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准备上夜班,一个女人突然冲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就是你!”
“你个不要的狐媚子,竟然敢勾引我老公。”
我忍着脸上的疼解释。
“你认错人了。”
“我是酒店工作人员,来上夜班的。”
她冷笑一声拽着头发按在大堂地毯上。
“上夜班上到我老公床上去了?”
“你还装?都有人拍到你进我老公房间了。”
我含着泪,掏出工牌:
“我是酒店保洁,进房间是为了打扫卫生。”
1
同事生病,我替她上酒店保洁的夜班。
我背着清洁包赶到酒店时,身后忽然有人尖声喊。
“就是她!”
“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头发就被人狠狠抓住。
我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下一秒,膝盖重重磕在大堂地毯上。
一个穿白色套装的女人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吓人。
“贱人,你还敢来?”
我疼得眼泪一下冒出来。
“你认错人了。”
“我是来上班的。”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脸被打偏,耳朵里嗡嗡响。
旁边有人惊呼。
我捂着脸,急忙解释。
“我是酒店的夜班保洁,今天临时过来顶班。”
“我真的不认识你。”
女人冷笑一声。
“夜班?”
“上我老公房里的夜班吧?”
她身边两个女伴立刻围上来。
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扯住我的胳膊,另一个直接抢走我的清洁包。
包被倒在地上,工具滚得满地都是。
我急着去捡工牌。
“你们看,我有工牌。”
“我真是保洁。”
陈曼丽一脚踩住我的手背。
她鞋跟很细,压得我指骨生疼。
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她弯腰捡起我的工牌。
工牌上写着,鸿盛外包,周梨,临时客房保洁。
她只扫了一眼,就把卡片折弯。
“外包保洁?”
“这年头当小三还知道弄套身份。”
“今天不让你承认爬床,我就不叫陈曼丽。”
我急得声音都变了。
“不是假的。”
“我手机里有派工短信,还有入场二维码。”
她却忽然抓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
“不是你,那昨晚进我老公房间的人是谁?”
我愣住。
“你老公是谁?”
她像听见天大的笑话。
“赵明承。”
我摇头。
“我不认识。”
陈曼丽眼神猛地阴下来。
她一把薅住我的头发,把我的脸往地毯上按。
粗糙的纤维磨过脸颊,疼得我眼前发黑。
“你不认识他,他会把房卡给你?”
“你能大半夜进他房间?”
我拼命挣扎。
“我没有!”
她抬脚踹在我小腿上。
我疼得蜷缩起来。
她还不解气,又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了半米。
头皮像要被撕开。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小声说。
“是不是原配抓小三啊?”
“看着像。”
我只是想来上个夜班,赚点钱。
陈曼丽突然提高声音。
“大家都评评理。”
“我老公昨晚住这家酒店,有人拍到这个女人进他房间。”
“今天她还敢穿着保洁服回来故技重施。”
2
周围看我的眼神一下变了。
我撑着地想站起来。
“我没有。”
“我刚才才从写字楼过来,有打卡记录。”
“我真的是保洁。”
陈曼丽一脚踢在我的清洁包上。
喷壶滚出去,里面的消毒水洒了一地。
刺鼻味道冲上来,我被呛得咳嗽。
她盯着我,声音又轻又狠。
“周梨是吧?”
“你会承认的。”
我手背被踩得发麻。
那个黑裙女人终于松开脚。
我顾不上疼,扑过去捡手机。
只要打给主管,只要主管能证明我是临时派来的,她们就不能再这样冤枉我。
可我刚解锁,手机就被陈曼丽抢走了。
我急了。
“还给我!”
“里面有派工消息!”
她看见屏幕上的工作群,嗤笑一声。
“准备得挺全啊。”
“群聊,二维码,派工单,都是一套一套的。”
我伸手去拿。
她直接把手机往地上一摔。
屏幕砸在大理石边缘,裂成蜘蛛网。
我脑子一空。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才买的二手机。
“我要报警!”
陈曼丽忽然蹲下来,捏住我的脸。
“勾引别人老公,被抓现行,你还有脸报警?
一个年纪大的男客人皱着眉开口。
“女士,有话好好说。”
“你说她进你老公房间,总得拿出点证据。”
旁边也有人劝。
“对啊,先别动手。”
“万一认错了呢?”
陈曼丽立刻红了眼。
“认错?”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举给周围人看。
视频里,走廊灯光昏暗。
一个穿浅灰外套,戴着口罩的女人低着头,跟着男人进了房间。
角度很偏,脸看不清。
但女人的身形确实和我有一点像。
陈曼丽指着屏幕哭喊。
“大家看清楚。”
“这就是她!”
“我老公昨晚住的就是这个房间。”
我浑身发冷。
“不是我。”
“我昨晚不在这里。”
她一把揪住我身上的灰色工服。
“你现在不就穿着灰色衣服吗?”
“换个马甲就想赖掉?”
我摇头。
“这是工服。”
“外包公司统一发的。”
刚才还劝她的人沉默了。
旁边有人开始议论。
“还真挺像,穿保洁衣服进房间也方便吧。”
“这种事酒店里多了去了,谁知道呢。”
“怪不得说要上夜班,原来夜班是这个夜班啊。”
“其实看身材还挺不错的,多少钱一晚啊。”
每一句话都像针往我身上扎。
我抬头看着他们。
“我没有上过楼。”
“我连员工通道都还没进去。”
可没人听。
有人举着手机对准我的脸,开了直播。
“家人们,大瓜,原配抓小三现场。”
“五星酒店原配抓小三,小三装保洁不认账。”
我抬手挡住脸。
“我不是。”
“你们别拍了。”
镜头却凑得更近。
“心虚什么?”
“敢勾引别人老公,不敢让人看?”
大堂经理沈嘉言快步走来,她脸色很沉。
“请你们立刻放开她。”
3
陈曼丽转头。
“你谁啊?”
沈嘉言看了一眼我脸上的伤,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清洁用品。
“我是云庭酒店大堂经理。”
“这里是公共区域,你们已经影响酒店秩序。”
“如果有纠纷,我们会配合警方和客人调取监控。”
“但你不能对工作人员动手。”
陈曼丽笑了。
“工作人员?”
“你们酒店还真会护短。”
陈曼丽突然抬手,一巴掌扇在沈嘉言脸上。
大堂瞬间安静了一秒。
沈嘉言的脸偏到一边,很快浮起红印。
她立即抬手示意安保过来。
“报警。”
“通知陆总和法务。”
陈曼丽一听,立刻转身对围观的人哭。
“看见没有?酒店心虚了。”
“他们要把这个小三带走,毁掉证据!”
话音刚落,几个围观的人竟然往员工通道口堵了过去。
沈嘉言想让安保把我先带到旁边休息室。
可人群堵得密不透风。
那个直播的年轻男人兴奋地说。
“酒店经理现场护短,家人们点点赞。”
镜头怼到我脸上。
沈嘉言挡在我前面。
“停止拍摄。”
“这位女士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过错,你们继续传播她的画面,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陈曼丽立刻抓住这句话。
“听听,酒店经理开始吓唬人了。”
说完,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沈嘉言的胳膊。
“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收了她的钱?”
“还是你们酒店本来就靠这种脏事赚钱?”
沈嘉言皱眉。
“请你冷静。”
陈曼丽尖声笑起来,然后反手又一巴掌扇过去。
沈嘉言后退半步,嘴角都被打破了。
我吓得喊出声。
“沈经理!”
沈嘉言抬手擦了一下嘴角,仍然挡在我身前。
陈曼丽脸色瞬间扭曲。
“你还敢护着她?”
她扬手又朝沈嘉言脸上打。
安保冲上来想拦。
陈曼丽身边两个女伴立刻挡过去。
“别碰曼丽!”
“你们酒店还想打客人是不是?”
陈曼丽趁乱揪住沈嘉言的头发,把她往旁边狠狠一拽。
沈嘉言撞到沙发扶手,闷哼一声。
我刚露出来,陈曼丽就扑到我面前,抬手又扇了我一巴掌。
“贱人!”
“你还敢躲到别人后面?”
我被打得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沈嘉言顾不上自己,又伸手把我拽回身后。
“够了!”
我坐在地上,衣服被扯歪,嘴角火辣辣的疼。
沈嘉言脱下西装外套,想披在我身上。
黑裙女人一把推开她。
“装什么好人?”
“你们酒店赚这种脏钱,现在开始心疼员工了?”
沈嘉言被推得踉跄,还是伸手扶住我。
陈曼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周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承不承认自己勾引赵明承?”
我抬起头。
“我不认识他。”
她气笑了。
“行。”
“等我老公来了,看你还怎么装。”
我怔了一下。
她老公要来?
只要那个赵明承看到我不是昨晚那个人,不就能证明我清白吗?
4
沈嘉言也看向陈曼丽。
“既然赵先生要来,那就等他来了以后,再和警方一起核实。”
她指着沈嘉言。
“你这么护着她,不会也靠这种手段往上爬吧?”
沈嘉言脸色彻底冷下去。
我听见周围有人倒吸气。
“这经理确实护得太明显了。”
“酒店里这种事,说不定一条链呢。”
没过多久,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匆匆走进大堂。
陈曼丽一看见他,眼泪立刻掉下来。
“赵明承!”
“你自己说,她是谁!”
我确定我从没见过他。
他却只看了我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走到陈曼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曼丽,对不起。”
“是我混蛋。”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陈曼丽抓住他的衣领。
“你说清楚。”
“是不是她?”
赵明承闭了闭眼,一副羞愧难当的样子。
“是,昨晚我喝多了。”
“她说她可以帮我送东西进房间,后来就……”
他没说完。
可周围已经炸开了。
我猛地站起来。
“你胡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
赵明承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转账截图。
“你还要我说得更难听吗?”
“钱我都给过了。”
我看见截图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头像,收款昵称被截掉了一半。
根本看不出是谁。
可陈曼丽已经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
“拿了钱还不承认?”
“你怎么这么贱!”
我疼得眼前发黑。
“那不是我。”
“你们可以查我账户。”
赵明承趁着混乱靠近我。
他脸上还挂着懊悔,声音却低得像毒蛇。
“认了,我给你十万。”
“你一个干保洁的,别把路走死。”
我死死盯着他。
“我没做过。”
他的眼神冷下来。
“那你就等着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陈曼丽见我不肯认,情绪彻底失控。
“好,你清高是吧?”
“你不是不怕丢人吗?”
她冲着身边人喊。
“把她按住!”
“我今天就让大家看看,小三以后还敢不敢勾引别人的老公!”
我拼命往后退,可黑裙女人和另一个女伴死死拽着我。
沈嘉言带着安保冲过来。
“松手!”
“再这样就是违法!”
陈曼丽一把推倒她。
“我今天就是要撕开她的皮。”
她抓住我的外套拉链,用力往下拽。
拉链刺啦一声。
我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旧T恤。
我尖叫着护住胸口。
“不要!”
陈曼丽却像疯了一样,伸手去撕我的领口。
布料被扯开,肩膀露了出来。
冷气贴着皮肤钻进去。
我拼命用胳膊挡,可黑裙女人按住我的手,另一个女伴扯住我的衣摆。
“放开我!”
“我不是小三!”
人群里有人兴奋地喊。
“快拍!”
“原配扒小三衣服了!”
直播的人把镜头举得更高。
“家人们,大场面。”
沈嘉言眼眶都红了。
她和两个安保拼命往里挤。
“都让开!”
“她不是犯人!”
陈曼丽的手又一次扯住我的衣领。
我的上衣被撕开一道长口子。
我死死抱住自己,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赵明承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
我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我还是摇头。
“我没做。”
陈曼丽表情扭曲。
“那你就别怪我。”
她举起手机,对准我被撕坏的上衣。
就在这时,两名警察快步走进大厅,身后还跟着几个酒店安保。
“都住手!”
“把人放开!”
5
陈曼丽动作一僵。
按住我的人也下意识松了力。
我趁机往后缩,整个人跌进沈嘉言怀里。
她紧紧抱住我,用外套裹住我被撕坏的上衣。
我一直强撑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警察拨开人群。
“谁报的警?”
沈嘉言抬起手。
“我报的。”
“现场有人殴打,侮辱,强行撕扯衣物,还组织围堵酒店员工。”
陈曼丽立刻哭起来。
“警察同志,我是来抓小三的。”
“她勾引我老公,我才气不过。”
警察看了一眼我脸上的伤,又看了一眼我身上破损的衣服和地上的狼藉。
“婚姻纠纷也不能打人。”
“更不能在公共场合强制脱衣,拍摄传播。”
陈曼丽脸色难看。
“我才是受害者!”
赵明承也走过来,装出为难的样子。
“同志,确实是这个女人先勾引我。”
“我妻子受了刺激,才会冲动。”
我攥紧沈嘉言的袖子。
“我没有。”
“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
警察看向我。
“你的身份证件,工作证明,还有到店时间,能提供吗?”
我刚要说手机被摔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响起。
“可以。”
“酒店所有监控,门锁记录,外包人员入场系统,都会立刻封存。”
人群让开。
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带着法务和保卫部负责人走进来。
沈嘉言低声说。
“陆总来了。”
陆怀瑾是云庭酒店的总负责人。
他看了一眼大堂,脸色沉得吓人。
“封锁现场。”
“调大厅,电梯,客房走廊,员工通道,停车场全部监控。”
“门锁刷卡记录,访客登记,外包入场系统,同步导出。”
法务立刻点头。
保安把围观人群隔开。
有人想偷偷往外走,警察出声叫住。
“现场拍摄过视频的,暂时不要离开。”
“配合登记。”
那个直播的年轻男人脸一下白了。
陈曼丽还在哭。
“你们酒店当然会帮自己人。”
陆怀瑾看向她。
“陈女士,你刚才当众伤害酒店外包员工,殴打大堂经理,煽动围观者围堵通道,损坏大堂物品。”
“这些也都有监控。”
陈曼丽一噎。
赵明承赶紧开口。
“陆总,这件事是家丑。”
“我们私下解决,没必要闹这么大。”
陆怀瑾没理他。
他看向警察。
“酒店会全力配合调查。”
“另外,受伤员工需要先验伤。”
沈嘉言扶着我去旁边沙发坐下。
医务人员很快拿来冰袋、消毒棉和一件备用外套。
她们用外套把我裹得更严实。
棉签碰到嘴角时,我疼得缩了一下。
沈嘉言低声说。
“别怕。”
“监控不会说谎。”
我却还是发抖。
“可他们有视频。”
“所有人都说那个人像我。”
沈嘉言握了握我的手。
“像,不等于是。”
没多久,我的主管也赶到了。
她一进大堂,看见我这副样子,脸都变了。
“周梨!”
我眼泪又掉下来。
“刘姐,我今天是不是第一次来云庭?”
刘姐连忙拿出平板。
“是。”
“她是临时替班。”
“晚上八点二十七分接单,九点四十一分到达酒店定位范围。”
“之前我们公司派到云庭的名单里没有她。”
法务把记录拍照固定。
我又报出昨晚工作的写字楼。
刘姐也调出了外包平台记录。
“昨晚周梨在南环鼎盛写字楼。”
“打卡时间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刚下夜班。”
“还有结算记录。”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
“我真的不在这里。”
陈曼丽脸色变了变,又很快咬牙。
“打卡可以代打。”
“她也可以中途跑出来。”
刘姐气得声音都抖。
“南环到这里开车都要四十分钟。”
“她昨晚每小时都有楼层巡检照片。”
“你凭什么张嘴就污蔑?”
赵明承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但他仍然说。
“也许她有同伙。”
“也许她早就来过。”
陆怀瑾示意技术人员把外包人员历史入场记录投到大堂临时屏幕上。
名单一页页翻过去。
没有周梨。
员工通道监控也调了出来。
我今晚九点四十三分进入大堂,没进过员工通道,没上过电梯。
更不可能出现在昨晚的客房楼层。
周围渐渐安静了。
有人小声说。
“难道真弄错了?”
陈曼丽猛地回头。
“闭嘴。”
她抓着手机,像抓着最后的证据。
“那这个视频怎么解释?”
“背影这么像,衣服颜色也一样。”
陆怀瑾看向技术人员。
“放完整监控。”
几分钟后,偷拍视频前后的完整画面被调了出来。
屏幕上,那个浅灰外套的女人出现时,是昨晚十点十六分。
而那时,我在南环写字楼十九层清理会议室垃圾。
平台照片里,我戴着蓝色手套,旁边墙上的电子钟时间清清楚楚。
我眼睛发酸。
终于。
终于有人把我的时间还给了我。
6
完整监控继续播放。
视频里的女人不是从员工通道出来的。
她是从停车场电梯上来的。
赵明承亲自下楼接她。
他拿着房卡,替她刷电梯,又搂着她的腰走进客房走廊。
所谓“保洁主动进房勾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个女人身上的浅灰外套也不是工服。
镜头清晰后,能看出衣服下摆很短,袖口还有装饰扣。
和我身上的外包保洁工服根本不是一回事。
大厅里没人说话。
陈曼丽死死盯着屏幕。
赵明承额头冒出汗。
警察看向他。
“赵先生,你刚才说这位周女士昨晚进你房间。”
“现在监控显示,接人的是你。”
“你还有什么说明?”
赵明承嘴唇动了动。
“我喝多了,记错了。”
我气笑了。
“你记错了,就能把我推出来?”
“你刚才还说给过我钱。”
“那张转账截图呢?”
警察让他出示手机。
赵明承迟疑。
“那只是以前的……”
警察语气严肃。
“请配合。”
他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那张截图放大后,收款人昵称根本不是我的名字。
头像也不是我。
更可笑的是,转账时间是三个月前。
我那时候还在老家照顾我妈,连这座城市都没来。
刘姐当场提供我的入职记录。
“周梨是上个月才来的。”
陆怀瑾又让财务和技术核对酒店消费记录。
赵明承过去半年在云庭开过十几次房。
大多以公司商务接待名义结算。
同一个女人出现过不止一次。
警察问。
“这个女人是谁?”
赵明承不说话。
陈曼丽突然尖叫。
“你还护着她?”
“刘婧是不是?”
全场一静。
我看向她。
她知道?
她竟然知道真正的人是谁?
沈嘉言也反应过来,脸色冷了。
“陈女士,既然你知道她叫刘婧,为什么刚才一直说周梨是小三?”
陈曼丽眼神闪了一下。
“我……我是刚想起来。”
没人信。
陆怀瑾让安保继续调停车场和前台监控。
画面里,赵明承多次带着同一个女人进出酒店。
女人没有登记入住,每次都用赵明承的房卡进房。
停车场还有两人拥抱接吻的画面。
根本不存在什么“被勾引”。
我的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怕了。
是气的。
我抬头看陈曼丽。
“你早就知道不是我。”
“你为什么还打我?”
她避开我的视线。
“谁让你穿得像她?”
这句话一出来,连旁边的警察都皱了眉。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衣服颜色像?”
“所以你就可以撕我的工牌,摔我的手机,打我,撕我衣服?”
陈曼丽被我问得恼羞成怒。
“你一个保洁,在这装什么委屈?”
“如果不是你们这种人往有钱男人身边凑,他们会犯错吗?”
沈嘉言冷声说。
“周梨没有往任何人身边凑。”
“是你们把她拖进这场脏事里。”
警察让陈曼丽拿出她收到的视频来源。
陈曼丽支支吾吾。
最后,她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被翻了出来。
她前一天就联系了一个营销号。
文案都写好了。
《五星酒店保洁夜入男客房,原配当场抓包》
下面还有她发给对方的话。
“背影像就行。”
“我要把酒店也拖下水。”
“闹大了,他们会赔钱。”
我盯着那几行字,心口一点点凉透。
原来不是误会。
从一开始,我就是被挑中的靶子。
7
陈曼丽还想狡辩。
“我那是气话。”
“我老公出轨,我被逼疯了。”
陆怀瑾面无表情。
“被逼疯,不等于可以策划伤害无辜员工。”
赵明承一听这话,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警察同志,我也是被她逼的。”
陈曼丽猛地转头。
“赵明承,你说什么?”
赵明承指着她。
“她发现我和刘婧以后,一直威胁我。”
“今晚也是她非要来酒店闹。”
“我只是怕家里丢脸,才顺着她说了几句。”
我差点笑出声。
“顺着她说几句?”
“你刚才亲口说我勾引你。”
“还威胁我认下来,给我十万。”
赵明承脸色一白。
“我没有。”
沈嘉言立刻开口。
“大厅监控有声音收录不完整,但周梨衣领上的录音胸牌可能开着。”
我愣住。
她看向我胸口。
外包公司为了考勤,给临时员工配了一个小型电子胸牌,进场后会自动记录定位和环境音,用来防止纠纷。
胸牌刚才被扯歪了,却还挂在破损的工服边缘。
我以前嫌麻烦,没想到今天它救了我。
刘姐赶紧拿出后台账号。
录音被导出。
杂乱声里,赵明承压低的声音清清楚楚。
“认下来,我给你十万。”
“我要是真想弄你,你连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
大厅死一般安静。
赵明承嘴唇发白。
陈曼丽突然笑了。
“好啊。”
“你还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赵明承,你以为你干净?”
她像疯了一样,把手机砸到警察面前。
“查他。”
“查他公司。”
“他用公司钱养刘婧,虚开发票,送礼,转资产。”
“刘婧手里还有他的账本。”
赵明承扑过去想抢手机。
警察立刻拦住他。
“别动。”
夫妻俩当场撕破脸。
陈曼丽骂他贪心又好色。
赵明承骂她恶毒又贪财。
而我坐在沙发上,身上裹着酒店外套,脸上敷着冰袋,像看一场荒唐的戏。
他们一个出轨,一个设局。
一个想把我当挡箭牌,一个想把我当出气筒。
没有人问过我疼不疼。
也没有人在动手前想过,我只是来上班的。
警方很快在陈曼丽手机里查到更多聊天记录。
她不止联系了营销号。
还提前叫了两个女伴来“撑场面”。
其中一个负责拍视频,一个负责煽动围观。
聊天里,陈曼丽说。
“她肯定不敢闹。”
“一个外包保洁而已,吓一吓就跪了。”
“让她录视频认错,再给十万封口。”
“以后她敢翻供,就说她敲诈。”
我看着那句“一个外包保洁而已”,眼眶发热。
原来在她眼里,我不是人。
只是一个低价,好欺负,没人撑腰的替罪羊。
警察把相关人员分开询问。
陈曼丽被带走前,还不甘心地瞪我。
“你满意了?”
“要不是你,我不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她。
这一次,我没有低头。
“不是我让你打人的。”
“不是我让你造谣的。”
“更不是我让你把自己的烂日子,泼到别人身上。”
她表情僵住。
警察带她往外走。
赵明承也被要求配合调查。
他经过我身边时,忽然停下。
“周小姐,刚才是误会。”
“我可以赔偿。”
我抬头看他。
“你的赔偿,留给法院说吧。”
8
我被送去医院验伤。
检查结果出来时,刘姐看着单子,气得手都抖。
面部软组织挫伤。
头皮拉伤。
手背碾压伤。
颈部抓痕。
轻微脑震荡。
还有多处擦伤。
医生问我是怎么弄的。
我说,被人当众打了,还被撕坏了衣服。
医生抬头看我一眼,语气放轻。
“报警了吗?”
我点头。
“报了。”
她帮我处理伤口时,沈嘉言一直陪着我。
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
我小声说。
“沈经理,对不起。”
“你为了我也挨打了。”
她皱眉。
“为什么你道歉?”
“错的又不是你。”
我鼻子一酸。
从事发到现在,这是第二个人明确告诉我,错的不是我。
第一个是监控。
第二个是她。
凌晨三点,酒店发布了声明。
没有写我的全名,也没有放我的照片。
声明里说,云庭酒店一名外包员工在入场报到期间,被外来人员恶意殴打,侮辱,造谣,强制撕扯衣物并拍摄,酒店已报警并封存证据,将依法追究相关责任。
陆怀瑾还让法务联系我。
“周小姐,酒店会为你提供律师。”
“参与传播你受辱视频,造谣你是第三者的账号,我们会一起固定证据。”
我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哑。
“我没钱打官司。”
法务说。
“这部分由酒店承担。”
“你是在酒店公共区域执行工作安排期间受伤,酒店有义务协助你维权。”
我沉默了很久。
“谢谢。”
网上的视频已经传开了一部分。
有人把我的脸打了薄薄一层马赛克,标题却写得很恶毒。
《保洁小三被原配当场扒皮》
《五星酒店深夜抓奸,经理护短翻车》
下面评论更难听。
“保洁果然方便。”
“看着老实的最脏。”
“原配打轻了。”
我看得手抖。
沈嘉言直接拿走我的手机。
“别看。”
“这些都能作为证据。”
后来我才知道,警方和酒店动作很快。
当晚直播的几个人都被登记。
营销号还没来得及删除,就收到了律师函和平台通知。
有个账号私信我道歉。
他说自己只是蹭热点,不知道真假。
我看着那句“不知道真假”,突然想起大堂里那些举着手机的人。
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可他们骂得比谁都快。
第二天,我去派出所补笔录。
那个直播的年轻男人也在。
他看见我,脸涨得通红。
“姐,对不起。”
“我当时就是想涨粉。”
“我真不知道你是冤枉的。”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所以更不该把镜头对着我。”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曼丽的两个女伴也哭着道歉。
说自己只是陪朋友出气,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我没有接受。
我说。
“你们按住我的时候,我求过你们。”
“你们没有停。”
她们哭得更厉害。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心软。
9
赵明承公司的事越查越大。
刘婧也被找到了。
她确实是赵明承公司财务部的人。
两人保持关系快一年。
赵明承用商务接待名义报销酒店费用,把公司钱套出来供他们挥霍。
他还通过刘婧的账户转移过几笔不明资金。
警方调查期间,刘婧为了自保,交出了聊天记录和部分账目。
赵明承那张体面人的皮,一层层被扒下来。
陈曼丽也没有像她以为的那样,靠“原配”两个字脱身。
监控,录音,聊天记录,偷拍视频源文件,提前联系营销号的证据,全都在。
她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有计划地找人,拍摄,煽动,污蔑,逼我认错。
她甚至准备了道歉视频模板。
上面写着。
“我周梨自愿承认与赵先生存在不正当关系。”
“因个人行为给陈女士造成伤害,我愿意赔偿并离开本市。”
我看见那份模板时,手脚冰凉。
如果那晚没有报警。
如果沈嘉言没有坚持拦着。
如果胸牌没有录音。
如果警察再晚来一点,我是不是就会被当众拍下更不堪的视频,再被他们按着头,变成那段话里的“小三”?
刘姐也后怕。
她来看我时,红着眼说。
“周梨,要不我给你换个轻松点的项目?”
“云庭这边闹这么大,我怕你再受刺激。”
我还没说话,陆怀瑾来了。
他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如果周小姐愿意,可以转为云庭正式员工。”
我愣住。
“我?”
陆怀瑾点头。
“酒店需要自己的夜班保洁团队。”
“外包临时员工缺少保护机制,这是我们的管理漏洞。”
“正式入职后,你会有更完整的培训,保险和应急支持。”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还有淤青。
我以前一直觉得,做保洁就是低头干活。
别人看不见最好。
看见了也别惹事。
可那天我已经什么都没惹,麻烦还是砸到了我头上。
我问。
“如果我回去工作,会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沈嘉言说。
“会有人好奇。”
“但酒店会明确通报内部情况。”
“谁造谣,谁走人。”
我鼻子发酸。
“我想回去。”
“不想让他们觉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才躲起来。”
陆怀瑾看着我。
“好。”
“那就堂堂正正回来。”
后来,法院判决和处罚陆续下来。
陈曼丽因为故意伤害,侮辱诽谤,寻衅滋事,组织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等,被依法处理。
赵明承涉嫌的经济问题另案调查。
那些传播视频的账号,有的公开道歉,有的赔钱,有的被封号。
有一家营销号不服,说他们只是转述网友爆料。
我的律师只回了一句话。
“转述谣言,也是传播谣言。”
我把那句话记了很久。
10
我重新回云庭上班那天,酒店大堂还是和第一次来时一样亮。
水晶灯很漂亮。
地毯也很干净。
可我站在门口,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沈嘉言走过来,把一张新工牌递给我。
上面不再写外包临时。
写着。
客房部,周梨。
她说。
“欢迎回来。”
前台的姑娘冲我笑。
安保也向我点了点头。
我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委屈。
是因为我终于能好好站在这里。
那天之后,酒店给所有外包和夜班员工都做了应急培训。
遇到纠纷,第一时间退到监控区。
不和对方单独拉扯。
立刻呼叫安保,报警,留证。
员工通道也加装了一键报警按钮。
陆怀瑾说。
“制度不能保证世界上没有坏人。”
“但至少不能让坏人觉得这里没人管。”
我很喜欢这句话。
我妈知道事情后,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说。
“梨梨,是妈没用,才让你受这种委屈。”
我摇头。
“不是你的错。”
“也不是我的错。”
这句话,我终于能很清楚地说出口。
后来,我收到了很多道歉。
有真心的。
也有害怕赔偿的。
我没有每一句都回复。
道歉不是橡皮擦。
不能把那天的巴掌,辱骂,镜头,恐惧,全都擦干净。
但追责可以告诉他们。
伤害别人,不是哭两句就能过去。
几个月后,云庭恢复了平静。
我依然做清洁。
擦镜子,换床单,补用品,清理垃圾。
这些活不体面吗?
我以前也偷偷这么想过。
可现在不会了。
干净的房间是我一点点收拾出来的。
客人看不见我没关系。
我知道自己靠双手挣钱,不偷不抢,不欠任何人。
有一天深夜,我推着工作车经过大堂。
镜面墙上映出我的样子。
工服干净,头发扎得整齐,胸牌端正地别在胸前。
我停下来看了几秒。
忽然想起那晚被按在地上时,陈曼丽说。
“一个保洁而已。”
我现在很想告诉她。
保洁也是人。
穷一点,也不是谁都能踩。
沉默干活,也不代表好欺负。
赵明承和陈曼丽的案子彻底结束后,律师把判决结果发给我。
我没有看太久。
我只把公开道歉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清白。
不是为了反复回忆伤害。
而是提醒自己。
以后再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不会只会哭着解释。
我会报警。
会留证。
会求助。
会站到有灯,有监控,有人的地方,大声说不。
那天夜里,我擦完最后一间房的玻璃。
窗外城市灯火很亮。
我推着清洁车往员工电梯走。
沈嘉言从走廊另一头过来,问我。
“今天还好吗?”
我笑了笑。
“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
我没有变成更狠的人。
但我终于学会,不把忍让当成唯一的路。
这个世界上有恶意,有偏见,也有许多不问真相就举起手机的人。
可我也知道,证据会说话,法律会说话。
而我自己,也可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