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成功抢走了男主。
还逼得女主远走国外。
女主离开那天,站在机场安检口,眼中含泪:
「娇娇,我不要你了。」
我愣在原地,没琢磨明白她这话为什么冲着我说。
转头一看,男主手里捧着钻戒,单膝跪地,深情款款:
「娇娇,我们订婚吧。」
周围旅客自发鼓掌,有个大爷连拍三张照片,还问我要不要发他朋友圈。
我以为挤走女主,就能拿钱走人。
可订婚三年,我和男主都没有步入婚姻的殿堂。
第三年,女主回来了。
那天晚上,我的未婚夫霍廷舟,头一回整晚未归。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霍家别墅的真皮沙发上,盯着墙上的挂钟。
十二点,门口没动静。
凌晨一点,门口还是没动静。
我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挂一万响的电子鞭炮音频,又订了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
蛋糕上写什么,我想了半天。
最后让店家用巧克力酱写了五个字:
「祝我被甩快乐。」
不对,“快乐”这词太文艺。我改成:
「终于自由了。」
保姆张姨端着牛奶下楼,看见蛋糕,手一抖,牛奶洒了半杯。
「宋小姐,您……您这是?」
我把假发往后一撩,翘起二郎腿:「张姨,少爷今晚去见前女友了。」
张姨的嘴张成一个圆:「那您还订蛋糕?」
「对啊,庆祝。」
张姨退后两步,扶着楼梯扶手,眼神里写满了“这姑娘疯了”。
【张姨,你不懂。我叫宋大壮,男,二十六岁,身高一米七八,穿四十三码的鞋。三年来,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刮胡子,用遮瑕膏盖喉结,穿着三十九码的高跟鞋把脚趾挤成麻花。现在霍廷舟去找温柚了,这意味着我终于能被甩了。】
我切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奶油糊了半张脸。
手机震了一下。
是霍老太太发来的微信语音。
我点开,老太太的声音中气十足:「宋大壮!廷舟一晚上没回来,你给我盯紧了!」
我回了个语音,捏着嗓子:「奶奶,您忘了吗,我是来拆散他俩的。现在他俩复合了,我任务完成,尾款记得打一下。」
对面沉默五秒。
然后老太太发来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我听了前三秒就关掉了。
前三秒是:「你个小兔崽子——」
凌晨三点,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难过,是兴奋。
我在脑子里规划了明天的流程:霍廷舟回来,红着眼说“娇娇,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她”。我当场摘下戒指,眼含热泪说“祝你幸福”,转身拖着行李箱离开,出了霍家大门就去路边吃三十串腰子。
完美。
早上七点,门开了。
霍廷舟站在玄关。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衬衫,领口皱成一团,眼睛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
我从楼上冲下来,差点崴脚。
【来了来了,分手台词要来了。】
我扶着楼梯扶手站稳,拿出表演系学来的悲伤三件套:咬下唇,吸鼻子,眼眶含泪。
「廷舟,你昨晚……去哪了?」
霍廷舟抬头看我。
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稳住,宋大壮,你马上就能吃腰子了。】
霍廷舟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攥得我指骨发疼。
「娇娇,我昨晚去找温柚了。」
我配合地抖了一下肩膀:「我知道。」
「她告诉了我一件事。」
我心里咯噔一声。
温柚。
三年前,只有温柚撞见过我摘假发的样子。
我后脖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嘴里的奶油味瞬间泛酸。
霍廷舟的声音在发抖:「娇娇,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我眼前一黑。
楼梯旁边的张姨端着拖把,停在原地。
客厅里只剩挂钟的滴答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你听我解释”,话到嘴边,舌头打了个结,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完了。骗婚。霍家的律师团队能把我告到下辈子都在踩缝纫机。】
第二章
霍廷舟的手越攥越紧。
我腿肚子转筋,脑子里飞速闪过三种逃跑方案。
方案一:装晕。
方案二:跳窗。
方案三:跪下喊爹。
我刚弯了弯膝盖,霍廷舟先一步把我搂进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娇娇,你不能生孩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僵在他怀里。
脑子里的三种逃跑方案同时卡死。
「啊?」
霍廷舟松开我,眼睛里全是水光:「温柚都告诉我了。她说三年前在医院撞见过你,那时候你就查出来了。你怕我嫌弃你,所以一直拖着不肯结婚,对不对?」
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温柚,你可真是个人才。】
【不过从生物学上讲,她说得一点没错。我确实生不了。】
霍廷舟抹了一把眼睛:「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我在江边坐到天亮,想通了。娇娇,没关系,我们领养,领养十个八个都行。」
张姨手里的拖把“啪”地倒在地上。
我低头看着霍廷舟。
这个男人,霍氏集团的太子爷,京城出了名的冷脸阎王,开会能把高管骂到连夜改简历。
此刻他蹲在我面前,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里说着“领养十个八个”。
我嗓子发干,挤出一句话:「廷舟,其实……」
「别说了。」他站起来,捧住我的脸,「这三年你受委屈了。下个月奶奶八十大寿,我要在寿宴上宣布婚期。」
我差点咬到舌头。
【这跟剧本不一样啊!说好的被甩呢?说好的腰子呢?】
霍廷舟去洗澡了。
我躲进花园的工具房,关上门,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对面接起来,背景音里是麻将牌哗啦啦的碰撞声。
「喂?宋大壮?你还活着?」
是钱多多,我的老板。
三年前,我刚从戏剧学院毕业,靠反串演《白蛇传》里的白娘子拿过校级奖。毕业后找不着工作,房租欠了三个月,房东把我的被子扔到楼道里。
就在那个晚上,我在电线杆上看到一张小广告:
「缘尽事务所——专业劝分,不成功不收费。」
我打电话过去,钱多多亲自面试。
她叼着烟,上下打量我:「会化妆吗?」
「会。」
「会穿高跟鞋吗?」
「穿过白娘子的绣花鞋。」
「会撒娇吗?」
我捏着嗓子来了一句:「官人~」
钱多多被烟呛了一口,咳了半分钟,然后拍桌子:「就你了。」
我的第一单,就是霍家。
雇主是霍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茶楼包厢里,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这个女人,叫温柚。温家的丫头。她接近我孙子,图的是霍家的钱。你去,把她挤走。」
我看了一眼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眉眼清亮,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奶奶,我是男的。」
老太太眯起眼睛:「我知道。男的才懂男的喜欢什么。」
【这话我竟无法反驳。】
于是我成了宋娇娇。
一个家境贫寒但自立自强、柔弱但倔强、会做饭会撒娇会掉眼泪的绿茶小白花。
钱多多亲自给我写了人设,打印出来足足二十页。
我背了三天。
结果见到霍廷舟的第一面,人设就崩了。
那天是个慈善酒会。我端着香槟,按照剧本假装崴脚,往霍廷舟怀里倒。
高跟鞋的鞋跟真的断了。
我一米七八的个子,带着惯性,直接把霍廷舟扑倒在香槟塔上。
香槟塔哗啦啦倒了一地。
全场死寂。
霍廷舟躺在一地碎玻璃和酒水里,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你力气挺大。」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后来我才知道,那也是霍家的人三年来第一次见他笑。
电话那头,钱多多打出一张牌:「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钱多多沉默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得麻将桌都在抖。
「不能生育!哈哈哈哈!温柚这丫头太损了!」
「钱总,你笑够了吗?霍廷舟要在寿宴上宣布婚期!我总不能真跟他结婚吧?」
「那你跑啊。」
「霍老太太不让我跑。」
钱多多的笑声停了。
这事要从订婚后第三个月说起。
那时我想撤,跟老太太提了尾款。老太太同意了,让我找个由头跟霍廷舟分手。
我演了一出“我配不上你”的苦情戏,拎着箱子离家出走。
霍廷舟当天晚上就收拾了一个包,去了郊区的寺庙。
他跟方丈说:「我要出家。」
方丈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老婆跑了。」
方丈说:「施主,本寺不收失恋的。」
霍廷舟当场捐了五百万香火钱。
方丈连夜给他剃了半个头。
霍老太太得到消息,开着劳斯莱斯杀到寺庙,一手拎着霍廷舟的耳朵,一手拎着我的后衣领,把我们俩一起拎回了家。
在车上,老太太咬着牙对我说:「你给我回来。尾款翻倍,条件是你给我稳住他。」
我问:「稳到什么时候?」
老太太看着窗外:「稳到他自己不要你为止。」
所以,我等了三年。
终于等到温柚回来,终于等到霍廷舟彻夜未归。
结果他回来跟我说,要领养十个孩子。
电话那头,钱多多叹了口气:「大壮啊,你先去找温柚吧。她既然帮你圆了谎,肯定有话要跟你说。」
挂了电话,我手机屏幕亮起来。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娇娇,明天下午三点,街角那家咖啡店。我请你。别穿高跟鞋了,我知道你脚疼。」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我穿着一条碎花长裙,平底鞋,假发扎成低马尾。
靠窗的位置,温柚已经坐在那里。
她剪了短发,穿着一件白色西装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三年不见,她身上的学生气没了,往那一坐,旁边桌的两个男人都在偷看她。
她冲我抬了抬下巴:「坐。」
我坐下,屁股刚沾到椅子,她把一杯冰美式推过来。
「你以前在霍家喝的都是奶茶,因为人设要求你爱喝甜的。」她用吸管搅着自己的拿铁,「但其实你只喝冰美式,对吧?」
我拿起杯子,没喝,又放下了。
「温小姐,昨晚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
「不能生育那个。」
温柚噗嗤笑出声,肩膀抖了好一会儿:「我编得好吧?霍廷舟大半夜跑到我酒店楼下,拿着一瓶二锅头,说有事求我。我一听他那个事,脑子一转就编出来了。」
我心里一动:「他求你什么事?」
温柚收住笑,眨了眨眼:「这个以后再说。先说我们俩的事。」
「我们俩?」
「宋大壮。」
她叫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
我手一滑,冰美式洒了半杯在桌上。
旁边桌那两个偷看她的男人同时转过头,目光在我和温柚之间来回扫。
我压低声音,嗓子都劈了:「你小点声!」
温柚抽了几张纸巾,慢悠悠擦桌子:「三年前,霍家在山庄办的那场生日宴,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那是我扮演宋娇娇的第二个月。
那天我和温柚在霍廷舟面前明争暗斗了一整晚。她给霍廷舟夹菜,我就给霍廷舟剥虾。她给霍廷舟倒酒,我就给霍廷舟挡酒。
我挡了七杯茅台。
后来实在憋不住,冲进卫生间。
山庄的女卫生间在装修,门口立着牌子。
我喝得头昏脑涨,一咬牙,拐进了男卫生间。
站在小便池前,我顺手把假发摘下来扇风,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身后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回头。
温柚站在隔间门口,手里拿着一支口红。
我们俩对视了五秒。
她看看我的脸,看看我手里的假发,又看看我站着的姿势。
我手一抖,假发掉进了小便池。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男卫生间是空的,她嫌女卫生间排队,偷偷溜进去补妆。
我捞起假发,用水龙头冲了三分钟,戴回头上,湿漉漉地回到宴会厅。
那一整晚,温柚都没有再看霍廷舟一眼。
她一直看着我。
看得我后背发凉,以为她在憋什么大招。
第二天,她就宣布要出国。
我一直以为是我把她斗走了,还跟钱多多邀功,多要了五千块奖金。
咖啡店里,温柚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天我回去想了一晚上。」她托着下巴看我,「一个大男人,为了钱,穿高跟鞋,戴假发,替我男朋友挡七杯茅台,还挡得那么认真。我就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我喉咙发干:「所以你……」
「所以我观察了你一个月。」温柚掰着手指头数,「你会在霍廷舟家楼下喂流浪猫,喂的是你自己买的猫粮。你给张姨的孙子补过数学题。你挡酒挡到吐,吐完回来还记得把我掉在地上的发卡捡起来还给我。」
她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我发现,我想跟你说话的次数,比想跟霍廷舟说话的次数多。」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不知道往哪放,两只手在桌子底下互相抠指甲。
「可你那时候是霍廷舟的女朋友。」
「对。」温柚点头,「我跟他在一起,是因为我爸公司要霍家注资。我们俩谈了三个月,连手都没牵过几次。他天天加班,我天天陪我爸应酬。」
她顿了顿:「我出国那天,一直等你过来跟我说一句实话。」
「等到最后,你戴着假发站在霍廷舟旁边,冲我挥手,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所以我说,娇娇,我不要你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句话。
三年来我一直以为是她对霍廷舟说的狠话。
原来是对我说的。
温柚把咖啡杯推到一边,往前倾了倾身子:「宋大壮,我在国外待了三年,把我爸的公司从亏损做到上市。我以为我早忘了你。」
「结果回国第一天,我在机场看见一个戴假发的男人,扭头就去看了五秒。」
「所以我想明白了。」
她伸手,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
「这次回来,我要把你抢回去。」
我盯着她的手。
又盯着她的脸。
【什么叫抢回去?我什么时候是她的了?不对,重点是她要从霍廷舟手里抢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现在穿着碎花裙。】
【这情节要是传出去,整个京城的吃瓜群众得连夜加班。】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铃响了。
一个穿着骚粉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他看见我们,脚步一顿,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响,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
那是霍明轩。
霍廷舟的堂弟,霍家二房的独苗,京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他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温柚握着我的那只手上。
嘴角一点点咧开。
「哟,嫂子,这是跟温小姐聊什么呢?」
他举起手机,咔嚓一声。
闪光灯亮了。
第四章
当天晚上,京城八卦论坛的热帖第一名是一张照片。
标题是:「温氏千金回国第一天,与霍家准少奶奶咖啡店摊牌!」
照片里,温柚握着我的手,我满脸惊恐。
评论区炸了。
「温柚这是回来抢霍廷舟的吧?」
「看准少奶奶那个表情,被吓坏了,好可怜。」
「我赌一包辣条,霍廷舟会回到温柚身边。」
「楼上的,我赌两包。」
我坐在床上刷帖子,刷到第三页,手机来电。
霍廷舟。
我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霍廷舟的声音沉得发闷:「娇娇,温柚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叙叙旧。」
「叙旧?」霍廷舟顿了顿,「她握你的手干什么?」
我张嘴就编:「她……她给我看手相!说我生命线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哦。」霍廷舟语气松下来,「那就好。明天晚上家宴,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说你。」
第二天晚上,霍家老宅。
长条餐桌摆了二十个座位,霍家三代人坐满了。
霍老太太坐在主位,左边是霍廷舟,右边是霍明轩。
我坐在霍廷舟旁边,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后背露了一大块,冷得我起鸡皮疙瘩。
菜还没上齐,霍明轩先开口了。
「嫂子,听说你跟温小姐挺熟的?」
他端着红酒杯,晃了晃,笑容里带着刀子。
我捏着筷子:「就见过几面。」
「几面就能握手?」霍明轩挑起眉毛,扫了一圈桌上的人,「我还以为嫂子跟温小姐是好姐妹呢。毕竟当年嫂子能把温小姐挤出国,手段可不一般。」
桌上的二婶、三叔、四姑同时放下筷子。
二婶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啊,一个乡下来的丫头,能拿下我们廷舟,没点本事可不行。」
霍明轩笑出声:「二婶,话不能这么说。嫂子有本事,咱得承认。就是不知道,嫂子除了会抢男人,还会什么?」
他放下酒杯,往后一靠:「今天正好是家宴,嫂子给大家露一手?弹个钢琴?跳个舞?咱霍家的少奶奶,总得有点才艺吧。」
霍廷舟脸沉下来,手掌按在桌面上:「霍明轩。」
我按住霍廷舟的手。
【机会来了。】
【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表演得够离谱,霍廷舟当场丢了面子,说不定就能把我甩了。】
我站起来,把礼服裙摆往上一提,系了个结。
「好啊,我给大家表演一个。」
霍明轩眼睛一亮,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我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
然后开口,用丹田发声:
「大河向东流啊——」
二婶手里的汤勺掉进碗里。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三叔嘴里的一口饭喷到了四姑脸上。
「说走咱就走啊,你有我有全都有啊——」
我一边唱,一边配合动作,抡胳膊,跺脚,最后一个“嘿”字吼出来,一脚踢飞了脚上的高跟鞋。
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正好砸在霍明轩的额头上。
“咚”的一声。
霍明轩捂着脑门,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裂成蜘蛛网。
客厅里死一般安静。
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霍廷舟,这样的女人你还要吗?快说不要!】
霍廷舟站起来。
他盯着我,一步步走过来。
我挺起胸膛,准备迎接分手宣言。
霍廷舟停在我面前,弯腰捡起地上那只高跟鞋,单膝跪地,握住我的脚踝,把鞋给我穿上。
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神亮得吓人:
「娇娇,你知道吗?别的女人只会弹钢琴。」
「只有你,敢在霍家唱好汉歌。」
「你跟她们不一样。」
我两条腿一软,差点真跪下去。
【不一样你个头啊!我是男的当然不一样啊!】
霍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捂着胸口,深吸了三口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上菜。」
菜刚上齐,门口传来脚步声。
管家快步走进来:「老夫人,温氏集团的温总来了,说是给您送寿礼。」
全桌人齐刷刷转头。
温柚穿着一身酒红色长裙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她先冲霍老太太欠了欠身:「奶奶,提前祝您八十大寿。这是一尊玉观音,我在国外拍卖会上拍的。」
霍老太太的眼睛在盒子上停了两秒,脸色缓和了些:「坐吧。」
温柚没坐。
她环顾一圈,目光在霍廷舟脸上停了一下。
全桌人屏住呼吸。
霍明轩捂着额头上的包,眼睛放光,悄悄捡起碎屏手机,打开了录像。
温柚开口:「各位,我这次回国,是来抢人的。」
二婶倒吸一口凉气。
霍廷舟皱起眉头,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我身前:「温柚,我们早就结束了。」
温柚看着他,笑了。
然后她绕过霍廷舟,走到我面前,伸手理了理我歪掉的假发。
「霍廷舟,你想多了。」
「我抢的不是你。」
全桌二十个人,二十张嘴,同时张开。
霍廷舟僵在原地,眉头一点点拧成疙瘩。
三叔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
四姑脸上的饭粒还没擦干净,忘了擦。
我站在温柚和霍廷舟中间,被两道目光夹着,后脖子一阵阵冒冷汗。
就在这时,我嗓子一痒。
刚才唱好汉歌唱劈了嗓子,现在被口水呛住,我弯腰猛咳了几声。
一咳嗽,脖子上的遮瑕膏蹭掉了一块。
喉结露了出来。
我立刻捂住脖子,抬头的那一瞬间,正好对上霍明轩的眼睛。
他的视线钉在我的手指缝上。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第五章
那天家宴之后,霍家上上下下都在传:温柚回国,是为了跟宋娇娇搞百合。
二婶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六十秒语音,中心思想是“现在的年轻人玩得真花”。
三叔转发了一篇文章,标题叫《女女之间也有真爱?专家这样解读》。
霍廷舟一整天没说话。
晚上,他敲开我的房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心里一喜:【分手协议?】
他把文件递给我。
是一份婚检预约单。
「奶奶说,宣布婚期之前,先去做个婚检。」霍廷舟坐在床边,揉着眉心,「我跟她说了你的情况,她说没关系,走个流程。」
我拿着预约单,手指头发凉。
婚检。
抽血,B超,妇科。
【妇科。我上哪给他们变个子宫出来?】
我扯出一个笑:「廷舟,我前几天体检过了,挺好的,不用再查了吧?」
「奶奶坚持。」霍廷舟看着我,「娇娇,你是不是怕?」
「我……」
「别怕,我陪你去。」
他起身走了,关门前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温柚那边,我会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再骚扰你。」
门关上了。
我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剩两个字。
完了。
半夜十二点,我偷偷溜出霍家,打车去了缘尽事务所。
事务所在老城区一栋居民楼的三楼,门口挂着块掉漆的牌子。
钱多多穿着睡衣开门,头上顶着卷发棒:「大半夜的你来干嘛?」
我把婚检预约单拍在桌上。
钱多多拿起来看了一眼,卷发棒掉了一根:「妇科?」
「妇科。」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点上一根:「大壮,干咱们这行的,有三条规矩。第一,不碰真感情。第二,不签真合同。第三,不进真医院。」
「那我现在怎么办?」
「跑。」
「老太太不让我跑。」
钱多多吐了口烟圈:「那就让别人替你去。」
我愣住:「谁替?」
门口传来敲门声。
钱多多拉开门。
温柚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
「我替。」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你怎么在这?」
「我跟踪你来的。」温柚走进来,把一杯冰美式塞到我手里,「你出门的时候假发都没戴好,一路上被三个司机按喇叭。」
钱多多看看温柚,又看看我,叼着烟乐了:「哟,大壮,桃花运来了?」
我没理她,盯着温柚:「你替我去?你怎么替?」
温柚坐下,跷起二郎腿:「婚检报告需要医院盖章。霍家常去的那家私立医院,妇产科主任是我妈的大学同学。」
「我跟她打个招呼,让她出一份正常的报告就行。」
我松了口气:「真的?」
「真的。」温柚喝了口咖啡,「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婚检结束之后,你陪我去吃一顿饭。」她顿了顿,「穿男装。」
我嗓子发紧,捏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钱多多在旁边吹了声口哨。
婚检那天,霍廷舟开车送我去医院。
一路上他都在看我,看得我坐立不安。
「娇娇,你脸色不好。」
「我……我有点紧张。」
「别紧张。」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娶你。」
我低着头,盯着他手背上的青筋,嗓子眼堵得慌。
【霍廷舟,你这个傻子。】
医院大厅里,温柚站在电梯口等我们。
霍廷舟一看见她,脸立刻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温柚晃了晃手里的工作牌:「我妈是这家医院的股东,我来视察工作。」
霍廷舟咬着后槽牙,把我往身后拉了拉。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霍明轩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冲我们笑得一脸灿烂:「哟,这么巧?哥,嫂子,我来看我一个朋友。」
我的后背一下子绷直了。
霍明轩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
「嫂子,今天做妇科是吧?」
「我提前打过招呼了。今天给你做检查的,是我的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往妇产科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第六章
妇产科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坐在候诊椅上,两只手攥着裙摆,攥出一手汗。
霍廷舟去缴费了。
温柚坐在我旁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他买通了谁?」我压着嗓子问。
「今天坐诊的是李医生,不是我妈那个同学。」温柚头也不抬,「排班表被改过。」
「那怎么办?」
「我在想。」
叫号屏幕上跳出我的名字:宋娇娇,三号诊室。
我站起来,两条腿发软。
霍明轩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冲我挥了挥手,嘴型在说:“加油。”
温柚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拽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女卫生间。
我挣扎:「你干嘛!」
「闭嘴。」温柚把我推进最里面的隔间,三两下扒掉了我的外套,「我们换衣服。」
「啊?」
「我替你进去。」
我愣住:「你跟我长得又不像!」
「诊室里只有医生和护士,医生是霍明轩买通的,护士不是。」温柚把我的外套套在自己身上,「李医生只见过你的照片,照片上你戴着口罩和墨镜。我戴口罩进去,她分不清。」
「那霍明轩呢?他在走廊上盯着!」
温柚停下动作,看着我。
「所以你得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五分钟后,“宋娇娇”戴着口罩,走进了三号诊室。
我穿着温柚的白西装,戴着她的帽子,压低帽檐,从卫生间溜出来。
霍明轩还靠在窗户边,眼睛死死盯着三号诊室的门。
【怎么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脑子转了三圈,看见走廊另一头,一个护士推着一辆装满医疗垃圾的推车走过来。
我冲过去,假装崴脚,一头撞在推车上。
推车失控,哐啷哐啷朝走廊尽头冲去。
霍明轩听见声音,扭头。
推车正对着他。
他往旁边一闪,推车擦着他的腿撞到墙上,车上的东西撒了一地。
一个装满棉球的托盘扣在他头上。
他气急败坏地扒拉头上的棉球,转身就要骂人。
一回头,看见三号诊室门口的护士正把一个人往外推。
不是“宋娇娇”。
是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
不对,那是霍明轩自己的助理,他安排在诊室外面偷听的。
护士拎着助理的后衣领,冲着走廊喊:「保安!有男的偷看妇科检查!」
两个保安从楼梯口冲上来,按住助理。
助理挣扎着,冲霍明轩的方向大喊:「霍少!救我!是你让我来的!」
整条走廊的人同时转头,看向霍明轩。
霍明轩头上还挂着两团棉球,嘴巴张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一个排队的孕妇大姐站起来,抄起手里的保温杯,指着他的鼻子:「原来是你指使的!变态!」
另一个大妈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带:「走!跟我们去保安室!」
霍明轩被一群孕妇和家属围在中间,左一句“变态”,右一句“不要脸”。
他拼命解释:「不是!我是来看朋友的!我没让他偷看!」
助理在保安手里哭喊:「霍少,你昨天明明说让我盯着三号诊室!」
孕妇大姐的保温杯“咣”地砸在他肩膀上。
我躲在拐角,捂着嘴,憋笑憋得肚子疼。
【这叫什么?这叫自己挖的坑,自己连夜跳进去,还顺手填了土。】
二十分钟后,温柚从诊室出来,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霍廷舟拿着缴费单回来,一脸懵:「刚才怎么回事?保安室那边吵吵闹闹的?」
我和温柚对视一眼。
温柚说:「好像抓了个变态。」
霍廷舟皱眉:「医院的安保这么差?我回头给院长打个电话。」
我们三个走出医院大门。
霍明轩站在停车场,西装上全是保温杯砸出来的水渍,头发里还卡着一团棉球。
他看见我,眼睛里的火快要喷出来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宋娇娇,你以为你赢了?」
「刚才在走廊上,你撞推车的时候,裤腿往上缩了一截。」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一截小腿。
上面的腿毛,根根分明。
「嫂子,下次记得刮干净点。」
第七章
婚检报告出来了,一切正常。
霍老太太看了报告,又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报告扔进了抽屉。
霍廷舟很高兴,当天晚上要请我吃饭。
我以为是去米其林餐厅,结果他把车开到了一个路边烧烤摊。
塑料凳,折叠桌,炭火烤得滋滋冒油。
霍廷舟脱掉西装,挽起衬衫袖子,熟练地冲老板喊:「三十个腰子,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两箱啤酒。」
我看着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
「你每次说出去买东西,回来身上都有一股孜然味。」霍廷舟用牙咬开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我闻了三年了。」
我端起啤酒,没喝,又放下了。
那天晚上,霍廷舟喝了很多。
喝到第八瓶,他的眼睛开始发直。
「娇娇,」他打了个酒嗝,「我跟你说个秘密。」
「你说。」
「温柚回来那天晚上,我去找她,不是为了复合。」
我拿着腰子的手停在嘴边。
霍廷舟低着头,盯着桌上的啤酒瓶:「我是去求她,帮我想个办法,把婚期再往后拖一拖。」
我嘴里的腰子掉在桌上。
「什么?」
「我恐婚。」霍廷舟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爸妈结婚二十年,吵了二十年,最后离婚的时候在法庭上互扔茶杯。我从小就怕结婚,一想到结婚证三个字,我手心就出汗。」
他抓起一串羊肉,狠狠咬了一口:「但我不想失去你。所以我一直拖。我去求温柚,因为她点子多。她听完,就编了你不能生育那个理由。她说这样我能光明正大地往后拖。」
我坐在塑料凳上,脑子里有一万匹马在跑。
【所以这三年,我在拖,他也在拖?】
【两个人都在拖,结果拖成了京城最长的订婚纪录?】
【温柚那天晚上,一句谎话救了两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又灌了一大口啤酒。
「那你为什么又要在寿宴上宣布婚期?」
霍廷舟苦笑:「因为奶奶逼我。她说再拖下去,霍家的脸就丢光了。」
他放下羊肉串,伸手握住我的手。
「娇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我摇头。
「因为跟你在一起,我不用装。」霍廷舟的眼睛在炭火的光里亮晶晶的,「你会陪我撸串,会陪我喝酒,会陪我骂公司那帮老东西。你看足球比我还激动,打游戏比我还猛。有一次你骂我队友,骂得那叫一个狠,我在旁边笑了一晚上。」
「我跟你在一起,比跟我那帮兄弟在一起还放松。」
「我有时候都觉得,你不是我女朋友,你是我兄弟。」
我嘴里的啤酒差点喷出来。
【兄弟,你说对了。我就是你兄弟。】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喝醉了,眼睛红红的,握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三年来,他给我买过限量款的包,我转手卖掉,钱寄给了老家的爸妈。
他给我过生日,在江边放了一晚上烟花,我在烟花底下想的是尾款什么时候到账。
他从寺庙回来那天,剃了半个头,抱着我哭得一抽一抽,说“你别走”。
我嗓子堵得慌,鼻子发酸。
「廷舟。」我开口,「我也有一个秘密。」
霍廷舟抬头看我。
我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一半。
【说吧,宋大壮。他把心掏出来了,你还藏着掖着,你算什么兄弟?】
我咬了咬牙,抬手去摘假发。
手指刚碰到发际线。
闪光灯亮了。
烧烤摊对面的马路上,一辆黑色面包车摇下车窗,一个长焦镜头正对着我们。
咔嚓咔嚓,连拍十几张。
霍廷舟喝多了,反应慢了半拍,转头去看。
我手忙脚乱地把假发按回去,按歪了。
面包车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热帖又上了第一。
照片里,我在烧烤摊上,一手抓着腰子,一手扶着歪掉的假发。
标题是:「霍家准少奶奶深夜撸串,假发险些掉落,疑似隐藏惊天秘密!」
评论区里有人说:「这腿毛,这喉结,我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有人回复:「楼上的别乱说,人家可能是激素问题。」
还有人回复:「我反正已经开始磕了,霍少和他的……兄弟?」
我坐在床上,翻着评论,一条一条往下看。
手机震了。
一条彩信。
发件人:霍明轩。
内容是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三年前,山庄生日宴,男卫生间。
一个男人站在小便池前,摘下假发扇风。
是我。
视频下面跟着一行字:
「明天下午两点,霍氏大厦对面的茶楼。一个人来。」
第八章
茶楼包厢里,霍明轩坐在窗边,慢悠悠地泡着一壶大红袍。
他额头上的包消了,但贴着一块创可贴。
我推门进去,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假发,没化妆。
霍明轩上下打量我,笑出了声:「哟,嫂子今天走的是运动风?」
我坐下:「你想要什么,直说。」
霍明轩给我倒了杯茶,推过来:「爽快。」
「那段视频,是三年前山庄的监控。山庄的老板是我朋友,我找了半个月才找到。」他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宋大壮,男,二十六岁,戏剧学院表演系毕业,缘尽事务所员工。我说的对吗?」
我端起茶杯,手很稳,茶水没洒。
「你想怎么样?」
「我想要霍氏。」霍明轩的声音冷下来,「我爸当年在霍氏干了二十年,最后奶奶一句话,把我爸赶出董事会,把整个公司给了霍廷舟。」
「凭什么?就凭他是长房长孙?」
他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下周奶奶寿宴,霍廷舟要宣布婚期。你在宣布之前,让他签了这份文件。」
我翻开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
霍廷舟名下百分之十五的霍氏股份,转让给霍明轩。
「你让我骗他签这个?」
「对。」霍明轩笑了,「他那么爱你,你让他签什么他都会签。」
「签了,那段视频就永远消失。不签……」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寿宴上,京城一半的有钱人都在。我会把视频投到大屏幕上,让所有人都看看,霍家的太子爷,订婚三年的未婚妻,是个男的。」
「到时候,霍廷舟就是全京城的笑话。」
「奶奶花钱雇男人骗婚,霍家颜面扫地。霍氏股价暴跌,董事会就得换人。」
他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怎么选,你自己掂量。」
我从茶楼出来,站在大马路上,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
我掏出手机,给钱多多打了个电话。
「钱总,我需要开个会。」
晚上,缘尽事务所。
我、钱多多、温柚,三个人围坐在茶几前。
茶几上摆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有一包没拆的瓜子。
钱多多嗑着瓜子:「这个霍明轩,挺狠啊。」
温柚翻着协议,眉头越皱越紧:「他算准了你不敢跑。你一跑,视频照样会放出来,霍廷舟照样丢脸。」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
「我不会让霍廷舟签这个。」
钱多多停下嗑瓜子的动作:「那你怎么办?等着被曝光?」
「我自己说。」
温柚抬头看我。
「寿宴上,在霍明轩放视频之前,我自己摘假发。」我深吸一口气,「与其让他把我扒光了扔出去,不如我自己站出来。」
钱多多愣了三秒,瓜子壳掉在地上:「大壮,你疯了?你知道京城那帮有钱人的嘴有多毒吗?」
「知道。」
「你知道霍家会怎么处置你吗?」
「知道。」
温柚放下协议,没说话,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我的手机,翻出一个东西。
是我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婚礼账本」。
「这是什么?」她问。
我愣了一下:「订婚第二年,奶奶让我负责筹备婚礼。所有的婚庆公司报价、场地费用、酒店预订,都是我对接的。我留了底。」
温柚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三十几页,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家婚庆公司,叫‘金玉良缘’。」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霍家给它打了两千万预付款,但婚礼一直没办,钱也没退。」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对,霍明轩推荐的。说是他朋友开的,靠谱。」
温柚冷笑一声:「我在国外做投资,查过不少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是你们订婚后一个月。法人代表,姓周。」
她点开另一个页面:「霍明轩的大学室友,叫周凯。」
我和钱多多同时凑过去。
屏幕上,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
钱多多嘴里的瓜子掉了出来:「所以霍明轩用霍家的婚礼预算,套了两千万?」
「不止。」温柚继续往下翻,「这三年,霍家给你们的婚礼订过三次酒店,两次婚纱,一次蜜月旅行。所有的钱,都走的这家公司。加起来,四千三百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后背发凉。
【三年来我天天编理由拖婚期,每拖一次,霍明轩就从婚礼预算里吃一口。】
【我拖得越久,他吃得越多。】
【合着我在这当了三年的人肉提款机?】
温柚合上手机,看着我:「宋大壮,你还要自己摘假发吗?」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摘。」
「不过,我得先去见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我敲开了霍老太太的房门。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
我站在门口,没戴假发,没化妆,穿着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
宋大壮本人。
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摘下老花镜。
「终于舍得用真面目来见我了?」
我走过去,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奶奶,霍明轩要在寿宴上曝光我。」
「还有,这是他这三年从婚礼预算里套走的钱。」
老太太拿起手机,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畜生。」
再睁开眼,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宋大壮,你想怎么做?」
我说了我的计划。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小子,有种。」
第九章
霍老太太八十大寿,霍家包下了京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
五十桌宾客,来了一半京城的有钱人。
舞台背景是一块二十米长的LED大屏,循环播放着老太太年轻时的照片。
我穿着一身红色礼服,挽着霍廷舟的胳膊,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
霍廷舟今天穿得格外正式,黑西装,红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他手心里全是汗。
「娇娇,等会儿我上台宣布婚期,你跟我一起上去。」
我点点头,没说话。
温柚坐在第三桌,冲我眨了眨眼。
钱多多坐在角落里的一桌,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礼服,正在偷吃桌上的花生米。
霍明轩坐在主桌,端着酒杯,冲我举了举。
嘴型在说:“协议呢?”
我冲他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放下酒杯,掏出手机,开始打字。
寿宴开始。
主持人念完开场白,霍老太太上台致辞。
老太太讲了五分钟,台下掌声雷动。
然后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霍家长孙,霍廷舟先生上台。」
霍廷舟深吸一口气,攥着我的手往舞台走。
我们走到舞台中央。
霍廷舟接过话筒,嗓子发紧:「各位来宾,今天,我想借奶奶的寿宴,宣布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
霍明轩站起身,手里攥着一个U盘,快步朝后台的控制室走去。
我抬手,按住了霍廷舟拿话筒的手。
「廷舟,」我说,「让我先说几句。」
霍廷舟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我。
我握着话筒,看着台下。
五十桌人,五百多双眼睛,全都盯着我。
我想开口,话到嘴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看见温柚坐在第三桌,冲我点了点头。
我看见钱多多停下了嚼花生米的嘴。
我看见霍老太太坐在主桌,攥着拐杖的手指节泛白。
我深吸一口气。
「各位,我叫宋大壮。」
我用的是自己的声音。
低沉的,粗哑的,男人的声音。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我抬手,抓住假发,用力一扯。
假发掉在地上。
一头剃得极短的板寸露了出来。
我掏出纸巾,在脖子上用力擦了几下,遮瑕膏被擦掉,喉结露了出来。
台下,五百多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
第一桌的一个老总,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了。
第五桌的一个贵妇,扶着桌子,差点当场晕过去。
第八桌的一个年轻人,掏出手机,手抖得解锁了三次都没解开。
霍廷舟站在我旁边,整个人定住了。
他看着我的脑袋,看着我的喉结,看着我脚上的高跟鞋。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你……你……」
我转过身,面对着他,九十度鞠躬。
「廷舟,对不起。三年前,我被雇来拆散你和温柚。我骗了你三年。」
霍廷舟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舞台上的话筒架。
就在这时,后台控制室的门被撞开。
霍明轩冲出来,手里攥着U盘,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我会自己摊牌。
他的视频,现在一文不值。
但他反应很快,几步冲上舞台,抢过另一个话筒:「各位都听到了!霍家,雇了一个男人,骗婚三年!」
「这件事,是我奶奶一手策划的!」
「霍家的家风,就是这样的吗?霍氏集团的掌门人,被一个男人骗了三年,这样的人,配管理霍氏吗?」
台下一片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闪。
霍明轩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声音越来越大:「我提议,霍氏召开临时董事会,罢免霍廷舟!」
台下有几个董事交头接耳。
霍明轩的嘴角翘起来。
【来了。】
我冲后台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LED大屏幕上,老太太年轻时的照片突然切换。
换成了一份表格。
表格的标题是:「金玉良缘婚庆公司——资金流向明细」。
表格里,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最后的汇总数字,红色加粗:
四千三百万。
收款人:周凯。
最后一笔,从周凯账户转出,收款人:霍明轩。
霍明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回头看着大屏幕,眼睛一点点瞪圆。
「这……这是假的!」
我拿起话筒:「是不是假的,问一下周老板就知道了。」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胖子走进来。
胖子一进门,看见霍明轩,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霍少!我扛不住了!警察都找上门了!我全招了!」
霍明轩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不认识他!」
周凯哭着爬过来:「霍少!你怎么能不认识我!咱俩大学睡上下铺啊!你说霍廷舟的婚礼拖得越久越好,你说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你说出了事你兜着!」
台下的宾客全都站了起来。
霍明轩的嘴唇开始哆嗦。
「是……是他自己干的!跟我没关系!」
他转头看着主桌:「奶奶!奶奶你信我!是这个骗子陷害我!他是个男的!他骗了全家!」
霍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
老太太一步一步走上舞台,走到霍明轩面前。
抬手。
“啪”的一声。
一个耳光,扇得霍明轩原地转了半圈。
「骗子是我雇的。」老太太的声音不大,整个宴会厅却听得清清楚楚,「我雇他,是我老糊涂,信了你的话,以为温家丫头图我们霍家的钱。」
「三年前,是你跟我说温柚接近廷舟没安好心。」
老太太盯着他:「现在我明白了。你是怕廷舟娶了温家,霍家跟温家联手,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霍明轩捂着脸,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他的腿碰到舞台边缘,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嘴里喃喃着,眼神发直。
「我计划了三年……三年……」
「视频……我还有视频……」
他手里的U盘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放在他手里。
「留着吧。你以后在里面,可以拿出来看看。」
两个警察走上舞台,一左一右架起霍明轩。
霍明轩被架着往外拖,两条腿在地上蹬,嘴里还在念叨:「我是霍家的人……我是霍家的人……」
宴会厅的门关上了。
台下鸦雀无声。
我转过身,看着霍廷舟。
他还站在舞台中央,盯着地上那顶假发,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廷舟。」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所以……这三年……」
「我给你买的那些包……」
「你说喜欢的那条项链……」
「你在寺庙门口抱着我哭……」
「全是假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霍廷舟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抱得很用力,勒得我肋骨发疼。
「难怪。」他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难怪跟你在一起,跟跟哥们儿在一起一样。我还以为这就是爱情。」
「我还以为是我不正常。」
他松开我,抹了一把眼睛,突然笑了。
「宋大壮,你他妈的,挡酒挡得比我所有兄弟都猛。」
我也笑了。
笑着笑着,鼻子发酸。
「那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霍廷舟抬手,一拳砸在我胸口。
「当。」
「但是你得把我那半个头的头发赔我。」
第十章
寿宴过后第三天,霍明轩因涉嫌职务侵占被正式立案。
霍家二房连夜搬出了老宅。
二婶临走前在家族群里发了最后一条语音,说她早就看出霍明轩不是好东西。
三叔回复了一个“呵呵”。
霍氏的股价跌了两天,第三天又涨回来了。
因为京城八卦论坛上,一个帖子火了。
标题是:「霍家太子爷订婚三年,未婚妻竟是男儿身,二人当场结拜!」
帖子底下有五万条回复。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兄弟情?」
「霍少:我以为我在谈恋爱,原来我在交朋友。」
「楼上的,你别说,挺好磕的。」
「楼上的楼上,人家都结拜了,你磕什么磕?」
霍廷舟把帖子转发到朋友圈,配文:「兄弟,对不住了,我那半个头不用你赔了。」
底下第一个评论的,是钱多多。
「霍总,您那头发我事务所可以赔。缘尽事务所,专业劝分,欢迎合作。」
霍廷舟回复:「你们事务所还收人吗?」
钱多多:「收啊,你会干啥?」
霍廷舟:「会花钱。」
钱多多:「来面试。」
后来我听说,霍廷舟真去了。
面试那天,钱多多穿着睡衣,顶着卷发棒,叼着烟问他:「会撒娇吗?」
霍廷舟说不会。
钱多多说那你会什么?
霍廷舟想了想,说:「我会单膝下跪。」
钱多多愣了三秒,被烟呛得咳了半分钟。
那天之后,霍廷舟每天下班都去事务所报到,美其名曰“学习业务”。
钱多多骂他碍事,他就在旁边端茶倒水。
有一次我去事务所送材料,推开门,看见霍廷舟蹲在地上给钱多多捡卷发棒,钱多多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烟没点。
两个人看见我,同时移开视线。
我退出来,关上门。
站在楼道里,我笑出了声。
【霍廷舟,你恐婚?我看你这回是想再跪一次。】
至于我。
寿宴那天,我从舞台上下来,霍老太太把尾款打到了我卡上。
不是翻倍,是翻了三倍。
老太太说:「这是封口费,也是谢礼。」
我说:「奶奶,封口费我收了,谢礼就算了。」
老太太看着我:「为什么?」
「因为我骗了廷舟三年。」我说,「这钱我拿着不踏实。」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卡塞回我手里。
「那就当是我给你的随礼钱。」
我愣住:「随礼?随什么礼?」
老太太没回答,拄着拐杖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看得我后背一阵发毛。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温柚约我吃饭。
地点是那家路边烧烤摊。
我按照她的要求,穿了男装。
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
四十三码的。
我的脚三年来第一次这么舒坦,走路都想蹦。
温柚已经到了,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两箱啤酒。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牛仔外套,马尾辫,跟三年前照片上那个比剪刀手的女孩一模一样。
我坐下,她递过来一瓶啤酒。
「你答应我的,婚检之后陪我吃饭。」
「我这不是来了吗?」
温柚看着我,嘴角一点点翘起来:「原来你穿男装是这样的。」
我摸了摸后脑勺的板寸:「怎么样?」
「比穿裙子丑。」
我差点被啤酒呛死。
温柚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了,她撑着下巴看我:「宋大壮,三年前我在机场跟你说,我不要你了。」
「我记得。」
「那句话我收回。」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我盯着那个盒子,手里的啤酒瓶停在半空。
温柚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男款戒指,素圈,内圈刻着两个字母:Y&D。
柚和壮。
「三年前,霍廷舟在机场给你下跪的时候,我在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温柚说,「那时候我就想,凭什么他能跪,我不能?」
她站起来。
周围吃烧烤的人看过来,烧烤摊老板举着一把肉串停在半空。
温柚单膝跪地。
「宋大壮,我们订婚吧。」
我坐在塑料凳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三年前,一个男人在机场给我下跪,我穿着裙子,心里想的是尾款。】
【三年后,一个女人在烧烤摊给我下跪,我穿着牛仔裤,心里想的是……】
我想答应,话到嘴边,舌头打了个结。
旁边桌一个喝多了的大哥站起来,冲我吼了一嗓子:「兄弟!愣着干嘛!答应啊!」
又有人起哄:「答应!答应!」
烧烤摊老板把肉串往烤架上一扔,跟着拍手。
我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刚要说“我愿意”。
手机响了。
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霍老太太。
温柚还跪在地上,冲我挑了挑眉。
我手忙脚乱地按了免提。
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宋大壮!温丫头求婚了没有?」
我愣住:「奶奶,您怎么知道?」
「那枚戒指是我陪她去挑的!」老太太在那头哼了一声,「我跟你说,温家这丫头我当年看走了眼,现在得给她补上。你要是敢不答应,我让廷舟把你绑到寺庙去,跟方丈作伴!」
电话挂了。
烧烤摊上安静了两秒。
然后哄堂大笑。
温柚跪在地上,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没跪稳。
我捂着脸,从指缝里看着她。
「所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对啊。」温柚举着戒指,「霍奶奶说了,那三倍尾款是随礼钱。她说当年拆散了我一次,这次要亲手撮合回来。」
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我愿意。」
温柚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对了,订婚宴那天,你穿西装。」
「我穿婚纱。」
「霍廷舟当伴郎。」
「钱多多当伴娘。」
我抬头看她:「那霍奶奶呢?」
温柚笑了:「她说她要坐主桌,亲眼看着你穿四十三码的皮鞋,走一回红毯。」
旁边桌的大哥举起啤酒瓶:「兄弟!恭喜啊!干一个!」
整个烧烤摊的人都举起了酒瓶。
我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
跟温柚的瓶子碰在一起。
叮的一声。
炭火上的腰子滋滋冒油,孜然的味道钻进鼻子。
我仰头灌了一大口。
这一次,我终于不用捏着嗓子说话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了,喜欢这类的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