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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7:59:34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海城大剧院外的落地窗。

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这是柳如烟主导的“幻夜”艺术展庆功宴,也是她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作为策展人,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丝绒长裙,站在人群中央,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接受着众人的赞美。

季博达站在离她十米远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条干毛巾。

他的西装裤腿还在往下滴水,皮鞋边缘沾满了泥点。半小时前,为了帮柳如烟取回落在车上的限量版胸针,他冒着暴雨跑了三公里,结果胸针没找到,自己反而被萧季博故意安排的人撞进了水坑里。

“如烟,那个萧总又在跟你搭讪了。”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季先生还在外面淋雨呢,连口水都没喝上。”

柳如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季博达,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感到一丝不耐。她并没有走过去,而是端起香槟,转身走向了萧季博。

萧季博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晃着红酒杯,嘴角挂着玩味的笑。他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如烟,听说你为了那个破胸针,把你那个‘保姆’都派出去了?真是辛苦他了。不过我说,有些东西丢了就丢了,何必为了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让外人看笑话?”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季博达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膜。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解释,想要告诉柳如烟那个胸针是她去世奶奶留下的遗物。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保安拦住了:“先生,这里是VIP区,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季博达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失温而发紫。他隔着重重人影,死死盯着柳如烟的背影。

柳如烟似乎听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季博达身上。

那一瞬间,季博达的眼里燃起了一丝希冀。他以为她会走过来,哪怕只是问一句“你没事吧”。

然而,柳如烟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对着萧季博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萧少说笑了,他只是个助理。胸针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今晚的庆功宴。”

说完,她挽住萧季博的手臂,两人并肩走向了露台。

季博达僵在原地,手里的毛巾被捏得变了形。

原来,在他拼了命想要守护她的尊严时,她却亲手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只为了迎合另一个男人的傲慢。

“季先生,您该回去了。”保安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别在这里挡道,萧少不喜欢看到脏东西。”

季博达踉跄了一下,退到了阴影里。他看着露台上,萧季博正低头在柳如烟耳边说着什么,柳如烟笑得花枝乱颤,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一刻,季博达突然觉得胸口很闷,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他转身,推开了宴会厅沉重的大门,走进了漫天风雨中。

雨越下越大,视线模糊不清。季博达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滑的街道上,脑子里全是柳如烟刚才那个冷漠的眼神。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雨夜的喧嚣。

季博达猛地抬头,只见一辆失控的黑色轿车正朝着人行道冲来,而斑马线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身影正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是林薇薇。她刚下夜班,手里还提着给流浪猫准备的火腿肠。

“小心!”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季博达几乎是飞扑了过去,一把将林薇薇推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季博达像一片枯叶般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雨水,在他身下蜿蜒成河。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他似乎听到了林薇薇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柳如烟的欢笑声。

真好啊,他想。

这次,终于不用再看她的脸色了。

……

海城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除颤仪准备!充电200焦耳!离床!”

“滴——”

“心跳恢复!血压回升!”

医生满头大汗地喊道:“病人颅内出血严重,立刻送手术室!通知家属!”

“家属联系不上!他手机里只有一个备注是‘如烟’的号码,打了三次都没人接!”护士焦急地喊道。

“再打!一直打到通为止!”

与此同时,大剧院的VIP包厢里。

柳如烟正靠在沙发上休息,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屏幕闪烁着刺眼的光。

萧季博瞥了一眼,嗤笑道:“又是那个跟屁虫?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真是阴魂不散。如烟,你该换个手机了,别被这种晦气的人影响了心情。”

柳如烟皱了皱眉,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她伸手按下了静音键,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不管他。”她闭上眼,语气冷淡,“明天再说。”

手机震动了几下,终于归于死寂。

而在那片死寂中,一场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风暴,正在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悄然酝酿。

急诊室的门被重重推开,冷白色的灯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薇薇被护士推在平车上,除了手肘处擦破了皮,并没有大碍。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打着颤,脑子里全是季博达飞扑过来时,那惨烈的画面。

“家属呢?病人家属到了吗?”主治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急匆匆地走过来。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铁青:“又是这个‘如烟’!我们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了,全被挂断!这到底是什么家属,人命关天的时候居然不接电话?!”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如烟”是谁,那是海城策展圈的知名人物,柳如烟。她也知道,季博达为了那个女人,活得有多卑微。

“医生,先救人!不管多少钱,我来垫!”林薇薇一把抓住医生的白大褂,眼泪终于决堤,“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像是一只泣血的眼睛。

林薇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水渍在脚下汇成了一滩。她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每走一格,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她的肉。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走出来:“人保住了,但颅内淤血压迫了神经,加上失血过多,就算醒来,大概率也会伴随逆行性遗忘。你们家属……”

医生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林薇薇那双红肿的眼睛。

“我不是家属。”林薇薇再次重复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他连家属都没有。”

医生叹了口气,把一份从季博达外套里找出来的私人物品递给她:“这是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本来想等家属来了给家属,现在……你先拿着吧。”

那是一个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的丝绒盒子。

林薇薇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致的珍珠胸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祝我的女孩,永远光芒万丈。

落款是:达。

旁边还有一张被揉皱的医院缴费单,日期是半个月前。上面写着:柳如烟,抑郁症复诊,特需专家号。

林薇薇的眼泪砸在缴费单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原来,他不仅在生活上照顾她,连她的病,都在偷偷地替她操心。而她呢?她在那个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把季博达当成一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踩在脚下。

“如烟……”林薇薇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手机响了。是她的同事,急诊科的护士长打来的。

“薇薇,你没事吧?听说你出车祸了?”

“我没事。”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护士长,帮我查一个人,柳如烟。我要知道她今晚在哪里,在干什么。”

半小时后,护士长回电,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和同情:“薇薇,你查这个柳如烟干嘛?哦对了,我刚刚在朋友圈看到,她今晚在海城大剧院办庆功宴,现在估计还在跟那个金融圈的萧少喝香槟呢。啧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林薇薇挂断电话,死死盯着手里那个丝绒盒子。

宴会厅里的香槟,和急诊室里的血腥味,在她脑海中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季博达用命换来的是她的冷漠,而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此刻正在别人的怀里谈笑风生。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林薇薇看着病床上插满管子、毫无生气的季博达,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如果柳如烟知道季博达没死,以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性格,大概率只会觉得这是一个甩不掉的麻烦,甚至会为了维护她和萧季博的感情,再次对季博达进行冷暴力。

季博达已经为了她丢了半条命,不能再把剩下的半条命也搭进去。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林薇薇利用自己在医院的职务之便,偷偷调换了季博达的病历信息,将他的名字改成了一个普通的化名,并对外宣称病人家属已经放弃治疗,将病人转回老家。

她找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亲自将还在昏迷中的季博达抱上了车。

“季博达,”林薇薇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躺在后座上、脸色苍白的男人,轻声说道,“你为她活得太累了。既然她不要你,那就跟我走吧。”

“我带你去一个没有柳如烟的地方。等你醒了,你就当是重新活了一次。”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迎着初升的朝阳,驶向远离海城的南方小镇。

而在海城大剧院的VIP休息室里,柳如烟刚刚睡醒。她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茶几上已经没电的手机,随手扔给助理:“帮我充个电。对了,季博达呢?让他把车开过来,我要去公司。”

助理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地说:“柳总,季先生……他昨晚没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他是不是又去哪里发神经了?不用管他,我们走!”

她根本不知道,她随口的一句“不用管他”,彻底关上了季博达走向她的那扇门。

海城,深秋。

一场突如其来的金融风暴席卷了整个城市,曾经不可一世的萧氏集团轰然倒塌,萧季博因涉嫌巨额诈骗被警方带走。作为萧季博的未婚妻兼合伙人,柳如烟的策展公司也受到了牵连,资金链断裂,濒临破产。

短短半年时间,柳如烟仿佛老了十岁。她褪去了曾经的高傲与精致,眼底布满了疲惫的红血丝。

“柳总,这是去云溪镇的行程安排。”助理小心翼翼地将一份文件放在她的办公桌上,“听说那边最近有个古建修复的项目,如果拿下来,我们的资金就能周转过来。”

“云溪镇……”柳如烟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三年前,季博达曾兴奋地拿着一本画册跑到她面前,指着上面一座依山傍水的江南小镇说:“如烟,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去这里开一家民宿,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当时的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连头都没抬,冷冷地回了一句:“季博达,你脑子里除了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别的吗?别拿这种穷酸的东西来烦我。”

季博达眼里的光,在那一刻瞬间熄灭了。

柳如烟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自从那场车祸后,季博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林薇薇后来告诉她,季博达的家属放弃了治疗,把他接回了乡下,之后便杳无音信。

“走吧。”柳如烟闭上眼,掩去眼底的痛楚。

……

云溪镇,青石板路,烟雨蒙蒙。

“南星书屋”就开在镇子最安静的巷口。

季博达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站在梯子上整理书架。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的眉眼。

他的眼神清明而温和,再也没有了曾经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讨好。

“老板,这本《建筑美学》还有吗?”一道清冷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季博达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

看到门口那个穿着风衣、满脸憔悴的女人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柳如烟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的眉眼还是季博达的眉眼,可那种唯唯诺诺、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气质完全消失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从容,自信,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抱歉,那本书已经绝版了。”季博达微微一笑,声音温润如玉,礼貌而疏离,“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留意一下二手市场。”

柳如烟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颤抖着声音,试探性地叫出那个在梦里呼唤了千百遍的名字:“……博达?”

季博达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他走下梯子,温和地看着她:“这位女士,您认错人了吧?我叫林南星。”

林南星。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柳如烟的心上。

“你……你不记得我了?”柳如烟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抓住季博达的手,“我是如烟啊!我是柳如烟!你为了救我出了车祸,你忘了吗?”

季博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柳小姐,”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我不认识什么柳如烟。而且,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三年前才来到这里。”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帘被掀开,林薇薇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柔软的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温婉气质。看到柳如烟,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南星,客人来了怎么不请人家坐下喝杯茶?”林薇薇走到季博达身边,自然而然地递给他一颗葡萄。

季博达接过葡萄,转头看向林薇薇时,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生动而鲜活。他低声说:“薇薇,这位柳小姐说认识我,但我实在想不起来了。”

林薇薇看着柳如烟惨白的脸,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如烟小姐大概是认错了。南星三年前被我捡回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是我给他起的名字,林南星。”

她特意加重了“被我捡回来”这几个字。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上,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止了。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季博达,真的死了。

死在了那个她挂断电话的雨夜。

“打扰了。”柳如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屋的。她只知道,当她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林薇薇轻柔的声音:“南星,外面风大,把门关上吧。”

“好。”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柳如烟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柳如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头发疯的困兽,砸碎了茶几上的水杯。玻璃碎片扎进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毯上,她却感觉不到痛。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忘了我?他怎么可能爱上那个女人?!”

柳如烟死死咬着牙,眼底布满了血丝。在她的认知里,季博达永远是那个围着她转的卫星,哪怕她偶尔施舍一个微笑,都能让他高兴好几天。他怎么可能变成现在那个从容自信、对她视而不见的“林南星”?

“萧季博倒台了,我的公司也快要破产了。连季博达也要背叛我吗?”柳如烟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突然生出了一股近乎病态的执念。

她不甘心。她必须把季博达抢回来,哪怕是用毁掉他的方式。

第二天,柳如烟动用了自己最后的人脉,查到了“南星书屋”的产权归属。她发现,这家书屋所在的整条街,其实都在一家名为“云溪文旅”的公司名下,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萧季博曾经的死对头——鼎盛集团。

柳如烟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鼎盛集团负责人的电话,开出了极其优厚的条件,买下了南星书屋所在地块的独家开发权。

她的目的很简单:既然季博达喜欢这里,既然那个林薇薇在这里陪着他,那她就把这里夷为平地。她要让季博达知道,没有她柳如烟,他连一个落脚的破书店都保不住。

……

云溪镇,南星书屋。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透薄雾,一阵刺耳的挖掘机轰鸣声就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林薇薇推开木门,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书屋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停着两辆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拿着图纸比划。为首的一个西装男看到林薇薇,冷笑一声,走上前将一份红头文件拍在门框上:

“林小姐,这里是云溪文旅的合法拆迁通知。这条街下周就要动工建商业广场,给你们三天时间,立刻搬走。如果不配合,我们只能采取强制措施了。”

林薇薇看着那份文件,双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绝对是有人在背后针对他们。

“南星!”林薇薇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季博达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他看了看门外的阵势,又看了看林薇薇苍白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别怕。”季博达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走到林薇薇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街道尽头。

车门打开,柳如烟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仪态高傲地走了过来。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工人,死死地钉在季博达身上。

“季博达,”柳如烟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冰冷,“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跟我回海城,我就让他们停下。否则,这家破书店,连同你那个可笑的梦,我都会亲手砸碎。”

林薇薇猛地挡在季博达身前,气得浑身发抖:“柳如烟!你疯了吗?这是他的心血!”

“心血?”柳如烟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薇薇医生,你是不是忘了,他以前只是个给我拎包的助理?他懂什么叫心血?”

然而,柳如烟预想中季博达慌乱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季博达轻轻拨开林薇薇,独自走到了那份拆迁通知前。他拿起那份文件,目光并没有看向柳如烟,而是越过了她,看向了街道尽头那座废弃了多年的明清老戏台。

那座戏台年久失修,屋顶已经塌陷了一半,但在季博达的眼里,它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残缺美。

“柳小姐,”季博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你买下了这块地,打算建什么?”

柳如烟被他这种平静的态度激怒了,冷笑道:“建一座海城最大的现代化商业广场!怎么,心疼了?”

“不。”季博达摇了摇头,那双曾经只装得下柳如烟一个人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柳如烟从未见过的、属于专业人士的锐利光芒。

“你买下的不是一块地,而是一座活着的博物馆。”

季博达转身,从书屋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本速写本。他走到那台挖掘机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他的手腕稳如泰山,线条流畅而精准。不过短短五分钟,一座融合了现代商业与古建风貌的立体生态街区跃然纸上。

他不仅保留了那座老戏台,还巧妙地利用地势,将南星书屋与周围的古建筑串联成了一条文化长廊。整个设计既有商业价值,又保留了小镇的灵魂。

柳如烟看着那张图,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认识季博达五年,知道他学过建筑,但在他身边时,他总是小心翼翼,从未展现过任何锋芒。她一直以为,他为了迎合自己的喜好,早就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你……”柳如烟的声音颤抖了。

“鼎盛集团的负责人应该还在镇上吧?”季博达将速写本递给那个西装男,语气从容,“麻烦把这个方案带给你们的董事长。如果他看完之后,依然决定要拆掉这条街,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他是个懂行的人,他会知道,这个方案能让他的项目价值翻倍。”

西装男愣住了,他看了看季博达,又看了看那张堪称大师级的设计图,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拿着图纸转身跑了。

季博达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烟。

“柳小姐,商业不是靠砸碎别人的梦来成就自己的。如果你真的懂建筑,就该知道,这座戏台,比你的商业广场值钱得多。”

那一刻,柳如烟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季博达不是失忆了才变得这么优秀。他本来就是一座宝藏,只是曾经为了她,甘愿把自己埋在尘埃里。

而现在,他终于拂去了身上的灰尘,而她,再也高攀不起了。

“你……”柳如烟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季博达没有再看她一眼。他转过身,牵起林薇薇的手,轻声说道:“薇薇,我们回去喝茶吧。外面的灰尘太大了。”

“好。”林薇薇红着眼眶,紧紧回握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回书屋,木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将柳如烟和那个冰冷的世界彻底隔绝在外。

鼎盛集团的董事长陈老,是业内出了名的古建痴。当他看到季博达那份草图时,当场拍板,不仅撤销了拆迁令,还亲自驱车来到南星书屋,以年薪百万外加项目分红的条件,聘请季博达担任云溪文旅项目的总设计师。

柳如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用来威胁季博达的筹码,在真正的才华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接下来的半个月,云溪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鼎盛集团正式立项,施工队进驻,而季博达作为总设计师,自然而然地成了整个项目的核心。

柳如烟为了挽救自己的公司,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试图搭上鼎盛集团这艘大船。她以“云溪文旅项目策展顾问”的身份,强行挤进了项目组。

于是,一场荒诞的重逢开始了。

或者在讨论方案时,故作不经意地说:“你设计这个回廊的弧度,和我们当年在美术馆看的那个展好像啊……”

每一次,她都满怀期待地看着季博达,希望从他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动容。

但季博达的反应,永远只有一种。

他会礼貌而疏离地听完,然后微微点头,语气专业得没有一丝起伏:“谢谢柳顾问的咖啡。不过回廊的设计是基于当地风向和采光数据的测算,与个人喜好无关。我们继续看下一项议程。”

他的眼神清明、坦荡,看柳如烟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甚至不如看一块砖头来得专注。

这种“无视”,比任何恶语相向都更让柳如烟崩溃。

她终于体会到了季博达当年在她身边的感受——那种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却被对方轻描淡写推开的绝望。

这天傍晚,项目组在老戏台附近进行实地勘测。

突然,天空下起了暴雨。众人纷纷往临时搭建的工棚里跑。

柳如烟的高跟鞋陷进了泥里,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

柳如烟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是季博达。

他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那一瞬间,柳如烟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以为,他终于要想起她了。

“谢谢……”她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然而,季博达只是将她扶稳,然后立刻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社交距离。

“柳小姐,雨天路滑,请注意脚下。”

说完,他转身走向正在搬材料的林薇薇。

林薇薇正费力地扛着一箱图纸,季博达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来,顺手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说:“薇薇,这里交给我,你快去棚里躲雨,别着凉了。”

林薇薇仰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好,你也要小心。”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笃定,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柳如烟死死挡在了外面。

柳如烟站在暴雨中,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她看着季博达小心翼翼地为林薇薇擦拭头发上的雨水,看着林薇薇自然地替他整理衣领。

那一刻,她终于彻底清醒了。

季博达没有失忆。他只是,不再爱她了。

他把曾经给过她的那些温柔、那些耐心、那些毫无保留的爱,全都给了林薇薇。

而她,连一个旁观者的资格都没有。

柳如烟双腿一软,跪倒在泥泞里。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声被淹没在雷声中,没有人回头看她一眼。

……

当晚,柳如烟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酒店的床上,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声。

她以为是季博达,挣扎着爬起来,满怀期待地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却是萧季博的律师。

“柳小姐,”律师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文件,“萧先生在狱中得知了云溪项目的情况,他让我转告你,鼎盛集团之所以愿意接手这个项目,是因为陈老点名要季博达。而你,作为曾经试图强拆这条街的罪魁祸首,已经被陈老列入了黑名单。”

“另外,萧先生说,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毁掉了自己的事业,实在愚蠢。他已经在狱中签署了离婚协议,并冻结了你们所有的共同财产。”

柳如烟接过文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还有,”律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萧先生说,季博达现在的设计才华,全拜你所赐。如果不是你当年逼他放弃梦想,他也不会压抑这么久,如今爆发出来,反而成就了他。所以,他让你好好‘享受’现在的结果。”

律师走后,柳如烟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

原来,她不仅失去了季博达,还失去了萧季博,失去了事业,失去了一切。

她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推向了别人,然后,被全世界抛弃。

而此时的南星书屋里,季博达正坐在窗前,听着外面的雨声。

林薇薇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轻声问:“在想什么?”

季博达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宁静。

“在想,”他轻声说,“雨停了之后,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他不知道柳如烟经历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的世界里,只有眼前的这个人,和这座正在重生的小镇。

至于过去?

那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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