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吃,别噎着。”
李金菊坐在桌子对面,面带微笑的看着王小强大快朵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这孩子,本该是在学校里念书的年纪,却因为脑子的缘故,只能窝在家里受苦。
作为邻居,李金菊对王小强的了解,一点不比自家上高中的女儿少多少。
她十五岁嫁到扁担村,隔年就生下了大女儿陈娇娇,三年后生下小女儿陈巧巧。
王小强,则是和陈巧巧同年出生的。
可以说,李金菊是亲眼看着王小强长大的。
虽说王小强的痴傻是天生的,但因为小的时候表现不明显,所以大家都没发觉异常。
一直到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才被家里人发现他和别的孩子不同。
在那之后,王小强的父母就带着王小强四处求医,然后在一次意外之中遭遇了车祸,双双去世。
而得知噩耗的王小强奶奶,也因为经受不住打击撒手人寰。
自那之后,照顾王小强的担子就落在了爷爷王金成的身上。
老人一边打理着自家的三亩薄田,一边含辛茹苦的抚养王小强。
攒下了钱,王金成就带着王小强去到处求医问药。
医院去了一个又一个,偏方试了一种又一种,骗子见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后来,王金成终于绝望了,死心了,这才放弃了给孙子看病的执念。
祖孙二人在扁担村,相依为命,过着让人唏嘘的日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等到王金成哪天不在了,这王小强的日子也就到头了。
一个傻子没人照料,能有几年可活?
正想着,隔壁院子传来一声呼喊:
“强娃,强娃!”
“回来吃饭!”
李金菊回过神来,连忙催促王小强道:
“小强,快回去吧,你爷爷叫你呢。”
“哦,好。”王小强三两下吃完了肉馍,起身就往外走。
没走出两步,就被李金菊从后面叫住了:
“哎,站住。”
“咋了,金菊姐?”王小强茫然回头。
后者轻轻白了王小强一眼,起身从蒸笼里拿出六个肉馍用包袱包起来,一把塞进王小强怀里:
“平常每次回家都给你爷爷带一份的,怎么今天忘了?”
“喏,姐今天多给你四个肉馍,全当谢谢你刚才帮姐打坏人了。”
王小强看看手上的肉馍,又抬头看看李金菊,有些为难:
“金菊姐,算了吧,我不能每次在你家都连吃带拿的。”
“呦呵,这是开了窍了?”李金菊乐了。
王小强爷爷是个人精,只要知道孙子在李金菊家干活,就会故意拖到饭点过了才叫王小强回家吃饭,每次王小强回去,李金菊都会给老头子也带上一份。
这算是两家多年来的默契:我用你孙子当免费劳力,便管你爷孙的饭食。
说不上什么谁占谁便宜,就是邻里间的互相帮衬。
只不过这次,王小强似乎觉得有点难为情。
“拿着吧,咱们两家的关系,你还跟姐客气这个?那下次姐找你帮忙,是不是还得给你工钱?”
王小强连忙摇头:
“当然不用。”
“这不就结了,几个肉馍而已,又不是金银珠宝,拿着吧。”李金菊轻笑道。
王小强重重的点了点头:
“谢谢金菊姐。”
他快步走出李金菊家院子,然后左转身,走过矮矮的三米长院墙,就回到了自己家里。
院子里,王小强的爷爷王金成正坐在屋檐下抽烟,看见孙子抱着一包袱的肉馍回来,顿时有些吃惊:
“强娃,你今天怎么拿了这么多?”
“金菊姐给的。”
“嘶,你今天帮她干啥活了?”王金成有些好奇。
这六个大肉馍,够他们爷孙吃两天的了,要不是干了什么重体力活,李金菊不该这么大方。
“她家的母牛产仔,难产了,我帮她接生去了。”王小强回答道。
“哦,那难怪了。”
帮难产母牛接生可不是个轻松活,忙活几个小时都是很平常的事。
“爷爷,过来吃饭吧。”王小强将肉馍放在饭桌上,又拿出家里腌制的酱咸菜,看看锅里熬好的菜汤,便给王金成盛了一碗。
这让本打算起身忙活的王金成愣了好久。
因为以往,这傻孙子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只会闷闷的在院子里自顾自玩耍。
王金成呆呆的看着王小强,眼神由意外变成惊奇,又由惊奇变为惊喜,最后彻底瞪圆了。
“爷爷,你怎么了?快过来吃吧,肉馍可香了。”王小强忙活完,见爷爷还不落座,便催促道。
“啊,哦,来了。”
王金成嘴上答应着,一步步走到桌边缓缓坐下,整个过程里,他都死死盯着孙子,仿佛从没见过一样。
察觉到王金成的目光,王小强下意识摸了摸脸:
“爷爷,我脸上有花吗?”
“没,没有。”王金成猛摇着头,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孙子,问道:
“小强,你今天,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自己的孙子什么情况,王金成太清楚不过了,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像一个正常人,可只要他一开口,那智力缺陷造成的语言逻辑混乱,就会彰显无疑。
然而从刚才王小强回来到现在,他不但说话条理清晰,甚至还知道给自己拿碗筷盛饭菜了。
这还是自己的那个孙子吗?
听到王金成这话,王小强就明白爷爷在担心什么了。
他微微一笑,在老人担忧的目光中,逐字逐句的,用清晰无比的语句道:
“爷爷,我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只是变成正常了而已。”
“我现在,是一个正常人了。”
王金成愣愣的看着王小强,足足看了有两分多钟。
然后,老人深吸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抓着孙子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强,你说什么,爷爷没听清,你能,你能再说一遍吗?”
“爷爷,我好了,我不傻了,我现在是一个正常人了。”王小强笑着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