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我早早就跑到村口的邮政局门口守着了。
今天是录取通知书送达的日子。
前一世,这录取通知书是被大伯拿到手的。
然而最后也没有送到我手里。
那时候大伯说咱这山沟沟的娃哪有几个考上大学的,没录上太正常了。
虽然很难过,但是我却深信不疑。
直到我偷听到他们偷藏我通知书的真相,我顿感天旋地转。
无奈只能跟着爸妈进厂打工,又被嫁给了村里的二婚男人。
而我的爸妈
却拿着我的彩礼给弟弟买车买房。
只留我草草过完一生。
01
我攥紧手中崭新的录取通知书。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很好。
选专业时我不懂各类专业,冲着当时风靡的电视剧里主角的职业填的。
我心中窃喜。
这可是2015年的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这回得把握住了。
回到家里,大伯一家已经起床了。
大伯一边刷牙,一边瞅着我风尘仆仆的样子:
“大早上你出去干啥子”
我揣着兜,放慢脚步,紧紧握着兜里被叠成小块的通知书:
“没干啥,大伯,我就是想早点去菜市场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菜,爸妈不是要回来了嘛。”
大伯漱了一口水,含糊的嗯了一声,没再管我。
大伯一家向来不管我,只要给我一口吃的就当是养我了。
自然爸妈也没给大伯一家多少伙食费。
两家人都默认给口吃的能活就行。
我的高考成绩、志愿填报根本没有人在意,自然也不记得有什么录取通知书这回事。
上一世的通知书是工作人员联系了大伯后才被他拿到手的。
我溜进房间锁上门,赶忙把通知书藏在了床垫下。
我环视着房间。
家里穷,我穿的也都是哥姐不要的旧衣服。
所以狭小的房间却显得空荡荡的。
伯母在门外一个劲敲门要喝:
“招娣,大白天锁什么门,你爸回来了赶紧出来”
我再次确认藏好了通知书就开门出来。
招娣,呵,真难听。
02
我在房门口呆立看着。
爸妈带着只小我一岁的弟弟兴师动众的往家里搬行李。
妈妈皱着眉头看了眼我的方向:
“赶紧来搭把手啊。”
我没有动。
爸爸把手中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你妈叫你过来,没看到我们在忙吗。”
我无辜的指向王明耀:
“他不也没动嘛。”
爸爸皱着眉:“你弟几岁,你几岁,怎么跟你弟比,越活越回去了。”
“我们本就没差几岁,他还是个男娃,比我有力气。”
不仅没差几岁,他还穿着名牌运动鞋,玩着苹果手机,看到我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我看也没什么出息。
居然还取名叫明耀,真是丢人现眼。
我一年到头连春节都要穿堂姐的旧衣服,爸妈也没见关心过一句。
青春期女孩爱面子爱漂亮,自己却总是灰扑扑的。
突然,后背被推了一把,我踉跄着回头。
伯母指着厨房:
“去把菜洗了。”
我拎过菜篮进了厨房,不就是做饭嘛,糊弄两下就行。
一家子又穷又抠门,难吃他们也得吃下去。
正好也就不去影响虚伪的爸,招摇的妈和败家的儿子三人其乐融融的氛围了。
“这丫头真没用,傻傻呆呆,越长大越不会来事,以后也不知道谁会要她。”
我脚步一顿,再活一世,身后爸妈嫌弃的语气还是刺痛了我。
我的厨艺很好,但是我只炒了两盘青菜,还没放调料。
以前我总是老老实实的做饭,希望爸妈吃得开心会更喜欢我一点。
现在才知道我的努力付出什么都不是。
既然做得好也得不到回应,那和做不好又有什么差别。
晚饭时,他们三个挨在一块坐着,我却被挤到最靠近灶台的位置。
他们总是这样把我当个外人,而我也早就习惯了。
“呸呸呸”
妈妈夹在王明耀碗边的菜,他嚼了两口都吐了。
我假装关切的责备道:
“耀耀你怎么能浪费粮食呢,爸妈赚钱多不容易啊。”
王明耀嫌弃的说:“难吃死了”
妈妈在菜里拨弄了两下伸进口中尝了尝:
“啧,一点味道都没有,你弟弟怎么吃,你去拿盐巴过来。”
我再次假装懵懂无知的低头扒饭。
妈妈又啧一声自己起身去调味。
爸爸依旧在抽烟,看了我一眼,失望摇头问我:
“你也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父母:
“我感觉自己考的还行,自然是要去上大学的。”
坐在对面的爸妈皱着眉头: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用,费那个钱干什么,你看村里其他女孩子哪个不是十七八岁结婚的,有老公养着不舒服吗!”
还是跟前世一样冠冕堂皇的话,事实上只不过是为了让我早点结婚好收彩礼罢了。
我知道他们根本没有表面的光鲜亮丽,一家三口都是月光族,挣得三瓜两枣不是用来买衣服买烟就是用来哄王明耀这祖宗了。
结果还养成了个没用的败家子,还赔上了我的人生。
我辩道:“我读了大学才能出去找个好工作,找到工作我就能挣钱了,挣钱了还可以孝敬你们,这难道不好吗?”
爸爸踩灭了扔在地上的烟头:
“读书读书,读出来都多大年纪了,还有人要吗?趁现在年轻才能找个好对象。”
妈妈也附和道:“你爸说的有理,你做了这么多年饭菜都做不清楚,怎么挣大钱,我们家有耀耀挣钱就够了,你早点结婚我们也安心。”
我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和心酸,嘴角牵扯一丝苦笑,嘲讽道:
“你们看他回来连声姐都没有叫过,一点礼貌都没有,只知道玩手机,你们指望他吗?”
被我指着的王明耀鼻子里轻蔑的哼了一声,依旧刷着手机视频,扒着饭,抖着腿,俨然一副小混混模样。
我长叹一口气,也没有搭理他。
“先不说我现在根本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算我结婚了,还要照顾婆家和孩子,哪里有精力再帮衬你们。”
“而且我读书也不费钱的,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学费我可以自己还,生活费我也可以去勤工俭学自己打工挣。”
“我只想要去学校的路费,等我挣钱了一定还给你们。”
笑话,我现在手头哪里有钱啊,没路费连这个小山村都出不去。
爸爸一拍筷子:
“怎么大人说话你就是听不进去,我们哪里还有钱给你做什么路费,你要真想读书赶紧嫁人,叫你老公给你出钱,败家玩意。”
听着这冷漠无情的话,我也怒了:
“我败家?你们一年到头有给过我零花钱吗?我要的路费也不过就是王明耀一双鞋子的钱罢了,你们一年又给他买了多少鞋子,你们也太偏心了,有这么当父母的吗!”
虽然对他们不抱期待,但是这些话依旧说的我心口痛。
爸爸被我怼的火气上涌,冲着我伸着手就要站起来打。
在一旁沉默看戏的伯母赶忙起来拉他。
“哎呀有话好好说,跟孩子急什么,她还小不懂你们的苦心,这几天好好劝劝。”
伯母的心思我也明白,家里多一个人吃饭到底是觉得亏了,但是亲兄弟的孩子又不能赶走。
爸爸坐下后还恨恨的看着我,妈妈在一旁给他拍背顺着气。
我梗着脖子沉默,姿态上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什么钱你想也不要想。”
他撂下一句狠话,重新拿起筷子重重在桌上敲了一下后没再看我,继续吃饭去了。
我沉默,本来也只是试探。
很显然,结局也在意料之内,我找他们要钱难如登天。
03
找父母要路费和大学第一个月的生活费没指望了,这钱还得自己挣。
想到镇上有很多衣服店和快餐店,总得去兼职试试。
去镇上的路得走个半小时。
我没有钱,只能早早的出门赶路。
镇子小,生意也没有那么好做,我问了一整条街的服装店,都说不缺人了。
六月的烈日照的人大汗淋漓。
我坐在路边树荫下避暑。
看到街角的奶茶店,我眼前一亮。
“老板,你们收暑期工吗?”
大清早的没有什么生意,老板躺在柜台后面刷着手机被我一嗓子吼醒。
“招是招,但是——”
我生怕老板反悔,充满干劲的趴在柜台上道:
“老板,你别看我年轻,我都在家里干活的,干活很利索的,而且,而且我年轻,记性也好。”
老板上下打量的几眼,最终同意让我来试试。
虽然每个月的工资就两千块,两个月四千也足够我的开支了。
家里只知道我每天早出晚归,也没有过问我在做什么。
他们向来如此。
在奶茶店里,我一点也不敢松懈。
人少的时候我反复地记忆和练习不同奶茶的调配。
人多的时候也有条不紊的和老板配合。
老板对我很满意。
第一个月的薪水发的也很及时。
兼职没什么讲究,老板直接给了现金。
两千块虽然薄薄一叠,却很踏实。
用第一笔收入买好了去大学的车票。
我还是把剩下的钱和通知书一起藏好了。
在家里依旧扮演着两袖清风的形象。
我也没有再提向爸妈要钱的事情。
他们也觉着我安分了不少。
但是他们依旧没有过问我。
我早已习惯了。
毕竟聚少离多,他们也不在意我到底是什么个性。
直到八月的一个晚上。
我打工到九点才到家。
刚踏进院门就看见王明耀鬼鬼祟祟的从我房间溜出来。
我心里一惊,暗叫不好。
立马跑进房间查看我的钱和通知书。
房间确实有些许凌乱。
床垫也有移动的痕迹。
我连忙趴到了地上,伸手进床底摸索。
直至摸到纸张的手感。
还在,还好。
还好我将贵重资料都转移到了床底顶部。
心下稍安的同时又怒从心起。
推开门就往王明耀屋子走去。
我连门都没有敲,用力推了进去。
王明耀在床上吓得坐立起来。
手中的手机一失神也甩飞到地上。
他连忙要弯腰去捡。
我眼疾手快,先一步将手机抢到手。
“在忙什么呢冒冒失失的”
我随手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智能手机我还从来没有摸过。
别说是智能手机,我连老人机都没有。
想来多余的钱还应该去买一台手机。
看到我反复研究着他的手机,他一把就起身要抢。
我抬手往后一扬,他没有抢到。
他气急败坏的指着我骂道:
“你要不要脸抢别人东西,我要跟妈说你抢我手机。”
我冷漠的望着他:
“跟妈说跟妈说,一把年纪了还只知道找妈,没断奶的小孩,真是废物。”
“草**”
他破口大骂,脏话倒是说的非常流利。
可以看出来这一对父母平时是如何管教宝贝儿子的。
“你可别忘了我妈也是你妈,你这么骂不是把自己妈也骂进去了吗?真是不孝呢。”
他没反驳,只是立马从床上爬下来,上手就要抢。
他个子比我高,力气不比我小。
眼看手机始终要还给他,我只是顺手点亮了屏幕看了一眼。
却看到了游戏的界面。
虽然我没用过智能机,也没有玩过游戏,但是字还是认识的。
“充钱打游戏?你可真行。”
我的心情有点说不出的酸涩。
我既没有钱买衣服鞋子,更没有钱去充值打游戏消遣。
这个家并没有什么闲钱。
对我来说连学费都求之不易,王明耀却可以有如此多零钱用来随意挥霍。
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抢走了手机,点开屏幕好像在确认着什么。
甩过来一句“关你屁事”。
我无语:
“你玩什么不关我的事,但是你跑我房间翻箱倒柜就关我的事了,你到底进我房间干嘛!”
他也不抬头看我,两眼只盯着手机屏幕。
“你穷得要死我还能去偷你的钱吗,我进去一下又怎样。”
我一下子明白了,想来父母都是进厂打工的,他哪里有那么多闲钱打游戏。
“哦,好啊,原来你是来偷我的钱,你想用来充游戏!”
他像被踩中尾巴,瞬间面红耳赤,抬头瞪着我,叫喊着让我滚出去。
我看着这张牙舞爪的废物弟弟,想着这一家三口没少折腾我的人生,这回该轮到我了。
我看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说:
“我可一毛钱都没有,你把我房间翻个底朝天也没用,有本事你借网贷去,少来折腾我。”
说完甩上门我就回屋了。
04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家里都很平静。
我不知道王明耀是否真的有胆子去借网贷,但这都与我无关。
第二个月工资拿到手,我和老板辞了工作,老板也很好说话,乐呵呵的祝我出人头地。
想来真是讽刺,连陌生人都比自己的父母对我更友善。
依旧是走在回去的路上,虽说是镇,其实晚上也没有很多人。
在一个无人的拐角,突然斜冲出一个黑影,夺过我的背包就跑。
我回过神来连忙追赶了上去。
可是对方跑太快了,还是跟丢了。
我的工资可全部都在包里。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转头跑去了派出所报案。
警察一边安慰我,一边派人出去追。
甚至帮我联系了家人。
我苦笑,他们的作用还不如大伯院子里的鸡鸭大。
鸡鸭炖了还能补身子,他们只会一味的怪我又惹事。
也许是镇子小岔路少,我很快就听到了派出所门外传来走动声和拉扯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耳熟。
没多久我就认出了这个声音,同时还非常的无语。
是王明耀,原来是他抢劫了我的包。
废物还真是废物。
怂恿他去网贷,他居然去抢劫。
虽然都很恶劣,但是害自己和危害社会到底不一样,抢劫可是犯罪!
这白痴不知道吃了那么多白饭脑子长哪里去了。
警察把包还给了我,我确认了包里钱没少,应该是他跑的急还没来得及处理。
外面不断传来王明耀的叫嚷声:
“放开我,我拿我姐的钱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个人是我姐你们搞错啦”
“不信你们叫她出来!”
“我姐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我家的钱关你们屁事!”
我在隔壁房间听着王明耀胡说八道感觉十分可笑。
但是我并不想出去解释,就得让他吃吃瘪。
这时门外又传来几道脚步声,接着就是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王招娣在哪,她又干嘛了天天惹事情。”
明明是我报的案,妈妈却连焦急关心的情绪都没有,只有不耐烦。
我冷漠的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能对他们有什么指望呢,这反应可都在意料之内。
王明耀听到了爸妈的声音,像鸭子般乱叫,大喊爸妈救他。
妈妈认出儿子的声音,一下子就着急了,语气从冰冷无情瞬间就转变为焦急担心。
“警察同志,里面好像是我儿子,他今天都没见人影,肯定是我儿子。”
“你们干嘛抓他,你们肯定搞错了,我要去看我儿子。”
“是啊是啊警察同志,我儿子从来不惹事”爸爸也在一旁附和。
妈妈甚至开始拉扯警察的衣袖。
警察只得将我和王明耀都带到了大厅,妈妈的眼神早已越过了我,望着后面的王明耀。
赶忙上去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了。
三个人又一家团聚的模样好不温馨。
我在一旁望着,暗暗翻了个白眼。
难道我真的是透明的吗,王明耀可哪里都没受伤,我才是受害者好吗。
“警察同志,没事的话我就带他回去了。”作势两人就要往外走。
我不禁嗤笑,这一家三口居然还想蒙混过去。
警察自然拦住了他们,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这对夫妻的反应果然和他们儿子别无二致。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这个也是我女儿,他们就是两姐弟,闹着玩呢。”
一边说他们一边还露出讨好的笑。
警察没有被糊弄,正色说:“报警可不是闹着玩,如果是报假警要受行政处罚,如果是抢钱,这可就是违法犯罪了。”
我听明白了警察的意思,如果是所谓的闹着玩,那就是我报假警,要被行政处罚。
如果是真实的抢钱,那王明耀就是违法。
爸妈显然也听明白了,妈妈反应过来,拉着警察的衣服说是真的是闹着玩的,还不忘向我挤眉弄眼使眼色。
我低头看着地面,无视了她的暗示。
“妈,我不是报假警,就是王明耀抢了我的钱。”
爸爸皱眉:“你哪来的钱,少胡说,你弟就跟你打闹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还报警,你也是真有能耐了。”
王明耀躲在妈妈身后,不忘对我做出得逞的坏笑。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我叠的整整齐齐的两千块钱。
“钱在这里,警察叔叔,我没有报假警,他就是抢了我的钱。”
我的神情难过又惶恐,而且事实就是如此,我知道警察叔叔是相信我的。
这时爸爸突然暴怒:
“你这个钱哪来的,前几天还找我要钱,现在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是不是家里偷的!”
“警察同志,这孩子偷家里的钱,这都是我们自己家里私事,就没必要在派出所闹了。”
爸妈的言行一再的突破我心里失望的底线。
“爸,我们家哪里有这么多钱啊,有钱你早就买烟去了,这两天我看你连烟都要拿大伯的,我去哪里偷这根本不存在的钱啊。”
“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儿,就一点也不信任我吗?也一点不担心我被拘留吗?我难道不是你们生的吗?”
这一句句话说的我声音嘶哑,却无法让父母的心偏向我一分。
“你胡说八道什么,家里的事也在外面乱说。你的钱哪里来的,不说清楚就是偷的,我还没有管你偷钱,你还先怪上你弟了。”
妈妈将王明耀护在怀里,像护着脆弱小鸡的老母鸡:“就是,你弟弟从来都听话懂事,哪里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自己手脚不干净还拉你弟弟下水,你真是越来越野了。”
无耻,太无耻了,这一家三口没一个正常人。
好,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钱怎么来的,那就当面对质好了。
我拜托了警察叔叔,让他们帮忙请奶茶店老板来一趟。
很快老板就随着警察来了。
老板人仗义,听了我的遭遇也愤愤不平,便将我的事情当面和大家说了,还不忘给警察看取钱的记录。
很显然,一切水落石出。
妈妈却将王明耀护得更紧了。
爸爸依旧在当这三人的发言人,态度却谦卑了许多。
“警察同志,这钱是我女儿赚的,那就是我们自己家里的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姐弟俩在家里也是这样抢来抢去的,就当没事吧。”
“你看大晚上的麻烦你们,真的很不好意思。”
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递过去。
我看了一眼这烟应该就是从大伯那里顺来的。
警察推拒了,正色说:“王明耀抢钱确实没有造成任何人身伤害,这钱也已经归还给报案人,也就是他姐姐。这样吧,王明耀要是真诚悔罪和姐姐道歉,而且让姐姐明确书面请求不予追究,这件事就过去了,否则依旧会启动立案流程。”
听到有戏,夫妻俩像转了性子一般对我露出和蔼的微笑。
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妈妈过来拉着我的手,看样子真像个母慈女孝的场面。
“你弟弟还小不懂事,脸皮又薄,平常也不好意思找你要钱,才冲动了一下,咱就别争一时意气了,一家人分什么你我啊,妈说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一家三口六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百思不得其解,警察叔叔不是说要王明耀道歉吗,怎么变成要我妥协,这走向不对吧。
“妈,警察叔叔说了,让弟弟道歉,我觉得可行,他要是真心道歉了我就接受。”
我顺势挥去她拉着我的手。
爸爸皱起眉头,却碍着在警局没好意思大发脾气:
“你做姐姐的怎么这么小心眼,你多让着点你弟,你弟以后就是你的依靠,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这些话听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的神情依旧平静淡漠:
“我没什么要求,我只要他道歉,说其他的都没用。”
妈妈顿时变脸,虚假的笑容垮了下来,走回到了她宝贝儿子身边。
“耀耀,你就去道个歉”
妈妈没再用正眼看向我,语气里也带着轻蔑。
“切”
王明耀还在插着兜抖着腿,依旧没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
我转头看向警察:
“警察叔叔,我看他也不想道歉,不然还是走立案流程吧。”
爸妈急了,抓着警察的衣袖说道: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别听她瞎说。”
说着转头把王明耀推到人前。
妈妈在他背后悄悄推了推他。
他看着这局面,想着道歉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朝着天花板,用蚊子一样大的声音吐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听不见。”
我直勾勾的盯着他。
看他吃瘪,我心里也畅快。
“来,耀耀,咱大声点再说一次。”
妈妈在一旁安慰他。
我说你们有没有安慰错人。
上梁不正难怪下梁歪。
妈妈又转移了劝解的目标:
“丫头,你看你弟都道歉了,你也退一步,都是一家人的,干嘛搞这么认真。”
我没有回应她,而是看向王明耀:
“你这可是违法行为,可是要被记录档案的,这记录跟着你一辈子,你以后三代都别想考公考编走正途,你真就一点也不在乎吗?”
听我说完,王明耀眼神有所松动。
妈妈在一旁劝慰到:
“咱们就再说一次。”
“对不起”
这回声音倒是大了点。
“你在和谁道歉,你对不起的人应该不是天花板吧。”
他翻了个白眼,做了会心理建设后,看着我再次道歉。
“可以了,你弟都这么诚恳了还要他怎样,难道要逼他在这里自杀谢罪吗,还是要我们两个老夫妻在这里给你下跪你才能放过你弟弟。”
爸妈护着王明耀,三个人像共同抗敌的可怜弱者。
“行吧,今天就这样,我觉得你们还是好好管管他——”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两已经护着王明耀转头要走了。
我在身后嗤笑。
看来这两人完全没意识到王明耀的不对劲,也完全忘了要去问他抢钱干什么用。
只要我欺负了他,他俩就只记得一味地和我对抗了。
好吧,你们不问,我也不提,未来有他好苦头吃。
05
回家后,他们三人早就回了屋。
后来的日子,他们看我不止像看空气,更像看仇人。
对我没有造成一点杀伤力。
没有任何人过问我的状态反而更加自由。
家里有两个虚荣好面子还偏心的父母,还有一个不学无术混混一样的儿子,这日子怎么可能安宁。
平静无波是假象,底下的暗流涌动才真要命。
当我大晚上回家的时候,一家人外带着大伯和伯母一起,愁眉苦脸的坐在餐桌边。
尤其是妈妈,眼睛红肿像哭过一般。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肯定是这家里又有人惹事了,但反正不是我。
看见他们不好,我心情甚好。
脚步轻快的就往房间走。
妈妈看到我回来赶忙上来拉我。
态度和脸色难得的缓和,甚至带着一丝可怜的祈求。
我心中警铃大作,推开了她的手。
“怎么了这是?”
妈妈的眼神在王明耀和周围一群人间飘了一圈,又回到我身上。
带着小心的询问:
“你是不是还有私房钱,妈有急用,先借给妈,妈有钱了就还你。”
借钱?
我要是把钱给他们还能见到回来的钱吗。
我连退几步,警惕的看着这群人。
“我没有多余闲钱。”
“胡说嘛你,你前几天不是还有几千块吗。家里有急用你也不肯帮忙,真是白养你了,白眼狼。”
“你把钱藏哪里了?”
我心有余悸。
原来这些人搜过我的屋子。
还好,这些天白天无事,我去了趟镇上办了银行卡,把现金全存进去了。
否则我这两个月白干了,还没了上学的费用。
妈妈嘴巴一噘又开始施展苦肉计:
“妈缺几万块钱急用,妈真的没办法了,就算妈求你,好不好。”
作势她还想跪下来。
我怎么会不明白,她爱美又要面子怎么会跪。
果不其然,她要跪不跪的,最后伯母顺势给她扶了起来,她也没有犹豫就起来了。
嘴里还不忘呜呜假哭。
伯母在一旁煽风点火:
“是啊丫头,你爸妈平常也没有求过你什么,还把你养了这么大,你也不能看着你爸妈为了几万块活不下去吧。”
几万块?太荒唐了。
“我身上一共才两千,也填补不了你欠的几万块钱,而且我都花了呀。”
“你骗人,我根本就没看到你买东西。”
一看到我说话,王明耀就来劲了。
我两手一摊:
“我买什么需要跟你交代吗,我就是花掉了,不然你们怎么没找到钱。”
找吧找吧,不仅现金没在身上,银行卡连带着我的其他证件全都藏起来了,可不在家里。
伯母很有眼力见的突然插话:
“哎呀耀耀,你就别说话了,要不是你拿你妈身份证去借贷打游戏,至于欠那么多钱吗?现在你要好好劝你姐,不是吵架的时候。”
伯母向来没什么好心眼,拆台的事情做的得心应手。
看着这家丑被摊在明面上,她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我听着这话,快要压制不住嘴角的笑。
原来这白痴真的上套了,还借了几万块,真是有能耐。
王明耀瞬间没了气焰,又缩到了桌子后头。
又败家又没担当。
有这么个儿子真是三人互相的报应。
妈妈见不得王明耀吃瘪,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哎呀嫂子不要说他了,他也怕的不行,也是我们夫妻俩没有看好他。”
又转头看向我,话锋一转
“丫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我们一家过得真的很艰难,现在还欠债,妈妈担心你啊,担心你被我们连累。”
所以?
我没有回应,等待她把她的心思都说完。
“这几天村里老周家叔叔说他儿子很喜欢你,想和你见一见。妈想着,周家那个男孩子挺好的,小时候也是妈看着长大的,你们明天就去见一见。”
啊,原来如此啊
我明白了,是要把我嫁出去换彩礼嘛。
不管中间的事情如何变化,主线还是和前世一样来了。
这个所谓的老周的儿子,就是前世那个二婚男人。
为了将我嫁出去,父母隐瞒了他因为身体不行被前妻甩了的事实。
“我不见,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既然是王明耀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就应该他自己解决”
爸爸立马就怒上心头,吹胡子瞪眼的指着我:
“我们自己定好了,明天他就来家里,你不想见也得见。”
我本要反驳,转念一想,行,我见。
其余人看我妥协,也都松了一口气。
我无语摇头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乌泱泱聚在家里。
被人群围着的桌前坐着的就是那个其貌不扬的丑男人。
两方家长把他吹捧的多好,仿佛天上有地上无。
而他时不时对我露出猥琐的笑容。
看得我浑身不适。
我一早上都没有开过口。
对方和双方家长居然都异口同声的说满意。
散场后,妈妈才想起来过来问我。
“你觉得那个小周怎么样,妈看他挺好的,人高马大。”
我皮笑肉不笑的回应着妈妈的视线。
“还行。”
“不过我觉得我们不能要他们太多彩礼,几万块能填补债务就够了,他家也不宽裕。”
妈妈突然就心花怒放,大概是觉得她的债有救了。
“那就好那就好,还是你懂事,小周能娶你才是周家的福气。”
说完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就出门去了。
我还能不知道她去干嘛。
隔天我就听大嘴巴伯母说我爸妈收了对方五万块钱彩礼,转头就拿去还债了。
但我们家一分钱嫁妆都不出。
意料之中的事。
这一整天我都待在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家里人也不在乎我在做什么。
在他们眼里已经全部大功告成,又可以继续过好日子了。
王明耀缩了几天尾巴,现在又出来大摇大摆的在我面前显摆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我早就打包好了行李。
说是行李,其实装一个背包都多余。
因为我一无所有。
夜晚十二点多,所有人都睡了,我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我在周家门口贴了张字条,说我出去打工了,四年后再回来。
趁着夜色,我走了,这辈子不会再回来。
06
我来到了外省城里的大学,一切都陌生又新鲜。
来这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改掉了我的名字。
真是个晦气的名字。
在大学的四年里,我拼了命的读书和兼职挣钱。
即使吃穿用度都是最便宜的也没有消磨我的斗志。
生活的苦和学习的苦该如何选择,我心中清楚。
我在毕业那年争取到了公费留学的机会,有机会留下或许就不再回国了。
后来高中同学建了一个群,不知道是怎么找到我的,也将我拉进了群。
高中同桌通过群私下来找我,告诉了我老家的情况。
到底是曾经的好友,她很默契的只和我八卦,没问我身在何处。
听说周家觉得我家骗婚骗钱,我一离开他们就上门去闹。
要求王家要么交人要么退钱。
王家哪里还能找到我,但是他们也拿不出钱。
一家人像缩头乌龟似的整天紧闭房门,门口被周家泼了油漆,窗户玻璃也被打砸一通,他们也不敢反抗。
王明耀三人也学着我当年的模样摸黑跑走。
周家人到处找人,他们都不敢回乡,也不敢张扬。
再说王明耀。
高考哪里也没考上,跟着父母进厂了。
而借网贷这种不劳而获的心态又哪里是那么好戒的。
成年后他直接用自己的身份证借了不少钱。
还不上后东窗事发,利滚利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讨债公司的短信和电话甚至打到了厂里老板那。
老板怕惹事,辞退了三人。
如今同桌也不知道这三人到底去了哪里。
同桌叹了一口气说:
“还好你离开了。”
是啊,还好我离开了。
他们一家已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