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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将沈绾青禁足了。
不是因为我几句话,而是因为他亲自查到,许家名下数间铺子,都与云州沈记有说不清的往来。
沈绾青哭着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兄长没有信,也没有立刻发落她。
他只是遣散了她身边最得用的几个陪房,又将许家库房钥匙收了回来。
这已经足够让沈绾青恐惧。
因为她最怕的,从来不是失去爱情。
是失去掌控。
下午,我正核对最后一册旧账,婢女春棠急匆匆跑进来。
“姑娘,镇远侯来了!”
我握笔的手一顿。
春棠脸色发白:“侯爷说,他是来拜访未来岳家的。”
“谁是他未来岳家?”我合上账册,“我可没答应婚事。”
“可侯爷带了聘礼,整整三十六抬,已经摆满前院了。”
我冷笑。
裴照临还是和前世一样。
从不问别人愿不愿意,只觉得自己想要,便该得到。
我换了身素净衣裙,来到前厅。
裴照临坐在客位上。
他穿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着乌鞘长刀,眉目深邃冷峻,身上仍带着沙场淬出的血腥气。
满京城都说镇远侯年轻有为、战功赫赫。
可只有我知道,他心底藏着怎样一头疯兽。
他抬眼看向我,眸色微深。
“许二姑娘。”
我福了福身。
“见过侯爷。”
“听说你不肯嫁我?”
他问得直接,语气也不算凶,却让满屋下人都低了头。
我抬眸与他对视。
“是。”
裴照临像是没料到我会答得这么干脆,指腹轻敲桌面。
“理由。”
“侯爷是人中龙凤,臣女高攀不起。”
“这话不真。”
他看着我,似笑非笑。
“昨日我请你长嫂赴宴,她没来。今日你便翻出了十年前的旧账。”
“许二姑娘,你究竟是不愿嫁我,还是不愿让你长嫂好过?”
我心口微紧。
这个人太敏锐。
但我早有准备。
“长嫂与侯爷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婚事,不该由一个侵吞我母亲嫁妆的人做主。”
话音落下,裴照临眸中的笑意淡了。
他沉默半晌,忽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逼近,压得人喘不过气。
春棠下意识挡到我面前。
裴照临却没看她,只俯身靠近我,声音极低。
“若我偏要娶呢?”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那我便去敲登闻鼓。”
“将云州军需药材亏空一事,连同镇远侯府这些年与云州商会的所有账目,一起递到陛下面前。”
裴照临的神情终于变了。
我望着他,轻声道:
“侯爷,您可以不在乎名声。”
“可您在北境那些替您卖命的将士,未必不在乎他们吃进嘴里的军粮药材,到底被谁动了手脚。”
裴照临没有发怒。
他甚至笑了。
“许二姑娘倒是比传闻中有趣。”
他说完,带着人离开了许家。
那三十六抬聘礼,也一并抬走。
可我知道,这绝不是结束。
裴照临这种人,越得不到,越不会罢手。
果然,当晚,兄长从户部回来时,神色难看至极。
“北境军需的旧案,被人翻出来了。”
我给他倒茶:“和许家有关?”
兄长沉默。
“有人递了密信到御史台,说许家名下曾参与云州药材供应,账目里有虚报价格、以次充好的嫌疑。”
我心中一沉。
这是裴照临的反击。
他不能明着动我,便动许家。
前世我不懂朝局,直到死前才知道,兄长之所以一步步被架空,正是因为许家账目有亏空。
原来,最初的刀,早在这里。
“哥。”我抬头,“许家没有参与军需。”
“我知道。”兄长揉了揉眉心,“但账目确实有问题。”
“问题出在沈绾青转走的那些铺子上。”
兄长怔住。
我拿出白日里整理出的册子。
“军需药材的供货方不是许家,是云州沈记。可沈记用了许家旧铺的名头,还盖着许家商印。”
“如果朝廷追究,许家说不清。”
兄长的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她竟敢拿许家印信做这种事?”
“她不只是为了银子。”我说,“她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
沈绾青出身商户,最懂银钱,也最懂如何借势。
她把许家的名头当盾,把裴照临的军功当刀。
前世,她踩着所有人,为自己铺了一条最稳当的路。
这一次,我要她亲手把路走绝。
兄长当夜审了沈绾青。
我没有去。
直到子时,兄长才从她的院子里出来。
他站在廊下,脸色疲惫得厉害。
“她承认了。”
“可她说,当年是有人逼她这样做。”
我问:“谁?”
兄长看着我,喉结滚动。
“裴照临。”
我笑了。
果然。
他们二人之间,从来不是一个爱而不得、一个无辜受累那么简单。
裴照临恨她,却也从未真正放开她。
他逼她为自己做事。
她则利用他的恨,替自己攫取利益。
而我和兄长,不过是他们博弈中的祭品。
“哥。”我站起身,“明日我要去一趟大理寺。”
兄长皱眉:“你去那里做什么?”
“报案。”
“既然有人想让许家背锅,那我们就先把真相递出去。”
“让所有人都看看,云州沈记这些年,到底替谁办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