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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7:59:45

苏棠一直以为周衍讨厌她。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每次她凑过去问问题,他都把答案写在纸上推过来,半个字不多说。

直到大二那个冬天,她发烧请假,室友回来说:“你那个同桌,今天往我这儿跑了三趟,问你好点没。最后一趟塞了盒退烧药,让我别告诉你。”

苏棠盯着那盒药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周衍每次推过来的草稿纸上,角落里都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苏棠第一次注意到周衍,是在军训第三天。

那天下午太阳毒得能把人烤化,教官喊休息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跟鞋带较劲,刚把左边系好,一顶迷彩帽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扣在她后脑勺上。她抬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两步开外,手还维持着扔东西的姿势,表情空白得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抱歉,”男生憋出一句,“帽子飞了。”

苏棠把帽子摘下来递给他,憋着笑说了句“没事”。男生接过帽子,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这时候教官在远处吼:“周衍!你帽子都能扔丢,你手是借来的急着还啊?”周围笑倒一片。

苏棠记住了这个名字。周衍。听上去像个慢性子,事实上也确实是个慢性子。后来正式上课两人被分到同一张课桌,她对这家伙的第一印象是:这人说话是按字收费的吗?

开学第一周苏棠忘带笔记本,转头问他:“同学,能借张纸吗?”周衍从本子上撕下一页推过来,没说话。苏棠又问:“能借支笔吗?”他又递过来一支笔,还是没说话。苏棠心想,行吧,可能是个高冷的。

高冷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人高冷得不太均匀。苏棠发现周衍每次把笔记或者答案推过来的时候,纸的右下角都会画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有时候是一个圆滚滚的简笔画小人,偶尔还会画个小太阳。苏棠问他:“你画这个干嘛?”周衍头也不抬:“顺手。”然后耳根又红了。

苏棠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人大概有某种社交障碍——画小猫是缓解尴尬用的,跟有些人一紧张就搓手是一个道理。

两人真正熟起来是因为一次小组作业。老师随机分组,苏棠和周衍分到一组,还有一个整天找不到人的男生。苏棠主动揽下做PPT的活,周衍负责查资料。第一天晚上苏棠在宿舍吭哧吭哧搞到十一点,发过去一个初稿。周衍回了一条消息:“第三页数据错了,2019年不是2018年。第四页逻辑不通,应该先讲背景再讲对策。第七页有个错别字。”

苏棠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她打开文档噼里啪啦回了一句:“那你来改。”

三分钟后周衍发过来一个修改版。苏棠打开一看,好家伙,不仅改了她指出的问题,还把她做的那几页排版重新调了一遍,配色都换了,比原来顺眼十倍。末尾附了一句:“你的原稿留着,明天我讲的时候用你的逻辑框架,这样你能加分。”

苏棠愣了一下。这人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干的全是人事。

从那以后苏棠对周衍的容忍度直线上升。他推过来的纸上画小猫,她不觉得奇怪了,甚至开始期待今天画的是什么。有一次画了个戴眼镜的猫,苏棠笑了半天,问他:“这画的是你吧?”周衍推了推眼镜,没否认。

大一下学期苏棠发现周衍有个习惯——他从来不主动找人说话,但只要苏棠开口,他一定有回应。比如苏棠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难吃”,周衍会“嗯”一声。苏棠说“昨晚看剧看到两点困死我了”,周衍会推过来一颗薄荷糖。苏棠说“下周高数期中考试怎么办啊”,周衍沉默十秒钟,然后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列着复习提纲,从第一章到第五章,每个知识点标了星号,旁边还画了个举着“加油”牌子的小人。

苏棠拿着那张纸,心里热乎乎的。她跟室友说:“我同桌虽然像个闷葫芦,但人真好。”室友嗑着瓜子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苏棠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他连我微信都不主动发,每次都是我找他。”室友说:“那你主动找他,他不也回得挺快?”苏棠想了想,好像是。

但“回得快”和“有意思”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苏棠觉得周衍就是个靠谱的搭档,外加一个有点奇怪的画手。她甚至怀疑过周衍是不是暗恋她们宿舍楼下的那只流浪橘猫,因为有一次她随口说“那只橘猫又胖了”,周衍居然主动接了一句:“它最近有人喂,我见过。”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话超过五个字。苏棠当场掏出手机记了一笔。

大二开学两人又成了同桌。苏棠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到教室先看看周衍到了没。周衍永远比她早十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书,右手边放着一盒纯牛奶——不是给他自己喝的。苏棠第一次看见那盒奶的时候问他:“你早上就喝这个?”周衍说:“给你的。”苏棠受宠若惊:“为什么?”周衍低头翻书:“你上次说早上来不及吃早饭。”

苏棠确实说过。开学第一周她在早八课上饿得前胸贴后背,趴在桌上哀嚎:“我以后一定早起吃早饭。”说完就忘了,周衍没忘。从那以后那盒牛奶每天准时出现在桌上,雷打不动。苏棠要给钱,周衍不要。苏棠说“那我请你吃午饭”,周衍想了想,说“周三可以”。

于是每周三中午两人一起去食堂。苏棠打饭的时候叽叽喳喳:“今天有红烧肉!还有那个新出的麻辣香锅窗口!”周衍端着盘子跟在她后面,负责刷卡和找座位。苏棠问他吃什么,他说“跟你一样”。苏棠说“那你帮我占座我去打汤”,周衍就端着两份饭去找位置,把靠墙的那边留给她,因为苏棠说过“坐外面总有人路过碰我胳膊”。

这些事细碎得像掉在地上的饼干渣,苏棠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攒多了心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但她不敢多想,因为周衍那张脸实在是太淡定了。她有一次试探性地问:“周衍,你有没有觉得咱俩最近走挺近?”周衍正在写作业,头都没抬:“嗯。”苏棠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追问:“然后呢?”周衍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然后什么?”

苏棠泄气了。

转折发生在大二十一月。

那段时间降温,苏棠臭美不肯穿秋裤,光荣感冒。第一天她还扛着去上课,鼻涕流得像关不上的水龙头。周衍看她一眼,推过来一包纸巾。苏棠擤着鼻涕说:“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周衍摇头:“我在想你为什么穿破洞牛仔裤来上早八。”苏棠嘴硬:“时尚。”周衍没接话,但下课之后他去了一趟医务室。

苏棠当时不知道。她当天下午就烧起来了,浑身酸软,跟辅导员请了假窝在宿舍床上裹着被子发抖。室友帮她去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诡异:“你那个同桌,今天往我这儿跑了三趟。”

苏棠鼻子堵着瓮声瓮气地问:“他干嘛?”

室友把一盒退烧药放在桌上:“第一趟问你好点没。第二趟说这药怎么吃,还给我发了张说明书截图。第三趟塞了这盒药,让我别告诉你,说怕你觉得欠他人情。”

苏棠盯着那盒药看了半天。盒子是普通的布洛芬,上面贴了张便利贴,写着:“一次一粒,间隔六小时。多喝热水。”字迹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周衍的手笔。便利贴右下角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小猫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快点好”。

苏棠鼻子一酸,也不知道是感冒闹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拿起手机翻到周衍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她问他“明天交不交作业”。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一句:“药收到了。谢谢。”

周衍秒回:“嗯。好点了吗?”

苏棠:“还没。但比下午强。”

周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显示了半分钟,最后发过来一句:“明天别来了,我把笔记拍给你。”

苏棠盯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连关心都这么按部就班。她回了一个“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画的小猫挺可爱的。”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苏棠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正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屏幕亮了。周衍说:“你喜欢的话,以后多画。”

苏棠把手机扣在胸口咳了两声,然后笑了。

病好之后苏棠开始留意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

比如周衍的课桌上永远有两支笔,一支黑的一支蓝的。黑的是他的,蓝的那支从来没见他用过。有一次苏棠自己的笔没水了,随手拿了他那支蓝笔,周衍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第二天桌上多了一盒新笔芯,蓝色的。

比如周衍每次吃午饭都坐在她左边,因为他习惯用右手拿筷子,坐左边不会碰到她。苏棠有一次故意换到另一边坐,周衍端着盘子愣了两秒,绕了大半个桌子又坐回她左边。苏棠问他:“你干嘛非得坐那边?”周衍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习惯了。”

比如周衍的手机壳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图案,但手机屏幕的壁纸是一只橘猫。苏棠问他哪来的图,周衍说:“网上找的。”苏棠放大一看,那只橘猫的脖子上有个小铃铛,跟她们宿舍楼下那只流浪猫的铃铛一模一样。苏棠问:“你是不是拍了楼下那只猫?”周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有。”

苏棠才不信。

十二月份学校搞元旦晚会,每个班出一个节目。班长抓壮丁把苏棠和周衍塞进了一个合唱节目,排练安排在晚上,地点是教学楼一间空教室。苏棠五音不全,唱了两句就被领队单拎出来:“苏棠同学,你小点声,跟着大家就行。”苏棠脸涨得通红,坐到角落生闷气。周衍走过来递了瓶水,说:“你唱得挺好的。”

苏棠瞪他:“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周衍想了想:“比隔壁那个跑调跑到操场的强。”

苏棠噗嗤笑了。隔壁班有个男生唱《死了都要爱》确实像杀猪。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小声说:“那我明天还唱。”

周衍嗯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录音软件:“我录了一段,你回去听听,跟着唱就行。”苏棠拿过来一听,里面是他自己的声音,一句一句拆开唱了那首合唱曲目,每句后面还留了空白给她跟唱。苏棠抬起头看他,周衍正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日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元旦晚会那天苏棠和周衍站在舞台边候场。苏棠紧张得手心冒汗,周衍递过来一张纸巾说:“擦擦。”苏棠接过来发现纸巾上画了一只小猫,小猫举着话筒,旁边写了个“加油”。苏棠问他:“你哪来的笔?”周衍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随身带的。”

苏棠服了。这人到底多喜欢画小猫。

寒假回家苏棠在火车上收到了周衍的消息:“到了说一声。”苏棠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着车窗看风景。到家之后她发了条朋友圈,配了张自己裹成球的照片。周衍点了赞,没评论。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条私信:“你家那边降温了,多穿点。”

苏棠回:“知道了知道了。”

周衍:“嗯。寒假作业写了吗?”

苏棠:“……你能不能别扫兴。”

周衍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半天,最后发过来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躺在沙发上,旁边写着“我错了”。苏棠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半天,她都不知道周衍还会存表情包。她回:“原谅你了。”

那个寒假两人每天都聊天。也没什么正经话题,就是苏棠发“今天吃了饺子”,周衍回“什么馅的”;苏棠发“我表弟好烦”,周衍回“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苏棠发“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周衍回“开学请你吃”。苏棠有一次半夜十二点发消息说睡不着,周衍秒回:“数羊。”苏棠说:“数了没用。”周衍说:“那我给你讲个故事。”然后他发过来一段话,讲的是他小时候在姥姥家养了一只兔子,兔子跑丢了,他找了三天,最后在邻居家的菜窖里找到了。兔子正抱着一根胡萝卜啃得起劲。

苏棠看着那段话困意全消。她问:“你后来把兔子抱回去了吗?”

周衍:“没有。我姥姥说既然它自己选了菜窖,就让它在那待着吧。我每天去喂。”

苏棠:“那你还挺有爱心。”

周衍:“嗯。你快点睡。”

苏棠:“你讲故事跟念经似的,已经困了。”

周衍:“晚安。”

苏棠:“晚安。明天还讲吗?”

周衍:“讲。”

第二天他讲的是养乌龟的故事。再一天是养蚕。苏棠发现周衍小时候养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从兔子乌龟蚕到金鱼蝈蝈,就差没养过猫。苏棠问他:“你为什么不养猫?”周衍说:“我妈不让。”苏棠说:“那你画猫。”周衍沉默了一会儿,回:“嗯。”

苏棠盯着那个“嗯”字,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她打了一行字:“以后我养猫,你随便画。”发出去之后才觉得这话好像有点暧昧,赶紧撤回。但周衍已经看到了,发了个问号过来。苏棠装死,把手机塞枕头底下。

三月份开学苏棠给周衍带了一罐自家做的辣酱。周衍接过去翻了翻标签说:“你做的?”苏棠点头:“我妈做的,我打下手。”周衍说:“那我不客气了。”当天中午他就着辣酱吃了两碗饭,苏棠坐在对面看他吃得呼噜呼噜的觉得挺有成就感。

春天学校组织春游,去郊区一个生态园。大巴车上苏棠晕车,靠着窗户蔫蔫的。周衍从背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又掏出一个塑料袋,又掏出一瓶风油精,最后掏出一只U型枕。苏棠看傻了:“你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周衍把枕头套在她脖子上:“备用的。”苏棠问他:“你晕车吗?”周衍说:“不晕。”苏棠说:“那你带这些干嘛?”周衍把塑料袋叠好塞回包里:“万一你晕呢。”

苏棠把脸埋在U型枕里偷偷笑了。

生态园里有片小山坡,自由活动的时候苏棠非要去爬。周衍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她的水杯和外套。苏棠爬到一半没劲了,蹲在地上耍赖:“我不走了。”周衍站在上面两米远的地方伸出手:“拉你。”苏棠看着那只手犹豫了零点几秒,攥了上去。周衍的手有点凉,但手心干燥,拽她的时候稳得很。苏棠站起来之后没松手,周衍也没松。两人就这么拉着手走了一小段路,苏棠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嘴上还在胡扯:“你这手是不是有老茧,写作业写的?”周衍说:“嗯。”然后过了五秒钟他又补了一句:“你别紧张,手心都是汗。”

苏棠当场想从山坡上滚下去。

四月苏棠生日,室友张罗着要给她庆祝,问苏棠能不能叫上周衍。苏棠说:“我叫他干嘛?”室友翻白眼:“你天天跟他黏一块,就差把‘暧昧’俩字写脑门上了。”苏棠嘴硬:“那是学习。”室友说:“谁家学习学着学着给人带早饭啊?”苏棠说:“那是顺路。”室友说:“顺你个头。叫不叫?”

苏棠只好给周衍发消息:“周六晚上我生日,室友要聚餐,你来吗?”周衍回:“来。想吃什么?”苏棠说:“随便,她们定。”周衍说:“好。”

周六晚上一帮人去了学校附近的烤肉店。周衍到得比苏棠还早,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一个蛋糕盒子。苏棠坐下来问他:“你买的?”周衍点头:“路过看见的。”苏棠看了一眼牌子,那家蛋糕店离学校坐地铁要四站地,根本不是“路过”能看见的。她没戳穿,拆开盒子一看是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用奶油画了一只猫,猫的额头上写了两个字:苏棠。

全桌人起哄。苏棠脸红了,拿叉子戳了戳那只猫的耳朵小声说:“画得还挺像。”周衍坐在旁边低头摆弄调料碟,耳朵尖又红了。

吃完饭往回走,室友们很识趣地先溜了,留苏棠和周衍两个人慢慢晃。四月的晚上还有点凉,苏棠裹着外套踩地上的影子玩,周衍走在她左边沉默了一路。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周衍突然停下脚步。

苏棠回头:“怎么了?”

周衍站在路灯底下表情很严肃。苏棠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是要表白吧这也太突然了。结果周衍憋了半天说:“你生日礼物我忘了带。”

苏棠:“……”

周衍从兜里掏出手机:“我给你发红包,你自己买。”

苏棠气得笑出声:“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周衍一脸认真:“我本来想买本书,但不知道你喜欢哪本。想买支口红,但不知道你用什么色号。想买条围巾,但春天快过了。最后什么都没买成。”

苏棠看着他那个一本正经纠结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行了,你画只猫抵债吧。”周衍掏出圆珠笔四处看了看,最后在苏棠的生日蛋糕盒子上画了一只猫,旁边写了个“寿”字。苏棠说:“你这写的是寿星还是寿桃?”周衍说:“差不多。”

那天晚上回宿舍苏棠把那个蛋糕盒子压平收了起来。

五月份学校办运动会,苏棠被拉去凑数跑八百米。她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跑之前脸色发白跟周衍说:“我要是跑晕了你记得掐我人中。”周衍说:“你跑最后一名我也给你鼓掌。”苏棠说:“你闭嘴。”

发令枪一响苏棠撒丫子就跑。前四百米还行,后四百米腿像灌了铅喉咙里冒火。她跑过弯道的时候听见有人喊她名字,扭头一看周衍站在跑道边上举着一瓶水喊:“还剩一圈!”苏棠心想废话我当然知道还剩一圈。但她看见周衍那个样子——平时跟个老干部似的这会儿急得脖子都红了——突然觉得腿上有劲了。她吭哧吭哧跑完最后两百米,冲线的时候差点扑地上,周衍一把拽住她胳膊把水塞她手里:“慢点喝。”

苏棠喘得像风箱,问他:“我第几?”

周衍说:“倒数第三。”

苏棠哀嚎一声。周衍又说:“比倒数第一强。”

苏棠拿水瓶砸他。

六月份快期末的时候苏棠在图书馆复习,周衍坐她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摞书。苏棠看一会儿书就犯困,趴桌上眯了十分钟,醒来发现周衍把她那摞书挪到了自己那边,正一本一本地帮她划重点。苏棠揉着眼睛问他:“你复习完了?”周衍点头:“复习两遍了。”苏棠说:“那你帮我划?”周衍把书推回来:“划完了。蓝笔是重点,红笔是必考。”苏棠翻开一看,每一页都贴了便利贴,上面写着“这页会考选择题”“这个公式背下来”“这段老师上课强调过”。便利贴角落全都画了小猫,有的趴着有的站着,有一张画了只小猫举着牌子,牌子上写“别睡了”。

苏棠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好久。她抬起头,周衍正在低头写自己的卷子,眼镜滑到鼻梁中间,头发因为三天没洗有点油。苏棠突然觉得这个人哪儿哪儿都顺眼。

她掏出手机给室友发消息:“我好像喜欢上我同桌了。”

室友秒回:“我他妈等这句话等了半年。”

期末考试周结束那天周衍约苏棠去操场散步。苏棠心想这是要干嘛大晚上的去操场蚊子还多。但她还是去了,还特意换了件新T恤。

操场上人不多,两人沿着跑道慢慢走。周衍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给苏棠。苏棠打开一看,上面画了一整页的小猫,每只猫都在做不同的事:有的举着牛奶盒,有的在跑八百米,有的趴着睡觉,有的举着“加油”的牌子。最后一格画了两只猫并排坐着,中间放了一个小蛋糕。

苏棠看了半天抬头问:“什么意思?”

周衍攥了攥拳头说:“苏棠,我喜欢你。从你军训帽子扣我头上那天就开始了。”

苏棠愣住。

周衍继续说:“我本来想早点说,但每次想开口你都正好打喷嚏或者摔笔或者讲冷笑话,我就给忘了。后来时间越长越不敢说,怕你觉得我图你什么。”

苏棠瞪他:“我有什么好图的?”

周衍认真想了想:“你辣酱做得好吃。”

苏棠气笑了,拿那张纸拍他胳膊:“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这么抠抠搜搜的,你就不能找个花啊蜡烛啊什么的?”

周衍说:“操场不让点明火。”

苏棠笑得蹲在地上。

周衍蹲下来看她,眼镜滑到鼻尖表情有点紧张:“那你……同意吗?”

苏棠抬起头看着他那个样子——耳朵红得发紫,手不知道往哪放,跟第一天帽子飞过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伸手把他眼镜扶正说:“同意了。但你以后能不能别光画猫,画点别的?”

周衍认真地问:“画狗行吗?”

苏棠说:“行。”

周衍又说:“那以后我每天给你画一只,不重样的。”

苏棠伸出手指头:“拉钩。”

周衍跟她拉了钩,手心全是汗。苏棠笑话他:“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周衍说:“这跟认识你不一样。”

苏棠问他:“哪不一样?”

周衍憋了半天说:“认识你的时候我没想过你会成我女朋友。”

苏棠脸腾地红了,把那张纸叠好塞兜里转身就走:“走了走了蚊子太多了。”

周衍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又喊她:“苏棠。”

苏棠回头:“干嘛?”

周衍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画的简笔画——两只小猫手拉手,旁边写了四个字:“请多关照。”

苏棠拿出手机把那张图拍下来设成壁纸,然后说:“你以后别画了,我快没地方存了。”

周衍说:“那存你脑子里。”

苏棠踹了他一脚,两个人一前一后回了宿舍。

当天晚上苏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打开手机把周衍从大一到现在发过的所有画都翻了一遍。最早的那张是军训之后她借他笔记,他推过来的纸上画了只小猫,小猫耷拉着耳朵旁边写了个“借”。那时候她根本没当回事,现在再看,那只小猫的尾巴卷成个心形。

苏棠把手机扣在脸上笑出声。室友在下铺敲床板:“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苏棠说:“我脱单了。”

下铺沉默三秒:“终于?明天请吃饭。”

苏棠说:“让我对象给你画只猫当饭钱行不行?”

下铺说:“滚。”

第二天早上苏棠到教室,桌上照例有一盒牛奶。不一样的是牛奶盒底下压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两只猫,一只在喝牛奶,另一只在旁边看。旁边写:“早。”

苏棠撕下便利贴贴到自己笔记本上,然后扭头看周衍。周衍正假装看书,耳朵红得能滴血。苏棠小声说:“早。”周衍嗯了一声,过了两秒又嗯了一声,声音明显上扬。

苏棠笑得笔都拿不稳了。

大二暑假前周衍带苏棠去学校后山看星星。苏棠说:“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浪漫?”周衍说:“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晴。”苏棠说:“你可闭嘴吧。”但她还是去了。

后山上有块大石头,两人并排坐着。周衍从包里掏出两罐汽水,又掏出一袋薯片,又掏出一个小手电,又掏出一张防潮垫。苏棠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忍不住说:“你上辈子是不是个搬家公司的?”周衍把汽水打开递给她:“防蚊的也带了。”然后从兜里掏出花露水。

苏棠往胳膊上喷了喷靠在石头上看天。其实星星没几颗,城市光污染太严重,但风挺凉快的。她扭头看周衍,周衍正仰着头找星座,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很认真。苏棠拿胳膊肘碰他:“哎。”

周衍低头:“嗯?”

苏棠说:“你当初为什么天天给我带牛奶?”

周衍想了想:“你说你早上不吃饭,我听着难受。”

苏棠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喜欢我?”

周衍又想了想:“我怕说了以后你就不找我借笔了。”

苏棠愣了两秒然后笑得差点从石头上掉下去。周衍伸手拽住她胳膊,跟运动会那天一模一样。苏棠笑够了靠在他肩膀上,说:“你这个闷葫芦。”

周衍说:“你也不聪明。我都画了快两年的猫了,你才看出来。”

苏棠抬头瞪他:“你画得跟外星人似的,谁看得出来?”

周衍不服气:“最后那张明明很可爱。”

苏棠说:“那张是可爱,但前头那些,你不说我以为你在画土豆。”

周衍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以后练练。”

苏棠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闷声笑。风吹过来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热烘烘的土腥味,远处教学楼亮着灯,有人在上晚自习。苏棠心想,挺好,就这样吧。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说:“周衍。”

周衍低头:“嗯。”

苏棠说:“我也喜欢你。”

周衍耳朵又红了,但这次他没躲,反手把她的手攥住了。

“知道了,”他说,“我画个猫记一下。”

苏棠笑得踢了他一脚。

暑假苏棠回家之后每天跟周衍视频。周衍不怎么会聊天,经常是苏棠在镜头这边吧啦吧啦说一堆,他在那边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苏棠说你给点反应行不行,周衍想了想,把镜头转了一下——他在纸上画了一只猫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我在听”。

苏棠截图保存。

八月底周衍过生日,苏棠提前三天开始发愁送什么。室友说送鞋,苏棠说太普通。室友说送手表,苏棠说太贵。室友说那你给他织条围巾,苏棠说你看我像是会织围巾的人吗。室友说那你想怎么着,苏棠说我想不出来。室友翻了个白眼说你就送他一本画册让他画满呗。

苏棠一拍大腿。

她跑去文具店挑了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空白画册,回家吭哧吭哧在扉页上画了一只猫——画得歪歪扭扭的,跟周衍的水平半斤八两。她在旁边写:“画满它。画不满不许毕业。”

周衍生日那天两人视频,苏棠把画册举到镜头前面晃了晃。周衍看了半天问:“你画的?”

苏棠得意:“像不像?”

周衍沉默了三秒说:“像一只长了毛的土豆。”

苏棠骂他:“你当初画的不也跟外星人似的!”

周衍说:“那不一样。”

苏棠问:“哪不一样?”

周衍说:“我画的是猫,你画的是土豆。”

苏棠气得要关视频,周衍赶紧说:“开玩笑的。像。挺可爱的。”然后他顿了顿又说:“我正好缺个画本。”

开学之后苏棠发现周衍真的在画那本画册。他每天画一页,画完了就翻给她看。第一天画的是食堂的糖醋排骨——画成了一坨不明物体。第二天画的是苏棠趴在桌上睡觉——头发画得跟海胆似的。第三天画的是图书馆的窗户——外面画了一只小鸟,小鸟嘴里叼着个横幅,横幅上写“周衍是猪”。

苏棠指着那只鸟问:“这谁写的?”

周衍面不改色:“鸟自己写的。”

苏棠笑到拍桌子。

九月底有天晚上两人在操场遛弯,苏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哎,你当初为什么每次推过来的纸上都画猫啊?画别的也行啊。”

周衍想了想说:“因为我只会画猫。”

苏棠不信:“那你现在怎么什么都会画了?”

周衍说:“练的。你不是说我画得像土豆吗。”

苏棠说:“所以你练了多久?”

周衍算了算:“从你说那天开始。一天练一张。”

苏棠愣住了。她想起那次在后山她说他画得像土豆,是开玩笑的。但周衍当真了,回去就闷头练,练了整整一个暑假。她突然有点愧疚:“我随口说的,你不用——”

周衍打断她:“不随口。你说了我就改。”

苏棠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跳漏了一拍。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周衍。”

周衍被她捏得嘴巴嘟起来,含糊地问:“干嘛?”

苏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啊。”

周衍耳朵红了,把她的手拽下来攥着,小声说:“也就你觉得我好。”

苏棠说:“那别人觉得你不好?”

周衍想了想:“别人不觉得我不好,但也不觉得我好。就那样。”

苏棠说:“那不行。我得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好。”

周衍赶紧说:“别。你别发朋友圈。”

苏棠已经掏出手机了:“晚了。”

当天晚上苏棠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周衍画的那本画册的封面,文案写的是:“我对象画的。厉害吧。”下面瞬间炸出一排评论,室友第一条:“终于公开了?我随二百。”班长第二条:“周衍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周衍在底下回了一个句号。苏棠回复他:“句号什么意思?”周衍私聊她:“意思是我自愿的。”

苏棠笑倒在床上。

十月份学校搞辩论赛,苏棠被拉去当观众凑人数。周衍是正方四辩,坐在台上跟个老干部似的,推了推眼镜开始结辩。苏棠在底下举着手机拍,旁边同学问她拍什么呢,苏棠说我拍我男朋友。同学震惊:“你跟周衍在一起了?”苏棠点头。同学又问:“什么时候的事?”苏棠说:“上个月。”同学说:“难怪他这学期上课老笑,以前从来不笑的。”

苏棠愣了:“他上课笑?”

同学说:“对啊,就看着你笑。你低头玩手机的时候他就在那儿笑,跟个二傻子似的。”

苏棠扭头看台上,周衍正好也往她这边看了一眼,两人目光撞上,周衍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苏棠冲他比了个心,周衍的耳根瞬间红了,结辩差点卡壳。

辩论赛结束之后苏棠在门口等他,周衍一出来就被她拽到角落:“听说你上课老看着我笑?”

周衍面不改色:“没有。”

苏棠说:“有人证。”

周衍说:“那人看错了。”

苏棠说:“那你刚才结辩的时候为什么看我?”

周衍说:“我在看你身后的计时器。”

苏棠踮起脚凑近他:“你再说一遍?”

周衍后退了半步,耳朵红得冒烟,最后憋出一句:“你好看。”

苏棠满意了,拍拍他肩膀:“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十一月份周衍感冒了。苏棠发现他上课的时候一直吸鼻子,推过来一张纸巾他也不要。苏棠问他吃药没,他说吃了。苏棠又问真的假的,周衍沉默了两秒说忘了。苏棠气得当场下单买了药送到他宿舍楼下。周衍下楼拿药的时候整个人裹成个球,鼻尖红通通的,苏棠笑话他:“你也有今天。”

周衍接过药袋翻了翻,里面除了感冒药还有一盒薄荷糖、一包暖宝宝、一袋板蓝根。他抬头看苏棠,苏棠说:“我室友说感冒了得吃这些。”周衍说:“你室友懂挺多。”苏棠说:“那当然,比你强。”周衍把药袋抱在怀里说:“谢谢。”

苏棠说:“客气什么。你以前不也给我送药。”

周衍说:“那不一样。”

苏棠问:“哪不一样?”

周衍想了想:“我给你送药的时候没想让你知道。你给我送药,我知道。”

苏棠说:“所以你亏了?”

周衍说:“不亏。赚了。”

苏棠问他赚什么了,周衍不说了,抱着药袋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晃了晃药袋:“明天请你吃饭。”

苏棠说:“你感冒了还吃?”

周衍说:“吃。吃辣的,以毒攻毒。”

苏棠说:“你可别,回头又烧起来我还得伺候你。”

周衍说:“那你伺候不伺候?”

苏棠说:“伺候伺候。赶紧滚回去吃药。”

周衍笑了,转身跑上楼。苏棠站在楼下看他宿舍窗户亮灯又灭灯,然后手机响了,周衍发过来一张图——药盒上画了只小猫,小猫裹着被子,旁边写“已吃药”。苏棠回了个大拇指。

十二月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苏棠拉着周衍去操场堆雪人。周衍蹲在地上滚雪球,苏棠负责找树枝当胳膊。堆完一看,雪人歪着脑袋,鼻子是根胡萝卜,眼睛是两颗不知道哪捡的石子,丑得别具一格。苏棠叉着腰欣赏了半天说:“像你。”周衍说:“像你。”苏棠说:“你再说一遍?”周衍指着雪人说:“像我们俩。”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发现周衍在雪人肚子上的雪里戳了一行字:苏棠和周衍。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后面还画了两只小猫。

苏棠掏出手机拍照,拍完说:“你这雪人明天就化了。”

周衍说:“化了再堆。”

苏棠说:“你天天堆?”

周衍说:“堆到你不想堆为止。”

苏棠把冻红的手塞进他口袋里,周衍的兜里暖烘烘的,还有颗漏掉的薄荷糖。苏棠掏出来剥开吃了,含含糊糊地说:“周衍。”

周衍低头:“嗯?”

苏棠说:“明年还给我带牛奶吗?”

周衍说:“带。”

苏棠说:“那后年呢?”

周衍说:“后年也带。”

苏棠说:“大后年呢?”

周衍想了想:“大后年你自己买,我教你怎么挑。”

苏棠踹了他一脚。周衍笑着躲开,然后把她另一只手也塞进自己兜里,说:“逗你的。带到你不想喝为止。”

苏棠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周衍。”

周衍说:“嗯。”

苏棠说:“你这个人,连情话都说得跟计划书似的。”

周衍说:“那你爱听吗?”

苏棠说:“爱听。”

周衍说:“那我以后多说。”

苏棠抬起头看他,雪落在周衍的睫毛上,他眼镜片起了雾,表情有点傻。苏棠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周衍整个人僵住了,手在兜里攥成了拳头。苏棠退回来,笑嘻嘻地说:“你脸红什么?”

周衍推了推眼镜:“没脸红。冻的。”

苏棠说:“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周衍说:“也是冻的。”

苏棠笑得不行,拉着他的手往食堂跑:“走了走了,冻死我了,去喝热奶茶。”

周衍被她拽着跑,跑到半路突然说:“苏棠。”

苏棠头也不回:“干嘛?”

周衍说:“我画册快画满了。”

苏棠停下来:“这么快?”

周衍点头:“嗯。明天给你看。”

第二天苏棠拿到画册,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满满一页的东西——从第一天的牛奶盒,到军训的迷彩帽,到食堂的红烧肉,到操场上的雪人,到那盒贴着“快点好”的退烧药。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未完待续。

苏棠翻回来问他:“未完待续是什么意思?”

周衍说:“意思是后面还有。”

苏棠说:“那你接着画。”

周衍说:“得换个本子了。”

苏棠说:“我给你买。”

周衍说:“不用。我自己买。但你得给我写扉页。”

苏棠说:“写什么?”

周衍说:“写‘周衍和苏棠’。”

苏棠说:“然后呢?”

周衍想了想:“然后画只猫。”

苏棠说:“你又只会画猫。”

周衍说:“那你教我画土豆。”

苏棠笑得把画册拍在他脸上:“你才土豆。”

周衍把画册拿下来,翻开最后一页又看了看,然后合上塞回苏棠手里说:“收好了。以后吵架我就说‘你看看我当初给你画了多少猫’。”

苏棠说:“那要是你错了呢?”

周衍说:“那我也说这句。”

苏棠说:“你耍赖。”

周衍说:“跟你学的。”

苏棠拿画册追着他打,周衍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并排坐在看台上。苏棠翻着画册,周衍在旁边给她指:“这张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话,你问我借纸,我当时紧张得把整本都撕了,后来自己粘回去的。”

苏棠瞪大眼睛:“你撕了整本?”

周衍点头:“嗯。粘了一晚上。”

苏棠翻到第一页仔细看了看,果然纸的边角有点毛糙,像是撕下来又粘上去的。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侧过头在周衍肩膀上蹭了蹭。周衍问她怎么了,苏棠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啊。”

周衍说:“也不傻。粘好了。”

苏棠说:“那以后别撕了。”

周衍说:“行。以后直接给你新的。”

苏棠说:“那也不用了。你留着画猫吧。”

周衍说:“那画你。”

苏棠说:“画我干嘛,我又不是猫。”

周衍说:“画你比画猫有意思。”

苏棠问他:“哪有意思?”

周衍说:“画猫不用动脑子。画你得想着怎么画才像。”

苏棠说:“那你画得像吗?”

周衍说:“还行。就是头发老画不好,你的头发自己会跑。”

苏棠笑得靠在他身上,周衍伸手把她帽子扶正,然后从兜里掏出笔,在画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画了只小猫,小猫举着牌子,牌子上写:“今天的苏棠也很好看。”

苏棠看了一眼说:“你字真丑。”

周衍说:“明天练。”

苏棠说:“练好了写什么?”

周衍想了想:“写‘苏棠最好看’。”

苏棠说:“这还差不多。”

周衍把笔收起来,两个人靠着看台栏杆看操场上的人踢球。冬天下午的太阳黄澄澄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但苏棠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伸手在周衍手背上画了个圈,周衍反手把她的手握住,揣进自己兜里。

苏棠说:“周衍。”

周衍说:“嗯。”

苏棠说:“你以后不用天天画猫了。”

周衍低头看她。

苏棠说:“你画什么都行。画土豆也行。我都收着。”

周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画你。”

苏棠说:“行。”

周衍又说:“画一辈子。”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在他胳膊上闷声说:“你这个人,说情话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心脏受不了。”

周衍说:“那下次打招呼。”

苏棠说:“下次直接说。”

周衍说:“行。那我现在说——苏棠,我画你画一辈子。”

苏棠抬头看他,周衍的耳朵红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但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苏棠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准了。”

周衍笑了,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操场上有人在喊“好球”,有情侣在遛弯,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从路边窜过去。苏棠窝在周衍怀里,心想,大二这年冬天真不赖。

后来苏棠把画册拿给室友看,室友翻完了说:“你俩这恋爱谈得跟小学生似的。”苏棠说:“怎么了?”室友说:“画猫。拉钩。堆雪人。还有那个‘请多关照’,你俩是不是还交换日记了?”苏棠说:“没有。”室友说:“那下一步该交换了。”苏棠想了想,觉得室友说得有道理。

当天晚上她给周衍发消息:“我们交换日记吧。”

周衍回:“什么日记?”

苏棠说:“就每天写几句话,想说什么写什么。然后周五交换。”

周衍说:“好。但我字丑。”

苏棠说:“没事。我字也不好看。”

周五两人交换了本子。苏棠翻开周衍那本,第一页写着:“周一。苏棠今天穿了一件绿衣服,像棵菜。但她自己好像挺喜欢的,就没说。”苏棠气得翻下一页:“周二。苏棠问我借修正带,我说我不用那个。她说那你买来干嘛。我说好看。她笑了。”苏棠翻到最后一页:“周五。要交换了。不知道写什么。苏棠说随便写。那我就写——苏棠,下周一别穿绿衣服了。真的像棵菜。”

苏棠合上本子瞪着周衍:“你才像菜。”

周衍说:“你让我随便写的。”

苏棠说:“那你写点好听的啊!”

周衍想了想说:“那下回写。”

下周一苏棠到教室,桌上除了牛奶还多了张纸条,上面画了一棵白菜,白菜旁边画了只小猫,小猫举着牌子写:“白菜也挺好看。”苏棠扭头看周衍,周衍低着头翻书,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棠把纸条贴到日记本里,然后在底下写了一行:“周衍是猪。”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衍看到了,把本子拿过去在下面回了一行:“猪也是你对象。”

苏棠翻了个白眼,把本子抢回来又写:“那你当猪。”

周衍拿过去写:“行。你说了算。”

苏棠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会儿,然后写:“下午帮我带杯奶茶。”

周衍写:“好。三分糖?”

苏棠写:“五分。”

周衍写:“知道了。”

苏棠写:“你这日记写得跟聊天记录似的。”

周衍写:“那你写点像日记的。”

苏棠想了想,翻到新的一页写:“周一。周衍今天又给我带牛奶了。他都带了一年多了。我跟他说以后不用带了,他说‘你早上不吃饭我听着难受’。我心里挺高兴的,但没告诉他。周二。周衍今天画了一棵白菜,画得跟外星生物似的。但我还是收起来了。周三。今天下雨,周衍把伞给我了,自己跑回去的。他头发湿了跟刺猬似的,有点好笑。周四。周衍今天上课睡着了,脑袋往我这边歪,差点栽我肩膀上。我给他扶正了,他醒了问我干嘛,我说你流口水了。他擦了擦嘴角发现没有,瞪了我一眼。周五。周衍,你看到这行的时候是不是在笑?”

苏棠把本子推过去,周衍看完之后抬起头,嘴角确实在笑。他拿起笔在下面写:“嗯。在笑。”

苏棠拿回本子看了看,又在底下写:“那你别笑了。丑。”

周衍写:“你说了不算。”

苏棠写:“谁说的算?”

周衍写:“我画的猫说的算。”

苏棠翻到前面找那只猫,那只猫在纸上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的是“苏棠最好看”。苏棠把本子合上,扭头跟周衍说:“你这个闷葫芦。”

周衍说:“你也不聪明。”

苏棠说:“我怎么不聪明了?”

周衍说:“我画了一年半的猫你才看出来。”

苏棠说:“那是因为你画得跟外星人似的。”

周衍说:“那现在看出来了?”

苏棠说:“看出来了。”

周衍说:“以后还看吗?”

苏棠说:“看。你画多少我看多少。”

周衍笑了,把日记本拿回去又写了一行:“那说好了。画到老。”

苏棠看了一眼,抢过笔在底下写:“画到老。”

周衍把本子收进书包里,说:“这本不换了。留着当证据。”

苏棠说:“什么证据?”

周衍说:“你赖不掉的证据。”

苏棠说:“谁要赖了。”

周衍说:“那最好。”

苏棠踢了他一脚,周衍躲了一下没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苏棠赶紧坐好,周衍也正襟危坐,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前排同学翻了个白眼。

苏棠在桌子底下偷偷把手伸过去,周衍攥住了,手心有点汗。苏棠用指甲在他手心里抠了一下,周衍没躲,反而攥得更紧了点。苏棠看着黑板,心想,这个冬天真不赖。

不对,是这一年都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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