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去拽那条木鱼。
昏迷中的周烬行忽然抬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宋明珠痛叫出声。
“小鱼......”
他嘴唇发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小鱼别哭,爸爸给你修......”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救护车驶离码头。
周烬行浑身湿透,手里仍死死护着木鱼。
昏沉中,他看见一间低矮的屋子。
灶膛里烧着火。
我蹲在水盆前杀鱼,手指被鱼刺扎破。
一个男人急得撞翻凳子,抓着我的手往自己嘴边送。
“阿满,吹吹就不疼了。”
画面一转。
他将一枚亮晶晶的戒指套上我的手指。
小鱼趴在炕边,拍着手叫爸爸。
男人笑得像个傻子。
“阿满,我给你当老公。”
“给小鱼当爸爸。”
病床上的周烬行猛地睁开眼。
他一把扯住高助理的衣袖。
“阿满呢?”
他的眼圈猩红,声音却像极了两年前那个傻子。
“小鱼呢?”
高助理僵在床边。
宋明珠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烬行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双脚刚落地,他便重重跪了下去。
高助理急忙扶住他。
“周总,医生说您刚刚溺水,不能乱动。”
“迎亲船呢?”
“已经离港了。”
周烬行抬起头。
“让它回来。”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周烬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那条断尾的小木鱼被他攥得满是血。
“她会回来的。”
他不知道是在告诉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阿满不会不要我。”
8
医生检查完,神情凝重。
“病人失智期间的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恢复身份记忆以后出现了断层。”
“这次溺水,可能刺激了原本受到压制的记忆区域。”
周烬行靠在床头。
“我没有失忆。”
可他低头看见手里的小木鱼,指尖却一直在发抖。
他让高助理把这七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重新查一遍。
“一个字都不许漏。”
半小时后,资料摆满病床。
我拿到二十万后,先补了收养材料,又交清了小鱼一年的保险。
婚庆剩余尾款,是陆照川补的。
鱼摊低价转给赵婶,不是为了套现,而是因为她跟了我三年,我不想让她突然没了生计。
货船名单是真的。
补给船是真的。
陆家的迎亲船,也早在三天前报备过航线。
高助理低着头。
“林小姐没有做戏。”
“她每一步都在准备离开。”
周烬行盯着那张航线报备表,半晌没动。
宋明珠勉强笑了笑。
“她要是真想走,为什么闹得整个码头都知道?”
“还不是想让你拦她。”
周烬行忽然抬眼。
“你怎么知道她的收养表上写过我的名字?”
宋明珠脸色微变。
“我听你说的。”
“我从没告诉过你。”
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周烬行又想起那天,宋明珠戴着戒指走进鱼摊,一开口就让我要向他道歉。
仿佛她早就知道所有事。
高助理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走到窗边接听,脸色越来越难看。
与此同时,我和陆照川已经到了港城。
收养家访结束后,工作人员问陆照川:
“以后会补办养父登记吗?”
他看了眼躲在我身后的小鱼。
“不急。”
“小鱼愿意,我就签。”
“她不愿意,我也会照顾她。”
小鱼慢慢探出头,抓住他的衣角。
陆照川蹲下来。
“爸爸这个称呼,不是结婚送的。”
“你什么时候真心想叫,再叫。”
我眼眶发热。
五年前,我拒绝陆照川,是怕他只想娶我,不想要小鱼。
如今我才明白,真正想给我们一个家的人,从不会逼孩子承认什么。
登记处里,我和陆照川并肩拍了照片。
钢印落下时,高助理回到病床前。
他把手机递给周烬行。
屏幕上,是刚刚登记完成的结婚证。
我靠在陆照川身边,笑得平静。
“周总。”
高助理声音发涩。
“林小姐已经结婚了。”
周烬行盯着照片。
像是没有听懂。
“什么时候?”
“三分钟前。”
“撤销。”
“什么?”
“让民政局撤销。”
高助理艰难地开口:
“周总,双方自愿登记,手续合法。”
“我们没有权力撤销。”
周烬行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三分钟前。”
他喃喃重复。
“只差三分钟。”
高助理没有告诉他。
不是只差三分钟。
从他让人把小鱼拉开、从他把我当成贪图钱财的女人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