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报价比我想象中高。
足够我在另一座城市生活半年。
我订下三天后的机票,又重新申请了一张电话卡。
整理旧手机时,我无意间点开银行备注。
这些年,我给家里的每一笔转账,都被母亲改了名字。
学费。
医药费。
哥哥的赔偿款。
最下面还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名字叫【沈虞成长记录】。
我点进去。
里面保存着我从十八岁开始的全部转账截图。
一共四十七笔。
像一份精心整理的实验数据。
原来他们不是偶尔骗我。
他们是在看,一个从小缺钱的女儿,究竟能被亲情榨到什么程度。
我关掉手机,再也没有寻找答案的欲望。
第四章
离开那天,天气很好。
我把最后一只包交给回收店,拖着行李走出别墅。
保姆追到门口,迟疑地问:“沈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的花园、窗帘,甚至餐桌上的杯子,都是江寻喜欢的样子。
我住了一年,却没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回来了。”
保姆愣住。
我把钥匙放进她手里。
“如果江寻问,就说我出去散心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去机场前,我先去了银行。
这些年,爸妈也给过我钱。
生日两百,过年五百,大学时偶尔多给一千。
我把每一笔都翻出来,一共一万三千六百元。
我转回母亲的账户,备注写了四个字。
【全部结清。】
妈妈几乎立刻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又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借到钱了,为什么还多转了这么多。
我关掉手机,取出电话卡,掰成两截,扔进机场垃圾桶。
飞机起飞时,城市在脚下越来越小。
我没有哭。
只是忽然觉得很轻。
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用一句“我们是一家人”,轻易掏空我的口袋和人生。
两个小时后,我抵达临城。
新工作是之前的学姐介绍的。
一家刚成立的品牌公司,工资不高,但提供宿舍。
学姐在机场接我,看到我只有一个行李箱,惊讶地问:“你搬家就带这么点?”
“够了。”
我笑着说:“旧东西都不要了。”
宿舍只有二十多平米。
窗户外面是拥挤的居民楼,厨房也小得只能站一个人。
可我把行李放下时,第一次有了回家的感觉。
我换上新号码,注册新的社交账号。
然后把江寻、父母和沈砚全部拉进黑名单。
做完这些,日历弹出提醒。
今天是我的生日。
去年生日,江寻送我一条价值六位数的项链。
我感动得哭了很久。
现在那条项链已经变成银行卡里的数字,足够支付我未来一年的房租。
挺好的。
至少这一次,他送的东西真正帮到了我。
同一时间,江寻提前结束了行程。
顾欣欣约他吃晚饭,他只说有事,连司机都没等,自己开车回了别墅。
路上,他绕去我提过的蛋糕店。
店员说最后一个草莓蛋糕已经被预订。
江寻多付了三倍价格,才让对方临时重做。
他又买了一条手链。
不是为了赔罪。
在他看来,我这几天过分安静,大概只是因为辞职后心情不好。
送件礼物,再哄两句,我就会像从前一样扑进他怀里。
天黑时,黑色轿车停在院外。
江寻拎着生日蛋糕推开别墅门。
他开口喊了一声:
“沈虞。”
第五章
江寻站在玄关,等了几秒。
别墅里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蛋糕,眉心微微拧起。
“沈虞?”
还是没人应。
往常只要听见他的车声,我就会从客厅或者楼上跑出来。
有时连鞋都顾不上穿。
江寻把蛋糕放到餐桌上,又将装着手链的丝绒盒压在旁边。
“还在生气?”
他一边说,一边走上二楼。
卧室门没有关。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江寻拉开衣柜,动作突然停住。
我常穿的几件衣服全不见了。
剩下的,全是他买来、却不许我穿出门的裙子。
黑色吊带裙还装在盒子里,连标签都没有拆。
江寻盯着它看了片刻,转身下楼。
保姆正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的脸色,脚步顿时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