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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00:12

(豪门少爷攻×地下拳手受)

我第一次在地下拳场看上乔渊时,就知道他是直男。

满桌钞票堆成小山,我笑得漫不经心,问他要不要做我的情人。

威逼利诱全试过,最后他一记重拳,砸碎了我那点兴致。

不识抬举,我转身把人抛到脑后。

结果没过多久,乔渊主动跪在了我面前。

1

野致酒馆有两层,两层都在地下。

这里是全东都最大的地下拳场,我偶尔会来逛逛。

逛逛的目的无非两个,一个选打手,一个选情人。

可惜的是,我从没在这儿选到过合适的情人。

打手凶猛、粗犷、不要命,也许根本不适合做情人。

琥珀色的酒在玻璃杯里摇晃,我坐在二层高台上,俯瞰整个赛场。

“过来也不打个招呼,老爷子怕要说我怠慢。”

野岛啸,野岛家族的小儿子,负责东都大半的赌场生意。

我举起酒杯:“哪敢劳烦少爷伺候,特别是……万花丛中过,片叶粘在脑袋顶上的时候。”

野岛啸染了头绿毛,就在昨天晚上,他刚被交往了一年的对象,甩了。

他脸瞬间垮下来:“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龙泽哥,今晚还要和惠子小姐吃饭吧?”

这也就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大选在即,我们家和望月家来往密切。这原本是父辈的生意,可我作为继承人,不得不出席每一场饭局。

望月惠子是他们家族唯一的女儿,不知真心还是假意,每日发来邀约,今天吃饭,明天饮茶,后天跑马。

碍于生意往来,我总要应下。

想到这件事,我扯了扯衣领,扫视一圈赛场,异常烦躁:“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早看腻了。你这拳场,就没点新人?”

野岛啸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大屏上立刻出现一份档案,照片看不清眼睛,上半张脸被黑色长发盖住,露出锋利的下颌线。

“Joe,一个月前刚来,已经连胜了八场,从无败绩。”

我看着照片里不算健壮的男人,来了兴趣:“半个小时,让他到场。”

2

半个小时到了,野岛啸扔给我一句话:“他说有事,来不了。”

赛场拳手们扭打在一起,血液横飞,我好了一点的心情,瞬间阴郁:“告诉他,十万,PK麦德。如果他赢了,我翻五倍给他。”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儿打黑拳的人,无非就是为了钱。

照在赛场中央的聚光灯,很烫很亮。

Joe本人比灰色照片鲜活,干净的黑背心,肌肉表层覆着薄薄的汗水,闪亮亮一片。他低着头翻进赛场,像一把利剑,透着寒光。

麦德体型庞大,我猜体重至少是他的两倍。

我指尖点了点酒杯口:“不会闹出人命吧?”

野岛啸睨了我一眼,满不在乎:“看来哥正经生意做多了,我们玩的就是人命。”

拳赛开始了,麦德的进攻堪称疯狂,Joe躲避敏捷,却也只能防守。他弓着背,脚步碾着帆布往后撤,眉骨破了口子,血珠顺着侧脸滑下来。

我皱皱眉头,索然无味:“还以为多厉害,原来就是个花架子。”

“今天赛场里有一半的人,都押在了Joe这边。”野岛啸站起身,回头看我,“能带来惊喜的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不要命,而是……他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哨声响起,Joe扶着绳圈弯腰喘气,后背的汗把背心洇得透湿,麦德正嚣张地冲观众挥拳。

三个回合过后,麦德出拳速度明显慢下来,Joe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破绽。

酒精度数过高,火辣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我喜欢惊喜。”

观众的嘶吼潮水般涌来,混着拳套撞在皮肉上的闷响,透过玻璃,震得我耳膜发颤。

第七回合,麦德又是一套猛冲猛打的组合拳。Joe不硬接,脚步像踩着碎步的猫,围着对方身侧打转。

终于,麦德被激怒了,怒吼着抡起右拳,砸向Joe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是孤注一掷的杀招。

Joe没有躲,反而猛地往前踏了半步,身体贴着对方的拳风旋开。同时,肩膀一转,拳头精准地砸在了麦德的下巴上。

麦德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嚣张凝固成错愕。

他晃了晃,轰然倒地。

Joe丝毫没有展现出胜利的欢喜,极为平静地收拳后退,喘着气站在拳台中央。

观众的欢呼似要震碎灯泡,酒杯里最后一口液体被我咽下去。

野岛啸拍拍手掌:“龙泽哥破费了。”

在我打算转身离开的下一秒,赛场中央的人忽然抬起头,直直朝我看过来。

这扇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我们的目光却正好对在一起。

黑白分明的眸子,闪出一丝尖锐的光,很快被冰冷和漠然取代。

我愣了片刻,勾起嘴角:“野岛,你猜,多少钱能让他跪在我面前?”

3

Joe是第一个登上二楼的拳手,桌面上堆满了成捆现金。

他推门进来,肩背线条流畅漂亮。刚打完拳赛,本该是热血沸腾,他却散发着冷气。

“龙泽先生,我来取钱。”

音色还带着少年的感觉,并不低沉。

我静静看着他,这种压迫感会让绝大多数人低头,但他没有,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你叫什么名字?”

“与先生无关。”

我不生气:“这五十万,够你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我从Joe的眼睛里,看不到他对金钱的欲望,但他说:“不够。”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不了,我还有事,着急走。”

我压下不爽,加重了语气:“我让你,过来,坐下。”

Joe站在原地,和我僵持了片刻,还是坐下来,在沙发另一端。

他眉骨的伤口依旧在淌血,嘴角也是破的,右手手腕红肿。

我用棉签沾了碘酒,挪过去。即将碰到他嘴角时,他偏头躲过:“不需要。”

“这么好看的脸,破相就不好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连尊称都不叫了,我转了转手里的棉签:“你跟着我吧。”

Joe眉头皱起来:“我不打假拳。”

我没忍住笑了:“打拳有什么意思……”

他嘴角的血凝固了。我凑近他,抬手,按住伤口,血再次冒出来。拇指湿热,慢慢蹭过他的嘴唇。

“有比赌命更舒服的赚钱方式,要不要试试?”

Joe嘴唇抖了一下,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后退。

角桌上的花瓶被撞翻,哗啦碎了一地。

我也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歪头看花瓶:“哦~这我可帮不了你了。以我对野岛的了解,它至少值六位数。”

他的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你不碰我,它也不会碎。”

我往后靠进沙发里,耐心告诫:“我劝你乖乖听话。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钱、权,还是……人。”

Joe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那双狭长又冷感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火,眼底翻涌着愤怒和屈辱,却又硬生生压着,露出一点破碎的红。

“想让我上你的床,除非我死在这儿。”

我耸耸肩:“如果你不喜欢在床上,沙发、地毯都可以。”

Joe脖颈处的青筋漫上薄红:“奖金抵花瓶的钱,别再让我看见你。”

黑背心和白皙的手臂,在杂乱人群中很显眼。我盯住那个孤傲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

我不愿将这次初遇定义为一见钟情或是见色起意,但他久违地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4

要让一个普通人屈服,并不难。

第二天中午,我就拿到了Joe的全部资料。

乔渊,20岁,高中辍学,五年前父母车祸双亡。

固定工作是在狼王拳击馆当教练。兼职无数,偶尔去高楼大厦洗外墙,偶尔给人当保镖……从银行流水看,估计还有很多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工作,比如打黑拳,做打手。

大额收入都流进了一家医院,那里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至于女孩跟他什么关系,就查不到了,反正没有血缘关系。

看他对我如临大敌的状态,大概率是女朋友吧。

但我不在乎。

管他心里装着谁,只要我想,他就必须得低头,然后留在我身边。

切断他的收入来源,就是两叠钱的事情。

拳击馆将他辞退。地下生意都不用我打招呼,朋友谁也不会用他,没人敢触我霉头。至于那些小兼职,工作机会不是天天有,远远赚不够他需要的钱。

我封死了他的路。

现在我只管坐在家里,等待无食的鱼儿上钩。

一个星期过去,两个星期过去……

我的鱼,是冬眠了吗?

5

启程寻鱼的路上,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车头只能转弯。

建筑封闭高大,不见天日,穿过长长幽深的走廊,我敲响了黑色大门。

我的父亲,龙泽玄风,让整个政商界都闻风丧胆的人,签完字才慢悠悠抬头看我:“最近和望月惠子,相处得怎么样?”

“还可以。”

他微微点头:“这段时间相处不错的话,可以考虑和望月家成婚。”

我沉默片刻:“这算通知吗?”

“不是通知。你如果不满意,可以换其他家族。毕竟三年一大选,谁家上台,是我们说了算。”

我想,我不应该继续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父亲问的满意,是对家族是否满意,并不是对望月惠子。

“我会仔细考量。”

昏昏灯光下,龙泽玄风的皱纹在他脸上形成沟壑,坚硬,不近人情。

他推过来一个U盘:“把这个交给田中知世,她是时候该退出大选了。”

U盘里是田中知世的一段视频,针孔摄像头,在酒店房间。大选期间,爆出婚外情,会引发什么样的山洪,可想而知。

下作的手段,没人会关心事情真相,我也不清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U盘递到田中知世手上,多一句提醒:“我父亲让我交给你,他手里肯定还有备份。”

她的脸色随着视频慢慢变白,再抬头时,眼里多了些决然。

她返给我一个档案袋:“这是回礼。”

6

一切结束,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我扔下司机,独自开车,前往乔渊的家。

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被卑劣浸湿。

我清楚地看到,我已经站在了黑白交界的地方。

黑色拉扯着我,不断在我耳边呢喃:“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不要挣扎了。加入我们吧!你本就属于这里。”

车子在乔渊楼下停稳,一幢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它的影子罩住了我。

右侧车窗闪过人影,我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乔渊。

他的脊背没有半个月前那么直了,脚步有些拖沓,头发更长了一些,被夜晚的风吹起来。

“乔渊,好久不见。”

他回头,侧脸沾着黑色粉末,眼里的疲惫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变得寒冰刺骨。

我站在他面前,猛然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我父亲的模样。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伤害他人。

乔渊二话不说,抬起左拳砸向我。我练过格斗,矮身就能躲过去,但我没躲。

口腔内侧被牙齿硌破,半边脸都是麻的。

我用舌尖顶了顶伤口,看到他比之前更肿的右手腕:“你手腕还没好?”

“拜你所赐。”

乔渊用了十成的力,朝我打过来。拳风呼呼作响,我们扭打在一起。

他到底是专业拳击手,即使用一只手,我也有些招架不住。后背撞上树干,火辣辣地疼。

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冲力撞得花瓣扑簌簌往下掉。

直到我蜷缩在地上,不再还手,乔渊力气耗尽,才算完。

我们喘着粗气,并排坐在暗黄的路灯下面,手背上蹭满干涸的血迹。

残花飞舞,我抬手想摘掉乔渊头发上的花瓣。

他警惕地扭头,移开一个人的位置:“别碰我。”

我收回僵在空中的胳膊,嘴里都是血,说话有些费力:“你去当煤矿工人,也不愿意来找我。”

乔渊冰冷的视线射向我:“大少爷身边缺人陪?捉弄我很好玩?”

他右手腕肿得扎眼,上面还蹭着泥灰。

我起身,扯住他胳膊:“走,跟我去医院。”

乔渊想甩开我,可右手不敢使劲,就用左手死死攥住我手腕:“松手。还想挨打?”

我无奈转身,靠近他,他毫不示弱地直视我的眼睛。

“你今天打了我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我保证你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想想躺在医院的人,你不在了,她会是什么下场?”

乔渊一直隐忍的愤怒,转变成更直白的恨意:“恶心。”

伪面被撕裂的感觉很疼,但我莫名松了口气:“那麻烦你忍到医院,别吐我车上。”

借着医药费付款,我没打招呼就离开了。

7

这场闹剧,也可以说是我单方面死缠烂打欺负人的插曲,那晚后,告一段落。

我恢复了乔渊以往的生活。

拳击馆老板再一次坐在我面前,疑惑地接过钞票:“让他回来,还要涨工资?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

但总有人对我贴脸开大,比如野岛啸。

“那个小拳击手,怎么没影了?被你给金屋藏娇了?”

我顿了一下,无所谓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大选快结束了,最近忙。”

他送给我一个白眼:“你倒是三分钟热度,可惜了我的八位数的古董花瓶。”

“我赔的钱少了?”

野岛啸终于闭嘴。

过刚易折,我放走了乔渊,因为不想让手上沾太多无辜的血。

偶尔,我会想起那个倔强又沉默的背影,但随着纸醉金迷,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没想到,他会再次来找我。

8

那时候,已经是盛夏,望月荣成功坐上首相的位置,我在和望月惠子吃饭。

晚风清爽,萤火虫忽明忽灭。

隔间门被敲响,我的秘书低声告诉我:“有个男孩等在门口,说要见您。”

我有些不高兴:“没看到我在和惠子小姐吃饭。”

秘书欲言又止:“是……好的。”

我将望月惠子的茶杯倒满:“惠子小姐见谅。李叔拿不定主意,才来打扰。”

她从来温和有礼,无半点错漏:“龙泽先生如果有急事,我们可以改日再约。”

话音刚落,拉门忽然被人拉开,带起一阵风。

我惊讶转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乔渊头发剪短了一些,今天仔细打理过。白衬衫干净却廉价,但估计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

我坐直了,忽然有种被捉奸的狼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叔呢?”

望月惠子只是惊讶一瞬,立刻调整成最得体的样子:“看来确实是有急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先送惠子离开。

她临上车前,轻声说:“我会保密的。”

认识半年之久,我第一次感觉到,她是个真实的人。

“多谢。”

9

我回到隔间,乔渊还站在那里。

“李叔人呢?”

他摊开手,递给我车钥匙:“他没事,被我锁在车里了。”

我仔细关好拉门:“怎么找到我的?”

窗子开着,石灯笼发出幽幽的光,融化在青石板上。

“我认识你的车。”

“跟踪我?”

“算是吧。”

隔间寂静下来,隐隐能听见其他客人的谈笑声。月下小池里的锦鲤,摆起尾巴,咕咚一声又沉下去。

我叹了口气:“费这样大的力气找到我,又不说话。”

乔渊不得不开口了,声音有些艰涩:“仁创,是你们家的医院吧?”

“是。”

“莉奥拉医生,上个月推出了白晶素,可以将手术成功率提高20%,创口也更小。”

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但她不是有钱就能约到的医生,白晶素也还没有推广。”

乔渊吞咽了一下,在尽力压抑着什么:“瑶迦等不了了。”

“所以呢?”

我喝了口水,示意他坐下谈。

乔渊顿了顿,直直跪下去,膝盖碰到地板,咚得一声轻响。他的声音在低低地抖:“我想……请你帮忙,约一次手术。”

之前用尽手段,也没拐到的人,现在反而主动送上门来。

我被命运捉弄笑了:“不是再也不想见到我吗?”

竹影摇曳,光落在乔渊脸上,他还是冷冷的:“条件,你来开。”

人跪在地上,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我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你知道我要什么。”

乔渊不说话了,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我凝视他片刻,俯身,指尖擦过他的嘴唇。

乔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这次没躲。

在我即将亲到他嘴唇时,他却突然偏过头。我顿住,一股怒火蹿上来。

“我还需要钱。”

我咬咬牙,忍住气:“多少?你随便开。”

“每个月,瑶迦的医疗费。”

我们离得极近,他垂着眼睛,不肯看我。

我把手掌缓缓下移,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垂:“她是你什么人?”

乔渊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很重要的人。”

我强行掰过他的脸,但又怕逼急了,他再出手打我,最终只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乔渊深吸一口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龙泽苍治。”

10

我这个金主当的,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专门花钱用热脸贴冷屁股。

整整一个月,我只见过乔渊四次。

每次都是我去堵他下班,然后一起吃饭。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我给他送衣服,送首饰,送车,送房子……全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我没办法,跑去拳击馆找他。

乔渊刚上完一节课,鬓角滴着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他转身,看到我进门:“一会儿还有课,要到六点半。”

我心虚笑笑,从背后拿出拳击手套:“我来上课。”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你开口,我会把时间空出来的,不用这样。”

“我是真的想学拳击,不然打不过你。”

乔渊拿出一卷绷带,帮我往手上缠:“我不会打你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睫毛下方多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他眼底的戾气。

我顺势拉住他的手,往前一拽。

这次吻的时间长了一些。乔渊浑身绷得像块铁板,连指尖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回应。

我稍稍退开,胆战心惊提醒:“说好了,不许打人。”

他似乎是笑了:“不会的。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都说21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我们每天都见面吧。”

11

为了保证见面次数,我去见了乔渊的房东,让他自己找借口,提前结束租期。

人被我连哄带骗领回了家。

我们出去骑车、爬山、拍照片、看电影、吃同一个冰淇淋……但他睡在客房。

21天后,我好像多了一个好哥们。

我不甘心。

于是,我又跑去健身、做头发、买五颜六色的新衣服。

野岛啸见到我,惊掉下巴:“你要转行去当男模吗?”

我推了推墨镜:“你不懂。”

他嘴角抽抽:“我真是不懂。直男会为金钱折腰,但永远不会为男人折腰。”

我不信这个邪。

当天晚上和乔渊吃饭,喝了不少酒。

我有点晕了,拄着脑袋问他:“乔渊,我对你好不好?”

他点头:“哥对我很好。”

我跌跌撞撞站起来,坐到他身边:“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乔渊也被酒熏红了脸,他的目光一寸寸从我眼睛看下去,忽然笑着打了我一下:“干嘛这么自恋啊哥。”

我抓着他的手按在胸口:“好看吗?”

气氛变得粘稠起来,乔渊想抽手,被我死死按住。他挣扎无果,低声说:“好看。”

“那你喜欢我吗?”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迎上我的视线:“我不喜欢男人。”

酒意冷下去大半,我松开他的手:“手术和医疗费,我随时都能收回。”

“你不是那样的人。”

乔渊语气异常笃定,让我忍不住想堵住那张嘴。

现在我亲他,他不会躲了。虽然依旧没回应,但至少不抗拒。

换气间隙,我把他圈在怀里,低声说:“我不是好人,别太自信了。”

乔渊眼睛里漫上水汽,不再有初见时的凶狠。他眨了下眼睛:“为什么是我?”

我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得不到的东西很少,你算一个。和我说真话的人不多,你还算一个。敢动手打我,你是唯一一个。”

他抬眼,嗓音已经哑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辩驳,他打人事出有因;还是在怪罪我的出现,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我抱起他,往卧室走:“事已至此。”

吻落在脖颈间,乔渊的手一直挡在我胸前,推拒的姿态却又没用力气。

手掌的滚烫顺着脊背一路烧下去,月光如水,流淌在他眉宇间。

我忽地顿住,看到他扭过头去隐忍的样子,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愿意出。

他从来不是会欲拒还迎的人。

我自嘲般笑笑,拉好衣服,起身去浴室:“你不愿意,算了吧。”

午夜,我从背后拥住他,听到一声轻轻的梦呓:“迦迦别怕,哥哥在……”

12

天气转凉,清晨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冰冰的,我醒来,发现身边人没了。

我给乔渊打电话,对面一直忙音。

下午,我在仁创医院找到了他。

玻璃窗里充满冰冷的白光,女孩浑身插着管子,白得近乎透明,好像马上要消失了。

乔渊裹着隔离服,坐在她身边,长久地凝视着。

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爱怜。

窗外树叶黄了,被风吹得四处乱飘。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乔渊陪了她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天色擦黑,他才从病房里出来,转头看到我顿了一下:“哥怎么在这?”

“什么时候手术?”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还要等一段时间,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我扯了一下他的右手,乔渊倒吸一口凉气。

“又肿了,手腕还要不要了?医药费有我呢,那些重活你没必要继续干。”

乔渊把手往身后藏:“如果她真的能醒,未来康复治疗还需要很多钱。可你总有玩腻的一天,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他说的是实话。

我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做个交易吧。你专心跟着我,不再见她。关瑶迦这辈子的医疗费,我负责到底。最好的护工,最好的医疗条件……她后半辈子所有费用,我都包了,只要你不再见她。”

乔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龙泽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我一步步逼近:“答应我。”

黑发长出来,搭在乔渊眼睫前,挡不住寒光。

“我的身体我能控制,现在是你的,随你怎么玩。但心控制不了,我和迦迦的感情,你不会懂……”

我打断他:“她躺了五年,过去的感情该过去了。”

乔渊轻轻摇头:“她醒来看到我不在,会哭。我舍不得。”

秘书神色慌张地跑过来,甚至没压低声音:"龙泽老先生,十分钟前晕过去了,现在在抢救。"

13

突发脑溢血,索性保住了性命。

我立在病房门外,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玻璃窗内,那个素来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硬的父亲,此刻陷在床褥里,下颌透着卸力的瘫软。

我以为我是恨他的。

恨他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强行拉入地狱般的生意场。

他教我弱肉强食,教我人心算计,也亲手将我钉死在继承人这个冰冷的位置上。

无数个深夜,我都在思索,我究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是他维系家族荣光的一件工具?

可现在,我的父亲,静静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这个盘旋了十几年的问题,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妹妹坐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望月惠子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走廊里站满穿正装的人,有律师有医生有管家……他们都肃着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拿出遗嘱,完成工作。

家族的事务排着队等我交接,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

我蹲在妹妹面前,她抽泣着:“哥……怎么办?爸还会醒吗?”

妹妹是从小被父亲宠爱长大的,远离权力纷争,我必须要保护好她。

我擦了擦她的眼泪,抱住她:“有哥在呢,放心。”

事情一股脑向我涌来,电话饭局不断。

乔渊还住在我家,但我不主动找他,就碰不上什么面。

家里的猫也越来越安静,它年纪太大了。

14

冬天悄然来临,父亲还在昏迷。

某天半夜,饭局结束,李叔拿给我一个小盒子:“雅美小姐刚刚过来,看你没时间,托我给你。”

我打开盒子,是一块巧克力蛋糕。

原来妹妹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乔渊在往背包里装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晚上有场拳赛,给的钱很多。”

心里的褶皱又被抚平,我打开蛋糕盒子,转身去厨房找叉子:“我妹妹做的蛋糕,你要尝尝吗?”

一声惊呼响起,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连忙看过去,乔渊抱着那只年纪很大的猫,蛋糕盒子翻倒了。

他手忙脚乱擦猫爪上的巧克力酱:“不乖是不是?还敢不敢乱吃?”

我刚想笑笑,猫咪却两眼一闭,瘫在了乔渊怀里。

“怎么回事?”

乔渊不敢摇它:“我不知道啊,没看住,它就吃了一口。”

我们抱着猫,一路冲到医院。

路上,乔渊不停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也许想缓解它的痛苦。

我也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十六岁了,其实……”

乔渊生气了:“说这些干嘛?快点走。”

它还是去世了。

死亡原因却出乎我的意料,肉毒杆菌毒素。

也就是说,那块蛋糕,本来要毒的是我。

15

今晚的拳赛速战速决,乔渊招招下死手。

我依旧坐在二楼的黑暗里,血液往头顶涌。

我从没想过,亲妹妹会害我这件事。她想要什么,和我说,我什么都会给她。

乔渊毫无疑问地胜出,但打得太狠,脸上挂了彩。

他上楼找我,坐在我身边。

楼下的人群疯狂呐喊,我的心也跟着乱。

药箱再次被打开,今晚的乔渊像猫一样乖,任凭我上药,一动不动。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沉静地盯着我,终究是我先开口:“看我干嘛?”

“去找你妹妹问问吧。”

我摇摇头:“算了,我很忙,没有这个时间。”

借口太拙劣,我不敢问,怕妹妹真的承认下来。

乔渊忽然抓住我拿棉签的手:“你知道吗?我以前是打架子鼓的。”

我一头雾水:“什么?”

他声音沉沉:“五年前,车祸那天,我家人其实是去看我的架子鼓演出,结果一个人都没能来。演出如果成功,我会被音乐学院破格录取,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讲下去:“我看到一地的血,血肉模糊的脸……我甚至认不出他们。瑶迦好不容易救回来,花掉了大半的积蓄。那段路没有监控,车又损毁太严重,警察判定为意外事故,赔偿很少。”

我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要如何承受这一切。

“那天之后,我只有瑶迦一个亲人了。她爸爸救过我的命,后来生病去世了。她对我来说,和亲妹妹没有区别。”

我低头扯出笑,慢慢给他揉着手腕:“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揭开结痂的伤口,我也会心疼。

乔渊缓缓靠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曾经我也以为,没有任何希望了。但是,总会过去的。”

我把他搂进怀里,血腥味混着我的沐浴露香气。

被我握住的手动了动,乔渊抽出手,回抱住我。

16

冬去春来,父亲偶尔清醒,每次维持三五个小时。

家族事务逐渐平稳,关遥迦的手术也很成功,听说大概率能醒来。

我去金山寺祈福,乔渊得知后也想一起。

山顶樱花烂漫,不知不觉我们竟认识一年有余。

金山寺离市区很远,当晚我们住在半山腰的小旅社。

幽幽花香浮动,温泉升起水汽。

我脱了浴袍进去,乔渊背对着我,趴在温泉边缘。

在这里,低头能看见东都灯光璀璨,抬头能望到满天繁星。

水圈荡开,我撩了点水淋在他肩头:“白天许了什么愿?”

乔渊转过来,眉眼带笑:“说出来不灵了。”

我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乔渊拍掉我的手:“好傻……”

我也趴在温泉边缘:“开心就要多笑笑啊。”

东都的亮光在变暗,星星映在水里。

乔渊扭头看我:“那你现在开心吗?”

我抿唇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逗他:“你要是亲我一下,我会更开心的。”

水声响起,湿热的吻夹杂着乔渊的气息扑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

我闭上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心里明明清楚,这个吻是感谢,是示好,是理解,是惺惺相惜,唯独不会是爱。

可我还是情不自禁问他:“乔渊,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天,你能爱我?”

乔渊眼睛被热气蒸红,盯了我良久:“也许吧。”

有会那么一天吗?我不知道。

但我想告诉他:“我爱你。真心的。”

乔渊愣了片刻,勾住我的脖子,再次吻上来。

擦枪走火的前一秒,我想抽身离开,却被乔渊拉住:“龙泽,我愿意的。”

17

天气渐暖,我把父亲安置在花园里。

他的白发有些长了,随着风微动。

我们有更长的时间呆在一起,对话离了工作,却再无其他。

今天他忽然问:“和望月惠子的婚礼,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

“我和她,不会结婚的。”

我现在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人,无法再左右我的选择。

他眉头皱起:“是因为你身边那个男人?”

我沉默片刻,没等说什么,远处跑过来几个人。

我惊讶地看到了乔渊,脸色冷得如冰,将手机举到我父亲面前。

“车祸是你找人干的。我父母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抢过手机,看清了那段视频。

是一段车载监控,清晰地记录了一辆大卡车别死了他父母的车。车辆翻倒后,卡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拆下监控,那个人就是李叔。

乔渊幽深的目光投过来:“你知道这件事情?”

我攥紧手机,开不了口。

这段视频放在我的书桌里,我当然看过。

一年前,田中知世的U盘,我托李叔拷贝了一份。后来,我几番探查得知,当年乔渊父亲带着我们家政商勾结的证据,打算捅到新闻部,结果被我父亲提前灭口。

乔渊眼睛红了:“你真的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父亲呵呵笑起来:“百密一疏啊,当年居然漏掉了乔家的儿子,是我大意了。”

李叔语气森森:“老先生是关心则乱。杀人杀到一半,龙泽少爷阑尾炎,我这才被紧急叫回来,没能解决乔渊这个小尾巴。”

我父亲突然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掐住李叔的脖子:“叛徒!我龙泽家族,哪一点对不起你?”

“我给你穿了三十年的外套,开了三十年的车门。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我的孩子也能瞑目了。你最爱的儿子恨你,恨他亲妹妹,得不到自己爱的人。整个龙泽家都将活在地狱中,像乔家一样,像我李家一样!”

李叔一根根掰开我父亲的手指,将他甩在地上:“这是你咎由自取。”

“你的孩子是病死的,是你没钱给他看病。”

李叔居高临下看着他:“是你的医院见死不救!老天欠我的,如今还给我了。你儿子爱上了乔渊,而你,杀了乔渊全家。”

父亲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我闭了闭眼睛,无法伸手扶他。

乔渊看完整场闹剧,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蛋糕里的毒,不是你妹妹下的。”

他走了,搬离了我的房子。

18

我父亲在闹剧的第二天去世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眼睛干涩,太阳晒得人发晕。

乔渊把视频交给了警察,李叔被捕入狱。

葬礼结束,我在墓园外的树林里看到了乔渊。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原来关瑶迦醒了。

他们朝我走过来,乔渊拍拍她的后背:“迦迦,医药费,是他出了大半。”

女孩怯怯鞠躬:“谢谢龙泽哥哥。”

我递给乔渊一张卡:“我替我父亲,和你们道歉。对不起。”

乔渊没接:“不用了,不是你的错。”

他看我的眼神里含了太多的欲言又止,我点点头:“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保重。”

他们沿着橡树林的小路往前走,我停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乔渊带着关瑶迦离开了东都,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19

五年后,又是樱花时节,我照常前往金山寺祈福。

茫茫人海里,我无意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探头去望,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梳得整齐。

屏住的一口气呼出来,看到他过得还不错,我很开心。

匆匆一眼,我没有追上去。

当年我们家毁了他一辈子,和我这样的人再扯上关系,想来多少有些晦气。

傍晚抵达小旅社,我竟和乔渊迎面撞上。

我慌忙低头,朝反方向逃离。

“好久不见,龙泽先生。”

逃不掉了。

我挂上礼貌的笑:“好巧啊……你也来,祈福?”

乔渊变得有些不一样,褪去了冰冷,见到我眉眼柔和:“每年都来。”

五年化为实质,隔在我们中间。

我讷讷道:“啊,这样……”

“金山寺不大,直到今年才碰到你。”

我略有些惊讶地抬头,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

乔渊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五年了,这家旅社的茶,还是同一个味道。”

20

茶香四溢,天色暗了下来,灯笼的光飘飘忽忽。

乔渊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洗茶具。

太安静了,我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瑶迦……还好吧?”

“挺好的,她在准备读大学,半年去医院复查一次。男朋友我看过,人也不错。”

“那就好。”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你,参加慈善晚会之类的。”

“嗯,一些工作。”

乔渊转头看向窗外,微光落在脸上,他像在自言自语:“你变了很多。”

“可能吧,人总要长大的。”

他的目光很轻,转回到我身上:“那年我许的愿望里,有你。”

我鼻子有些酸:“实现了吗?”

“我向佛祖许愿,希望你能幸福。会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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