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少爷攻×地下拳手受)
我第一次在地下拳场看上乔渊时,就知道他是直男。
满桌钞票堆成小山,我笑得漫不经心,问他要不要做我的情人。
威逼利诱全试过,最后他一记重拳,砸碎了我那点兴致。
不识抬举,我转身把人抛到脑后。
结果没过多久,乔渊主动跪在了我面前。
1
野致酒馆有两层,两层都在地下。
这里是全东都最大的地下拳场,我偶尔会来逛逛。
逛逛的目的无非两个,一个选打手,一个选情人。
可惜的是,我从没在这儿选到过合适的情人。
打手凶猛、粗犷、不要命,也许根本不适合做情人。
琥珀色的酒在玻璃杯里摇晃,我坐在二层高台上,俯瞰整个赛场。
“过来也不打个招呼,老爷子怕要说我怠慢。”
野岛啸,野岛家族的小儿子,负责东都大半的赌场生意。
我举起酒杯:“哪敢劳烦少爷伺候,特别是……万花丛中过,片叶粘在脑袋顶上的时候。”
野岛啸染了头绿毛,就在昨天晚上,他刚被交往了一年的对象,甩了。
他脸瞬间垮下来:“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龙泽哥,今晚还要和惠子小姐吃饭吧?”
这也就是我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大选在即,我们家和望月家来往密切。这原本是父辈的生意,可我作为继承人,不得不出席每一场饭局。
望月惠子是他们家族唯一的女儿,不知真心还是假意,每日发来邀约,今天吃饭,明天饮茶,后天跑马。
碍于生意往来,我总要应下。
想到这件事,我扯了扯衣领,扫视一圈赛场,异常烦躁:“来来回回就这么几个人,早看腻了。你这拳场,就没点新人?”
野岛啸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了两下。大屏上立刻出现一份档案,照片看不清眼睛,上半张脸被黑色长发盖住,露出锋利的下颌线。
“Joe,一个月前刚来,已经连胜了八场,从无败绩。”
我看着照片里不算健壮的男人,来了兴趣:“半个小时,让他到场。”
2
半个小时到了,野岛啸扔给我一句话:“他说有事,来不了。”
赛场拳手们扭打在一起,血液横飞,我好了一点的心情,瞬间阴郁:“告诉他,十万,PK麦德。如果他赢了,我翻五倍给他。”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儿打黑拳的人,无非就是为了钱。
照在赛场中央的聚光灯,很烫很亮。
Joe本人比灰色照片鲜活,干净的黑背心,肌肉表层覆着薄薄的汗水,闪亮亮一片。他低着头翻进赛场,像一把利剑,透着寒光。
麦德体型庞大,我猜体重至少是他的两倍。
我指尖点了点酒杯口:“不会闹出人命吧?”
野岛啸睨了我一眼,满不在乎:“看来哥正经生意做多了,我们玩的就是人命。”
拳赛开始了,麦德的进攻堪称疯狂,Joe躲避敏捷,却也只能防守。他弓着背,脚步碾着帆布往后撤,眉骨破了口子,血珠顺着侧脸滑下来。
我皱皱眉头,索然无味:“还以为多厉害,原来就是个花架子。”
“今天赛场里有一半的人,都押在了Joe这边。”野岛啸站起身,回头看我,“能带来惊喜的人,从来都不是因为不要命,而是……他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哨声响起,Joe扶着绳圈弯腰喘气,后背的汗把背心洇得透湿,麦德正嚣张地冲观众挥拳。
三个回合过后,麦德出拳速度明显慢下来,Joe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破绽。
酒精度数过高,火辣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我喜欢惊喜。”
观众的嘶吼潮水般涌来,混着拳套撞在皮肉上的闷响,透过玻璃,震得我耳膜发颤。
第七回合,麦德又是一套猛冲猛打的组合拳。Joe不硬接,脚步像踩着碎步的猫,围着对方身侧打转。
终于,麦德被激怒了,怒吼着抡起右拳,砸向Joe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是孤注一掷的杀招。
Joe没有躲,反而猛地往前踏了半步,身体贴着对方的拳风旋开。同时,肩膀一转,拳头精准地砸在了麦德的下巴上。
麦德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滚圆,嚣张凝固成错愕。
他晃了晃,轰然倒地。
Joe丝毫没有展现出胜利的欢喜,极为平静地收拳后退,喘着气站在拳台中央。
观众的欢呼似要震碎灯泡,酒杯里最后一口液体被我咽下去。
野岛啸拍拍手掌:“龙泽哥破费了。”
在我打算转身离开的下一秒,赛场中央的人忽然抬起头,直直朝我看过来。
这扇玻璃从外面看不见里面,我们的目光却正好对在一起。
黑白分明的眸子,闪出一丝尖锐的光,很快被冰冷和漠然取代。
我愣了片刻,勾起嘴角:“野岛,你猜,多少钱能让他跪在我面前?”
3
Joe是第一个登上二楼的拳手,桌面上堆满了成捆现金。
他推门进来,肩背线条流畅漂亮。刚打完拳赛,本该是热血沸腾,他却散发着冷气。
“龙泽先生,我来取钱。”
音色还带着少年的感觉,并不低沉。
我静静看着他,这种压迫感会让绝大多数人低头,但他没有,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
“你叫什么名字?”
“与先生无关。”
我不生气:“这五十万,够你休息一段时间了吧?”
我从Joe的眼睛里,看不到他对金钱的欲望,但他说:“不够。”
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不了,我还有事,着急走。”
我压下不爽,加重了语气:“我让你,过来,坐下。”
Joe站在原地,和我僵持了片刻,还是坐下来,在沙发另一端。
他眉骨的伤口依旧在淌血,嘴角也是破的,右手手腕红肿。
我用棉签沾了碘酒,挪过去。即将碰到他嘴角时,他偏头躲过:“不需要。”
“这么好看的脸,破相就不好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连尊称都不叫了,我转了转手里的棉签:“你跟着我吧。”
Joe眉头皱起来:“我不打假拳。”
我没忍住笑了:“打拳有什么意思……”
他嘴角的血凝固了。我凑近他,抬手,按住伤口,血再次冒出来。拇指湿热,慢慢蹭过他的嘴唇。
“有比赌命更舒服的赚钱方式,要不要试试?”
Joe嘴唇抖了一下,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后退。
角桌上的花瓶被撞翻,哗啦碎了一地。
我也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歪头看花瓶:“哦~这我可帮不了你了。以我对野岛的了解,它至少值六位数。”
他的情绪终于有了点起伏:“你不碰我,它也不会碎。”
我往后靠进沙发里,耐心告诫:“我劝你乖乖听话。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无论是钱、权,还是……人。”
Joe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那双狭长又冷感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层火,眼底翻涌着愤怒和屈辱,却又硬生生压着,露出一点破碎的红。
“想让我上你的床,除非我死在这儿。”
我耸耸肩:“如果你不喜欢在床上,沙发、地毯都可以。”
Joe脖颈处的青筋漫上薄红:“奖金抵花瓶的钱,别再让我看见你。”
黑背心和白皙的手臂,在杂乱人群中很显眼。我盯住那个孤傲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
我不愿将这次初遇定义为一见钟情或是见色起意,但他久违地激起了我的征服欲。
4
要让一个普通人屈服,并不难。
第二天中午,我就拿到了Joe的全部资料。
乔渊,20岁,高中辍学,五年前父母车祸双亡。
固定工作是在狼王拳击馆当教练。兼职无数,偶尔去高楼大厦洗外墙,偶尔给人当保镖……从银行流水看,估计还有很多不能放在明面上的工作,比如打黑拳,做打手。
大额收入都流进了一家医院,那里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至于女孩跟他什么关系,就查不到了,反正没有血缘关系。
看他对我如临大敌的状态,大概率是女朋友吧。
但我不在乎。
管他心里装着谁,只要我想,他就必须得低头,然后留在我身边。
切断他的收入来源,就是两叠钱的事情。
拳击馆将他辞退。地下生意都不用我打招呼,朋友谁也不会用他,没人敢触我霉头。至于那些小兼职,工作机会不是天天有,远远赚不够他需要的钱。
我封死了他的路。
现在我只管坐在家里,等待无食的鱼儿上钩。
一个星期过去,两个星期过去……
我的鱼,是冬眠了吗?
5
启程寻鱼的路上,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车头只能转弯。
建筑封闭高大,不见天日,穿过长长幽深的走廊,我敲响了黑色大门。
我的父亲,龙泽玄风,让整个政商界都闻风丧胆的人,签完字才慢悠悠抬头看我:“最近和望月惠子,相处得怎么样?”
“还可以。”
他微微点头:“这段时间相处不错的话,可以考虑和望月家成婚。”
我沉默片刻:“这算通知吗?”
“不是通知。你如果不满意,可以换其他家族。毕竟三年一大选,谁家上台,是我们说了算。”
我想,我不应该继续和他讨论这个问题。
父亲问的满意,是对家族是否满意,并不是对望月惠子。
“我会仔细考量。”
昏昏灯光下,龙泽玄风的皱纹在他脸上形成沟壑,坚硬,不近人情。
他推过来一个U盘:“把这个交给田中知世,她是时候该退出大选了。”
U盘里是田中知世的一段视频,针孔摄像头,在酒店房间。大选期间,爆出婚外情,会引发什么样的山洪,可想而知。
下作的手段,没人会关心事情真相,我也不清楚。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U盘递到田中知世手上,多一句提醒:“我父亲让我交给你,他手里肯定还有备份。”
她的脸色随着视频慢慢变白,再抬头时,眼里多了些决然。
她返给我一个档案袋:“这是回礼。”
6
一切结束,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我扔下司机,独自开车,前往乔渊的家。
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被卑劣浸湿。
我清楚地看到,我已经站在了黑白交界的地方。
黑色拉扯着我,不断在我耳边呢喃:“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不要挣扎了。加入我们吧!你本就属于这里。”
车子在乔渊楼下停稳,一幢老旧破败的居民楼,它的影子罩住了我。
右侧车窗闪过人影,我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乔渊。
他的脊背没有半个月前那么直了,脚步有些拖沓,头发更长了一些,被夜晚的风吹起来。
“乔渊,好久不见。”
他回头,侧脸沾着黑色粉末,眼里的疲惫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变得寒冰刺骨。
我站在他面前,猛然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我父亲的模样。
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伤害他人。
乔渊二话不说,抬起左拳砸向我。我练过格斗,矮身就能躲过去,但我没躲。
口腔内侧被牙齿硌破,半边脸都是麻的。
我用舌尖顶了顶伤口,看到他比之前更肿的右手腕:“你手腕还没好?”
“拜你所赐。”
乔渊用了十成的力,朝我打过来。拳风呼呼作响,我们扭打在一起。
他到底是专业拳击手,即使用一只手,我也有些招架不住。后背撞上树干,火辣辣地疼。
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冲力撞得花瓣扑簌簌往下掉。
直到我蜷缩在地上,不再还手,乔渊力气耗尽,才算完。
我们喘着粗气,并排坐在暗黄的路灯下面,手背上蹭满干涸的血迹。
残花飞舞,我抬手想摘掉乔渊头发上的花瓣。
他警惕地扭头,移开一个人的位置:“别碰我。”
我收回僵在空中的胳膊,嘴里都是血,说话有些费力:“你去当煤矿工人,也不愿意来找我。”
乔渊冰冷的视线射向我:“大少爷身边缺人陪?捉弄我很好玩?”
他右手腕肿得扎眼,上面还蹭着泥灰。
我起身,扯住他胳膊:“走,跟我去医院。”
乔渊想甩开我,可右手不敢使劲,就用左手死死攥住我手腕:“松手。还想挨打?”
我无奈转身,靠近他,他毫不示弱地直视我的眼睛。
“你今天打了我的事情一旦传出去,我保证你明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想想躺在医院的人,你不在了,她会是什么下场?”
乔渊一直隐忍的愤怒,转变成更直白的恨意:“恶心。”
伪面被撕裂的感觉很疼,但我莫名松了口气:“那麻烦你忍到医院,别吐我车上。”
借着医药费付款,我没打招呼就离开了。
7
这场闹剧,也可以说是我单方面死缠烂打欺负人的插曲,那晚后,告一段落。
我恢复了乔渊以往的生活。
拳击馆老板再一次坐在我面前,疑惑地接过钞票:“让他回来,还要涨工资?这是?”
“不该问的别问。”
但总有人对我贴脸开大,比如野岛啸。
“那个小拳击手,怎么没影了?被你给金屋藏娇了?”
我顿了一下,无所谓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大选快结束了,最近忙。”
他送给我一个白眼:“你倒是三分钟热度,可惜了我的八位数的古董花瓶。”
“我赔的钱少了?”
野岛啸终于闭嘴。
过刚易折,我放走了乔渊,因为不想让手上沾太多无辜的血。
偶尔,我会想起那个倔强又沉默的背影,但随着纸醉金迷,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没想到,他会再次来找我。
8
那时候,已经是盛夏,望月荣成功坐上首相的位置,我在和望月惠子吃饭。
晚风清爽,萤火虫忽明忽灭。
隔间门被敲响,我的秘书低声告诉我:“有个男孩等在门口,说要见您。”
我有些不高兴:“没看到我在和惠子小姐吃饭。”
秘书欲言又止:“是……好的。”
我将望月惠子的茶杯倒满:“惠子小姐见谅。李叔拿不定主意,才来打扰。”
她从来温和有礼,无半点错漏:“龙泽先生如果有急事,我们可以改日再约。”
话音刚落,拉门忽然被人拉开,带起一阵风。
我惊讶转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乔渊头发剪短了一些,今天仔细打理过。白衬衫干净却廉价,但估计已经是他最好的衣服。
我坐直了,忽然有种被捉奸的狼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李叔呢?”
望月惠子只是惊讶一瞬,立刻调整成最得体的样子:“看来确实是有急事,我就不多打扰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先送惠子离开。
她临上车前,轻声说:“我会保密的。”
认识半年之久,我第一次感觉到,她是个真实的人。
“多谢。”
9
我回到隔间,乔渊还站在那里。
“李叔人呢?”
他摊开手,递给我车钥匙:“他没事,被我锁在车里了。”
我仔细关好拉门:“怎么找到我的?”
窗子开着,石灯笼发出幽幽的光,融化在青石板上。
“我认识你的车。”
“跟踪我?”
“算是吧。”
隔间寂静下来,隐隐能听见其他客人的谈笑声。月下小池里的锦鲤,摆起尾巴,咕咚一声又沉下去。
我叹了口气:“费这样大的力气找到我,又不说话。”
乔渊不得不开口了,声音有些艰涩:“仁创,是你们家的医院吧?”
“是。”
“莉奥拉医生,上个月推出了白晶素,可以将手术成功率提高20%,创口也更小。”
我接着他的话说下去:“但她不是有钱就能约到的医生,白晶素也还没有推广。”
乔渊吞咽了一下,在尽力压抑着什么:“瑶迦等不了了。”
“所以呢?”
我喝了口水,示意他坐下谈。
乔渊顿了顿,直直跪下去,膝盖碰到地板,咚得一声轻响。他的声音在低低地抖:“我想……请你帮忙,约一次手术。”
之前用尽手段,也没拐到的人,现在反而主动送上门来。
我被命运捉弄笑了:“不是再也不想见到我吗?”
竹影摇曳,光落在乔渊脸上,他还是冷冷的:“条件,你来开。”
人跪在地上,脊背还是挺得笔直。
我勾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我:“你知道我要什么。”
乔渊不说话了,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我凝视他片刻,俯身,指尖擦过他的嘴唇。
乔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这次没躲。
在我即将亲到他嘴唇时,他却突然偏过头。我顿住,一股怒火蹿上来。
“我还需要钱。”
我咬咬牙,忍住气:“多少?你随便开。”
“每个月,瑶迦的医疗费。”
我们离得极近,他垂着眼睛,不肯看我。
我把手掌缓缓下移,捏了捏他通红的耳垂:“她是你什么人?”
乔渊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很重要的人。”
我强行掰过他的脸,但又怕逼急了,他再出手打我,最终只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乔渊深吸一口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龙泽苍治。”
10
我这个金主当的,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专门花钱用热脸贴冷屁股。
整整一个月,我只见过乔渊四次。
每次都是我去堵他下班,然后一起吃饭。我问什么,他答什么,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我给他送衣服,送首饰,送车,送房子……全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我没办法,跑去拳击馆找他。
乔渊刚上完一节课,鬓角滴着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他转身,看到我进门:“一会儿还有课,要到六点半。”
我心虚笑笑,从背后拿出拳击手套:“我来上课。”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你开口,我会把时间空出来的,不用这样。”
“我是真的想学拳击,不然打不过你。”
乔渊拿出一卷绷带,帮我往手上缠:“我不会打你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睫毛下方多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他眼底的戾气。
我顺势拉住他的手,往前一拽。
这次吻的时间长了一些。乔渊浑身绷得像块铁板,连指尖都没动一下,更别说回应。
我稍稍退开,胆战心惊提醒:“说好了,不许打人。”
他似乎是笑了:“不会的。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一下。”
“都说21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我们每天都见面吧。”
11
为了保证见面次数,我去见了乔渊的房东,让他自己找借口,提前结束租期。
人被我连哄带骗领回了家。
我们出去骑车、爬山、拍照片、看电影、吃同一个冰淇淋……但他睡在客房。
21天后,我好像多了一个好哥们。
我不甘心。
于是,我又跑去健身、做头发、买五颜六色的新衣服。
野岛啸见到我,惊掉下巴:“你要转行去当男模吗?”
我推了推墨镜:“你不懂。”
他嘴角抽抽:“我真是不懂。直男会为金钱折腰,但永远不会为男人折腰。”
我不信这个邪。
当天晚上和乔渊吃饭,喝了不少酒。
我有点晕了,拄着脑袋问他:“乔渊,我对你好不好?”
他点头:“哥对我很好。”
我跌跌撞撞站起来,坐到他身边:“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乔渊也被酒熏红了脸,他的目光一寸寸从我眼睛看下去,忽然笑着打了我一下:“干嘛这么自恋啊哥。”
我抓着他的手按在胸口:“好看吗?”
气氛变得粘稠起来,乔渊想抽手,被我死死按住。他挣扎无果,低声说:“好看。”
“那你喜欢我吗?”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又迎上我的视线:“我不喜欢男人。”
酒意冷下去大半,我松开他的手:“手术和医疗费,我随时都能收回。”
“你不是那样的人。”
乔渊语气异常笃定,让我忍不住想堵住那张嘴。
现在我亲他,他不会躲了。虽然依旧没回应,但至少不抗拒。
换气间隙,我把他圈在怀里,低声说:“我不是好人,别太自信了。”
乔渊眼睛里漫上水汽,不再有初见时的凶狠。他眨了下眼睛:“为什么是我?”
我吻了一下他的鼻尖:“我得不到的东西很少,你算一个。和我说真话的人不多,你还算一个。敢动手打我,你是唯一一个。”
他抬眼,嗓音已经哑了:“是你先招惹我的。”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辩驳,他打人事出有因;还是在怪罪我的出现,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我抱起他,往卧室走:“事已至此。”
吻落在脖颈间,乔渊的手一直挡在我胸前,推拒的姿态却又没用力气。
手掌的滚烫顺着脊背一路烧下去,月光如水,流淌在他眉宇间。
我忽地顿住,看到他扭过头去隐忍的样子,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愿意出。
他从来不是会欲拒还迎的人。
我自嘲般笑笑,拉好衣服,起身去浴室:“你不愿意,算了吧。”
午夜,我从背后拥住他,听到一声轻轻的梦呓:“迦迦别怕,哥哥在……”
12
天气转凉,清晨露在被子外面的胳膊冰冰的,我醒来,发现身边人没了。
我给乔渊打电话,对面一直忙音。
下午,我在仁创医院找到了他。
玻璃窗里充满冰冷的白光,女孩浑身插着管子,白得近乎透明,好像马上要消失了。
乔渊裹着隔离服,坐在她身边,长久地凝视着。
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爱怜。
窗外树叶黄了,被风吹得四处乱飘。
我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乔渊陪了她多久,我就站了多久。
天色擦黑,他才从病房里出来,转头看到我顿了一下:“哥怎么在这?”
“什么时候手术?”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红红的:“还要等一段时间,可能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我扯了一下他的右手,乔渊倒吸一口凉气。
“又肿了,手腕还要不要了?医药费有我呢,那些重活你没必要继续干。”
乔渊把手往身后藏:“如果她真的能醒,未来康复治疗还需要很多钱。可你总有玩腻的一天,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他说的是实话。
我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
“做个交易吧。你专心跟着我,不再见她。关瑶迦这辈子的医疗费,我负责到底。最好的护工,最好的医疗条件……她后半辈子所有费用,我都包了,只要你不再见她。”
乔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龙泽先生这是在做什么?”
我一步步逼近:“答应我。”
黑发长出来,搭在乔渊眼睫前,挡不住寒光。
“我的身体我能控制,现在是你的,随你怎么玩。但心控制不了,我和迦迦的感情,你不会懂……”
我打断他:“她躺了五年,过去的感情该过去了。”
乔渊轻轻摇头:“她醒来看到我不在,会哭。我舍不得。”
秘书神色慌张地跑过来,甚至没压低声音:"龙泽老先生,十分钟前晕过去了,现在在抢救。"
13
突发脑溢血,索性保住了性命。
我立在病房门外,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
玻璃窗内,那个素来脊背挺直,侧脸线条冷硬的父亲,此刻陷在床褥里,下颌透着卸力的瘫软。
我以为我是恨他的。
恨他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强行拉入地狱般的生意场。
他教我弱肉强食,教我人心算计,也亲手将我钉死在继承人这个冰冷的位置上。
无数个深夜,我都在思索,我究竟是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还是他维系家族荣光的一件工具?
可现在,我的父亲,静静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这个盘旋了十几年的问题,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
妹妹坐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望月惠子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走廊里站满穿正装的人,有律师有医生有管家……他们都肃着脸,好像下一秒就要拿出遗嘱,完成工作。
家族的事务排着队等我交接,没有太多时间伤春悲秋。
我蹲在妹妹面前,她抽泣着:“哥……怎么办?爸还会醒吗?”
妹妹是从小被父亲宠爱长大的,远离权力纷争,我必须要保护好她。
我擦了擦她的眼泪,抱住她:“有哥在呢,放心。”
事情一股脑向我涌来,电话饭局不断。
乔渊还住在我家,但我不主动找他,就碰不上什么面。
家里的猫也越来越安静,它年纪太大了。
14
冬天悄然来临,父亲还在昏迷。
某天半夜,饭局结束,李叔拿给我一个小盒子:“雅美小姐刚刚过来,看你没时间,托我给你。”
我打开盒子,是一块巧克力蛋糕。
原来妹妹记得,今天是我生日,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回到家,客厅灯还亮着,乔渊在往背包里装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晚上有场拳赛,给的钱很多。”
心里的褶皱又被抚平,我打开蛋糕盒子,转身去厨房找叉子:“我妹妹做的蛋糕,你要尝尝吗?”
一声惊呼响起,接着是噼里啪啦的响声。
我连忙看过去,乔渊抱着那只年纪很大的猫,蛋糕盒子翻倒了。
他手忙脚乱擦猫爪上的巧克力酱:“不乖是不是?还敢不敢乱吃?”
我刚想笑笑,猫咪却两眼一闭,瘫在了乔渊怀里。
“怎么回事?”
乔渊不敢摇它:“我不知道啊,没看住,它就吃了一口。”
我们抱着猫,一路冲到医院。
路上,乔渊不停地抚摸着猫咪的脊背,也许想缓解它的痛苦。
我也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十六岁了,其实……”
乔渊生气了:“说这些干嘛?快点走。”
它还是去世了。
死亡原因却出乎我的意料,肉毒杆菌毒素。
也就是说,那块蛋糕,本来要毒的是我。
15
今晚的拳赛速战速决,乔渊招招下死手。
我依旧坐在二楼的黑暗里,血液往头顶涌。
我从没想过,亲妹妹会害我这件事。她想要什么,和我说,我什么都会给她。
乔渊毫无疑问地胜出,但打得太狠,脸上挂了彩。
他上楼找我,坐在我身边。
楼下的人群疯狂呐喊,我的心也跟着乱。
药箱再次被打开,今晚的乔渊像猫一样乖,任凭我上药,一动不动。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沉静地盯着我,终究是我先开口:“看我干嘛?”
“去找你妹妹问问吧。”
我摇摇头:“算了,我很忙,没有这个时间。”
借口太拙劣,我不敢问,怕妹妹真的承认下来。
乔渊忽然抓住我拿棉签的手:“你知道吗?我以前是打架子鼓的。”
我一头雾水:“什么?”
他声音沉沉:“五年前,车祸那天,我家人其实是去看我的架子鼓演出,结果一个人都没能来。演出如果成功,我会被音乐学院破格录取,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讲下去:“我看到一地的血,血肉模糊的脸……我甚至认不出他们。瑶迦好不容易救回来,花掉了大半的积蓄。那段路没有监控,车又损毁太严重,警察判定为意外事故,赔偿很少。”
我很难想象,一个十五岁的男孩,要如何承受这一切。
“那天之后,我只有瑶迦一个亲人了。她爸爸救过我的命,后来生病去世了。她对我来说,和亲妹妹没有区别。”
我低头扯出笑,慢慢给他揉着手腕:“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揭开结痂的伤口,我也会心疼。
乔渊缓缓靠过来,把额头抵在我肩膀上:“曾经我也以为,没有任何希望了。但是,总会过去的。”
我把他搂进怀里,血腥味混着我的沐浴露香气。
被我握住的手动了动,乔渊抽出手,回抱住我。
16
冬去春来,父亲偶尔清醒,每次维持三五个小时。
家族事务逐渐平稳,关遥迦的手术也很成功,听说大概率能醒来。
我去金山寺祈福,乔渊得知后也想一起。
山顶樱花烂漫,不知不觉我们竟认识一年有余。
金山寺离市区很远,当晚我们住在半山腰的小旅社。
幽幽花香浮动,温泉升起水汽。
我脱了浴袍进去,乔渊背对着我,趴在温泉边缘。
在这里,低头能看见东都灯光璀璨,抬头能望到满天繁星。
水圈荡开,我撩了点水淋在他肩头:“白天许了什么愿?”
乔渊转过来,眉眼带笑:“说出来不灵了。”
我掐住他的脸颊晃了晃:“你笑起来好看,多笑笑。”
乔渊拍掉我的手:“好傻……”
我也趴在温泉边缘:“开心就要多笑笑啊。”
东都的亮光在变暗,星星映在水里。
乔渊扭头看我:“那你现在开心吗?”
我抿唇笑起来,笑了一会儿才逗他:“你要是亲我一下,我会更开心的。”
水声响起,湿热的吻夹杂着乔渊的气息扑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
我闭上眼睛,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心里明明清楚,这个吻是感谢,是示好,是理解,是惺惺相惜,唯独不会是爱。
可我还是情不自禁问他:“乔渊,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天,你能爱我?”
乔渊眼睛被热气蒸红,盯了我良久:“也许吧。”
有会那么一天吗?我不知道。
但我想告诉他:“我爱你。真心的。”
乔渊愣了片刻,勾住我的脖子,再次吻上来。
擦枪走火的前一秒,我想抽身离开,却被乔渊拉住:“龙泽,我愿意的。”
17
天气渐暖,我把父亲安置在花园里。
他的白发有些长了,随着风微动。
我们有更长的时间呆在一起,对话离了工作,却再无其他。
今天他忽然问:“和望月惠子的婚礼,什么时候能提上日程?”
“我和她,不会结婚的。”
我现在能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是因为坐在轮椅上的人,无法再左右我的选择。
他眉头皱起:“是因为你身边那个男人?”
我沉默片刻,没等说什么,远处跑过来几个人。
我惊讶地看到了乔渊,脸色冷得如冰,将手机举到我父亲面前。
“车祸是你找人干的。我父母是不是你害死的?”
我抢过手机,看清了那段视频。
是一段车载监控,清晰地记录了一辆大卡车别死了他父母的车。车辆翻倒后,卡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拆下监控,那个人就是李叔。
乔渊幽深的目光投过来:“你知道这件事情?”
我攥紧手机,开不了口。
这段视频放在我的书桌里,我当然看过。
一年前,田中知世的U盘,我托李叔拷贝了一份。后来,我几番探查得知,当年乔渊父亲带着我们家政商勾结的证据,打算捅到新闻部,结果被我父亲提前灭口。
乔渊眼睛红了:“你真的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父亲呵呵笑起来:“百密一疏啊,当年居然漏掉了乔家的儿子,是我大意了。”
李叔语气森森:“老先生是关心则乱。杀人杀到一半,龙泽少爷阑尾炎,我这才被紧急叫回来,没能解决乔渊这个小尾巴。”
我父亲突然踉跄着站起来,一把掐住李叔的脖子:“叛徒!我龙泽家族,哪一点对不起你?”
“我给你穿了三十年的外套,开了三十年的车门。这一天终于让我等到了,我的孩子也能瞑目了。你最爱的儿子恨你,恨他亲妹妹,得不到自己爱的人。整个龙泽家都将活在地狱中,像乔家一样,像我李家一样!”
李叔一根根掰开我父亲的手指,将他甩在地上:“这是你咎由自取。”
“你的孩子是病死的,是你没钱给他看病。”
李叔居高临下看着他:“是你的医院见死不救!老天欠我的,如今还给我了。你儿子爱上了乔渊,而你,杀了乔渊全家。”
父亲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我闭了闭眼睛,无法伸手扶他。
乔渊看完整场闹剧,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蛋糕里的毒,不是你妹妹下的。”
他走了,搬离了我的房子。
18
我父亲在闹剧的第二天去世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眼睛干涩,太阳晒得人发晕。
乔渊把视频交给了警察,李叔被捕入狱。
葬礼结束,我在墓园外的树林里看到了乔渊。
他身边站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原来关瑶迦醒了。
他们朝我走过来,乔渊拍拍她的后背:“迦迦,医药费,是他出了大半。”
女孩怯怯鞠躬:“谢谢龙泽哥哥。”
我递给乔渊一张卡:“我替我父亲,和你们道歉。对不起。”
乔渊没接:“不用了,不是你的错。”
他看我的眼神里含了太多的欲言又止,我点点头:“需要的话,可以来找我。”
“保重。”
他们沿着橡树林的小路往前走,我停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乔渊带着关瑶迦离开了东都,我的生活,还要继续。
19
五年后,又是樱花时节,我照常前往金山寺祈福。
茫茫人海里,我无意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探头去望,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头发梳得整齐。
屏住的一口气呼出来,看到他过得还不错,我很开心。
匆匆一眼,我没有追上去。
当年我们家毁了他一辈子,和我这样的人再扯上关系,想来多少有些晦气。
傍晚抵达小旅社,我竟和乔渊迎面撞上。
我慌忙低头,朝反方向逃离。
“好久不见,龙泽先生。”
逃不掉了。
我挂上礼貌的笑:“好巧啊……你也来,祈福?”
乔渊变得有些不一样,褪去了冰冷,见到我眉眼柔和:“每年都来。”
五年化为实质,隔在我们中间。
我讷讷道:“啊,这样……”
“金山寺不大,直到今年才碰到你。”
我略有些惊讶地抬头,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
乔渊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五年了,这家旅社的茶,还是同一个味道。”
20
茶香四溢,天色暗了下来,灯笼的光飘飘忽忽。
乔渊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洗茶具。
太安静了,我挑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瑶迦……还好吧?”
“挺好的,她在准备读大学,半年去医院复查一次。男朋友我看过,人也不错。”
“那就好。”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经常能在新闻上看到你,参加慈善晚会之类的。”
“嗯,一些工作。”
乔渊转头看向窗外,微光落在脸上,他像在自言自语:“你变了很多。”
“可能吧,人总要长大的。”
他的目光很轻,转回到我身上:“那年我许的愿望里,有你。”
我鼻子有些酸:“实现了吗?”
“我向佛祖许愿,希望你能幸福。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