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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7:49:04

第1章

放眼整个江湖,谁不知道凌家两位兄弟性情天差地别。

凌澜是内定的少掌门,顾全大局。

就算受委屈,也息事宁人,不愿惹事。

而我凌灼,向来恩怨分明,谁敢欺负我身边人,我定不善罢甘休。

当初弟弟凌澜向苏家求亲,娶苏樱。

苏樱答应,她妹妹苏绾看上了我。

众所周知我是五好青年,手指头长,不会亏待自己的女人。

成婚这几年,我一直在收敛身上的棱角。

我清楚,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旁人做文章,稍有差池,便会连累弟弟掌门大业。

苏樱要强,待凌澜尽心;苏绾,平日里也温柔体帖,一向太平。

我本以为,安稳日子会长久。

直至苏樱把温叟接到宗门。

温叟冷,苏樱让凌澜搬出常年办公的清晖园。

稀有灵药,优先供他疗用。

今日宗门大典,全部弟子都在场。

温叟上前,脚底忽然一滑。摔在台阶,小臂磕出血迹。

当着满堂宾客咬定,凌澜容不下他这个救命恩人,亲手将他推倒。

我立马赶到殿外,凌澜正在阶下,被迫向温叟赔罪,见我赶来,出言劝阻。

“兄长,不必较真,不要冲动行事。”

看到弟弟隐忍受辱,我压了数年的戾气骤然翻涌。

想来众人,早忘了烈火砍王是何等风光。

我扶着凌澜,转身腿发力,将他踹下石阶。

“是我凌灼踹的他,与少掌门没有关系。”

...

满座惊呼,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表示赞赏。

被踢落石阶的温叟疼得蜷缩在地上,血顺着小臂衣袖慢慢渗了出来。

苏樱几乎是扑着过去,蹲下将人护在怀里。

苏绾转头看着我的眼神,特别冷。

“凌灼,你疯了吗?”

成婚这几年,我待她素来上心,她畏寒,我给她暖脚。

她喜欢深山的花,我潜入深山替她采摘。

此刻没有一点向着我的意思。

“温先生是我跟姐姐的救命恩人,就算有再大的过节。”

“你怎可当众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孱弱医者下此狠脚。”

两句话就给我扣上了害救命恩人的罪名。

“他不是说是我推的他,那我就成全他.”

“你.”

这是结婚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这么顶撞她。

她一时竟有些懵。

周边窃窃私语声四起。

到场还有别的门派客人,今日是祭天大典。

所有的经过,用不了半日就会传遍整个江湖。

我心中明镜似的,这才是我刚才动手时,最忌惮的后果。

耽误我事小,生怕对弟弟事业有冲击。

凌澜伸手轻轻拽着我的衣袖,低声劝我。

“兄长,不要伤和气。”

我胸中怒火未消,指尖已经按住腰间剑柄。

我保证定可一剑取其首级。

只要我严加拷打,便可拆穿温叟自导自演的把戏。

我若再次动手,流言便坐实了。对凌澜会有影响。

我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冷声道。

“是我动的脚,要打要罚,全冲我来!”

这时,苏樱怀里的温叟缓缓睁开了眼。

他咳了数声,气息微弱,还不忘撺掇。

“苏姐姐莫要动怒..想来凌灼哥哥只是护弟心切,并非有意加害于我...”

这些话看似很危险,实则一点也不安全。听似求情,实则句句坐实我的暴行。

苏樱脸色很冷,她在山门经营许久,执事,不少外门弟子早已向着她。

“今日,大师兄当众伤人,惊扰大典。”

“过错虽由大师兄而起,可凌澜身为少掌门,管束兄长不力,才惹出这场风波。”

我心头一紧:“人是我踹的,要找就找我,与凌澜无关!”

凌澜轻轻拉着我的胳膊,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夫人,是我的缘故,我愿意领罚,与兄长无关。”

“温先生,看在这几日真诚待您的份上,您就向夫人求求情,原谅我兄长吧。”

我看着他,他向来端方持重,此刻要为我的出脚担下罪责,还要向他人求情。

我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准备拔出我的大宝剑,要活劈了他。

“阿澜,不必求情。”

温叟轻轻开口。

“少掌门切莫如此,大师兄性情刚烈。”

“若是受重罚,怕是要伤了根鸡,不如从轻处置。”

苏樱微微颔首。

“既然温先生替你们求情。”

“凌澜去思过面壁三日,好好反省自己的过失。”

一股火气顶了上来。

“凭什么!动脚的是我,凭什么罚他!”

苏樱淡淡回看我,“温先生孤苦无依。”

“我姐妹欠他条性命。你兄弟二人手握权柄,娇妻在旁。”

“为何不肯容人?”

我气笑了。

“他对你们有恩,凌澜就该被无端构陷,白白受罚?”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樱没有看我,“恩情在前,我们不能负他。”

我摸着我的大宝剑,又想出鞘。

凌澜用力攥着我的手腕,低声劝阻,“兄长,莫生气。”

我视线落在她怀里的温叟身上。

他埋在弟妹的肩头,看上去可耻可恨。

他余光对着我的一瞬,嘴角明显往上勾了一下。

我缓缓松开剑柄。

“好。”

我转头看着弟弟,强忍怒气,“你要去思过崖,我陪你。”

“你思多久,我陪多久。”

凌澜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沉稳,像是会料到会是这局面。

第2章

喧嚣逐渐褪去,典礼结束。

客人三三两两离去,低声的议论,响彻全场。

苏樱脸上的冷还未消散。

转身吩咐两名执事,正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语气没有半分转圜。

“带少掌门去思过崖,石屋守好,没有我的口令,不许出来。”

苏绾站在旁边,眼神注视着凌灼。

声音冷淡,字字透着失望。

“凌灼,你安分些。”

“今日之事已经闹到这般地步,你如若再冲动,只会连累阿澜。”

凌灼心口一沉,她跟她姐都不问前因后果,都认定是他蛮横。

温叟还倚着苏樱肩头,小臂伤口还渗着血。

这俩娘们口口声声说着救命恩人,却也一直不给他治疗。

温叟轻轻咳嗽几声。

“都怪我身子虚弱,才惹出祸事。”

“还要劳烦少掌门去思过崖受苦,我心中实在难安。”

凌灼攥紧了拳头,胸中怒火再次炸涌。

正要摸剑,凌澜不动声色,伸手按住他的手背。

轻微摇了摇头。

凌澜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当众领责罚的人不是他。

山路崎岖,寒风穿林。

两名苏樱的心腹弟子不远不近跟在后边。

目光紧紧锁着他们俩兄弟。

凌灼挤着嗓子,声音里全是愧疚与懊恼。

“都怪我,一时气急出手。”

“最后反倒要你来受罚,该去思过崖的人是我。”

凌澜缓步走在前边,“兄长。”

“你本就是替打抱不平。”

“何况我不领这个罚,事情只会更糟。”

“今日众多宾客都在,一旦起事端,青云门名声会折损得更厉害。”

“那温叟故意构陷!”凌灼咬着牙。

凌澜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顺着他的话说。

“眼下不是争对错的时候。”

“方才大典上,旁人都看到全过程。”

“人心各异,不是任凭一人之言便能定的。”

凌灼只当他在宽慰自己,还在憋屈,却没有读懂这话底下藏着的深意。

走到思过崖。

崖顶荒凉,草木稀疏,矗立孤一间孤零零石屋。

四壁漏风,寒气刺骨。

屋内只有一张简陋石榻,一张木桌,环境艰苦。

他们刚安顿不久,一阵阵脚步由远及近。

苏樱带着苏绾一同上来了。

外人看来,是夫人挂念受罚的丈夫,岂不知就是她安排的。

苏樱扫着石屋,眉眼落在凌澜身上。

“三日,你好好反省方才之过。”

“兄长,我劝你收敛性子。”

“若有下次,牵连的便不只是少掌门的名声。”

“他继承掌门一事,随时会生变故。”

苏绾也看着我,眼低的凉意更甚。

“我从前觉得你通透,知道恩情最重。”

“温先生救过我与姐姐性命,你始终不容他,你叫我如何待你?”

凌灼喉咙发紧,万千话语堵在胸口,欲要开口。

凌澜又一次悄悄拉住他的衣袖,微微摇头。

“另外三日出崖后,少掌门需要向温叟赔罪。”苏樱再次开口。

凌灼欲要问候她母亲,被凌澜拦住,示意他冷静,并点头答应。

苏樱将一个小小瓷瓶放在木桌上,温叟亲手配的伤药。

“温先生记挂夫君,特意配了药送来。”

她顿了顿,吩咐看守弟子。

“往后内宅物资,优先供给温先生那边,不可怠慢。”

第3章

一句话,清清楚楚诠释了她的掌控。

凌澜安静听着,没有半句反驳。

姐妹两人不再逗留,叮嘱弟子严加值守。

便转身离开了思过崖。

兄弟二人就这么住进了石屋。

凌澜本就连日周旋在长老诘问,苏樱步步紧逼之间,心头压着千斤重担。

并且还有些许风寒,苏樱才来送的药。

晚上只是畏寒,咳嗽,可到了后半夜,忽然高热了起来。

浑身烫的吓人,昏昏沉沉蜷在硬板石床上,呼吸急促,时不时咳上一阵。

凌灼一夜没合眼,也没地方睡,守在塌边。

石屋里边没有炭火,他便解开袍子,裹着凌澜冰凉的手脚。

掌心一遍一遍贴着他的额头试温度。

方才大典结束,就直接过来了,没料想他能高烧。

他只能去打点崖间冷水,用布浸透,反复敷在凌澜额上。

并派人下山取药求医,等来的回话,却冷冰冰的浇在头顶。

温叟不过是小臂一点擦伤,苏樱并把珍藏的药材一股脑送过去。

有名的郎中整日候诊,侍女仆从轮番伺候,唯恐他受一点委屈。

苏樱苏绾大半时间都守清晖园里,陪着温叟唠嗑。

传话的弟子低声说完,不敢久留,匆匆跑门口站岗。

石屋里静下来,只剩下凌澜接连的咳嗽声。

凌灼看着怀里烧得迷糊的弟弟,指节攥得要死。

本该属于凌澜静养办事的清晖院,如今成了温叟的银窝。

本该受敬重的少掌门,此刻困在思过崖,高热难退。求一剂汤药都难如登天。

过了一会,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苏樱身边的贴身侍女提着食盒走上崖。

她没有进石屋,站在风口,声音隔着石门传进来。

“凌灼师兄方才托人下山求药师上山诊治少掌门。”

侍女支吾,“温先生听闻少掌门病重,本是愿意让随侍药师过来一趟..”

“只..只是他近来畏寒心悸,夜里难安,想把玩少掌门那块青岚玉。”

“少掌门若愿意把青岚玉送到清晖院,交到温先生手上,药师即刻便上山。”

“玉不到,人便不来。”

石屋里边一瞬间死寂。

凌灼指尖攥得更死,指尖渗白。

那块青岚玉是先师亲赐,是少掌门的凭信。

凌澜日日贴身带着,是将来执掌青云门的信物。

凌澜昏昏沉沉,听见这话,急促地咳了两声。

侍女等了片刻,没等里面应声。

“少夫人说了,机会只此一次。若是不肯,那便只能劳少掌门自己硬扛了。”

“三日后赔罪,可不能耽误。”

说罢,她便闭上了嘴,静静站在外边等待。

“不给。”凌灼咬着牙 。

“我们不求她们的药师,大不了我闯下山,请别的医师。”

他抬手就要走,手腕却被凌澜虚弱地攥着。

“兄长,不可。”凌澜气息不稳。

“你如若硬闯,便..是违抗责罚,旁人只会说我们心怀怨怼,不知悔改。”

“到时候,‘残害恩人’的罪名再也洗不掉,我这少掌门之位,就会不稳。”

“那就任由他们拿捏你?拿你的信物,换一个本该给你的大夫?”凌灼心口发闷。

“这玉交出去,往后宗门上下,谁还认你这个少掌门?”

第4章

凌澜闭上眼,还在不断咳嗽。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交出青岚玉是奇耻大辱。

可眼下他困在思过崖,身染重病,没有别的稳妥法子。

凌澜颤抖抬起手,摸向衣襟内侧。

那块青岚玉就在贴身的锦袋里,触手温热,是陪了他许多年的物件。

指尖触到玉面的一刻,他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他不是不疼,不是不在乎这份体面与权力的象征,只是眼下,不得不忍。

凌灼看着他,胸口像被巨石压着,一股无力感漫上来。

凌澜把玉递给凌灼,“兄长劳你,拿给她吧。”

凌灼攥着玉,玉上还带着凌澜身上的温度,轻飘飘的,压得他胸口发沉。

“给你。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侍女双手接过,刚碰到玉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喜色。转瞬就掩了回去。

“我这就回去回话,药师立马上来。”

她恭恭敬敬收好了玉,给石屋里鞠了一躬,便立刻动身。

药汤苦得发甜,凌灼扶着凌澜,一勺一勺喂下去。

药师没有多留,交代几句静养的话,便提着药箱下山。

这药只能暂时压住翻涌的高热。舒缓肺间咳嗽,治不了身体内积攒下的郁气。

半个时辰过去,凌澜身上的滚烫慢慢退了些。

不再昏昏沉沉,只是脸色依旧发白,稍微动弹,便要忍不住咳几声。

石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山风穿过石缝,呜呜响。

凌澜靠在冰冷石塌上,沉默了很久。

小声开口,“兄长,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凌灼心口一紧,眉头猛地拧紧,用着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谁说的?”

“我以为,只要我顾全大局,步步忍让,守住少掌门的体面。”

“就能平息风波,也能护着情分。”

凌澜半挣着眼,指尖摩挲着护腕。

那是早年苏樱亲手给他锈的。伴他走过无数次宗门试炼。

“可我们越忍,她们越得寸进尺,拿我信物换药师,拿名声捆住我俩的手脚。”

“温叟用救命之恩步步紧逼,夫人一心向着外人。到最后,反倒连累兄长陪我在思过崖,一同受辱。”

他慢慢抬手,将那只绣着青云纹样的护腕摘下来,放在石窗的石台上。

“我不想守着这青云门的虚位了。”

凌澜抬眼看向凌灼,目光平静,没怒意,只有心灰,“兄长,我们离开青云门。”

这话听得凌灼愣了一会儿,紧接着,一股又酸又松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些日子积压的火气、憋屈、无力,好像终于有了出口。

他早就想离开,只是怕凌澜放不下少掌门的位置,放不下和苏樱多年的情分。

“你想清楚了?”凌灼低声询问。

凌澜轻轻点头,咳了两声,气息不稳。

“想明白了,继续留在这,我们会被她们一点点蚕食,早晚没有活路。”

凌灼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只剩笃定。

“我早就想离开了,我们一块离开,寻一个清净地方,再也不受这鸟气。”

第5章

从那日在思过崖道歉之后,我与凌澜,都不再争论。

凌澜主动吩咐下去,将自己在清晖园里存放的典籍,炼药器具全搬了出来,腾地方。

苏绾要把后山那几处出产灵草的药圃交给温叟打理。

凌灼便安安静静,陪着管账目的长老清点地界册籍,一一交割。

苏绾说,要我去给温叟赔罪,我也去了。

我寻了一匹万里挑一的良驴,皮毛乌黑,脚力冠绝群山,亲手牵到清晖院。

温叟的得意一点也藏不住,但是嘴上却是推辞,捂着胸口轻咳。

“这般这般难得的宝物,我怎敢收下。绾姐姐,你快劝劝师兄。”

他扭头看着苏绾。

我微闭着眼,觉得恶心。

“温先生对我夫人有救命大恩,理当如此。”

苏绾紧绷多日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

“既然是夫君诚信赠你的,你就收着吧。”

回去的路上,苏绾感觉风都是舒爽的,伸手替我拢了拢肩头的外衫,语气温柔。

“夫君在思过崖后,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我侧着脸,“以后,夫人会一直这样温柔的对待于我吗?”

苏绾沉默一会,低声呢喃。

“一直都会啊,你本就是我的夫君。”

若是以前,我会高兴好长时间。

可是此刻,我却是只淡淡翘了翘嘴角,“好。”

往后几日,都是一切太平。

凌澜每日按时去陪苏樱用早膳,帮她梳理宗门琐事,有条不紊。

我照旧命人,跟苏绾行房事备好热茶点心。

苏樱、苏绾二人越来越晚归。

往往温叟稍一咳喘,姐妹二人便整夜守在清晖院,寸步不离。

宗门上下,人人都在传,凌家兄弟终于被磨去棱角,认了命。

凌澜捧着宗门供给簿去找苏樱。

簿子上登记着往后每月拨给清晖院的药材、炭火、供奉份额,苏樱打算全部划归温叟支取。

苏樱扫了两眼,心思根本不在簿册之上,刚才清晖院已经来人传了一回话,说温叟咳喘痔疮又犯了。

她干脆将自己的私印直接递到凌澜手中。

“往后清晖院的份例,你替我核对签批便好。温先生身子弱,这些供给万万不能断。”

凌澜应下:“我记下了。”

苏樱匆匆起身,快步往清晖院赶。

哪留意,签批簿夹层里,夹着一纸折起的解契文书。

等苏樱走远,我才拿着同门月例的登记册,找到苏绾。

苏绾才刚坐住,还没翻上两页,清晖院的侍女又匆匆奔来,“夫人,温先生气息不稳,咳得厉害!”

苏绾当即起身,没有半分迟疑,随手将她的私印塞到我掌心。

“余下的你帮我核对盖印,我先过去。”

屋门合上,我翻开夹层,稳稳将她的印,用很大的力在解契文书落款。

过去几日,我俩早就跟俩姐妹商量好准备出门历练。

两姐妹也同意。

凌澜脱下素色儒衫,换上了他昔年历练江湖时穿的玄色劲装。

我上前替他扣紧肩甲系带,把那柄青锋剑递到他手里。

凌澜低声自语,“这般退让,我险些忘了自己本该是什么模样。”

我按住剑柄,拿着和离文书,“当年我们有多风光啊!”

行囊早已收拾妥当,马匹就停在山门之外的官道旁。还有众多两人的心腹。

两姐妹也没有来送,因为温叟旧病又复发了。

凌澜一早便向掌门,言说连日心绪郁积,打算与我带着心腹一同下山游历。

寻访灵草、拜访各派高人,出外修行半年。

我扭头看着山门,当年烈火砍王的名号。

是由我一剑一剑,砍来的。

今日砍王重出江湖,那些不长眼的人,最好多长几个眼睛。

第6章

众人策马离开青云山数十里。

前方山谷林木茂密,易守难攻。

凌澜示意停下扎寨,众人齐齐勒住缰绳。

纷纷下马,有人去林中清理空地扎营,有人四散开来,沿着山道布下明卡暗哨。

我翻身下马,将长剑斜靠在树上。

望着远处青云山方向连绵的轮廓,肝脏里积压许久的郁气,依旧没有散。

一路上,我只当我们是借着游历的名头抽身。等风波淡了,再寻机会回来讨公道。

待到营帐支起,周遭只剩下我们兄弟二人,凌澜才解下腰间锦袋。

指尖轻轻碰了碰袋子,我一眼就认出,里面装着那两份解契文书。

“阿澜,我们接下来,当真只是四处游历,干等半年?”

我开口问道,声音里藏着按捺不住的燥意。

“忍了这么久,一想到院里那一幕,我便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浸其皮。”

凌澜看着我,往日那层逆来顺受外壳,此刻缓缓褪去。

他靠在树干上,“当盛时预作衰时之想,自有深固之基矣。”

“我们现在站在局外,才能更好看出她的马脚。”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

凌澜缓缓说出他的安排。

“游历只是给宗门所有人的借口。带这么多心腹一同下山,从来不是只为护卫我们的安危。跟我们一块才能保护他们。”

他抬手,点出三名领头的亲信。

“第一队,留在青云山外围,隐在村镇里。只跟我在宗门内安排的内应交接情报,传回即可。”

“第二队,往南边各州走。去查温叟的来历,查当年苏家姐妹遇险的全部经过。”

“我要弄清楚,那场救命之恩,到底是不是如同她们口中那般纯粹。只要找到破绽,便找到破局点。”

“第三队,去往我们交好的几个门派。拜会各家宗主,讲明我们下山修行之事。”

“防止不轨之人借着我们不在,向外散播谣言,说我们叛离宗门,借机拉拢外力,把持青云门。”

我在旁边静静听着,眼露精光。感觉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弟弟真的回来了。

“那这两份解契?”我看向锦袋。

“现在不拿出来。”凌澜语气很稳。

“如今我们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贸然拿出来会事得其反。”

“要等。等把温叟的底细查清楚,等我们攒齐证据,到时候再联络众人,把有二心之人,全部悄悄做掉。”

“到时候兄长的名号,恐怕会变成烈火砍神。”

哈哈哈兄弟二人终于大笑起来,连日而来的羞辱让我已经要憋坏了。

“你我兄弟二人,需要边提升实力,边招兵买马,还要做掉欺压别人的资本家,全部没收他们的金银。”

我缓缓握紧剑柄,烈火砍王的那股战意,一点点在心底重新燃起。

点了点头。着手开始修炼。

夜色慢慢漫进山头,篝火被心腹点燃,噼啪跳动。

不多时,一名斥候快步从山道奔来,回话。

“少主,大师兄,青云山那边传来消息,温先生收下宗门所有药圃,尽数归他调配。”

凌澜指尖轻轻叩了叩膝盖,“看来,她们越来越嚣张了。”

第7章

“是啊,开始明目张胆的抢了。”

“先休息,然后明日再探。”

斥候收到,回去吃烤肉。

又过去三天。

派出去的斥候接二连三折返山谷营地,一条条消息源源不断送回。

最先回来的是潜伏在青云山外围那队人,他们接收山内,凌澜暗中心腹的消息。

把苏樱绕过掌门、私自调拨库房里上等疗伤丹药供给温叟的凭据,悄悄记录一份。

匿名送到几位素来中立、不站队的长老手中。

“长老们拿到册子,私下已经议论开了。”

斥候低声禀报。

“有人进言,夫人执掌内宅,不该把宗门公产尽数给一个外客。”

“夫人察觉长老态度冷淡,已经收敛了几分,却依旧护着温叟。”

我指尖摩挲着剑柄,心头一阵畅快。

先前在山门之内,规矩、话语权全都握在她们手里,我们有理难辩。

如今换了人间,她们也要尝尝吃瘪的味道。

没过多久,去南边寻访的心腹也带回音讯。

他们顺着当年苏家姐妹遇险的路线走访,找到了几个山民。

有个老者含糊说起旧事,说当年那场山涧遇险,看着蹊跷,不像是意外。

但老者年纪大了,记不清细节,不敢出面作证,只肯私下说几句含糊话。

“温叟恩人这个名头,怕是掺了水分。”

领头的兄弟躬身回话,“只是没有实打实的人证,暂时戳不破他。”

凌澜轻轻颔首。

“不急,慢慢找。没有铁证,当众说出来,只会反被他倒打一耙,说我们蓄意构陷。我们需要能拿的出手的铁证。”

正说着,又一条消息传来,是药圃那边出了事。

温叟得了苏樱应允,接管后山药圃,自认懂医理。

便擅自主张更改浇灌和遮阴的方式,还让人采摘稀缺灵草给他炼药。

短短几日,大半娇贵的药苗水土不服,叶片枯黄萎败,眼看着就要枯死。

药圃管事慌了,连忙上报苏樱。

苏樱只能压下事情,一边拿出钱财填补损失,一边还要在掌门面前替温叟遮掩。

说是药圃水土异变,并非人为。

长老们本就对她有微词,此事一出,质疑声更大。

“活该!这个傻福。”

我低笑一声,按捺不住起身。

“阿澜,机会来了啊!我们现在回去,当着掌门和长老的面,拆穿温叟胡乱蹂躏药圃!”

凌澜抬头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回去只能追究药铺的事,顶多就罚他,苏樱找个由头就能搪塞过去。”

“我们需要等一个,能把他们彻底垂死的机会。”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训练我们招过来的人马,以备后用。”

“让第三队继续维系和各派的交情,稳住外界风声。让查旧案的人,全力寻找实打实的人证。”

就在这时,几个兄弟再度匆匆奔入营地,眼中带着一丝振奋。

“少主,大师兄,找到了!”

第8章

“当年亲眼撞见苏家姐妹遇险的樵夫,我们找到了他如今落脚的地方!”

“只是此人胆子极小,畏惧土匪,不肯开口作证。”

凌澜眼里全是光。“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

斥候带着樵夫口述的记录。

当年在山涧遇险时,处处透着刻意,好像不是意外。是他一手编排出来的戏码。

温叟提前埋伏在山道,算准时机现身,救下苏家姐妹。

凌澜仔细看完笔录,小心收好。

“这份笔录,是可以利用的证据,但还算不上能直接定罪的铁证。”

“没有铁证,温叟大可以反咬一口,说我们买通山民捏造证词构陷他。”

“这可以当做锦上添花,就是看什么时机拿出来,能有最大的效果。”

我盘腿坐在地上,听着青云山上源源不断传出来的消息,越听越感觉解气,越听越觉得爽。

一会儿能吃好大碗饭。

药圃大片灵草枯死的事,终究压不住了。

几位中立长老素来爱惜宗门基业,见财物白白耗损,终于忍无可忍,齐聚掌门住所,当面质问苏樱。

“药圃乃是宗门公用,怎能随意交给一个不清楚背景的外人打理?”

“如今灵药损毁无数,这笔损失,该如何交代?”

为首的长老语气严厉,要求苏樱收回权限,把药圃重新交由宗门管事照看,并且要追责毁坏之人。

苏樱不肯退让,一口咬定是水土的问题,并非温叟处置不当,死死护住温叟,当场和长老争吵起来。

消息传回 我们耳中,我挑眉大笑。

“有意思,她们先前拿恩情压我们,长老是不可能吃这一套。”

风波还不止于此。

苏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从前她只觉得,不过是多给一些炭火药材,供恩人安心休养,算不上什么大事。

可如今因为温叟,姐姐和一些长老彻底撕破脸。

宗门上下流言四起,不少弟子私下议论苏家姐妹公私不分,为一个外人损害青云门根基。

夜里苏绾去找苏樱,劝她不要这样,不必事事都顺着温叟。

可苏樱认定是长老们刻意刁难,反过来劝苏绾。

“我们都欠温叟一条性命,无论如何都不能寒了恩人心。”

姐妹俩第一次生出隔阂争吵,不欢而散。

而温叟老登,他明明是祸事的源头,却半点没有自省。

见苏樱被长老围攻,他便捂着胸口咳喘不停,苍白着脸对苏樱说。

都怪自己身体累赘,若是给姐妹二人招来麻烦,他不如自行离开。

话是软的话,但字字句句都是道德绑架。

苏樱本就顶着巨大压力,被他这么一说,更加不肯让步,对长老的抵触越发强烈。

温叟躲在苏樱身后,轻轻松松,就又点起了火。

凌澜闭眼听着,眼里寒光冽列。

我按捺不住心头躁动,攥紧小腿。

“她们内部已经乱成这样,长老也和苏樱对立,我们现在回去,恰逢其时!”

凌澜缓缓摇头。

“长老要的是收回药圃、约束她的权利。”

“他们尚且念着苏樱是少掌门夫人,只当她是一时糊涂。”

“此刻我们贸然回去,长老反而会觉得,是我们夫妻间的私怨,搅乱宗门。”

他摸了摸怀里的锦袋。

“私怨,要放在公论之后。”

“等长老们先把苏樱越权、药圃亏空的罪状摆上台面,所有人都看清她徇私的罪状,我们再拿出休书,才是釜底抽薪。”

第9章

正说着,又一名斥候策马奔来,神色郑重。

“少主,大师兄!掌门受长老联席恳请,已经定下三日后召开宗门大会!”

“届时全门长老、执事、核心弟子尽数到场,当面彻查药圃损毁、内宅支取公产一事!”

我猛地直起身,眼底烈火彻底燃起。

终于来了。 不是我们苦苦求一个说理的机会,是她们自己闹到必须当众对质。

凌澜挣眼望向青云山的方向,唇角浮起很深的笑意。

凌澜收回目光,神色重新沉静,多了一股从前在山门里从未显露的决断。

他环视营帐内几名领头的亲信,缓缓开口。

“三日后大会,若我们只是带着证据去辩,就算辩赢了,也不过是让苏樱交出药圃、收回些权。”

“她手下那帮死忠弟子,仍盘踞在宗门各处,替她做事。今日退一步,明日她换个由头又能卷土重来。”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寒芒。

“所以要赢,就要赢个干净。大会开始之前,先把她的爪牙,尽数拔除。”

帐中众人屏息凝神。我也立马绷直。

凌澜抬手,在案上铺开一张粗绘的青云山舆图,指尖逐一点几处要害。

“两日后子时,兄长,你带着所有跟我们一块出来的兄弟,潜回山门。”

“山内的接应,我们事先联系,从后山绕行,神不知鬼不觉入山。”

“第一件,控制药库、内宅、议事殿外三处值守。不必动手杀人,只需将值守换成我们自己的人,换岗要无声,不可惊动清晖院。”

“第二件,苏樱手下那几个死忠骨干,账房执事、领队执事、替她跑腿的心腹,逐个扣押软禁。”

“等大会过后再清算。名义我已准备好:清理勾结外敌、谋夺宗门的逆党,师出有名,无人能说什么。”

“第三件,换岗之后,守住山门各处要道,只许进,不许出。”

我心头一跳,随即一股快意直冲上来。

这些年,苏樱仗着人手盘踞宗门,压得我们兄弟寸步难行。如今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她了。

“那你呢?”我问道“我走了,谁保护你。”

“我自有分寸,我带着刚招的兄弟,三人后一同上山,作为你的后盾。”

“待你成事,天亮之后,你只管大张旗鼓,我带着人马重回宗门。”

“要让苏樱亲眼看见,青云山,不是她能只手遮天的地方!”

二日后子时。

我领着三十多名心腹,沿着荒僻的后山疾驰,人人都收敛气息,兵刃裹着厚布,避免碰撞出声。

走到一颗老松下,一道黑影从后边出来,正是凌澜的内线。

“一切按计划来。”我压着声音道。

“分三路,各司其职,不许喧哗,不许闹出大动静。”

心腹们立刻散开,像融入夜色的暗流。

一路人直奔药库,寻到值守的苏樱亲信,迅速上前制住,捂着口,悄悄拖到偏院。

另一队去往议事殿外,不动声色替换值守弟子,我亲自带人,去捉拿苏樱手下那几名最顽固的狗腿。

这些人平日里仗着苏樱撑腰,在宗门里横行,处处刁难别人。

第10章

今夜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制服,全被押往僻静的柴院软禁。

全程没有惨叫,只偶尔有几声闷哼,很快消散在山风里。

我站在清晖院外的林荫阴影里,看着那片灯。

弟妹还在睡觉,她笃定今日的宗门大会,她手里有人,长老们顶多斥责几句。

最后依旧会顺着她的意思,护着温叟。

各处岗哨全部换防完毕,山门要道,尽数由我们的人把守。

我派人传消息给山下的凌澜,告诉他任务完成。

不多时,远处山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行来,凌澜一身素色长衫,神色从容,身后跟着刚招的人马。

“时辰快到了。”

我点头,收回长剑,擦掉上面沾染的尘。

“我带人马,从正门入殿。声势做足,让所有人都看见。”

另一边,清晖院内,苏樱已经起身。

苏绾立在一旁,替她整理衣袍。

“阿姐,今日大会,长老们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我们还是收敛一些?”

苏樱抬手理了理衣服,底气十足。

“怕什么。药圃之事,我已经想好说辞。”

“温先生对我们有救命大恩,长老们就算不满,也不敢公然苛责他。咱们心腹都在殿外候着,有他们在,翻不了天。”

她还记着昨夜吩咐心腹,让他们今日在大殿之上帮自己周旋造势。

正殿钟声缓缓响起,悠远回荡在整座青云山。

宗门大会,要开始了。

苏樱扶着温叟,苏绾跟在身侧,三人缓步踏入大殿。

她抬着头,步履从容,进门第一眼习惯性扫视,往日这个时候,她那几名心腹会鞠躬行礼。

但是今日,全是生面孔。

一身统一的青灰劲装,腰佩长刀,目光平直,没有一人向她躬身行礼。

苏樱心头微微一紧,只当是掌门临时调换了值守,强压下疑惑,没动声色。

她朝苏绾递了个眼神,示意苏绾去寻那账房执事过来。

苏绾会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轻声唤了两声那执事的名字。

空荡荡的,无人应答。

苏绾脸色一白,又试着唤另一个领队弟子,依旧没有动静。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温叟压抑的几声轻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苏樱的声音很小。

苏绾唇瓣微颤:“阿姐... 找不到他们,到处都不见人。”

一丝寒意顺着姐妹的脊背往上爬。

她强撑着镇定,不肯露怯。

许是临时调派,许是被掌门派去别处当差了。

做着自我安慰,她扶着温叟走到殿中一边站立。

“诸位长老,掌门,今日劳烦大家为我清晖院之事费心。”

苏樱开口,声音清亮,依旧是那副理直气壮。

“温先生体弱,承蒙我姐妹二人收留,药圃一事,纯属水土异变,并非温先生失当,还望诸位明察。”

几位长老眉头紧皱,正要开口辩论。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踩在所有人的心头。

我走在前面,大宝剑斜挎在肩头,烈火砍王的锋芒不加掩饰,风光无限。

第11章

身后一众心腹整齐入殿,气息肃杀。

凌澜跟在我身侧,一身素净掌门弟子长衫,神色淡然,可眼里没有一分暖意。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们兄弟身上,那是何等的风光。

苏樱看见我们。

“凌澜,凌灼!当初你们下山修行,我原以为你们静心自省,没想到!你们今日带着大批人马闯入大殿,是打算要搅乱宗门吗?”

凌澜打断她的话“青云门少掌门外出游历,收拢同道中人,本就是分内之事。”

凌澜抬手,从容看向掌门,微微躬身。

“掌门,诸位长老。今日,有几件事要禀明。第一件,便是关于温叟所谓救命之恩的真相。”

话音落下,满殿一阵骚动。

苏樱脸色一变,立刻将温叟护在身后。

“凌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我与绾绾身陷山涧,若非温先生舍命相救,我们姐妹早已葬身涧底,这份恩情,岂能容你随意污蔑!”

温叟适时捂住胸口,低低咳嗽几声。

“少掌门,我本不愿掺和宗门纷争,若是我的存在,给诸位添了麻烦,我... 我自行离开便是。”

这番以退为进的说辞,往日里能引得旁人同情。

只是今日,凌澜没有一点退让。

他朝身后一名心腹示意,那人上前,双手捧着一张泛黄的纸,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当年山涧遇险的目击者笔录。”凌澜声音平稳,传遍大殿。

“当年那事件,根本不是意外。一切,都是温叟排的戏码。”

“他提前埋伏在山道,算准时机现身,假意救下苏家姐妹,只为换取救命之恩的名分,伺机攀附青云门,攫取宗门资源。”

“一派胡言!”苏樱厉声喝断“区区一张笔录,哪里能作数!”

“笔录之外,还有人证。”

凌澜再一抬手,一位身着粗布的山民,从身后走出,正是当年躲在密林里,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樵夫。

他先前畏惧不敢出面,两日前凌澜亲自劝说,终于肯当庭作证。

樵夫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将当日温叟预先潜伏、刻意制造险情的经过,一一讲出。

短短片刻,殿内哗然。

长老们神色震动,彼此低声交谈。支撑苏樱所有偏袒行为的那面 “报恩” 大旗,轰然裂开。

温叟浑身发抖,方才孱弱可怜的伪装再也维持不住,眼神慌乱,嘴里不停辩解。

说辞却颠三倒四,破绽百出。

凌澜等殿内骚动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说出第二件事。

“恩情本就是骗局,苏樱却借着这份虚假恩情,滥用私权。”

心腹又呈上厚厚的账册,摊开在长老面前。

“诸位请看,这是近半年库房支取记录。苏樱绕过掌门,私自调拨上等灵炭、疗伤丹药源源不断送入清晖院供给温叟。”

“药圃交由温叟打理之后,他胡乱更改养护法子,灵药大片枯死,宗门基业白白损耗。事发之后,苏樱还刻意遮掩,将罪责推给水土异变。”

几位爱惜宗门家产的长老面色沉冷,纷纷转头看向苏樱,质问之声接连响起。

“苏樱,此事当真?”

“药圃乃是宗门公产,你怎能如此肆意妄为!”

第12章

苏樱身上有点冷,一边要应付长老的责问,一边还要提防身侧温叟反咬,早就没了刚才的从容。

她还想呼唤自己的人上前帮她辩解,可四下依旧寂静,没有半个人应声。

凌澜看着她惶急的模样,缓缓抛出一重打击。

“你不必再寻他们了。昨夜子时,我已命人将你死忠尽数软禁。要道、药库、议事殿值守,如今都已经换成我们的人。”

一句话落下,苏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苏绾脸色惨白,怔怔地看着温叟,眼里全是茫然与失望。

凌澜伸手,从怀中锦袋里取出那两份提前备好的解契文书,展开,白纸黑字,清晰落在所有人眼前。

“掌门,诸位长老。苏樱徇私护奸,欺辱打压别人,损毁宗门财物,苏绾一味盲从,一同助纣。我兄弟二人,今日在此,与她们了结婚约。”

“两份解契在此,从今往后,再无夫妻名分。”

满堂死寂。

苏樱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凌澜!你好狠的心!多年情分,你说断就断?”

苏绾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泪水滚滚落下,看向我的目光,混杂着悔恨、委屈,还有难以置信。

我不再看她们,目光落在瘫在地上,裤子已经湿透,还在试图狡辩求饶的温叟身上。

积压三年的郁气,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我缓缓抽出腰间大宝剑,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剑出如龙。

“骗局谋恩,祸乱青云,害我兄弟受辱许久。”

话音落,长剑狠狠竖着劈下,当头一剑,分为两半。温叟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鲜血漫过殿前青石,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出言阻拦。

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凌澜看向主位的掌门,声音沉稳:

“逆首已诛。苏樱、苏绾,纵容奸人、损毁宗门,按门规,给我二人终身当奴婢。”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倒抽冷气的声响。

逐出山门,尚有自由。

可终身为奴,要永远困在青云山,日日看着这座她们曾经一手搅乱的宗门,还待伺候我们兄弟,这份惩罚,远比驱逐更带劲。

苏樱浑身一颤,刚才的戾气瞬间崩碎,她疯了一般往前扑,想要冲向凌澜,却被弟子一把按住。

她头发散乱,声线嘶哑:“凌澜!你怎能如此待我!我与你夫妻一场 !”

“婚约,早已凭解契文书断绝。” 凌澜目光平静。

一旁的苏绾早已失了力气,软软跪在地上,泪水无声淌落,她抬眼看向我,眼底是无尽的悔意,可我目光冷硬,半分波澜也无。

从前那些情谊,早在清晖院一次次偏袒、一次次屈辱里,消磨干净了。

掌门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罪证确凿,此判妥当。”

几位长老相继起身,没有异议。

他们亲眼看见了温叟的骗局,也清楚苏樱姐妹这些年徇私带来的祸事,无人为她们求情。

弟子上前,取来粗布奴婢衣衫,押着失魂落魄的姐妹二人退下。

殿前青石上的血迹慢慢被人清理,只是那股肃杀之气,久久散不去。

我收剑入鞘,侧头看向身侧的凌澜。

山风穿过大殿,吹起他的衣摆。

三年压抑,今日终得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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