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不会骂我懒吧？”林娇娇垂着眼，声音越来越小，“我害怕。”
沈劲川一看她这样，什么规矩不规矩全忘了，一叠声应下来：“行行行，你等着，我端进来。妈那有我呢，她不会骂你，要是说话难听你就当没听见。”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票，往林娇娇手里一塞：“这个你收着，我昨晚上忘了给你。”
大柱他们说了，结婚的男人都是有媳妇管的。
没有媳妇管的男人，跟路边的野狗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林娇娇低头一看——有零有整，加起来四五十块，还有一张存折。
她心里一动，前世沈劲川每月给她家用，全被他妈和大嫂以各种的名义要走，她手里从来没超过五十块钱。
这男人新婚第二天就把家底掏给她了。
“你全给我？”她问。
沈劲川蹲在床边跟她平视，一脸认真：“我跑车挣的，不给你给谁？你是我媳妇，以后我挣多少都给你。”
“你收好了，别让我妈我大嫂她们看见。”
林娇娇攥着那沓钱，鼻子又酸了。
他一开始就想把钱给了她，是她没用，没守住她们的小家。
“沈劲川，”她声音又软又郑重，“以后你的钱我管，咱家的日子我跟你一起过。谁也别想从咱手里拿走一分。”
沈劲川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跟外头那个混不吝的痞子糙汉判若两人：“好！我媳妇说啥就是啥。”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你要是不舒服就再躺会儿，我端饭进来叫你。”
门关上，林娇娇听见他在院子里跟刘桂兰说话：“妈，娇娇不舒服，早饭我给端进去。你们先吃，不用等。”
刘桂兰的声音又拔高了：“啥？端进去吃？她没长腿不会出来——”
“妈，”沈劲川的声音不紧不慢，“您要是不乐意，那我跟娇娇搬出去住。反正我单位也有宿舍。外面也能租房。”
刘桂兰瞬间哑火。
老三跑车总有路子搞到好东西，手缝也大，家里多多少少能占点。
林娇娇在屋里捂着嘴笑。
前世这男人就是这么混，可他的混全用在护她上了，她那时候瞎看不见他的好，只嫌他粗鲁没文化。
现在却觉得他有担当，知道护着媳妇。
林娇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又叹了口气。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他哭得撕心裂肺让她不要睡。
这辈子换她想睡，他不给机会。
“沈劲川，”她对着枕头小声说，“这辈子换我护着你。”门外传来脚步声和碗筷响动，男人粗嗓门压低成气声：“媳妇，我进来了啊，给你端了粥和鸡蛋，还有你爱吃的糖饼——”
门开了，热气腾腾的粥香飘进来。
林娇娇从被窝里坐起来，散着头发红着脸冲他笑：“沈劲川，你过来。”
男人端着碗走过来：“咋了？”
“低头。”
沈劲川一头雾水弯下腰，林娇娇凑过去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又飞快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奖励你的。”
沈劲川端着碗站在原地，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媳妇……我、我还能再亲一口不？”
“能。”林娇娇在被窝里笑得肩膀直抖，“你帮我几次，我给你亲多少次。”
沈劲川笑的一脸灿烂，那能做的就可多了。
他能亲个够本。
门外院子里，刘桂兰扯着嗓子骂老大老二家的，沈万三在屋里磕烟袋锅子，隔壁王婶扒着墙头看热闹。
沈劲川端着粥碗站在屋子中央，被媳妇一个亲亲哄得眉开眼笑，傻乐了半天才想起来：“粥要凉了，快吃快吃。”
林娇娇接过碗，心想：上辈子她死的时候，这男人已经不太会笑了。这辈子，她得让他天天这么笑。
她喝了一口粥，软声说：“劲川，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以后要是有人来找咱们借钱，你不能随便答应。”
沈劲川挑眉：“谁能找我们借钱？”
林娇娇低头搅着粥，语气笃定：“不管谁来借钱，你记着，钱在我这儿，谁来借，你就说‘我媳妇管钱，我做不了主’。”
沈劲川看了她两秒，点头：“行，听你的。”
“娇娇，”他蹲下来，仰头看她，“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总感觉娇娇哪里不一样了。
林娇娇手一顿。
她要是说自己当了他十几年的背后灵，这男人指不定以为她中邪了。
但她只是摇摇头，把粥碗往他手里一塞：“我能有啥事。你赶紧吃饭，吃完出去看看，别让你妈真把火撒我身上。”
沈劲川将信将疑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你要是有事，得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林娇娇冲他摆摆手，又补了一句，“沈劲川。”
“嗯？”
“你肩膀疼不疼？我昨晚。”
沈劲川想到肩膀上那圈牙印，嘿嘿笑了：“不疼。你咬得不痛。”
傻瓜。哪有人不疼的。
她低头喝粥，嘴角弯弯的。
重生第一天，保住了自己和男人名声，男人还上交了全部的钱。
林娇娇摸摸肚子，也许那个孩子会早点来了。
院子里，刘桂兰骂完了老大老二家的，气哼哼进灶房做饭，看见沈劲川端着空碗出来：“老三！你媳妇吃完了？连个碗都不出来洗！”
沈劲川把碗往灶台上一搁，冲他妈咧嘴一笑：“妈，我媳妇手嫩，不能沾凉水。要不你顺手洗了吧。”
刘桂兰举着锅铲追出来：“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沈劲川早蹿出去了，反手把门一关，冲床上的林娇娇挤眼睛：“我把门锁了，你去躺下睡一会，免得妈要进来闹你了。”
林娇娇“噗”地笑出声，乖乖缩回被窝。
门被拍得山响，沈劲川堵在门口跟他妈打太极，林娇娇在被窝里笑得直抖。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这么有意思？
她闭着眼想睡个回笼觉。
当鬼几十年没睡过觉，好容易有副肉身，刚回来第一天就挨了一夜，什么世道。
困意上来得快，她意识渐渐模糊，身子发沉，被窝里暖烘烘的，舒服得她脚趾头都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暖意突然变成了灼烧。
她睁眼，四周白得刺眼，冷冰冰的铁架子床，器械碰击的叮当声，有人在压她的腿。
林娇娇想动，动不了，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子被褪到脚踝，有冰凉的东西伸进来掏——
角落里一盆血水还没倒，护士的胶皮手套上全是她的血。她感觉下身一股一股往外涌，热乎乎的，像有人在从她身体里往外拽东西，一寸一寸连皮带肉。
“大出血了！止不住！快叫人——”
“快点，先给人止——”
她张嘴想喊，嗓子眼儿像被塞了棉花，一个字也喊不出来。血还在流，腿底下湿了一大片，她看着自己身子底下的白床单洇成红褐色。
原来她就是这么流血死的。
“娇娇！”
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沈劲川冲进来，满头满脸的汗，眼珠子红得像滴了血。他扑过来一把抱住她，那双常年拎货箱磨出厚茧的大手哆嗦得跟筛糠似的，搂着她血从他指缝往外冒。
“娇娇！娇娇你看看我！别睡！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睡！”
林娇娇看着他哭。
前世她临死前看见的就是这张脸，那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出，只看见他嘴动，看见他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她脸上，热乎乎的。
这一回她能出声了，她伸手想去够他的脸，手指头刚碰到他下巴，男人的眼泪就砸在她手背上。
“沈劲川……”
“哎！我在！”他嗓门劈了，把她往怀里搂，搂得死紧，勒得她喘不上气，“媳妇，我在呢，我在呢，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