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被关在屋子里,房门落了锁。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被关禁闭了。
全府上下都躲着我,防着我,生怕我因为听不懂话,又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托着下巴坐在窗台边,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发呆。
其实我觉得自己并不傻。
我只是很听话。
上个月长公主第一次登门谢府,看上了我大哥。
她坐在高高的主位上,端着一盏极品大红袍,语气温柔得像春风拂柳。
“谢大人,本宫瞧着承昀这孩子甚是顺眼,想留在身边做个驸马。”
“只是听说他已经娶妻了,这倒是有些难办。”
我爹当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跪在地上磕头。
“殿下明鉴,犬子与沈氏成婚已有三年,感情甚笃,实在是高攀不起殿下。”
长公主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温婉。
“谢大人这话就见外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本宫也不是那等棒打鸳鸯的恶人。”
“只要沈氏肯自请下堂,去城外的水月庵落发为尼,本宫便不计较她占了承昀三年的时光。”
我躲在屏风后面,听到这句话。
我觉得长公主是个好人,她都没有要求嫂嫂去死,只是让嫂嫂去当尼姑。
可是我爹和大哥气得浑身发抖。
等长公主走后,我爹把全家人叫到书房议事。
他愁容满面地叹气:
“长公主权势滔天,圣上又对她百般纵容,咱们谢家这次是遇到大劫了。”
大哥跪在地上,目光坚毅。
“父亲,儿子宁可辞去官职,带着清姝回乡种田,也绝不做这个驸马。”
我爹摇了摇头。
“你以为辞官就能躲得过吗?”
“长公主看上的人,跑到天涯海角她也会抓回来。”
“咱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天下人表明谢家的气节。”
“哪怕是破釜沉舟,也绝不能让殿下得逞!”
我站在角落里,听到了“破釜沉舟”四个字。
夫子讲过这个典故。
就是把锅砸了,把船沉了。
我深以为然,觉得父亲说得太对了。
于是当天夜里,我溜进大厨房,把十几口大铁锅全用铁锤砸了个稀巴烂。
然后我又连夜跑到后花园的池塘边。
把家里仅有的一艘用来采莲蓬的游船底凿了个大窟窿,看着它咕噜噜沉进了水底。
第二天清早,厨房做不了早饭,全家饿肚子。
我爹看着被砸碎的锅和沉底的船,气得捂住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谢菀!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挺起胸膛,自豪地说:
“父亲说要破釜沉舟,我帮父亲破了。”
大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娘捂着脸痛哭出声。
“造孽啊,我们谢家怎么生出这么个痴傻儿。”
“大难临头了,她还要添乱!”
只有长嫂没有骂我。
她拉着我的手,轻轻把我带离了前厅。
她给我端来一碟芙蓉糕,温柔地擦去我脸上的灰尘。
“阿菀只是太听话了,对不对?”长嫂笑着说。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嫂嫂,我听话。”
可是从那以后,家里再商量对付长公主的对策,就再也不准我靠近半步了。
他们觉得我是个累赘。
思绪拉回到现在。
我在屋子里关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黄昏,门外的守卫突然撤走了。
整个谢府安静得有些可怕。
我推开门走出去,发现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不见了。
我沿着回廊往前厅走。
走到一半,就听到桂嬷嬷那极度温和的声音从前厅传来。
“谢大人,三日期限已到。”
“殿下还在府里等着大公子去试驸马的吉服呢。”
“沈夫人可是想明白了?”
我悄悄蹲在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长嫂穿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跪在大厅中央。
大哥被两个带刀的护卫死死按在地上,双目赤红,拼命挣扎。
“清姝!不要!”大哥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桂嬷嬷转头看向大哥,眼神里满是慈爱。
“大公子仔细些,这青石板硬得很,别磕坏了膝盖。”
“殿下可是嘱咐过老奴,要好生护着大公子的金贵身子。”
桂嬷嬷说完,招了招手。
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上前来。
托盘里,放着一个白玉酒壶和一只琉璃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