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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妻火葬场 > 皇帝爹下江南到我封地那天,驸马外室挺孕肚上门逼宫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6:06:15

驸马外室挺着孕肚闯进公主府时,我正给微服南巡的父皇斟茶。

她穿一身素白罗裙,眼圈微红,扶着腰站在门口,柔弱得像风一吹就倒。

她扫见厅中几位陌生男子,立刻抹泪行礼。

“可是宫里来的贵人?也巧,那便请诸位做个见证。”

她越过我,把孕信单轻轻放在桌上。

“殿下,妾今日豁出命来,也要为腹中孩子讨个名分。”

我看了一眼屏风后静坐的父皇,淡声道:

“名分?”

她咬着唇,泪珠滚落。

“殿下,您若不喜民女,民女可以一辈子住偏院,可孩子是无辜的。”

“驸马说,陛下当年赐您江南封地,是疼您,可不是让您善妒绝嗣、断他香火的。”

她身后的嬷嬷立刻将一张安胎方拍在桌上。

“我家姑娘身子金贵,今日进府,是驸马爷的意思。公主若还顾念皇家体面,就该让姑娘入门养胎。”

我还没说话,主位的父皇就放下了茶盏。

“驸马真这么说?”

第一章

柳云娘眼里掠过喜色。

她显然把父皇的问话,当成了替她撑腰。

“民女不敢欺瞒贵人。”

“驸马说,陛下最重人伦。谢家三代单传,如今终于有后,陛下知道了也只会欢喜。”

我握着茶壶的手骤然收紧。

父皇南巡途经望州,本该住在行宫。

昨夜,他梦见母后,清晨便甩开仪仗,只带高怀恩和两名暗卫来了我的府邸。

他原本只想看看我过得如何。

而我也已决定,绝不让他听见那些不堪。

“来人,把她们送出去。”

两名女官应声上前。

周嬷嬷却立刻举起一块玉牌。

“睁大眼睛看清楚!”

那是谢玄章的驸马令。

难怪府卫没有拦住她们。

柳云娘扶着腰,怯怯地退了半步。

“殿下若强行赶我,我便只能跪在府门外。”

“百姓看见怀着谢家骨肉的女子被公主驱逐,议论的可不只是我。”

周嬷嬷接得更快。

“公主善妒的名声传到御前,陛下脸上也无光。”

“咱们可都是为了皇家体面。”

我厉声道:“住口!”

母后早逝,父皇这些年待我如珍似宝。

这些污言秽语,我自己可以忍,却不能让父皇听。

我正要命暗卫拿人,屏风后却传来父皇的声音。

“昭宁,让她说。”

我心口一紧。

“可……”

“朕……我想听听,驸马还交代了什么。”

父皇改口极快。

柳云娘没有察觉。

她甚至冲屏风感激地笑了笑。

“还是宫中贵人明白事理。”

她自顾自在我对面坐下,仿佛已成了这府里的半个主子。

“驸马的意思,是让我搬进东院。”

我眸色骤冷。

“东院供奉着先皇后的遗物。”

“正因如此,才适合养育谢家的长子。”

周嬷嬷语气理所当然。

“孩子出生后,要记到公主名下。既然名义上是您的儿子,自然得住最好的地方。”

柳云娘垂下眼,柔声补充:

“民女不敢铺张。带来的奴仆不过十二人,府中再拨二十个伺候,也就够了。”

“每月用度五百两。孩子出生后,乳母要四位,护卫和先生另算。”

我被她气笑了。

“你连每月用多少银子都算好了?”

“驸马心细,早已替我安排妥当。”

“还有孩子满六岁后,得劳烦殿下向陛下求恩典,送他入国子监。”

“将来大些,公主封地里的三处皇庄,也该分他一处。”

我盯着她。

“一个外室之子,凭什么碰我的封地?”

周嬷嬷冷笑。

“他记在您名下,便是您的嫡子。”

“公主多年无出,白得一个养老送终的儿子,还有什么不知足?”

柳云娘取出一封信,轻轻推到我面前。

“殿下若不信,可以亲自看。”

我展开信纸。

谢玄章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

首句便是:

“昭宁成婚七载而无所出,当以谢氏香火为重。”

而压在信纸一角的,竟是母后生前最喜欢的白玉梅花簪。

第二章

我盯着那支玉簪。

“从哪里来的?”

柳云娘下意识抚了抚发髻。

“驸马送我的。”

“摘下来。”

她脸上的柔弱淡了几分。

“这是驸马给我的定情信物。”

“那是先皇后遗物。”

柳云娘怔了怔。

周嬷嬷却嗤笑出声。

“先皇后薨逝多年,一件旧首饰罢了。”

“驸马爷是您的夫君,拿妻子库里的东西赠人,还要向您报备不成?”

屏风后静得可怕。

我没有回头。

只盯着柳云娘腕间的东珠串。

“这也是谢玄章给你的?”

“是。”

她以为我嫉妒,索性打开随身锦匣。

里面放着一枚赤金长命锁、一对碧玉镯,还有父皇在我十五岁生辰时赐下的双凤佩。

全是东院库房里的东西。

柳云娘一件件摆到桌上。

“驸马说,殿下库房里的宝贝太多,少几件也不会发现。”

“何况夫妻一体,您的自然也是他的。”

她拿起双凤佩,语气中隐隐透着炫耀。

“贵人从宫中来,该知道陛下这些年给了公主多少好东西。”

“公主既然受宠,就更该大度些。”

“总不能一面占着陛下的疼爱,一面连夫君的骨肉都容不下吧?”

我伸手去拿玉佩。

周嬷嬷却先一步按住锦匣。

“东西已经赐给柳姑娘,就是柳姑娘的。”

我抬眸看她。

“你是谢家的家奴,还是她的家奴?”

“老奴奉老夫人之命,照料谢家长孙。”

周嬷嬷昂起头。

“公主若还把自己当谢家媳妇,就该唤老奴一声嬷嬷,而不是摆皇家威风。”

我反手掀翻锦匣。

珠玉滚了一地。

柳云娘惊叫一声,赶紧护住肚子。

“殿下,您再恨我,也不该拿孩子撒气!”

“我离你三步之远。”

“谁知道您下一刻会做什么?”

她眼眶瞬间红了,显然早有准备。

周嬷嬷趁机取出一份脉案。

“这是名医亲笔所写。”

“公主体寒伤宫,今生难以受孕。”

“驸马爷忍了七年,已是仁至义尽。”

那脉案上的医者,我从未见过。

三年前,我请谢玄章一同让太医诊治。

他却说我不知羞耻,竟想让外人议论他的房中事。

从那以后,他再没踏进我的寝院。

如今,我却成了不能生的罪人。

柳云娘又拿出一份折子。

“驸马替殿下写好了请旨文书。”

“您只要盖印,准民女入府养胎,再将孩子认在名下,往后仍是人人称颂的贤德公主。”

“若不愿呢?”

周嬷嬷把朱泥推到我面前。

“那就自请解除婚契。”

“无子又善妒,公主总不能把谢家拖到绝后。”

我把折子撕成两半。

柳云娘的脸色终于沉了。

她抬手轻拍两下。

外面立刻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数十名带刀府卫涌入院中,转眼堵死了花厅所有出口。

为首之人走到她面前,双手奉上一只紫檀匣。

匣中放着的,正是我锁在寝殿暗格里的公主私印。

第三章

我看着那枚私印,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韩忠,你领的是公主府的俸禄。”

副统领韩忠避开我的目光。

“末将奉驸马之命,护柳姑娘母子周全。”

“盗取我的私印,也是护她周全?”

柳云娘拿起玉印,在掌心掂了掂。

“殿下何必说得这样难听。”

“只要折子送进宫,柳暗花明,今日的不快自然无人再提。”

我伸手去夺。

两名府卫横刀挡在我面前。

我的女官刚要呼救,便被谢家家兵扭住手臂。

我看向柳云娘。

“你带兵围困公主,知道是什么罪吗?”

她抚着小腹,笑意重新回到脸上。

“等我腹中孩子记入您名下,我就是替公主府保住血脉的功臣。”

“陛下就算知道,也不会为了几句口角,处置自己的外孙生母。”

周嬷嬷取出另一份誊好的折子。

“按印吧。”

我抬手将玉印打落。

韩忠立刻俯身去捡。

我抢先一步抓住玉印,朝桌角狠狠砸下。

玉石应声裂成数块。

满厅死寂。

柳云娘盯着碎片,脸上的柔弱彻底消失。

“没有私印,那便按手印。”

周嬷嬷示意两个婆子上前。

她们一左一右攥住我的手臂,将我的手往朱泥里压。

我抬膝踢开一人,又拔下发簪,抵住另一人的喉咙。

“再碰本宫一下试试。”

韩忠拔刀出鞘。

“殿下,得罪了。”

高怀恩终于动了。

他一步挡在我身前,声音冷得像冰。

“区区府卫,也敢向公主拔刀?”

柳云娘扫了他一眼。

“这位公公,您不过是替宫里办事,何必为了公主得罪驸马?”

她褪下一只金镯,放到桌上。

“今日的事,几位只当没看见。”

“事成之后,每人再奉黄金百两。”

高怀恩问:“若我们不肯呢?”

周嬷嬷面露凶光。

“那便先请诸位去偏院歇息。”

“等陛下朱批落下,再放你们离开。”

屏风后传来父皇低沉的声音。

“你们连宫中来的人也敢囚禁?”

柳云娘笑了。

“几个跑腿的内侍而已。”

“陛下正住在行宫,忙着召见南境诸臣,怎会过问后宅妇人的争执?”

“何况此事传到御前,也是公主理亏。”

她将金镯往高怀恩面前一推。

“拿着吧。”

“等我儿成了公主府名正言顺的小主子,自有你们的好处。”

父皇语气莫测:“哪怕是告到御前也不怕?”

周嬷嬷不屑道:

“陛下膝下皇子公主众多,日理万机,这些年何曾亲自过问过昭宁公主的内宅?”

“何况驸马才名满京,是陛下亲自从世家子弟中挑出的乘龙快婿。”

“真闹到御前,陛下顾全驸马与谢家的颜面都来不及,岂会为一个可有可无的公主撑腰?”

柳云娘听罢,笑得愈发笃定,抬手一挥。

“按住她。”

韩忠带人逼近。另有两名家兵绕向屏风,竟想将父皇一行一并拿下。

我厉声道:“放肆,你们怎么敢——”

“令仪。”

父皇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下一刻,他缓步走出,目光越过满厅刀锋,落在柳云娘脸上。

“那你说,朕够不够格,替公主撑腰?”

高怀恩面色一变,率先跪地。

“奴才叩见陛下!!”

两名暗卫与满厅女官齐齐伏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云娘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得干干净净。

第四章

柳云娘踉跄着退了半步。

周嬷嬷更是双膝一软,险些跪下。

可柳云娘盯着父皇看了片刻,忽然又挺直了腰。

“不对。”

“陛下正在行宫议政。”

“天子出行,前有仪仗,后有禁军,怎么可能穿着便服躲在屏风后?”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越说越笃定。

“你是公主找来的骗子!”

周嬷嬷也反应过来。

“不错,老奴曾远远见过御驾,旌旗足有数里。”

“这人身边只有三个随从,怎么会是陛下?”

柳云娘重新露出笑容。

“殿下,冒充天子可是死罪。”

“您为了不认谢家的孩子,竟找人演这样一场戏。就算贵为公主,也担不起欺君二字吧?”

父皇静静看着她。

“朕若是假的,你准备如何?”

“自然拿下,交由官府审问。”

她竟转头命令韩忠:

“还愣着做什么?”

“把这个狂徒绑起来!”

韩忠却不敢动。

他在御前当过一次值。

即便没看清天颜,也认出了高怀恩手中的大内鱼符。

柳云娘恼怒道:“一块牌子就把你吓住了?”

高怀恩冷声道:“见大内总管鱼符如见御前口谕。韩忠,你还不跪?”

韩忠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臣……臣有罪!”

他重重跪下。

其余府卫见状,也慌乱地跪了一地。

柳云娘的脸白了一瞬。

随即,她咬牙道:“他们早被公主收买了!”

“陛下的鱼符岂是谁都能见的?说不定也是假的!”

父皇被她气笑了。

“好。”

“高怀恩,发信号,让行宫的人来给她验明真假。”

暗卫推开窗,响箭直入云霄。

没过多久,整齐的马蹄声震动长街。

金吾卫封住公主府。

随驾的冯尚宫快步入厅,跪地叩首。

“奴婢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柳云娘仍不死心。

“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怀着谢家骨肉,谁敢动我?”

冯尚宫缓缓起身。

她曾是母后身边的掌事女官,母后病故后执掌尚宫局,连宫中嫔妃见她都要给三分颜面。

她走到柳云娘面前,抬手便是一巴掌。

柳云娘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你敢打我?”

冯尚宫反手又是一掌。

“第一掌,打你妄议圣意。”

“第二掌,打你欺辱皇女。”

柳云娘尖叫着捂住脸。

“我有身孕!”

第三记耳光落得更重。

“怀着孩子,便能踩到公主头上?”

“你腹中的孩子无罪,不代表你无罪。”

柳云娘发髻散乱,终于显出惊恐。

父皇却抬手,让金吾卫暂退到廊下。

他重新坐回屏风后。

“朕倒要看看,谢玄章来了,会不会也说朕是假的。”

柳云娘眼神闪烁。

她显然仍在赌。

赌父皇只是我找来的冒牌货。

赌谢玄章能替她扭转局面。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月门,匆匆跨进花厅。

柳云娘立刻捂着红肿的脸扑过去。

“玄章,你终于来了!”

第五章

谢玄章一把扶住柳云娘。

他先看她脸上的指印,又看见散落满地的珠宝和折子,神情骤冷。

“谁动的手?”

柳云娘哭得浑身发颤。

“是公主。”

“她还找了一个人假扮陛下,想逼我承认孩子不是你的。”

谢玄章猛地看向我。

“萧令仪,你疯了?”

父皇坐在内室的屏风后。

从谢玄章的位置,只能看见一道模糊身影。

我没有解释。

“她带着你的人围住花厅,盗走我的私印,逼我认下她腹中的孩子。”

“你只关心谁打了她?”

谢玄章低头看见碎裂的玉印,脸上没有半分愧色。

“若你肯好好商议,谁会逼你?”

“云娘怀的是谢家唯一的血脉。”

“你砸毁印信,掌掴孕妇,还有没有半点公主气度?”

柳云娘靠在他怀中,哽咽道:

“我只是想让孩子有个名分。”

“殿下却说,要把我卖到北地,还要打掉孩子。”

我冷笑。

“我何时说过?”

“这里都是她的人,自然不会替我作证。”

谢玄章将她护到身后。

“令仪,我给过你机会。”

“你多年无出,我没有休弃你,只让你认下一个孩子,已是给足皇家颜面。”

屏风后传来父皇的声音。

“驸马不能休公主。”

谢玄章甚至没有回头。

“所以我才替她写了请旨折。”

“她若贤德,便认下孩子。若不愿,就自请和离。”

父皇问:“陛下会准吗?”

“自然会。”

谢玄章语气笃定。

“陛下再疼女儿,也得讲人伦纲常。”

“难道他会让谢氏为了一个不能生的公主断子绝孙?”

高怀恩站在一旁,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谢玄章却还在继续。

“何况陛下正在行宫召见地方官,哪有空理会妇人争宠?”

“你又是谁?”

他朝屏风冷声道:

“藏头露尾,装神弄鬼。”

“受公主指使冒充天子,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父皇淡声道:“你不怕他是真的?”

谢玄章嗤笑。

“若屏风后真是陛下,我当场自裁谢罪。”

“可惜,萧令仪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让陛下放下国事,跑来听她哭诉后宅委屈。”

我的心口像被刺了一下。

这些年,我确实从未向父皇哭诉过。

谢玄章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他走到桌前,将一份新折子铺开。

“私印没了,就按手印。”

“今日无论如何,你都要给云娘和孩子一个交代。”

我后退一步。

“你还想强迫我?”

“我是在教你尽妻子的本分。”

他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往朱泥中压。

我挣扎间撞上桌沿,手背立刻青紫。

父皇厉声道:“放开她!”

谢玄章怒而回头。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本驸马?”

“来人,把这装神弄鬼的骗子拖出来!”

没有人敢动。

谢玄章察觉不对,终于朝内室走去。

他一把掀开屏风。

父皇端坐其后,目光冷冷落在他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上。

谢玄章的脸一下失去血色。

门外刚赶到的谢父谢母,也顺着他的目光看清了父皇。

谢父手中拐杖轰然落地。

谢母浑身一颤,裙摆下迅速漫开一片腥臊水迹。

谢玄章则像被抽走了骨头,重重跪下。

他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陛……陛下……”

第六章

谢玄章松开我的手。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臣不知陛下驾临,方才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父皇看着他。

“方才你说,若朕是真的,你便如何?”

谢玄章脸色惨白。

他当然不敢自裁。

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臣被奸人蒙蔽。”

“臣绝无欺辱公主之心!”

柳云娘怔怔望着他。

“玄章,你不是说他是假的?”

“闭嘴!”

谢玄章猛地转头。

“若不是你擅闯公主府,事情怎会闹到御前?”

柳云娘不敢置信。

“明明是你让我来的!”

“折子是你写的,护卫也是你安排的!”

“你昨夜还说,今日一定要让公主按下手印!”

谢玄章怒斥:“贱人,还敢攀咬我!”

方才还互诉衷肠的两个人,如今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对方身上。

谢母也反应过来,跪着爬到父皇面前。

“陛下,都是这个外室蛊惑玄章!”

“我儿向来温润守礼,若非她怀了孩子,他绝不会做出糊涂事。”

柳云娘的眼泪一下停了。

“是老夫人让周嬷嬷跟我来的。”

“她说公主不能生,谢家绝不能把家业留给一个外姓女人!”

周嬷嬷也慌了。

“老夫人,您不能不认啊!”

“私印藏在何处,是您亲口告诉老奴的!”

谢母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贱奴,满口胡言!”

父皇没有理会这场狗咬狗。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轻轻托住我受伤的手。

手腕上有谢玄章掐出的红痕。

手背已经肿了起来。

父皇看了许久,才问:

“他这些年,一直这样待你?”

我喉间发涩。

“女儿没事。”

“朕问的是,他是不是一直这样待你?”

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父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寒意。

“高怀恩。”

“摘了谢玄章的驸马冠,收回印绶。”

“谢家人、柳氏、周氏与在场府卫,全部看押。”

“封锁书房、东院、谢府与南城外宅。”

“一封信、一张契书、一件御赐之物,都不许漏掉。”

谢玄章猛然抬头。

“陛下,臣只是纳妾求子,并未触犯国法!”

父皇一脚踢开他。

“私置外室,盗窃御赐,伪造公主印信,带兵围困皇女。”

“你管这叫纳妾?”

谢玄章面如死灰。

金吾卫当场剥下他的冠带。

他最珍惜的白玉冠滚过地砖,停在柳云娘脚边。

柳云娘低头看着,再也没了方才的得意。

不到一个时辰,搜查的人便有了发现。

高怀恩从谢玄章书房的夹墙中,取出一枚仿制的公主印。

假印下方,还压着一份已经盖好印记的承嗣文书。

父皇展开文书,只看一眼,便将它扔到了谢玄章脸上。

文书上写着,柳云娘腹中的孩子不仅要记在我名下,还要继承我的三处皇庄与半数嫁妆。

若我早亡,整座公主府都将归他所有。

第七章

谢玄章连连摇头。

“臣没有见过这份文书。”

“定是下人私自伪造!”

高怀恩冷声道:

“刻印匠已在前院招供。”

“给他银子的人,是谢老夫人身边的管事。”

谢母一下瘫坐在地。

父皇转向她。

“你还有什么话?”

谢母嘴唇发颤。

“臣妇只是替未出世的孙儿筹谋。”

“公主没有亲生孩子,将来那些田庄府产,总得有人继承。”

父皇怒极反笑。

“昭宁是朕的女儿。”

“她的府邸、封田和嫁妆,即便全部带进陵寝,也轮不到谢家惦记。”

谢父这时才颤声开口:

“陛下,妇人无知。”

“臣确实不知她们的谋划。”

“你不知?”

我捡起一本刚从谢府送来的账册。

“修缮谢氏宗祠,支银三千六百两。”

“替谢家旁支购置田产,支银五千两。”

“谢太傅六十大寿,摆宴七日,用的是我封地送来的贡银。”

“这些账上,都有你的私章。”

谢父脸色骤变。

他解释不出,只能伏地发抖。

更多木箱被抬进花厅。

第一箱,装着从柳云娘外宅搜出的御赐珠宝。

第二箱,是母后留下的旧物。

第三箱,则是我历年封地进项的田契与银票。

柳云娘盯着那些东西,失声道:

“驸马说,这些都是谢家的产业。”

我拿起账册。

“你的外宅,花了八千两。”

“每月衣食、药材、奴仆,花费近六百两。”

“连你给周嬷嬷赏钱,用的也是我的银子。”

柳云娘看向谢玄章。

“你不是说,这些是你的俸禄吗?”

谢玄章避开她的目光。

驸马只有虚衔,并无实权。

他一年俸禄,连柳云娘一支簪子都买不起。

他却拿我的东西,装作对另一个女人一掷千金。

高怀恩又带来一名医者。

那人一进门便跪下招供。

“草民从未给公主诊过脉。”

“三年前,是驸马给了草民五百两,让草民写下公主体寒不孕的脉案。”

父皇立即传随驾御医为我诊脉。

御医诊过两次,低声回禀:

“殿下身子并无大碍。”

“只是长年忧思,略有气血不足。”

“至于是否无子,并非殿下一人之责。”

我看向谢玄章。

“原来你早知道那份脉案是假的。”

谢玄章咬紧牙关。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始终不肯与我一同看诊。

他不需要真相。

他只需要我背着不能生养的罪名。

这样,他的冷落、背叛与掠夺,便都成了无奈之举。

金吾卫很快又从柳云娘的外宅搜出一只包袱。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剪破的白裙、一瓶茜草汁,还有一份写好八名人证的状书。

状书上控诉我因妒生恨,推倒柳云娘,谋害她腹中胎儿。

而状纸最后,赫然写着今日的日期。

第八章

柳云娘慌忙摇头。

“不是我的!”

周嬷嬷却一把抱住她的腿。

“姑娘,白裙是您亲手挑的!”

“您说若公主不肯认子,就把茜草汁倒在裙上,装作小产!”

柳云娘抬脚将她踹开。

“老东西,分明是你出的主意!”

周嬷嬷摔在地上,索性全招了。

“状书是驸马写的。”

“八名人证也是韩忠安排的。”

“驸马说,只要公主背上谋害谢家血脉的恶名,陛下为了压下丑闻,便只能准柳姑娘进府!”

韩忠磕头如捣蒜。

“末将只是听命行事!”

“谢玄章许诺,等小公子承继公主府,就提拔末将做府中总管!”

父皇拿起那张状纸。

“若昭宁今日不按手印,你们就毁掉她的名声。”

“若她还不低头呢?”

周嬷嬷浑身一颤,不敢开口。

暗卫却从韩忠身上搜出一包蒙汗药。

韩忠彻底崩溃。

“驸马吩咐,若殿下反抗太过,便让她病上几日。”

“等折子送进宫,再说殿下因愧疚自请闭门养病。”

我望向谢玄章。

“你连我的死活都算进去了。”

他终于慌了。

“我没想害你!”

“只是让你安静几日!”

“令仪,我与你七年夫妻,怎么可能真伤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又觉得,自己其实从未认识过他。

柳云娘突然从衣襟夹层抽出十几封信。

“这些全是他写的!”

“是他教我如何进府,如何哭,如何拿皇帝压公主!”

谢玄章扑过去抢。

暗卫一脚将他踹倒。

高怀恩逐封查阅。

信中连柳云娘今日该穿什么都写得明白。

穿白衣,显柔弱。

先求孩子名分,再谈皇家颜面。

若我拒绝,便以无子不贤相逼。

若我想告御状,就说父皇绝不会为了出嫁女,寒了臣子之心。

最后一封里,谢玄章还写道:

“陛下年长,太子政务繁忙。待孩子记入昭宁名下,数年之后,谁还会追究公主府归属?”

父皇一掌拍裂桌角。

“你们不是求香火。”

“你们是在盼着朕死,好吃绝朕女儿的家业!”

谢玄章彻底软了。

他爬到我脚边,死死抓住我的裙角。

“令仪,我错了。”

“我把柳云娘送走,也不要这个孩子。”

“你替我求一次情,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柳云娘怔怔看着他。

“你昨日还说,这孩子是你的命。”

谢玄章头也不回。

“一个外室生的孽种,如何能与公主相比?”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抽回衣角,跪到父皇面前。

“女儿请父皇解除赐婚。”

“谢家所犯之罪,按律审理。”

“女儿不求父皇加重,也绝不替他们减轻。”

父皇亲手扶我起来。

“准。”

谢玄章猛然抬头。

“萧令仪,你连先皇后留下的《春山归鸟图》也不要了吗?”

我的呼吸一滞。

那幅画,是母后病中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亲笔。

三年前,它从东院无故失踪。

谢玄章捕捉到我的神色,竟又笑了起来。

“救我。”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它。”

第九章

三日后,我去宗正寺见谢玄章。

他隔着木栏看我,眼中重新有了笃定。

“我就知道你会来。”

“让父皇撤回旨意,保住我的爵位,我便把画还你。”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救你?”

“因为那是先皇后的遗物。”

他往前凑了凑。

“令仪,你从小没有母亲,那幅画对你有多重要,我最清楚。”

“我们成婚七年。”

“你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外人,把我送进牢狱?”

我几乎想笑。

到了此刻,他仍觉得自己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你盗走母后的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拿来要挟我?”

谢玄章没有否认。

“人总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你也一样。”

“你已经二十七岁。解除婚契后,京城谁还敢娶一个无子、善妒,又亲手送夫家入狱的公主?”

过去,我确实怕过。

怕别人说我是被夫君厌弃的女人。

怕父皇因当年看错谢家而自责。

更怕母后若还活着,会觉得我没有经营好婚姻。

可谢玄章一次次利用的,正是我的恐惧。

我忍一分,他便进一丈。

直到他以为,连我的命都可以随意摆布。

“谢玄章,我以后可以再嫁,也可以终身不嫁。”

“可无论怎么活,都比留在你身边强。”

他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那幅画呢?”

“你若不救我,我就让它烂在永远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柳云娘的声音。

“画藏在南城宅院枯井的暗格里。”

谢玄章猛地转头。

柳云娘戴着镣铐,被押来补录口供。

她看着他,眼中只剩怨恨。

“你喝醉时亲口告诉我的。”

“你说若事情败露,就用这幅画逼公主替你求情。”

暗卫按照她说的位置,取回一只密封的紫檀画匣。

画卷展开。

母后笔下,春山苍翠,群鸟归林。

毫发无损。

谢玄章最后的筹码,也没了。

七日后,三司判决。

谢玄章盗取御赐、伪造公主印信、带兵围困皇女、构陷公主,又妄议君储。

革除官爵,废驸马身份。

杖八十,黥面,流放朔北矿场,终身苦役,永不赦还。

他听到“黥面”二字,当场瘫倒。

“不!”

“我是谢氏嫡子,怎能在脸上刺字?”

他最珍惜清名。

如今,却要顶着罪印活完余生。

谢父被削去官职,抄没因尚主所得财产,流放三千里。

谢母被夺诰命,杖责四十,圈禁祖宅。

周嬷嬷杖八十,流放南疆。

韩忠等参与围府的家兵,首恶处斩,其余依罪流放。

柳云娘因身怀有孕,暂缓用刑。

她所有宅院、珠宝和银钱,全部追缴。

待产后百日,笞四十,徒役八年,终身不得踏入京城。

她趴在地上,哭着问我:

“殿下,我的孩子怎么办?”

第十章

我看着柳云娘隆起的小腹。

“孩子尚未出世,不曾参与任何恶事。”

“出生后,可交由柳氏无罪亲眷抚养。”

她眼中刚亮起一丝希望。

我又道:

“但他不得记入皇家宗牒。”

“不承我的封田,不碰我的嫁妆,也不得借公主府求取任何恩荫。”

柳云娘脸色惨白。

她终于明白,她费尽心机争来的孩子,不能替她换来半分富贵。

半年后,她生下一名男婴。

孩子不足月,身体孱弱。

我让太医去看了一次。

只为孩子无辜。

百日后,柳云娘受完刑,被送去西北织坊服役。

临行前,她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

她说,那日闯入公主府时,她已经想好了以后该如何安排我。

等她住进东院,便让我迁去最偏僻的佛堂。

等她儿子长大,再把我的亲信一个个赶走。

她要我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继承我的府邸、田庄与母后遗物。

她以为有孕便是免死金牌。

更以为谢玄章敢搬出皇帝的名头,就真的能替她撑起一片天。

直到冯尚宫的耳光落在脸上,她才第一次害怕。

直到谢玄章骂她腹中孩子是孽种,她才知道,自己并非被深爱的女人。

只是谢玄章用来夺取公主府的棋子。

她求我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给他一条富贵之路。

我没有回信。

保他性命,是不迁怒。

不给他恩荫,是不纵容。

这两者从不冲突。

谢玄章抵达朔北时,八十杖留下的伤还未痊愈。

矿场的第一个冬天,他的右腿就被落石砸断。

那里没有名医。

断骨长歪后,他再也无法直立行走。

从前一尘不染的世家公子,此后日日戴着脚镣,在泥水中拖运矿石。

少完成一筐,便少一顿饭。

他曾托人送来十余封求饶信。

我一封都没拆。

第二年春日,父皇再次驾临公主府。

这一回,御驾仪仗铺满长街。

我已将东院重新整理妥当。

断裂的白玉梅花簪用金丝接好,放回母后的妆匣。

《春山归鸟图》则挂在书房正中。

父皇站在画前,很久没有说话。

“朕南巡前,连续三夜梦见你母后。”

“她什么也不说,只站在东宫长廊下看着朕。”

“朕醒来,便想起她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人是你。”

所以那日,他没有摆驾。

只想像寻常父亲一样,来陪女儿喝杯茶。

却亲眼看见我被一群人围在花厅,逼着交出自己的人生。

父皇声音低哑。

“是朕当年看错了谢家。”

“也是朕没有护好你。”

我摇头。

“父皇给了女儿封号、府邸和退路。”

“只是女儿从前不懂,体面不该靠忍辱来维持。”

我曾以为,不向父皇诉苦,是懂事。

不揭穿谢玄章,是顾全大局。

不计较谢家搬空我的府库,是夫妻一体。

后来才明白,恶人不会因为我的沉默而收手。

他们只会把退让当成可欺。

父皇问我:“以后还想成婚吗?”

我望着窗外新开的海棠。

“若遇到值得的人,便试一试。”

“若遇不到呢?”

“那就一个人好好过。”

父皇笑了。

“这才是朕的女儿。”

他离开后,我独自站在长廊尽头。

春风掠过屋檐,吹动枝头新叶。

谢玄章失去了他最在意的身份与清名。

柳云娘也为自己的贪欲付出了代价。

该受罚的人,一个都没有逃。

那个尚未出世便被当作筹码的孩子,也没有替父母背负罪孽。

我不再是谁家的媳妇。

更不是替谁延续香火、守住门楣的器皿。

我是昭宁公主萧令仪。

从今往后,我的路怎么走,只由我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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