇头,哀求地看向他:

“公子,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阿瑶就没命了!”

公子并未看我,只抬了抬手,示意袁生将我拉至一旁。

阿瑶眸中最后一抹光黯淡下去,缓缓垂下了头。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公子,你看看清楚,这是阿瑶啊!”

最后十鞭。

阿瑶气息渐弱。

一同凉下去的还有我那颗只存着最后几分冷暖的心。

十鞭结束,袁生松开了我。

我跌跌撞撞地跑上前,用尽力气将已经成为血人的阿瑶背起来。

此时已到了深夜,沿街医馆早已关了门。

似乎有人提前打了招呼,没有一人肯替阿瑶医治。

今夜的我,如同当年家破人亡时一样走投无路。

当初救我们的人是公子,今日让阿瑶落得如此地步的人,也是他。

阿瑶只剩下最后一点气息,在我耳边轻声地道:

“阿……阿诺,公子还是……从前那个公子吗?”

是失望,更是寒心。

我心中阵阵酸痛,泪流满面地哭着哄她。

“阿瑶乖,别睡,我这就带你去找别的大夫!”

我不知第几次摔倒在地,力气早已尽失。

我凭着最后一点意识背着阿瑶来到了督公府门外,爬上那几层石阶后我跌倒在地,敲响了大门。

这满京权贵,我只识得他一人。

“求督公垂怜……”

大门下一刻应声打开,可阿瑶的头却轻轻地垂在了我的肩。

7

昏迷中我进入了梦境。

梦境中是一片祥和,我看到了从前我和阿瑶袁生三人与公子嬉笑打闹的场景。

阿瑶年纪最小,最为调皮捣蛋,公子常带着笑骂她。

她就会躲在我身后吐舌头,公子就说怪我总护着她。

袁生便一副宠溺的模样,在一旁打圆场。

画面陡然一转,是黑暗中浑身血淋淋的阿瑶和一脸冷漠的公子。

她似乎有话要和我说,而我耳边只留下那句:

公子还是那个公子吗?

阿瑶,不是了,早就不是了……

梦靥渐渐退散,而睁开眼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有一双手轻柔地抚上我的脸颊,替我将泪水擦拭掉。

我微微一颤偏头去看,床榻旁竟有一人在垂眸打量我。

我定神一看,才发现是沈自祯。

神智陡然清醒,我陡然伸手抓住他的袖子,还剩下最后一丝希冀:

“督公,阿瑶……”

沈自祯收回手叹了口气,“那丫头伤得太重,即便我府中的大夫医术了得,也还是没救得回来,尸身我已经命人收殓,至于葬在何处,你来选吧。”

我力气陡然丧尽,双手滑落,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

阿瑶的后事,沈自祯都命人好生操办了。 三日后,我选了郊外一处开着漫山桃花的山,让阿瑶长眠在了桃花树下。

她生来命苦,原以为跟随程昱后可得一生安宁。

却不想,最终竟然落得了这个下场。

失望攒够,而我也不愿再将那人称为公子了。

我在阿瑶墓前静立良久,沈自祯缓步来到了我身边。

我通红着眼,深深向他施了一礼,问出了那句话:

“我们素未相识,督公为何这般帮我?”

沈自祯看我的目光变得有些许复杂:

“你怎知,我们是素未相识呢?”

我微微一愣,他却转移了话题,

沈自祯府中的大夫名为淳奕,见我的第一眼便道出我月音族的身份。

我有些讶异,却见沈自祯神色不动,仿佛早就知道似的。

自那之后,淳奕便每日为我施针,配置药浴。

不知是施针还是药浴的缘故,虽然身体好了些许,精神却变得有些昏沉。

思绪里除了往年在边疆的记忆之外,额外多了一些零散的碎片。

起初我并不能将那些碎片连接在一起。

后来时间越久,那些记忆越清晰。

直到有一日,沈自祯将一串铜钱递给我的时候,那些碎片便陡然串在了一起。

原来我和他的确并非素未相识。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参与族中的巡猎,那年我初塑筋骨,遇到一名同野兽厮搏的外族少年。

见他力竭,我奋力扑向野兽,从兽口下救了他。

那名少年见状眼中满是惊异之色,不可置信地向我道了谢。

我记着爹娘的嘱托并未解释,只是看到他衣衫褴褛,又将自己腰间的一串铜钱解下塞到了他手中。

那名小少年的身影逐渐与沈自祯重叠在一起。

我心中喃喃道:原来是他。

不及感触,我脑海中又陡然钝痛起来,又想起了一段遗忘的过往。

自从跟了程昱之后,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当年那场大火生的很是蹊跷,一向谨慎的爹娘浑然不知,被烧死在了睡梦中。

我虽被浓烟呛晕过去,却并未烧伤。

醒来之后看到的人便是程昱。

他对我说途经此地,看到浓烟滚滚,只来得及救下我。

在我悲伤缓解之后,这些记忆却已经变得模糊不堪,记不起一点细节。

程昱说我大抵是太难过所以才忘了的。

可此番思绪回转,我却想起了那日午后我在屋顶玩闹时,不经意间扫到的一抹外来马车转瞬即逝的残影。

似乎添了几分眼熟之意。

我脸色倏然白了些许。

沈自祯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夜沐王府有一场盛宴,你与我一同去吧。”

8

沐王今夜设宴,宴请京中达官贵人。

略有名姓的人物都在帖上。

虽然给沈自祯下了贴,只是沈自祯从不参加任何宴会,所以虽然下了贴,却也没人觉着他会来。

此时的程府门外。

待林氏上了马车,程昱偏头看向身边的袁生。

那天之后,程昱已经许久都没有我的消息了,只能暗中派了袁生去寻我的下落。

那夜袁生跟了我一路,是亲眼看着我晕倒在督公府门外的。

可面对程昱的低声询问,他却道:“公子恕罪,属下还没找到。”

程昱闭了闭眼,此刻忽然觉得心口微疼,“接着找。”

……

督公府的马车停在沐王府门外时,引起了不小的惊慌声。

恰在此时,迎面一辆同样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

沈自祯掀开一角车帘望去,末七便开口禀告道:

“主子,是程侯。”

沈自祯拉着我的手下了马车,对我解释道:

“一月之前,陛下下旨已经封程昱为忠勇侯了。”

我微微一愣,目光落在了前方正从马车上走下的程昱身上。

两月不见,他周身的气场较从前变化不小。

如今距他心中所求应当已经达成了不少,想来他心中该畅快才是,却见他神色冷峻,连同身后的林氏也消瘦了不少。

我的目光又看向了林氏变得扁平的肚子。

末七适时在我身边道:

“姑娘还不知,就在程将军封侯那天,程夫人便不慎跌落台阶小产了。”

原来如此。

我目光微动,心中不禁升起了些许快感。

程昱见到督公府车驾后微微愣了愣,本欲上前打声招呼,沈自祯却拉着我头也不转地离开。

程昱微微拧眉,却在看到我的背影后瞬间凝住。

“阿诺。”

林氏听到这两个字神色瞬间变了变,“侯爷说什么呢?”

程昱却并未理会她,径直向前走去。

我跟随沈自祯一路向正院走去,即便堂堂沐王府,也无一人敢挡住前路。

我跟在沈自祯身后来到院中时,沐王亲自起身迎了上来,满座达官显贵无一不慌忙起身行礼。

这是我第一次出席这般盛大的场合,也是我第一次亲眼见识到沈自祯是如何的权势滔天。

我虽戴着面纱,却难掩倾城的面容。

众人皆目露痴迷,却在沈自祯一个眼神后都不敢再看。

沈自祯跟随沐王进了内殿议事,叮嘱了一句“等我”后就留下末七服侍我。

我刚在院内坐了一会,便有不少贵妇接连上前攀谈。

我于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躲清闲。

不消片刻,便见亭廊外走来一道身影。

我眸光淡淡一瞥,便已经得知了那人的身份。

末七看到后立刻上前横剑挡在亭子外,我见状轻声开口:

“末七,无碍。”

末七只得收了剑退到我身后。

程昱于是缓缓走过来坐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眸望着他,除了阿瑶的死,心中却再也掀不起任何感情了。

“阿诺,你怎会和沈自祯在一起?”

我微微敛眸,开口唤他:

“侯爷。”

程昱眸光微颤,有些不敢置信,“阿诺,你唤我什么?”

我看着他说道:

“昔年救命之恩,想来这么多年以来出生入死,我早已还清,与侯爷两不相欠了,既如此,我去何处与何人在一起,应当也都与侯爷无关。”

程昱蓦然起身:“阿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闻言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程昱从未见过我对他如此认真的时候,他艰难地开口:

“阿诺,你知道的,这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你为何不能再等等我呢?”

我不禁冷笑:“权宜之计?也包括阿瑶的死是吗?”

程昱摇摇头,神色痛苦:

“阿诺,阿瑶的事,当日我的确无能为力……”

我心中满是讽刺,不愿再听他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刚走出亭廊,程昱便要追上来,却见沈自祯已经在亭廊外等着我了。

他神色难看,却只得停下了脚步。

沈自祯立于亭廊外,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了。

我向他走去,他却并未问什么,而是牵起我的手缓缓离开。

9

宴席结束后,我同沈自祯离开沐王府。

上了马车,沈自祯开口道:

“当年我正遇追杀,逃到那处林子里,是你救了我。”

我微微抬眸看着他,正要开口便听他接着道:

“当时我没有余力,三年后才得了喘息的机会,有幸听闻月音族的传闻后,便知晓你就是那族中人,却在不久之后就又得知了月音族灭族的消息。”

“因为此事蹊跷,我便一直在暗中追查灭族的原因和你的音讯,最近这段日子才有了些许线索。”

我心中陡然一紧,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袖子。

“今日来沐王府也与此事有关,当年的月音族人,除了你,兴许还真有人还活着。”

我脱口问道:“还有人活着!”

沈自祯点点头,“只是那人是否真是月音族人,还需你亲自辨认。”

我这才发现马车行驶并不是回督公府的路,而是出城。

我紧紧攥起手心,即便我想起了许多细节,却还是无法确认当年那场火的真相。

若是村子里当真还有人活着,不知他是否知道些什么。

我心中有些忐忑,沈自祯却将我的手掰开,握在了自己的掌中。

此时已到深夜,马车约莫行驶了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处破旧的驿站。

驿站外守着沈自祯的人,上前来行了礼。

走进驿站后,便有两人扶着一名身穿布衣的老者走了过来。

老者双目失明,一双腿似乎也经历了什么无法行走。

我走到近前细细辨认,才认出这人竟是陈伯。

“陈伯?!”

陈伯的神色微不可见地动了动,“姑娘是……”

“陈伯,我是阿诺,姜诺!”

陈伯用粗糙的手握住我,“阿诺丫头,你真的还活着!”

我含泪点头,说道:“当年我侥幸并未受伤,醒来后便已经不在村子了。”

“只是,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伯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悔恨:

“当年那场火并非天灾,而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天午后我偶然间看到过一辆马车,见他们行踪诡异,我便偷偷跟上去瞧了瞧,果然看到他们想要放火烧村,我没来及离开就被发现了,虽然逃了一死,却……”

我紧紧攥住他,声音中带了几分颤抖:

“那陈伯可还记得,马车上有什么标识吗?”

陈伯回忆了片刻,向我点了点头:

“记得,有一个程字……”

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后面的话再也听不进去。

程字,程昱。

我紧紧捂住心口,这些年来我以命相报的人,竟是与我有血海深仇!

我蓦然吐出一口鲜血,竟然是他,竟真是他……

即便早有准备,也在猜想成真之时难以抑制。

沈自祯连忙扶住我,眸中划过一抹惊慌之色。

“阿诺。”

我抬眸看向他,声音哀戚:“督公可否再帮我一次?”

“你想怎么做?”

“我要见袁生。”

还未等沈自祯设计让我暗中见到袁生,程昱便吩咐袁生上门来送了一封信。

我将信拆开之后看了看,信中用词恳切,可我如今看了只觉得恶心。

“阿诺,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吗?”

我淡淡笑了笑,看着他道:“袁生,莫说我,阿瑶的死,你难道就放得下吗?”

袁生站在原地想要说些什么,终究却没有发出声音。

“回不去了,从他为了权位将我们当成弃子的时候,就都回不去了。”

“你跟着公子的时间比我们两个要多,难道你就没有失望过一次吗?”

袁生沉默良久,又开了口:

“你打算此后一直留在督公府?”

我摇摇头:

“这七年,我一直将公子视作归宿,即便从边疆远赴京城,也不觉得遥远,可一切变故都发生在来京城后。”

袁生微怔:“那你?”

“明日我便准备离开这里了,阿瑶的死我放不下,可又做不到去恨他,既然一切不好都发生在这个地方,那我便离开这里,寻一处清净的地方,了此残生。”

袁生呼吸微滞,抬手想要触摸我,却被我后退一步躲过。

他神情苦涩,“阿诺,你若愿意,我——”

我轻声打断他:“袁生,你若还念多年情谊,明日午时长亭坡,来送我一程。”

袁生这次沉默地更久了,许久后才点了头。

10

翌日午时,我来到长亭坡,将提前备好的酒摆在了石桌上。

不过片刻,袁生驾着马车从坡上徐徐驶来,停在了亭子前。

马车中下来的人果然是程昱。

袁生和我对视了一眼后,转身守在了亭子外。

我敛起目光,丝毫不意外。

我只静静坐着,看着程昱走来在我面前坐下,为他斟满了一杯酒。

杯中酒色清澈见底,醇香随风荡在竹林里。

“侯爷如今公务繁忙,怎得来了此处?”

程昱叹了口气:“阿诺,我知道这些年来对不住你许多,可到了现在,我们能否和从前一样,好好聊一聊。”

我放下酒壶,点了点头:“好……公子。”

程昱有些欣喜,“你还愿这般唤我,是不是……”

我微微摇头:

“公子,回不去了。”

我为自己也斟了一杯酒,手指有些微颤,举起来对他道:

“此后残生阿诺想为自己而活,山高路远,再不相逢,还望公子体谅。”

他喃喃重复:“山高路远,再不相逢?”

程昱缓缓红了眼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却缓缓将酒杯放了下来。

我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

“公子可还记得我们初来京城的第一天,你送了我和阿瑶一人一个香囊。”

程昱微怔,“你还贴身带着?”

我点点头:“只可惜前些日子香囊破了口,里面的香料洒了,我便找人重新填充了些,再缝制起来。”

程昱接过香囊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什么香?”

我勾了勾唇,“鬼迷蝶。”

程昱神色瞬间变了,他蓦地抬头看着我:

“你说什么?”

“公子想来很清楚才是,鬼迷蝶本是一种香料,辅以紫龙胆入药却可以致人失去记忆。”

程昱双手微颤,不慎碰倒了酒杯。

“你都知道了?”

我只静静地看着他,再不发一言。

程昱正欲说话,却陡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震惊地站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袁生连忙走上前扶着程昱,更不相信我会在酒中下毒。

“这酒里——不可能!”

早些年在边疆,程昱被人在酒中下毒的次数不知凡几,早已对此敏感至极,酒中自然无毒。

“看来公子对鬼迷蝶虽然了解,却知道不多。”

“这酒是添了槐沫酿制而成,本来无毒,遇到鬼迷蝶,却可成至毒。”

“你!”

程昱不敢置信地指着我,紧接着抬手点了自己的穴位,却还是不住地呕出血来。

我虽笑着,眸中却缓缓落下泪来。

程昱似乎还是不信我会杀他。

“昨日你说给袁生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笑笑,勉力道:

“自然,我若不那般说,公子今日怎么会来?”

“所以这杯酒……”

“自是原本就为公子准备的。”

程昱抬手掐住我的脖颈,惨笑一声:“既然你如此恨我,那我们便在黄泉路上好好分说吧!”

他抬手拔出匕首,却被一旁的袁生一招抢下。

下一刻,林中一支箭矢直接射穿了程昱的手臂。

沈自祯带着人出现在亭外。

程昱力竭地跌坐在地上,更没料到袁生会这般做。

我拭去眸中的泪,冷声道:

“程昱,你为了想要的不择一切手段,其中包括月音族无数无辜性命,我和阿瑶。”

“现如今,众叛亲离,暴尸荒野是你最好的归宿。”

袁生放下匕首,对着程昱跪地行了全礼。

我越过他们转身向亭外走去,却听程昱闭目前低低道了一句:

“阿诺,利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我脚步不停,来到了沈自祯身边,将手递给了他。

沈自祯将我拉上马,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程昱死后,林氏虽然震惊,却也瞧不出有什么伤心的模样,第二日便躲回了相府。

像是有些怕的。

我起初在相府没找到她,后来假借与她交好的淮安侯夫人的名义才将她骗出。

林氏刚看见我就想走,末七适时出现将她拦了下来。

“林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毕竟你我之间只有一个阿瑶的生死仇,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氏畏惧至极,听到我这句话神色刚有缓和,就被下一句话逼了回去。

“也是,于我而言不是大事,但于你而言,可是生死的大事。”

她壮起胆子怒道:“你敢!”

“我有何不敢,你如今不过一个嫁过人的相府千金,既没诰命,又没子嗣,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直到我拿着匕首站在她身前一步,她此时才真正怕了起来,竟跪地向我求饶。

我脑海中只有那日血淋淋的阿瑶,我握起匕首,不假思索地刺进了她的心窝。

“阿瑶,你可以安息了。”

沈自祯不知何时走来,将我的手从匕首上移开,吩咐末七处理尸体后,拉着我向前走去。

我回眸望向他,从脑海中的迷雾里走出。

此后,我该为自己而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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