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嘉然,今天是我留学六年毕业回国的日子。
我坐在飞机上翻看早已泛黄的同学录,这是高三那年确定留学后全班同学给我准备的,厚厚一本只记满了前面三分之一的纸张。
三个月前我在学生公寓里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把它从书架顶上碰到了地上,就是这么一摔才让我看到原来最后一页也有内容。
“无论你在哪里,星川之下,我在想你。”
署名:傅堂卿
傅堂卿是我高三的同桌,我还记得当初拿到这本同学录的时候我翻了两三遍都没翻到他的寄语,为此我出国前还跟他生了气,连航班都没告诉他。
我是个孤儿,得幸学习上有些天赋,一直被国家资助念到高中毕业。
我这样的人,能在国内顺利聘请到四年的助学金读完大学就很不错了,没想到高中三模一结束就有人匿名资助我可以留学,我很心动,欣然前往,一去就是六年。
毕业回国是必然的,国家帮助我这么多,我有义务用自己的能力为社会做出一点奉献。
A市最好的律所offer我已经收到了,入职时间定在两个月后的1号。
我把行李放到律所给我准备的房子里,三室两厅的大平层,一辆六十万的代步车,不过我还不能开,要去考试后换国内的证才行。
同学录上所有被留下来的联系方式我都尝试联系过,能联系到且加上微信的仅有十几人,如今也是天南海北。
傅而堂卿这个傻子,居然彻底失联了,没有人有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我打车把京市他可能去过的地方都跑了个遍,包括傅家别墅大门口,蹲了三四天除了每天固定时间进出采买的佣人以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发现。
这让我很泄气。
可能当初我不告而别的行径惹了傅堂卿,竟让他这些年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
晚上我躺在床上打开了熟悉的漫画app。
《夏日之约》这部漫画连载了三年我追了三年,一开始我是被这熟悉的画风吸引,后来被这里面四个男主人公丰富立体的人物形象和悲喜交加的情节勾的入了坑。
这个作者很佛系,更新很不固定,有时候三天有时候半个月,就算设置了特别提醒偶尔也会因为他半夜突然更新而误了第一阅读时间。
底下热评无数,作者一次也没有回复过,连账号资料消息都是系统默认的,沉默的像个人机。
熟悉的画风➕笔名让我90%认为这人就是傅堂卿,而我两个月前已经私发过消息,对方一直显示未读。
《夏日之约》主要讲述了一个开在岛上的民宿和旅客之间发生的故事,跟切片一样,一集又一集。
四位男主人公形象各不相同差异很大,比如肤色,比如性格,除了统一的十头生双开门身材…他们利用自己的优势取悦来小岛上度假的旅客,竭尽所能让每个客人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完美的假期体验。
直到一年前,漫画里有一个背景板的人物慢慢戏份变多了一些,底下的评论都开始对角色点评起来。
说他是背景板是因为三年了他连名字都没有。
随着戏份增加,人物五官也越发精致清晰,直到上个月,我在最新更新的某个分镜里看到了这个角色右眼下的泪痣。
这不是傅堂卿还能是谁呢?!
傅堂卿也有一颗泪痣,以前上课分神的时候我总喜欢盯着他看,他睫毛很长,坐在窗户边上被阳光照到的时候睫毛的阴影完全可以把泪痣覆盖。
这是我至今为止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
很难想象我的同桌长的这么帅家里这么有钱居然是个性格孤僻的冷脸怪,孤僻到没人敢靠近。
性格外放的人总是不由自主照顾内向的同学。
我经常在他不上晚自习的时候多帮他记一些重点知识,虽然他会用第二天早上的三明治报答我。
这么一来一回我们也熟络起来,周六的时候我经常去黑网吧打工,因为未成年,所以能打工的地方很有限,白天经常缩在角落里不是整理快递就是洗盘子,晚上还好一些,可以去黑网吧混个觉睡,就这样还让我遇到了背着画板在小巷子里上完美术课回家的傅堂卿。
我很意外他这样的富二代怎么会来筒子楼里学画画,不应该找更出名的名师指导自己吗。
他只说这是他的选择,我没听懂也不好意思细问,只当他在筒子楼里找到了世外高人。
我有很多初体验都是傅堂卿带给我的,比如这一条街的美食,比如斯诺克,原来烤鱼不是放在火上烤,原来打斯诺克下杆角度不对会把白球撞飞。
但傅堂卿不开心。
考年级前十不开心,放假不开心,用万宝龙的钢笔写字不开心。
“你要艺考吗?”我问他。
那是傅堂卿第一次跟我对视那么久,眼睛里是我看不透的情绪,太深了,看得我莫名心里发堵。
“不,这只是我的兴趣爱好。”他说。
我觉得他画画的时候是开心的,我见过,在他上课的画室外,他坐的很慵懒,偶尔还会跟旁边的同学小声嘀咕,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放松的时候,特别正常,特别帅。
他在筒子楼里租了一套老房子。有一次周六突然下暴雨把我俩淋湿了,他应该是没办法了才把我带上楼的。
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全是画儿,满满当当各种风格,门一打开给我的视觉冲击大的睁不开眼,惊讶程度不亚于第一次看到他附身打斯诺克。
客厅茶几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我什么也没问,借他的衣服还在他的浴室里冲了澡。后来这地方我常来,偶尔帮他把画具擦一擦灰,偶尔挪一挪位置保持画纸干燥。
寒假的时候他直接把卧室腾出来给我住了十几天,这样省的我在打工的地方和孤儿院来回跑。他经常抽空过来画画,一坐就是上午半天,我在旁边陪他,很偶尔我俩才会一起找个电影看或者别的事情消磨时间。对了我还给他过了个简陋的生日,匆匆忙忙的只等到他中午下了课一起出去吃了面,他回家前我把我准备的礼物塞进他的手心。
慢慢的我俩就成了同学眼中的连体婴,我负责插科打诨,他负责冷脸萌。
很偶然的一次,我在便利店理完货就去他画画的那栋楼下面等他,结果看到一个女人拽着他把他的画具扔进了垃圾桶,那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把手上的手提包甩在他身上,虽然听不清什么,但能感觉到那女人的歇斯底里。我收回探出去的脚,缩在角落里陪着他,直到传来“啪”的一声,我急忙探出头,看到他头被扇偏了一点,我赶紧钻出角落,刚要跑过去就跟傅堂卿黝黑的眼睛对视上了,他微不可察的朝我摇头,我定在原地,心里很难过。
后来他跟我说,在他们家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是需要交换的,不上晚自习就要回家花两倍的时间上一对一辅导,想抽时间画画就得多写一套题。
他每周只有周六上午有自己的时间,这还是他奶奶给他争取到的,说上了一周的课,让他睡个懒觉缓一缓,但他没有,他偷偷报了艺术班,于是每个周六上午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我听了这些只觉得要难受死了,难怪傅堂卿看起来不开心,难怪他看起来这么孤独。
三月份班级组织活动,去市里有名的公园露营,我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因为没有钱,但是老师说班级前三免费参加。傅堂卿以往也是不参加的,但他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过出游活动了,想体验一下。
傅堂卿那天很开心,什么项目都参与一遍,还照着我给他编制的草绳蟋蟀蹲在地里找了很久,虽然没找到。
特傻特可爱。
晚上大家都围在自己的帐篷边上看星星,三月份的夜晚还是有点冷的,我跟他挨在一块儿。旁边的不远处有人指着天空说:“哇,真的跟星河一样哎。”
我挨着傅堂卿跟他小声嘀咕:“我感觉更像星川,川流不息,它可以是任何广阔无垠的地方。”
他看着我笑,然后“嗯”了一声。
月色朦胧,我跟傅堂卿一个帐篷。
睡袋没有好好拉着,我感觉身边有个人凑了过来,我转过身,跟他面对面借着月光对视许久,也许环境壮了怂人的胆也迷了我们的心智,我俩越凑越近,近到呼吸交缠,心脏共鸣…最后我用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将他顶开,身体往下探了探,埋头压在他的脖颈处,隔着睡袋冷静道:“快睡吧。”
之后便是二模三模。
我俩考的都很不错,都稳定在年级前十。三模后老师也给我们普及了各个学校以往的录取分数线和哪些学校有哪些专业。
“你想学法?”傅堂卿问。
我点头,拿出之前看到的A大招生简章,不出意外只要我考试正常发挥应该问题不大。前同桌突然转过来说:“我也想学法,但我这成绩国内估计念不到好学校了,估计只能出国。”
我笑了笑没接话,留学什么的我从来没考虑过,一是国内也有很好的学校,二是没钱。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不到,所有人都变得沉默且忙碌。
变化最大的还是傅堂卿。
他变得更冷漠了,眼神阴翳。全班几乎只有我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我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前两天班里开家长会,家长会结束后他妈妈一直缠着班主任询问政法大学或者工商管理的专业问题。
傅堂卿傅堂卿,光从名字就能看出来家里人对他的未来寄予的厚望。
可我知道傅堂卿的桌肚里放着几个艺术院校的招生广告。
我想做些什么,可我也有自知之明。来不及的,我没办法用几天的时间去改变任何人十几年如一日的执着,也撼动不了傅家。
傅堂卿突然不来学校了,他的东西被全部收走,班里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一个人感到意外,我的小灵通发出的消息也一直没有收到回复,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高考前,他瘦了许多许多,而我意外收到校方领导的单独约谈,有好心人愿意资助我留学。
高考结束后大家集中在教室里,傅堂卿一言不发的坐在位置上玩手机,问他准备去哪个学校他也不说,没有任何反应。
得,这是连我在他跟前儿也说不上话了,难怪不回手机消息。
没几天,我同意了资助留学,一是有人资助确实会轻松许多,这个资助人实在大方,学校可以随意挑,没有费用顾虑,只要我能申请上。二就是留学确实能镀金。
返校那天老师宣布了班里准备出国的学生,不得不说学校当初鼓励学生考雅思还真是未雨绸缪,好几个成绩平平的同学都有资质申请国外还不错的院校。
晚上是毕业典礼,结束后班里好多即将留学的人都收到了全班统一编辑的同学录,我也一样,但我翻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傅堂卿的留言。
手机上的傅堂卿也还是不理人,他租的那间屋子也退掉了,我去找他的时候上面已经贴了招租二字。
八月底我带着准备好的留学资料一个人飞往美国。
《夏日之约》这部漫画实在是火,火到国外的我都刷到了,那个时候还只连载了几章。可惜作者从不露面,连广播剧公司的合作邀请都发到了评论区。
我突然想到评论区经常有人评论漫画里的场景跟“xx小岛”很像,我翻了好几章,终于找到类似的评论,楼主说就连网上搜到的民宿图片都很类似。
凌晨两点,我定了飞往x市的飞机,一咬牙,在app上订了一个月的民宿。
如果还是没有线索,就当傅堂卿去过那里吧,至少在我入职前让我看看他看过的地方,之后回到A市我再慢慢找。
小岛很小,只有山上的几家民宿和山脚下的一些居民,民宿环境很不错,跟漫画里一样的欧式风。就是衣食出行不太方便,需要定时定点坐船去码头,然后再去市里,
小岛上风景特别好,我也应景穿了个沙滩衬衫和短裤在海边的小山上徒步,海滩上有几个旅客在玩水,嘻嘻哈哈笑个没完。
突然,我看到海滩深处有几个人从海里走出来,先是一颗头,然后是肩膀,腰身…明明海浪那么大,那几个人却闲庭信步,任海浪拍打还能不动如山,他们距离旅客越来越近,我下意识蹲在树丛里往下看。
距离越近那种诡异的感觉越明显,比例不对。
他们怎么那么大只,那几个旅客就像是白斩鸡站到了plus版的巨石强森对面似的。
我吓的跌坐在地,这时底下有个人抬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心脏都要停跳了。
纸片人,那个词叫纸片人是吧…纸…纸片人真的从漫画里走出来了??!!
现实中怎么可能有人眼睛那么大,是头套吗?是吧!那…那身高体型怎么解释,还有瓷白到反光皮肤真的存在吗?
我几乎忘记我是怎么回的民宿,肯定是落荒而逃狼狈至极吧…
民宿里客人还挺多,但他们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我不知道跟谁讲我刚刚看到的画面。
怎么说?就说漫画里的F4从漫画里爬出来了?还是说十头生的双开门身材真的很巍峨,那我可能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晚上躺在民宿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这太诡异了…
我想离岛了,可这才来了一星期不到…
等等,漫画里的F4!!!
我突然福至心灵,也许这里真的跟《夏日之约》有关呢?
可是后面几天好像就没了动静,什么二次元什么纸片人的景象也没看到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一般。
我不甘心啊,不甘心的效果就是胆子变大了,我竟敢一个人在小岛上到处溜达,后面实在没招儿了只能抓着一些旅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景象。
无一例外,全都说没有。
民宿的老板会调酒,有天我趴在吧台上让老板给我调了好几杯,这半个月来心里实在郁闷,喝一点儿说不定能排解排解。
就在我喝的恍恍惚惚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女生,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喝了一杯水,然后走之前在我手里塞了个纸团。
纸团到第二天才被我打开,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看得出来写下号码的人好像很慌张。
按照电影里的套路这肯定是什么重要线索。
事情已经很反常了也不差这一件,我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听。
…
半个小时后我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我打开了《夏日之约》的最新章节,更新时间,前天晚上十二点。
“小泪痣”的戏份占比很多了,这章具体讲了一个离别的故事,情节很平常,但足够体现小泪痣的无能为力。
看到最后那张看不清日期飞往美国洛杉矶的飞机票我潸然泪下。
来不及换鞋,我抓着手机就往民宿的后山上跑,那里是我这些天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因为老板说后面是私人区域,几十年了都没人住的。
我不停的跑,一秒不敢歇,那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那天我捡起同学录看到最后一页内容时那样,命定的感觉。
栅栏不是很高,我义无反顾的翻了进去,山的后侧有一个两层楼高的木屋,我气喘吁吁的停在那里,等缓过劲儿才走到木屋正对面的小路上。
傅堂卿在那里,他坐在树荫下的摇椅上看书。
海风一阵一阵的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有些长,看起来更忧郁了,不过也更帅了,跟“小泪痣”一样好看。
我讷讷的往前走,直到站在他身边,千言万语跟堵在喉咙里的棉花一样,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傅堂卿。”我努力叫出他的名字。
他只抬头很冷淡的扫了我一眼,然后视线又落回手里的书上。
联想起那章漫画,我的心一下沉入谷底。
他什么意思呢?已经不想看到我了吗?
我又想逃了,可还是不甘心。
突然想了那通电话。
电话里的人说自己是特殊部门的职员,xx小岛因为跟星川笔下的《夏日约定》里面的场景高度重合,导致整个小岛很多地方与二次元接轨,三次元的人进入之后带不走二次元的记忆,导致很多人事后误认为各大平台未经当事人之手后台自动购买机票车票等业务,随着漫画越来越火,来xx小岛的漫迷也越来越多,事件只会层出不穷。为了解决这件事,特殊部门需要找到星川的作者要求修改漫画内容。
而我是那个例外,大概前几天在岛上抓着人到处问奇怪的问题被注意到了所以才会联系到我。
傅堂卿的态度跟一盆冰水似的把我浇了个透心凉,但我也没放弃,因为他并没有把我关在门外,只是不理我。
我追在他身后喋喋不休,把这几年留学的生活都跟他讲了一遍,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把我当成透明人。
透明人就透明人吧,总比把我赶出去强。
可他当着我的面脱衣服洗澡就有点超过了…
我给自己规定了时间,白天我基本上都在这里,陪着他说话,看书,偶尔一起在树荫底下睡午觉。
直到有一天,我跟他进了二楼画室一样的房间。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摊放在桌子上,用眼神仔细描摹。
那一沓东西,全跟我有关。
我跟看电影似的跟着他一起把那些东西看完,有几张高中的照片,有几张留学的照片,有毕业照复印件,有那只干枯到发脆的草绳蟋蟀…还有一份与第三方签订的关于陈嘉然同学留学生资助保密协议,资助人:傅堂卿。
我们俩都定在那里许久,久到傅堂卿打开抽屉拿出来一瓶药。
药片是开封过的,xx氟西汀。
我下意识抓住他要剥药片的手,一滴眼泪随着我的动作刚好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察觉到手底下的人顿时僵在原地,一秒后他猛然抬头看着我,眼里的情绪闪烁不定,有震惊,有狐疑,有惊喜也有狼狈,应接不暇,我都来不及捕捉。
“你…你是…”他不可思议的问出声,声音跟我那天见他名字的时候一样哑。
“我回来了,傅堂卿。”眼泪太多了,糊在眼眶里让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似乎试探性的伸手在我脸上刮了一下泪水。
一瞬间这几天的委屈与尘封的爱意重新浸满心尖,我直直的扑向他怀里抱着他嚎啕大哭。
我们正式重逢。
…
“喂,我都哭了你还这么高兴。”我指着他弯起几个像素点的嘴角有些不满。
他的话还是不多,跟以前一样,只是现在会一直盯着我瞧,唇角带笑。
距离我入职的时间还有四天,来不及缅怀来不及感伤,我把他的东西全部收拾一通打包寄到了A市我那个大平层。
我要跟他同居,嗯,强制性的。
他没意见,跟我一起住了下来,我试探性的问了他几次那个岛上的事情,不过他好像也不知情,一脸茫然的抱着我。没办法了我只能把工作人员约到家里,当面跟他讲了一下现在的状况,我把他的药藏在书房柜门最顶上,生怕接受不了以为自己还在幻境里然后半夜找药偷吃。
但他很平静,后来跟我说我能回到他身边已经是奇迹了。
还好他的漫画更新很不积极,需要修改的篇幅不算多,一个多月就改的七七八八,不过还是被罚了几千块扰乱公共秩序费。
“我说他们怎么只罚了这么点儿,感情你这些年把收入全捐了啊。”
他把我手里的捐赠明细拿过去放在一边,俯下身在我脖颈间蹭了蹭,闷声闷气的问我:“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是的,我们还没确定关系,虽然我们天天同吃同住同睡,除了上班时间我们形影不离。
我耳根子一热,但是没跑,在他嘴角那里亲了亲,笑的很坚定:“是拆不散的关系。”
年底我带着礼品他带着我回了趟傅家。
我再也不怕面对他的家人了,哪怕需要再大的代价才能换到傅堂卿这个人的话我也愿意,而他也不是当初的他,他现在会站在面前保护我而不是把我送的远远的。
学法还是很有用的,尤其谈判的时候。
面对他外交官的爸和社会精英的妈,我把傅堂卿这些年的就诊记录以及在艺术上取得的成就和不菲的收入明细全部摊在他们面前。
“傅堂卿从来都是优秀的,他不靠任何人也可以过的很好很好,也可以很出名,可以在自己喜欢的领域站到顶峰…他不欠你们任何人,也没必要活成你们想要的样子………”
那天谈了很久,他的父亲我是第一次见,很冷淡的一个人,但看到那沓厚厚的病历还是有所动容的,他的妈妈我见过很多次,光是打傅堂卿的时候我就见了三次,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记忆犹新,我对她没有任何好感,哪怕她看到傅堂卿多次自杀的就诊记录哭的几乎晕厥我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们走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回到大平层后我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火锅。司机把他奶奶送到楼下,我们一起下楼接的她。
去傅家是为了让傅堂卿安心,起码精神上我把他从傅家剥离了出来,从此以后我这里就是他的家。接奶奶过来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有一个见证人。
奶奶特别好,临走前在我手里塞了一张银行卡说这是她的私人财产,给我做我们两个小家的启动资金。
我哭笑不得,暂时收下。
奶奶拉着我在小区里溜达了一圈才离开,我站在门口,目送司机把她接走,心头的酸涩冲击得我久久缓不过劲儿来。
高三最后几天傅堂卿的妈妈找到了那间藏满是画纸的出租屋,也看到了一张两个男孩子相拥而眠的画,一天之内出租屋里的东西全部被搬空焚烧,那晚傅堂卿第一次跟他妈妈起了争执,他妈妈一怒之下用烟灰缸砸了他的脑袋…
之后我出了国。
傅堂卿在家自杀过一次之后才被家人重视起来送到医院看心理医生,自杀第二次未遂被奶奶接到了自己身边养着,无用,后面是第三次第四次…再后来奶奶知道了我的存在,于是她变成了钓手,而我是那个饵,她硬生生花了三年时间把他从重度抑郁症里拉了出来。
再后来奶奶把他送到了“xx小岛”,那是奶奶年轻时买下来度假的地方,她的身板在傅家是最小的,却为傅堂卿挡了好多年。
我从没觉得十二楼的电梯这么缓慢过,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冲回家里,客厅里没有人,心里来不及咯噔我就冲进了主卧。
傅堂卿睡着了,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医生最近把他的抑郁症药物停掉了换成了助眠的,他睡得很踏实。
来不及多想,我把身上带着寒意的外衣外裤全部脱了,掀开被子一小角钻了进去,埋进他臂弯里偷偷哭。
他睡得很沉,我轻轻在他的肌肉上捏了捏,奶奶说这是他生病后养成的健身习惯,那时候他186的身高才120斤,奶奶说他瘦的脱像了我可能会不喜欢,他跟听了圣旨一样,从那天后每天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
也许我的哭声越来越大把他弄醒了,他抱着我很慌乱,翻了个身伏在我上方皱着眉毛问我怎么了。
我捧住他的脸,和他接了个很深的吻。
“没怎么,就是感觉终于娶到你了,我很高兴。”
他愣了一下,埋在我的脖颈处笑的无奈,半晌肩头处传来一丝丝痛意,我没躲,又把他搂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