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志扬也红了眼眶,他猛地推开挡在楼梯口的妈妈,冲着她大吼:
“你要是不让我们送我姐去医院,这个婚我就不结了!”
妈妈坐在地上,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眼神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慌乱。
4
爸爸没有犹豫,趁她愣神的刹那,一把将我抱起,冲下阁楼。
我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混着泪水滴在我滚烫的脸上。
他把我放在后座,刚拉开车门,副驾车门突然被猛地拽开。
妈妈二话不说钻了进来,砰地关上车门,语气里带着一种偏执的倔强:“我跟你一起去,我倒要看看这死丫头到底有什么病!”
爸爸一遍启动车子,一边压着火气叮嘱她。
“跟着去行,不许搞什么幺蛾子,耽误了闺女治病有你后悔的!”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路上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却吹不散我浑身的灼热。
我蜷缩在后座,意识时断时续。
爸爸一边开车一边回头看我,声音发颤:“念娣,撑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灯刺眼。
爸爸一咬牙,方向盘一打,就要闯过去。
“你疯了?!”
妈妈突然尖叫起来,伸手就去挡方向盘,“闯红灯要罚钱又扣分!你不要命了还要钱不要?不能闯!”
爸爸猛地甩开她的手,怒吼道:“现在是心疼钱的时候吗?几百块罚单换我女儿的命,我觉得值得得很!你给我闭嘴!”
妈妈还要吵,见爸爸根本不听,她竟猛地伸手去夺方向盘。
就在那一瞬间,世界彻底失控。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惯性将我狠狠甩向车前座,后脑勺传来一阵闷响,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远去。
我只感觉到身体在翻滚,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随后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再醒来时,我躺在救护车的担架上,耳边是刺耳的警笛声和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
爸爸满脸是血,头上扎着纱布,死死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妈妈坐在对面,手臂吊着绷带,嘴里却还在絮絮叨叨:“我就说她命硬,你看,出这么大事都没死......”
救护车的门打开,我被推进急诊室,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医生护士围着我,声音忽远忽近。
“体温四十二度,多器官衰竭......”
“血压测不到了,准备肾上腺素!”
我忽然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像是飘了起来。
我低头,看见自己苍白瘦削的身体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像一只被钉住的蝴蝶。
我的生命马上就要划上句号。
好在,一切痛苦都消失了。
仪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的灵魂飘在天花板,看着医生放下手中的除颤仪,缓缓摇了摇头。
护士走过来,将一袭白布盖在了我的身上。
手术室外,爸爸和妈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爸爸的纱布还在渗血,妈妈的手臂也青肿着,她不停地抱怨:
“我就说她必须在阁楼思过,不然就会给咱家带来劫难,规矩就是规矩,你非不信,这下好了,全都进医院了!”
护士拿着一张单子走过来,递到他们面前:“这是死亡通知书,请家属签字。”
妈妈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患者姓名”那一栏上。她突然冷笑一声,一把抓过通知书,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护士身上。
“你们搞错了吧!”
她尖声叫道,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被冒犯的愤怒,“我女儿叫周念娣,不叫周由,我就说她不可能出事,你们非要说她死了!你们这些庸医,是想讹钱吧!”
护士愣住了,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