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他陪了。
她连哭,都可以一个人完成了。
他慌了。
比看到父亲被推进手术室时更甚。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跑。
可等他跑到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
她已经走了。
季沉舟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少爷,您要我查的,查到了。许医生昨天退了租,现在住在御景酒店2406。】
【还有,她今早五点就到医院了,在更衣室里打了三个小时的结。护士长说,她把一整包线都用完了。】
季沉舟盯着屏幕,又发了一条:
【去御景,把2406的房卡给我。】
半小时后,他站在御景酒店2406的房门口。
刷卡,推门。
房间空荡荡的。
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任何东西,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他走到窗边,看见桌上压着一张酒店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
【已退房。】
季沉舟攥着那张纸,手指一点点收紧,把它揉成一团。
他冲出房间,在电梯里给助理打电话:"查她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少爷,许医生......她接受了京都协和的offer,今天下午的高铁,已经走了。"
9
季沉舟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冲出酒店,开车直奔高铁站。
一路闯了三个红灯,到站台的时候,G127已经驶离十分钟。
他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看着轨道尽头消失的列车尾灯,第一次明白什么叫来不及。
不是晚了几分钟,是晚了两年。
他给助理打电话:"订最早一班去北京的机票。"
"少爷,最早是明早六点的。"
"订。"
那天晚上,季沉舟在机场候机室坐了一夜。
手机里翻来覆去看着许知微的朋友圈。
最后一条更新,是三个月前。
一张日落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再见。】
他当时以为她是在跟夕阳告别。
现在才明白,她是在跟他告别。
凌晨六点,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季沉舟直接打车去了协和医院。
心外科在住院部十二楼。
他在护士站打听许知微,小护士看了他一眼:"许医生今天休息。"
"她住哪儿?"
"这个我们不能告诉您。"
季沉舟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小护士脸色一变:"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季沉舟把钱收回去,"能不能帮我转告她,就说季沉舟来找她了。"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季沉舟在医院门口等了一整天。
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十点。
许知微没有出现。
他又给小护士打电话:"她说什么了吗?"
"许医生说......"小护士的声音有些为难,"她说她不想见您,让您别再来了。"
季沉舟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我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没有离开,而是在医院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一件军大衣,裹在身上,继续坐在门口的花坛边。
北京的冬天比他想象中冷。
夜里温度降到零下,他坐在那里,看着医院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凌晨两点,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医院侧门走出来。
白大褂,口罩,走路的姿势他闭着眼睛都认得。
是许知微。
她刚下急诊,脸色苍白,步伐有些虚浮。
季沉舟想站起来,腿已经冻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许知微听见动静,回过头。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知微!"季沉舟追上去,"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许知微头也不回。
"我错了。"
"我知道。"
"我想弥补。"
"来不及了。"
许知微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季沉舟,你以为你来北京,说几句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吗?"
"不会。"季沉舟看着她,"但我还是想试试。"
"那你试吧。"许知微的声音很冷,"但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等不到我原谅你的那一天。"
"因为有些伤害,是不可逆的。"
"就像你夹断我手指的那一天,我心里对你的最后一点期待,也断了。"
她转身离开,这一次走得更快。
季沉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沉舟,别勉强她,也别勉强自己。有些错,真的没法弥补。】
季沉舟盯着那条消息,把手机关了机。
他不信。
他不信真的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