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既白死后,所有人都等着看我悔恨殉情。
毕竟,他为了救我,连命都搭上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能听见死人的心声。
【系统,只要闻昭为我殉情,我就能复活,对吧?】
【没错,宿主。她的爱意值已经达到90%,成功就在眼前。】
我差点笑出声。
他用四年毁了我的家,如今还想骗走我的命?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掏出一张婚礼请柬。
“后天我结婚。”我笑了笑,”大家都要来啊。”
请柬上新郎那一栏的名字,不是程既白。
1.
我的男友程既白死了。
得知他死讯的时候,我还在家里整理我的物品。
葬礼上他的好兄弟周叙面目狰狞地冲我怒吼:
“闻昭,你这个渣女!”
“和既白交往的时候,你还跟那个白月光纠缠不清!连他得了癌症都不知道!你知道他临死前有多痛苦吗?”
他将一杯水狠狠泼在我脸上,”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没有躲。
鲜血顺着额角滑落,在黑色礼服上洇开一片暗红。
周围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闪光灯几乎晃得人睁不开眼。
“听说闻总为了照顾生病的白月光,冷落了程家少爷,害得他伤心欲绝,病情急剧恶化。可以说,是闻总亲手害死了他!”
“还闻总呢?闻家早就破产了!靠着程少爷东山再起,结果还在外面跟旧情人纠缠不清,简直不要脸!”
“这种女人也配来参加葬礼?”
“长得倒是漂亮,心怎么这么狠?等着被整个商界封杀吧!”
谩骂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害死了程既白。
可他们不知道。
此刻,程既白的灵魂,分明就站在我的身边!
2.
四年前,我是闻氏集团的继承人,手里握着百亿规模的制造业资产。
我有爱我的父母,也有交往八年的男朋友裴砚。
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读建筑,喜欢在模型里藏一些只有我能找到的小机关。
大学毕业后,他去国外参与古建修复项目。临行前,我们约好等他回来就领证。
那时我以为,人生最难的选择,是婚礼办在海边还是山顶。
直到程氏资本突然崛起。
我们看中的土地,他们提前一日拿走。
我们的标书还没递出,对手已经报出低于底价三个百分点的数字。
一项谈了两年的融资,签约前一天,资方突然改口。
父亲一夜之间病倒了。
我连续查了半个月,仍查不出任何泄密源。
他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3.
他端着一杯咖啡撞上我。
“闻总,对不起,我…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太紧张了。”
我正想让他出去,耳边忽然响起一声陌生的轻笑。
【这就是女主?长得比宣传页还好看。又冷又傲,最适合等我把她从神坛上拽下来,再亲手扶回去。】
正当我疑惑时。
第二道声音紧接着响起,像一段贴着耳膜播放的机械录音。
【宿主程既白,进入任务世界。当前目标闻昭,初始真心值零。主要情节:家道中落、失去至亲、白月光重伤、被宿主拯救、先虐后爱。】
我站在原地,咖啡沿着指尖滴到地毯。
【她怎么不动?】
【放心,她听不见。这个世界的角色没有权限感知系统。】
我看向程既白。
他正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辜的笑。
“闻总,您要是生气,扣我工资也可以。”
“把工牌放下,去人事部办理离职。”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裂开了。
【等等,剧本不是这样啊!她不该觉得我笨拙又可爱吗?】
我第一次听见那声音时,以为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后来才发现,出问题的不是我。
是这个世界,被人当成了一场恋爱游戏。
4.
程既白离职的第二天,闻氏一份尚未公示的报价再次泄露。
第三天,父亲乘坐的车被导航引进施工路段,险些出事。
第四天,我收到一张匿名照片,裴砚正在国外工作的地址被红笔圈了出来。
同一晚,程既白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他抱着一束廉价的向日葵,眼圈发红。
“闻总,我对你意见钟情,我真的很喜欢你。就算你不要我,我也不怪你。”
旁边恰好有路人举着手机拍摄。
我盯着他,忽然听见系统说:
【既然软的不行,就先把闻家打到需要别人救的程度。等她一无所有,宿主的出现便会成为唯一解。】
程既白笑了。
【她还有个男朋友,碍事。】
【已锁定裴砚的行程,处理优先级上调。】
我胸口一紧,转身立刻拨通裴砚的电话。
“现在,马上离开你住的地方。”
他愣了下,却没问为什么。
“好,昭昭,我听你的。”
短短一句话,我几乎哭出来。
然而第二天,我才知道,我听见的不是预言,而是威胁。
5.
一切并未因我的警告停止。
程氏资本并不是凭空强大。
它真正的底牌,是一个能读取联网数据、操纵部分信息入口。
甚至可以通过虚构订单、伪造通知和诱导路线改变现实结果的系统。
它不能直接让一个人凭空死亡。
却可以让急救电话拨错地址,让安全警报晚响十分钟,让一份至关重要的合同出现在竞争对手桌上。
它做的每一件事,看似都只是不幸的巧合。
直到那场车祸。
父亲在去见银行负责人的路上,被一辆失控货车撞翻。
送院途中,救护车导航连续两次更换目的地。
我赶到医院时,只听见监护仪最后一声长鸣。
母亲在赶来医院的高速路上,也出了事故。
不到六个小时,我失去了双亲。
医院的走廊冷得像一口井。
我蹲在地上,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手机却在此时亮起。
是程既白发来的消息。
“昭昭,听说你家出事了。别怕,你还有我。”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双亲退场完成。】
【被攻略者情绪崩溃程度高于预估。】
【宿主,现在是建立依赖的黄金窗口。】
我捏着手机,手指一点点发白。
如果憎恨能化成刀,那程既白已经死过一千遍。
但我没有冲过去找他。
因为下一条系统提示,比父母的死讯更可怕。
【裴砚预计于今日十七点四十分抵达国内,事故场景已准备就绪。】
6.
我赶到机场,没等来裴砚。
只等来一通医院电话。
“请问是闻昭女士吗?裴砚先生遭遇严重交通事故,正在抢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抢救室外的。
医生说他头部受创,能不能醒,要看后续恢复。
我站在床边,摸着他冰凉的指尖。
上一次分开时,他还笑着说,回来后要给我做一座只属于我们的房子。
如今他躺在那里,连睁眼看我一次都做不到。
而程既白偏偏带着保温桶来了。
他对我了如指掌。
我的作息、我的行踪、我的一切。
“昭昭,先吃点东西吧。叔叔阿姨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倒下。”
他红着眼,演得情真意切。
【她看起来真惨。】
【宿主,你现在是她身边唯一能提供帮助的人。】
【只要她主动请求一次,情节便进入救赎线。】
我没有接他的汤。
我盯着病床旁裴砚的脸,轻声问:”你真的能帮我?”
程既白眼睛一亮。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成了!】
我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就帮我把闻氏救回来。”
他的笑意僵了一瞬。
系统却兴奋起来。
【目标首次主动求助,依赖度上升百分之十二。】
我垂下眼睫。
十二。
原来这个数字,可以这样骗。
我决定不再逃。
我要把他们准备塞给我的剧本,一页一页地演下去。
直到写剧本的人,也死在戏里。
7.
程既白确实有本事”帮”我。
我最缺钱的时候,他总能带来恰好愿意贷款的银行。
我拿不到的订单,他打几个电话便能重新谈妥。
连曾经联手围堵闻氏的合作方,也陆续放软姿态。
外界开始传闻,程家那个深情少爷为了我,几乎与父亲决裂。
他公开替我挡酒,替我和债主谈判。
他在网上写了很长的文章,说一个女人失去家人以后有多么不容易。
文章最后一句是:
“她不用爱我,我愿意一直等。”
评论区哭成一片。
有人说我命好,有人骂我铁石心肠。
我一边默许谣言,一边查他。
很快,我发现系统并不是无所不能。
每一次它使用异常权限,程既白都会说起一种叫”点数”的东西。
每当我在公众面前接受他的照顾,所谓依赖度便会上升。
每当我去医院看裴砚,他就会得到”情节偏离”的警告。
更关键的是,它只能访问连网的设备、登记在任务人物名下的系统和被标记的场景。
而且,系统说过一句话:
【常规分值由可观测行为推算,终局另行核验真心。】
我反复咀嚼这句话。
可观测行为。
也就是说,我的眼泪、妥协、求助、争风吃醋,统统可以被记作”爱情”。
但它读不到我的心。
8.
我在公司组建了一个只有三个人知道的调查组。
他们不用工作群,不在公司电脑留痕,所有线索都落在纸上。
其中一个人,是裴砚的姐姐裴知遥。
她从海外赶回来的第一天,在医院走廊里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弟弟为了赶回来看你,命都快没了。你却和程家那小子纠缠不清?”
我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没解释。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我不知道程既白背后的东西,此刻正通过哪双眼睛盯着我们。
裴知遥越骂越凶,伸手推我。
我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趁走廊的摄像头转向另一侧,把藏在袖里的纸条塞进她掌心。
那是一张折了四次的纸。
上面只有六个字。
“别信这些,救他。”
她低头一瞥,手指猛然收紧。
下一刻,她用力甩开我,声音更响:
“闻昭,你最好离我弟弟远一点!”
说完,她把纸条藏进了大衣口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却觉得如释重负。
她信我。
而这,将是程既白输掉这场游戏的开始。
9.
半年后,我和程既白”在一起”了。
那是一次精心布置的酒局。
几个合作方把我灌到几乎站不稳,又故意关上包厢门,逼我签下一份对闻氏不利的合同。
有人抓住我的手腕,有人拿出手机拍摄。
就在我快要被按下指印时,门被猛地踹开。
程既白冲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合同撕得粉碎。
“谁敢碰她!”
他扑过来护住我,被人用玻璃杯砸破了额角。
鲜血顺着他的脸往下流。
我听见他心里在笑。
【这次够惨了吧?我连疤痕修复都得花点数,她要是再不感动,我真想直接把她的脑子换掉。】
【宿主,救赎桥段完成,奖励临时豁免一次。】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救出来的。
只有我知道,这场羞辱的时间、地点,甚至那几个喝酒的人,都是程既白选的。
他搂着我走出会所。
外面媒体早已等候多时。
第二天,”程家继承人英雄救美”的视频冲上热搜。
那晚,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沙哑地问”昭昭,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额头包着的纱布,轻声说:”你不介意我还爱着裴砚?”
“只要你肯让我留在身边,我什么都不介意。”
我垂眼,几乎像在对自己妥协。
“那就试试吧。”
10.
耳边立刻炸开一片欢呼。
【情节主线修复成功!】
【亲密关系建立,攻略度百分之二十七!】
程既白抱住我,激动得手都在抖。
而我贴着他的肩,冷静地记住了第一条证据。
他安排那场酒局的付款账号。
裴知遥早让人在会所备用的离线监控里留了一份录像。
他们拍下了程既白提前进场布置的全过程。
系统能删掉网上的视频。
却不知道,那台设备从没接过网。
成为”女朋友”以后,程既白的戏越来越足。
他在深夜送汤,故意让媒体拍到自己守在我公司楼下。
他把买来的饭倒进食盒,说是亲手下厨。
他往我桌上放一枚昂贵的戒指,转身却对系统抱怨浪费点数。
我照单全收。
11.
公司最难的那段日子,我故意在他面前说项目受阻、资金紧张。
他只要动用系统把问题解决,我便当着他的面说一句谢谢。
攻略度就会涨一点。
而每一次”解决”,都会留下新的痕迹。
程氏旗下几个壳公司的异常转账。
一批不合常理的提前中标文件。
一段指向程家司机的通话记录。
全被裴知遥一点点攒起来。
我还给程既白准备了一个更大的陷阱。
我把闻氏所谓的最核心的智能制造专利故意泄漏给他。
系统果然把全部资料偷走,交给程氏。
程家抢着投了巨额资金。
但那些资料只是准备公开的旧方案。
真正的生产工艺改进和客户转移计划,只存在于裴知遥保管的纸质文件里。
一个月后,程氏在新项目上砸了上百亿。
闻氏却悄悄拿回了关键客户。
程既白还以为,是他在帮我扩张。
【宿主,她现在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当然,女人就是这样,嘴上说不爱,身体最诚实。】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忍住了笑。
你们不是喜欢控制情节吗?
那我就让你们控制一堆假情节。
12.
裴砚昏迷的第九个月,终于醒了。
那晚我正在程既白安排的慈善晚宴上。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医院消息。
“患者已恢复意识。”
我攥着酒杯,指节白得吓人。
程既白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没回答,转身就走。
我赶到医院时,病房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程既白居然比我先到。
他提着一束花,正在对刚醒的裴砚说话。
“裴先生,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昭昭最近太忙,她让我代她来看你。”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别误会,我们虽然在交往,但她心里一直惦记你。”
裴砚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他看了看男人手里的花,没有伸手接。
程既白俯身,将一份娱乐新闻放在床头。
照片里,我靠在他怀里,像极了相爱多年的情侣。
“宿主,他现在刚醒,情绪最脆弱。只要让他主动退出,目标便再无牵挂。”
程既白笑容温柔。
“裴先生,你也不想她夹在我们中间为难吧?”
我推门进去。
“出去。”
13.
程既白回头,眼里迅速蓄起泪。
“昭昭,我只是替你——”
“我说,出去。”
他僵在那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系统忽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注意,目标对宿主的依赖度下降。建议立刻挽回。】
我死死捏着掌心。
不能在这里毁掉计划。
更不能让系统再次盯上裴砚。
我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他一直没说话,只用那双我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望着我。
我终于松开拳头。
“程既白。”
我低声说,”你在外面等我。”
他瞬间重新笑了。
我走到病床边,替裴砚拉好被角。
所有人都看见,我脸色冷淡,只说了一句:”你好好养病。”
没人看见,我握住他手掌时,用指尖写下了两个字。
“信我。”
裴砚睫毛颤了颤。
片刻后,他用缠满绷带的手轻轻地回握我。
那一刻,我差点当场崩溃。
却只能站起身,跟着程既白离开。
14.
为了让程既白彻底相信我移情别恋,我开始故意”嫌弃”裴砚。
我不再公开探病。
记者问起他,我只说:”过去的事,不想再提。”
裴砚也配合得很好。
他在媒体面前宣布和我分手,随后跟姐姐出国康复。
新闻播出时,程既白兴奋得在家里开了瓶酒。
【白月光终于出局了!】
【宿主,攻略度百分之四十八。】
程既白不知道,我们在一份纸质病历的背面写好了全部计划。
裴砚负责联系父母当年最信任的律师。
裴知遥负责把闻氏的新资金渠道和原有资产切开。
我则负责继续把程既白留在身边。
我们没用同一部手机发消息。
每一次见面,信息都藏在裴砚的复健常规检查单里。
后来,程既白试探我:”昭昭,你会不会觉得对不起他?”
我正低头签合同,头也没抬。
“我现在只想把公司做大。”
程既白露出一丝不悦。
【这女人真是个工作狂。系统,给她安排一点感情冲突。】
【可执行方案:制造误会、强化宿主牺牲、引导终局选择。】
我停笔一瞬。
原来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让我依赖。
他们想让我亲手做出选择。
那就选给他们看。
15.
程既白的生日,我没有回家。
他从下午三点等到凌晨,亲自做好的蛋糕烂在桌上,摆满屋子的玫瑰花开始低头。
直到凌晨一点,他给我打来电话。
“昭昭,你答应过今晚回来。”
“公司出了点事,改天补给你。”
他沉默半晌,突然问:”在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我没回答。
电话另一端传来愤怒的心音。
【整整一年了!我花了那么多点数,她居然连一句爱我都不肯说!】
【宿主,当前攻略度停留百分之五十一。若长期无法突破,任务将启动惩罚。】
【那就逼她!不是说她最怕身边的人出事吗?再给裴砚安排一场事故!】
我手里的笔”啪”地折断。
下一秒,系统却反对了他。
【不建议。关键配角已脱离高优先监控,重复干预成本极高。】
这句话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他们的力量,正在变弱。
程既白忽然软下声音。
“昭昭,我身体不舒服,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望着桌上那一整套纸质交易方案,轻轻笑了。
“我会过去。”
十分钟后,我赶到他家。
卧室门虚掩,地上有血。
程既白割伤了手腕,表面上像是绝望到了极点。
我没想到他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会用这招。
我不急不忙地拨打急救电话,随后站在床边,看着他被抬上担架。
他睁着眼,声音微弱。
“昭昭,只要你肯说一句爱我,我就能活。”
我俯身,替他把被子盖好。
“既白,别再拿命威胁我。”
【宿主,刺激不足!她没有表态!】
程既白的眼神终于变得怨毒。
那晚,我知道他准备动用最后一张牌。
16.
三天后,闻氏陷入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三个项目同时违约,两家银行申请提前收贷,几位股东联手发难。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我管理失当的新闻。
程既白拦在办公室门口,红着眼向我保证:”昭昭,只要你愿意嫁给我,程家会替你解决所有问题。”
秘书和股东都在场。
这一幕被拍成了视频。
评论区里,无数人劝我答应。
“有钱又深情的男人哪里找?”
“闻昭真该认清现实了,她现在除了程少还有谁?”
我望着程既白,似乎终于被逼到了极限。
“你真的肯救闻氏?”
他毫不犹豫:”肯。”
“哪怕我要你把程氏的一部分股权拿来做担保?”
他的笑容一顿。
系统立刻响起。
【宿主,建议同意。只要双方资产绑定,目标的依赖度将稳定上涨。】
程既白咬牙点头。
“好。”
当天,程家提供担保的消息传遍商界。
而在另一个没人注意的小会议室里,裴知遥正和律师核对一份纸质协议。
她看着我签下的名字,轻声问:”你确定要做到这一步?一旦失败,闻氏真的会没。”
“我的父母已经回不来了。”
“如果不把程家和那个东西一起拔掉,下一次死的人就是裴砚。”
裴知遥沉默了一瞬。
然后把最后一页推到我面前。
“那就让他们先赢。”
17.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像被逼疯了一样四处找钱。
签错合同,错过谈判,在董事会上和股东吵得不可开交。
程既白越发得意。
系统通过联网文件”看见”,闻氏的现金流彻底断裂。
它不断给程家送去我们看似最机密的标书和融资计划。
对手照着那些资料围堵我。
我一败再败。
终于,一家此前从未出现的投资机构,以极低价格买走了闻氏的大部分债权及数家核心子公司的股权。
操盘人只在合同上留下一个代号。
“K”。
程既白听到消息时,兴奋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闻昭输得连公司都没了!她现在一定会回头求我。】
【宿主,终局铺垫完成。待宿主进入死亡阶段,触发追悔流程。】
没过多久,程既白突然病了。
起先是持续高烧,随后各项身体指标急速恶化。
医生找不出能够解释全部症状的原因。
系统却在他耳边冷冰冰地宣布:
【攻略长期未达标,生命维持点数即将耗尽。】
【宿主需在七十二小时内将目标真心值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五,否则启动清退程序。】
程既白彻底慌了。
他给我打电话,求我来医院。
“昭昭,我真的快死了。”
我在电话里沉默很久。
“既白,对不起,我现在自身难保。”
他哭着问:”你就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我没回答。
耳边系统却发出一声喜悦的提示。
【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悔意指征增强,攻略度百分之七十二。】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靠在窗边。
裴砚走过来,从背后环抱住了我。
他复健了整整一年,走路还需要手杖,却坚持站在我身边。
“昭昭,疼就哭出来。”
我终于忍不住,抱着他哭了。
我哭的不是程既白。
而是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18.
程既白病逝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整理父母生前的照片。
照片里,父亲还在为我颁毕业证书,母亲笑着拿纸巾擦我额头的汗。
我抚过照片,忽然意识到,真正该来参加葬礼的,应该是他们。
他们从未害过任何人。
却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恋爱任务,连最后的告别都没有。
程既白死后,系统并没有立即离开。
它让他的意识以一道旁人无法看见的影子,留在我身边。
【只要她悔恨到为你殉情,任务就会翻盘。】
【那就给她看我为她做过多少事。让全世界骂她!】
程家果然召开发布会,放出程既白”为我付出一切”的视频,控诉我忘恩负义。
他的朋友连夜整理所谓的恋爱回忆,把每一张合照都配上催泪文字。
还有人指责裴砚介入感情,害得程既白郁郁而终。
我没有反击。
因为我的法律团队已经把最后一份证据送到了检方手里。
程氏资本参与绑架、恐吓、伪造商务资料,以及数起有组织的恶性事故的证据,并不只有我的指控。
有离线监控,有账目,有行车记录仪原始存储卡,有被牵连的司机和公司高管的口供。
那些证据从来没有上传到系统能够搜索的位置。
我还拿到了一条最关键的证言。
当年父亲车祸后被错误引导的那辆救护车,接线记录曾在后台遭到人为替换。
替换指令来自程氏旗下的一家信息服务商。
那家公司和程既白有直接资金往来。
系统可以让一份电子记录消失。
却抹不掉那份记录被人打印、签名、带出机房的瞬间。
可我仍然要参加他的葬礼。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最信任的情节,究竟会怎样崩塌。
19.
葬礼上,程既白的朋友把我推到镜头前。
“程少为你失去继承权,为你卖掉产业,为你熬坏身体。你就没有一句对不起?”
有人对着我喊:”你是不是还惦记那个病秧子前男友?”
程既白的魂影飘在我身侧。
【骂得好!让她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系统提醒:
【检测到目标自责信号。终局核验尚未开始。】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他们眼里,我像被万箭穿心。
直到程既白的兄弟一杯水泼过来。
这一次,我终于抬起头。
“骂完了吗?”
对方一愣。
我把请柬递过去。
“后天来喝喜酒。”
“什么喜酒?”
“我和裴砚的婚礼。”
“你疯了?既白尸骨未寒!”
我看着满堂白花,忽然笑了。
“他死了,我就不能结婚?”
“他替我活过一天,还是替我父母死过一次?”
对方猛地扬起手。
这次没等他碰到我,门外的警察已经走了进来。
为首的人亮出证件。
“程兆林先生,有关多起刑事案件,请你配合调查。”
程既白的父亲脸色瞬间惨白。
满场摄像机一下子转了方向。
谁也顾不上再骂我。
程既白的魂影却在我耳边歇斯底里地大喊。
【你报警了?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我望着他那张透明的脸,慢慢开口。
“你真以为,你那些英雄救美的戏,没人知道幕后是谁吗?”
那道机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警告:目标疑似感知系统存在。】
我笑了。
“不是疑似。”
“你们第一天来,我就听见了。”
20.
程既白的魂影疯狂扑向我。
他的手穿过我的身体,像抓住一团空气。
【不可能!世界人物没有权限!】
我随手把请柬放回包里。
“你们偷我的标书,害死我的父母,把裴砚送进抢救室,还要我把你当救命恩人。”
“程既白,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哪一件?”
他终于不笑了。
【系统,杀了她!现在就杀了她!】
【点数不足。】
【那就让所有人继续骂她!】
【舆论干预权限已到期。】
我欣赏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崩坏。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不说爱你吗?”
他死死盯着我。
“因为我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告诉你,我恨不得你死。”
程既白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系统终于强行切断了我们之间的感知。
耳边短暂安静下来。
但我清楚,它还没有消失。
它正在等最后一次核验。
而我,也在等。
21.
婚礼那天,城郊的玻璃礼堂里只坐了几十个人。
没有豪车车队,没有铺满地面的玫瑰。
我没有穿夸张的拖尾婚纱,只选了一件母亲生前替我订好的白裙。
袖口有她亲手缝的一颗珍珠扣。
裴砚站在礼堂尽头,拄着手杖,穿着深灰色西装。
看见我,他眼眶一下子红了。
“昭昭。”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那双手因为长期治疗,还不够有力。
可它是真的暖。
不是算法,不是奖励,也不是谁为了完成任务而设计的拥抱。
裴砚忽然说:”我知道你这几年有多难。”
我鼻尖一酸。
“你不知道。”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磨得发旧的纸。
是我当年在他掌心写下”信我”后,又塞给他的那张字条。
背面还有一句。
“如果我以后说了很多伤你的话,请替我记住,我从始至终只爱你。”
他抬起眼。
“我一直记着。”
我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
与此同时,程既白的魂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拖进礼堂。
系统的声音重新出现。
【终局审查开始。】
【依据目标近三年公开行为:接受宿主资源、建立亲密关系、因宿主病逝流泪、自责、情绪失控……】
【预测攻略度:百分之九十四。】
程既白瞬间狂喜。
【我就知道!她嘴硬!她结婚肯定是为了刺激我!】
我听着那串数字,没有回头。
司仪问:”闻昭女士,你是否愿意与裴砚先生结为夫妻?”
“我愿意。”
系统骤然响起尖锐的警报。
【启动真心核验。】
【检测到目标对宿主程既白的真实情感……】
屏幕似的光幕忽然在空气里展开。
百分之九十四。
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二十一。
最后停在了——
零。
【任务失败。】
程既白愣住。
【不对!她曾经哭着求我救闻氏!她陪我过夜,牵我的手,接受我的戒指!】
我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那些是我给你看的。”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照着剧本走吗?”
“我就演给你看。”
系统疯狂刷新记录。
【行为指征不构成真实爱意。终局条件未满足。】
程既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闻昭!你怎么敢骗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我的人生当游戏。”
“我只是让你输了一局。”
22.
他还不肯认输。
【就算攻略失败又怎样!闻氏已经没了!她父母死了!她这辈子也别想重新站起来!】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怜。
不是心疼。
是一个人自以为握着全世界的遥控器,到死都不知道电视里播的是别人特意录给他的节目。
裴知遥从宾客席上站起来,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
“闻昭,新集团今天完成了最后一笔交割。”
我接过文件。
上面的控股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程既白瞪大眼。
【不可能!闻氏不是已经被神秘买家K吞了吗?】
“没错。”我说,”K确实买了闻氏。”
“不过K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程氏的盟友。”
“她是裴知遥。”
裴知遥轻轻点头。
当初她用独立资本和几家长期合作的投资机构,分批买走闻氏债权,又收购了外界以为毫无价值的子公司。
那些最重要的技术、客户和设备,早已按照合法程序完成重组。
明面上破产的,是背着坏账的旧集团。
真正继续运转的核心业务,从未停过一天。
而程家为了吞下那个旧壳,被系统误导着往错误方向加码。
最终把大量资金压进了即将失去价值的资产。
“你们以为我在每次谈判里都输。”
我指着文件上那枚鲜红的印章。
“其实我一直在挑,哪块肉最适合拿来钓鱼。”
程既白的影子开始颤抖。
【系统!你不是能读取所有资料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任务扫描范围内未识别核心关联。关键协议采用离线签署,交易主体非任务标记人物。】
它仍试图计算,却连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
我接着说:”更重要的是,程氏那些违法资金链,已经被警方查清。”
“程兆林会接受审判。那些帮着他作伪证、制造事故的人,也逃不掉。”
“你以为死了就能换个世界继续攻略?”
我向前一步。
“你走不了。”
23.
程既白终于怕了。
他不再喊着让我后悔,转而拼命哀求系统。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来!我保证这次不碰她父母,不动她男朋友!】
【请求驳回。】
【宿主已耗尽世界干预权限。终局失败,执行清退。】
他扭头看我,神情忽然变得和四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无辜、委屈,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
“昭昭,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他,想起父亲去世那晚,他发来的那句”别怕,你还有我”。
那句话曾让我恶心得整夜睡不着。
因为我知道,他制造了恐惧,再假装自己是救赎。
我问:”你喜欢我什么?”
他怔住。
“喜欢你漂亮,喜欢你聪明,喜欢你……”
“喜欢我能让你完成任务?”
他脸色煞白。
我没有再说话。
系统开始倒计时。
十。
九。
八。
程既白忽然冲向裴砚,像是想在消散前最后伤害他一次。
可那双透明的手连裴砚的衣角都碰不到。
三。
二。
一。
光幕碎裂。
程既白的身影在我眼前散成无数细小光点。
他最后留下的不是道歉。
而是一句怨毒的诅咒。
“闻昭,失去父母的痛,你永远都别想忘!”
我静静站着。
“我当然不会忘。”
“所以我才要活得比你长,活得比你痛快。”
那阵声音彻底消失了。
满堂宾客仍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司仪小心翼翼地问:”闻小姐,仪式要继续吗?”
我抬起头。
裴砚正在看我。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握紧他的手。
“继续。”
24.
婚礼结束后,我们没有立刻去度蜜月。
我先带裴砚去了墓园。
母亲的墓前放着一束白色桔梗,父亲的墓前是一小盒他最喜欢的茶。
我跪下来,第一次把这四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没有系统,没有攻略度。
只有两个被人害死的普通父母,和一个终于替他们讨回公道的女儿。
“爸,妈。”
“我结婚了。”
“我把闻氏也拿回来了。”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等了很久,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哭。
裴砚没有催我。
他只是陪我跪着,直到暮色落下来。
回去的路上,他问我:”以后还做噩梦吗?”
“也许会。”
“那我陪你醒。”
我笑了。
从前我以为,人生只有一种圆满:父母安康,爱人无恙,事业顺利。
后来才知道,有些失去永远无法弥补。
可活着的人,仍可以为自己争一个未来。
几个月后,程氏案进入公开审理程序。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与指使链条,被一点点摊在阳光下。
闻氏的新工厂也正式投产。
开业那天,记者问我,经历这些以后,还相不相信爱情。
我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裴砚。
他正低头调整手杖,另一只手拿着我们新家的设计图。
我想了想,回答:
“相信。”
“但我不会再把苦难当作爱的证据。”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先推你下悬崖,再伸手假装救你。”
采访结束,我走下台阶。
裴砚朝我伸出手。
“回家?”
“回家。”
这一次,没有旁白,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谁替我规定结局。
只有晚风、灯火,和一条我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