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面跑业务,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不过是挂靠高端会所拍了几张名媛照,校花和男友就双双信了我家里有矿。
校花连夜租豪车跟我比排场,男友更是表面对我嘘寒问暖,背地里却和她滚了床单,盘算着怎么掏空我家产。
跨年寺庙祈福时,校花特意求来两张祈愿红绸,温柔地把采血针递给我:
“晚晚,按个血手印吧,大师说这样咱们的福气才能长长久久。”
男友也在一旁催促:“人家一片心意,你别扫兴。”
我刚接过针,耳边骤然炸开校花的心声:
【快按吧!这是改命换运符,子时钟响,你的豪门户籍和未婚夫就全是我的了!】
【我受够了给瘫痪奶奶端屎端尿的穷日子,也该轮到你去替我受罪了!】
我看着两人默契的眼神,眼底漫上笑意。
他们大概不知道,我的钱全是这几年白手起家做自媒体赚的,早转进了不认血缘的独立账户。
而我那个原生家庭,只有三百八十万的高利贷、等钱透析的妈、读高三的妹妹,以及男友刷爆的几张信用卡。
我没有犹豫,刺破指尖重重按在红绸上。
这份令人窒息的“泼天富贵”,我祝他们锁死。
1
血渗进红绸的那一刻,苏柔的手比我还快。
她一把抢过红绸,死死攥在掌心,塞进贴身的刺绣香囊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练了不下百遍。
低头看着指尖还在冒血的针眼,我半句话也没说。
脑子里却炸开了苏柔的心声:【成了成了!子时一过,她的豪门户籍、未婚夫、所有家产全是我的!林晚你个蠢货,我受够了每天给瘫痪老太婆擦屎端尿的日子,该你去替我受罪了!】
【到时候把她扔去城中村那个漏雨的破房子里,让她伺候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光想想就解气!】
指尖被我轻轻攥拢,血珠顺着虎口滑下来。
周叙白递来一张纸巾,另一只手却顺势搭在苏柔腰上,大拇指在她腰窝里打转,当我是瞎子。
“晚晚,你按手印的时候手抖什么?冻着柔柔了没看见吗!”周叙白皱着眉看我,满口责备。
扎破手指流着血,他半个字没问,转头从兜里掏出我的信用卡副卡,大步朝功德箱走去:“来都来了,添五万香油钱吧,替林家积德。”
这张副卡上个月刚被他刷走八万,给苏柔买了全套高定护肤品,账单全是我结的。
“站住!”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直接拦住周叙白。
来人是许知夏,我的闺蜜兼商务合伙人,一把夺回那张副卡塞进兜里,上下打量了苏柔一圈:“苏柔,你这貂毛大衣掉毛够厉害的呀。”
苏柔脸色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许知夏伸手从她肩上拈起一撮浮毛,举到廊灯下慢慢搓了搓:“拼夕夕两百块包邮买的吧?洗过一水的兔毛我见多了,装名媛你好歹买件不掉毛的呀!”
“知夏姐,我家条件不好,买不起真的……”苏柔红了眼眶低头抿嘴,脑子里却在疯狂叫嚣:【许知夏你个贱骨头,等明天我变成林家大小姐,头一件事就是封杀你那个破工作室,让你滚去喝西北风!】
周叙白沉下脸,跨出一步挡在苏柔身前:“许知夏,你算什么身份,有资格说柔柔吗?”
转过头,他又冲我瞪眼:“晚晚,柔柔是你闺蜜,这么照顾你,你身边的人就这么没规矩?你管不管?你要不管,今天我替你管!”
许知夏气的冷笑,刚要开口回怼,被我伸手捏了一下手腕。看懂我的眼神后,许知夏冷哼着转身走了。
“柔柔,对不起,知夏说话不过脑子。”我垂下眼道歉,抬手拢头发时亮出手腕上借来拍照的百达翡丽。
苏柔的呼吸急促起来,死死盯着表盘摸向胸口香囊:【快了,等过了今晚,她身上所有东西全是我的!】
偏殿走出一名庙祝,捧着账簿拦住我们:“三位施主,刚才这位先生替苏小姐点的两万八千八百元跨年琉璃长明灯,还没结账呢。”
周叙白伸手就来拽我的包带:“晚晚,拿主卡出来刷一下,给柔柔求个平安怎么了?你林家差这点小钱吗!”
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我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市立医院的催缴单弹满屏幕:“林晚女士,您母亲本期透析费用已逾期七天,请尽快缴纳。”
看清屏幕上的字,我捂住胸口晃了晃身子,脸色煞白的按灭了手机:“叙白,这灯钱今天怕是刷不出来了,刚才医院那边……”
苏柔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大衣往肉里抠:“晚晚,医院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快把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呀!”
2
“没什么大事……家里集团最近在做财务整合,账面资金链卡的紧。”我说的磕磕绊绊,把手机往兜里塞。
庙祝还举着收款码等在旁边:“施主,这琉璃灯已经点上了,到底谁来结账?”
苏柔眼珠子一转,立刻往周叙白怀里缩:“叙白哥,要不把灯灭了吧,我命贱,配不上这么贵的灯……”
“胡说什么呢!晚晚卡里紧,哥给你结!”周叙白黑着脸掏出自己手机扫了码,肉疼的腮帮子直抽抽,转头又冲我甩脸子,“才两万八你都拿不出来?集团整合还能差你这点零花钱?”
两个人的眼神在半空撞上,心声同时在我耳边炸开:【资金链紧?贱人果然在藏私房钱!必须跟着她去医院,看看她手里到底还有多少油水!】
周叙白立刻换了副心疼的嘴脸:“晚晚,阿姨住院你怎么不早说?走,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苏柔挽住我的胳膊不撒手:“晚晚,我也去,好闺蜜就是要有难同当嘛!”
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她脑子里却在恶毒盘算:【去把林家的底细摸清楚,值钱的统统掏干净!等过了子时换完命,她那个病秧子妈爱死不死,关我屁事!】
“好,那一起去吧。”我低头应下,跟着他们往停车场走。
山脚下停着苏柔连夜租来的保时捷,她抢先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把堆满杂物的后座留给我:“晚晚,我晕车坐不得后排,你委屈一下挤挤呗?”
上车前,我背过身给合作律师发去一条加密指令:“独立专户里的五百万自媒体营收,立刻转入海外加密账户,只认密钥,不认户籍。”
删掉聊天记录刚拉开车门坐稳,周叙白一脚油门倒车,“咚”的一声撞上了停车场石柱,后保险杠当场瘪进去一大块。
“林晚你干什么吃的!”苏柔回头就冲我尖叫,“你关门那么大声吓着叙白哥了知不知道!这车押金六万块,明天退车扣了钱全算你的!”
“行啊,记林晚账上。”我靠着椅背淡淡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市立医院住院部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
刚推开病房门,一只手就直接朝我脸上抓过来:“钱呢?”
读高三的妹妹林娇一把扯开我的包拉链,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在里面乱翻:“姐,你不是在外面装名媛挺有钱吗?五十万艺考保过费你到底给不给?老师说了,今晚不交钱名额就给别人了!”
指甲刮破了我的手腕,林娇翻不到现金,气的把我的粉饼盒摔在地上踩碎:“装什么穷啊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闹!”
病床上刚做完透析的妈歪着头骂完护工,听见动静立刻扑过来揪住我的衣领:“五十万算什么?你死鬼爸留下的三百八十万高利贷今晚十二点到期!刀疤哥刚放了话,十二点见不到钱就剁你妹妹的手!你到底管不管这个家!”
尖利的指甲掐进我胳膊肉里,病房门口传来苏柔倒吸凉气的声音。
捏着口罩死死捂住口鼻,苏柔嫌恶的退到走廊边,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就是资产过亿的豪门?连透析费都欠着,病房里一股穷酸馊味!林晚该不会是个假千金吧?】
怀疑的种子刚冒头,苏柔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压低嗓子质问:“晚晚,你们林家不是开大集团的吗?怎么还会欠三百八十万的高利贷呀?”
3
迎着苏柔审视的目光,我面不改色的把妈手里的催收单抽出来,折了两折夹进包里:“妈,这是家族基金的对赌考核协议,你忘了吗?只有户籍继承人亲笔签字,才能解锁老爷子留下的三千万遗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苏柔的心声在我脑子里原地炸响:【三千万遗产?只要户籍继承人签字就能解锁?蠢透了真是,林晚这个冤大头居然当着我的面把底牌漏出来了!】
刚才那点怀疑荡然无存,苏柔眼底只剩按捺不住的贪婪。
周叙白跨前一步堵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商界精英的派头:“晚晚,三千万这么大笔资产,你一个女孩子家根本管不好。听我的,回头签份委托书交给我打理,女人管钱容易败家,我这是替你扛雷呢!”
上个月刷我八万块买护肤品哄小三的时候,他可没嫌我败家。
趁着周叙白给我画大饼,林娇一把抢走我大衣兜里仅剩的八百块零钱,揣进自己校服兜里翻白眼:“抠死你算了!这点钱够我吃顿日料吗?赶紧去把那三千万弄出来,我要买最新款的包!”
“行了,我去一楼缴住院费,妈,林娇,你们去护士站把家属确认单签了。”我借口支开这母女俩,转身走到病房门口。
刚迈出门槛,我假装落了东西,放轻脚步折返回来。
病床边,苏柔正背对着门口弯下腰,两根手指捏着我妈输液管的流量调节阀,一点点往彻底关闭的方向拧!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苏柔吓的浑身一抖,手骤然缩回背后,转过身时满脸都是受惊的委屈:“晚晚,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看阿姨药水滴的太快怕她难受,好心帮她调慢一点呀。”
眨巴着泛红的眼睛装无辜,她脑子里的声音却毒的滴水:【该死,就差一点点!这药罐子老虔婆要是今晚喘不上气死了,等我零点接手户籍,不就白省下一大笔医药费少个累赘吗!】
没等我开口,我妈带着林娇从走廊冲回来,看见苏柔缩在床边,再看我冷着脸,冲上来照着我肩膀就是一巴掌:“林晚你瞪什么瞪!人家柔柔多懂事多孝顺,比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强出一百倍!你要是有柔柔一半贴心,你爸当年能气的出去赌钱吗!”
透析管还挂在胳膊上,我妈脸色蜡黄,骂起亲生女儿来却中气十足。
苏柔躲在我妈身后,冲我弯起嘴角露出挑衅的笑。
看着眼前这群烂透了的人,我拿出提前让律师拟好的户籍连带责任担保书拍在床头柜上,用手机拍下留底。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林家户籍继承人自动承接名下全部连带债务,包含三百八十万高利贷、四张透支卡及每月九万八的透析费。
苏柔的眼珠子死死黏在那张纸上:【这就是解锁三千万的协议?不行,绝不能让林晚赶在十二点前签字把钱提走!】
趁我不备,苏柔飞快把桌上那份纸质担保书折起来塞进自己大衣内袋,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往外拖:“晚晚,跨年夜谈钱多伤福气呀!医院味儿太大了,咱们快回寺庙禅房守岁去!”
被她和周叙白一左一右夹进电梯时,我从轿厢反光镜里看见,苏柔正偷偷把刚才拍下的我身份证照片发给网贷中介,发文字询问:“查查这个户籍名下还能批多少大额秒到账贷款!”
4
回到寺庙提前订好的贵宾禅房,紫檀桌上摆好了素斋和热茶,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刚走到十点。
苏柔一进门就瘫在罗汉榻上,嫌垫子硌腰又嫌茶水涩口,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消停,眼珠子每隔半分钟就往挂钟上瞟一回。
坐到窗边刚端起茶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许知夏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的同时,我直接开了免提。
“晚晚,城南那套三千万的独栋别墅尾款你结了没?开发商财务催了三次了,问你明天能不能打款过户!”许知夏的大嗓门震的整间禅房清清楚楚。
半阖着眼的苏柔骤然睁开眼,上半身往前倾,耳朵竖的老高:【三千万的独栋别墅?还有尾款没结?老天爷,林家到底藏了多少金山银山!】
按照提前对好的词,我对着手机叹了口气:“先欠着吧,这两天家里乱糟糟的,过了元旦再说。”
刚挂断电话起身去续水,身后传来了皮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周叙白连问都没问一句,熟门熟路的摸出我的卡包,抽出里面仅剩的四张信用卡,接着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台随身刷卡机。
连续四道刷卡提示音响起,周叙白把四张签购单整整齐齐码在紫檀桌上,推到我面前:“柔柔家里条件困难,刚才在山下玉器店看中一只翡翠镯子辟邪,我帮她刷了。你是豪门千金,帮衬好闺蜜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这是替你做慈善攒口碑,懂不懂!”
低头扫了一眼签购单金额,整整十万块,四张卡的最后一点可用额度被他榨的一干二净。
苏柔早就把那只翡翠镯子套上了手腕,对着禅房的铜镜翻来覆去的照:【刷的好!等子时一过户籍换完,这四张卡的烂账全赖在林晚这个穷鬼头上,跟我苏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照够了镜子,苏柔低头瞧见了我放在墙角没锁的行李箱:“晚晚,你箱子里这件衣服好漂亮呀!”
蹲下身把箱子彻底掀开,她把里面我找公关公司借来拍名媛照的样品礼服一件件扯出来扔在榻上,直接脱掉自己那件掉毛的假貂皮,换上了那件标价十二万的高定真丝外套。
手掌在真丝料子上来回摩挲,苏柔转过身斜睨着我,嘴角勾着冷笑:“林晚,你长了一副天生劳碌命的穷酸相,穿这么娇贵的衣服真是暴殄天物,也就我这身段压的住。”
靠在圈椅上端起茶杯,我冷冷看着她:“穿可以,借来的高定样品,弄脏一根丝线按吊牌原价赔。”
话音刚落,我放在桌上的工作机响了起来,公关公司借衣主管的声音传出来:“林姐,明早九点品牌方要收回那件十二万的真丝高定验货,千万不能沾水沾油啊!”
没等我应声,苏柔冲过来一把抢过手机按断,反手端起茶杯故意往自己袖口旁边晃了晃:“什么破公关公司的小瘪三,也配催本小姐脱衣服?弄脏了又怎么样,明天让林家财务拿钱砸死她!”
5
把我的工作机扔回桌上,苏柔扭着腰走到周叙白身边,挽住他的胳膊往他身上贴,手指故意把真丝外套的领口往下扯低了一寸。
锁骨上方一枚暗红色的吻痕,在禅房暖黄的灯光下亮了出来。
目光落在那块红痕上,我握着茶杯没吭声。
周叙白避开我的视线,梗着脖子倒打一耙:“看什么看!刚才上山台阶滑,柔柔差点摔倒,我好心扶了一把蹭到衣领了!林晚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脏东西?思想能不能别这么龌龊下流!”
训斥我的口气比谁都横,手却还搂着苏柔的后腰没松开。
苏柔往他怀里蹭了蹭,伸手朝桌上的四张信用卡探过去:“叙白哥你别凶晚晚嘛,晚晚平时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四张卡放在她身上肯定又要乱买东西,不如先交给我替她保管呀?”
没有半句反驳,我伸手把那四张刚刷空的信用卡全推到苏柔手边:“密码六个八,你喜欢就全拿去吧。”
苏柔伸出一半的手顿了顿,大概没料到我会给的这么痛快,不到半秒就把四张卡全拢进怀里塞好:【六个八?真是个没脑子的蠢猪,连密码都白送!管这四张卡欠了多少万,反正零点一过债主只会找她!】
她做梦也想不到,这四张卡根本不是什么豪门黑卡,是早年绑定在林家户籍名下、年化利率百分之三十六的循环信贷卡。明早九点账单日一到,逾期催收连本带利四十万直接滚成八十万。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十一点五十分。
周叙白端起紫檀桌上的茶海,给我面前的空杯倒满热茶:“晚晚,守岁熬人,喝口热茶暖暖胃吧。”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舌尖立马泛起一阵发苦的麻意。
茶水里下了东西!
趁着低头拿帕子擦嘴的功夫,我把嘴里那口药茶全吐进深色袖口内衬里,狠狠咬了一下舌尖保持清醒,随后顺着桌沿软绵绵滑下去,趴在手臂上闭上了眼。
肩膀被人伸手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重重一下。
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我听见头顶传来周叙白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半板塑料药壳被他随手扔进了脚边的纸篓里:“总算消停了!放了整整两片强效安眠药,够这蠢女人睡到明天下午了。”
“叙白哥,她真睡死了吗?”苏柔从罗汉榻上跳下来。
“死猪一样了!我早就看烦了她那副高高在上的臭脸,每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装孙子,恶心的我想吐!”周叙白冷哼着坐回圈椅。
苏柔彻底撕下了伪装,跨步过去直接坐到周叙白大腿上,两个人在离我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抱在一起亲嘴,喘息声在安静的禅房里格外清晰。
掌心被我自己的指甲掐出深印,对面的苏柔喘着粗气摸起桌上的钢笔,扯过一张空白信纸刷刷写起来:“叙白哥你看,我练了半个月她的签名,像不像?明早银行一开门,咱们就拿这个签名去把她名下所有存款转空!”
写完第三遍签名,苏柔突然捏着冰凉的金属笔杆走过来,用笔尖挑起我的下巴,凑近盯着我的眼皮试探:“林晚?喂,家里着火了林晚!”
6
呼吸放的又轻又缓,我的眼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苏柔嗤笑一声甩开笔杆,转身摸着身上的高定真丝外套问周叙白:“叙白哥,等零点一过这贱人变成了苏柔,万一她到处乱喊怎么办呀?”
周叙白抬手摩挲着苏柔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声音压的阴狠:“喊个屁!我已经联系好山沟沟里的人贩子了,天一亮就把她塞面包车里拉走,卖给山里那帮五十岁的老光棍当婆娘,彩礼还能再赚十来万现钱!”
桌下我的拳头死死攒紧,指甲陷进了肉里。
榻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柔走过去捞起来扫了一眼,整张脸都拧巴起来。
屏幕上是城中村护工发来的消息:“苏小姐,沈奶奶半夜突然咳血了,喘不上气,要不要打急救电话送医院啊?”
苏柔手指重重点了两下,直接把护工的号码拖进黑名单:“老不死的丧门星,怎么还没咽气啊?半夜咳血吓唬谁呢,正好留给林晚那个贱货回去收尸!”
骂完把手机甩到榻上,苏柔转头看见了我垂在桌边的左手腕,伸手就来掰那块百达翡丽的表扣:“都快十二点了,这块表我先替你戴上吧!”
表扣卡的紧,她粗暴的硬拽了两下没拽开,指甲在我手腕上刮出两道血印子。
墙上挂钟的分针咔哒一声跳进最后一格,寺庙山门外跨年祈福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顾不上再扯手表,苏柔松开手站直身子,用冰凉的指尖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脸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俯下身子,苏柔的嘴唇几乎贴到我的耳廓上,死死按着胸口开始发烫的刺绣香囊,跟着外面的声浪倒数:“十、九、八……”
热气喷在我耳边,她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林晚,谢谢你替我过了二十年千金大小姐的好日子!三、二、一,从现在起,林家大小姐就是我苏柔了!”
跨年的大钟轰然撞响!
苏柔闷哼一声捂住心口,香囊里的祈愿红绸化作一团灰烬,点点微光从她指缝间漏出来散进空气里。
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在我脑海深处炸响:【户籍气运置换生效!】
趴在臂弯里的我悄悄睁开眼睛,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紫檀桌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两条,十几条未读语音自动连环外放,刀疤哥粗嘎暴戾的吼声震的整间禅房嗡嗡作响:“林晚!三百八十万本金加滞纳金,天亮前见不到现钱,你妹妹林娇的两条腿我卸定了!”
“最后通牒!别跟老子玩失踪!”
“过了十二点连本带利滚到四百二十万了,林家户籍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看老子弄不弄死你!”
医院住院部的自动语音紧跟着插进来:“患者家属林晚,尿毒症血液透析欠费已停药,请立即补齐九万八千元!”
刺耳的催债声在禅房里炸成一锅粥,苏柔和周叙白脸上的狂喜僵住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懵圈的茫然。
7
催收语音在禅房里足足响了三分钟,最后一条还是刀疤哥发来的:“林晚,老子带弟兄们已经堵到市立医院大门口了!你妹妹今晚要是不出来交钱,老子就冲进病房里拿人!”
苏柔被吵的直捂耳朵,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挨个挂断拉黑,破口大骂:“大过年的哪来这么多搞电信诈骗的穷疯子!连本大小姐的号都敢炸,明早全让律师送去坐牢!”
骂骂咧咧的解锁手机,苏柔迫不及待点开软件进行刷脸实名认证。
识别框闪了两下,屏幕上清清楚楚跳出实名信息,姓名那一栏写着:林晚。
看清那两个字的刹那,苏柔整个人从榻上蹦了起来,尖叫着扑进周叙白怀里:“成了!叙白哥你快看呀!实名变过来了,我现在是林晚了!”
周叙白一把抢过手机翻来覆去看,激动的两只手直哆嗦,再抬起头看我时,先前那副体贴入微的面具撕的干干净净,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抬起皮鞋,周叙白照着我的膝盖窝狠狠踹了一脚:“装睡装够了没有?你个下贱的穷酸替身,赶紧滚回城中村伺候你那个瘫痪老太婆去!”
膝盖骨砸在青砖地面上,疼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扶着桌角慢慢站起身,我还没迈步,苏柔冲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帆布备用包:“站住!把包留下,谁知道你有没有偷藏我们林家的现金首饰!”
底朝天把帆布包抖落开,掉出来的只有两包用剩的抽纸和一张刚变过来的身份证。苏柔捡起身份证扫了一眼上面的“苏柔”二字,嫌晦气的直接甩在我脸上:“穷鬼的破烂玩意儿,赶紧滚蛋,少脏了我的贵宾房!”
弯腰捡起身份证揣进兜里,我扫了一眼苏柔手腕上那只假百达翡丽和桌上还在疯狂闪屏的手机,转身推门走出了禅房。
山脚下的冷风里,许知夏正靠在越野车门边等我,瞧见我一瘸一拐走下来,脸色当场黑透了:“周叙白那个狗东西踹的?”
“不打紧,账留着连本带利一起算。”拉开车门坐进去,我摸出那张身份证递给她看,姓名苏柔,户籍地址在城南老街七号。
许知夏吹了声口哨刚发动车子,我的工作机收到了一条后台呼叫转移提示,禅房里那部旧手机又被刀疤哥的小弟打通了。通过同步监听蓝牙,听筒里传出周叙白狂妄至极的叫骂声:“催你妈的命呢死骗子!知道老子未婚妻是谁吗?再敢打过来老子买凶剁了你全家!”
电话那头的刀疤哥气极反笑:“好小子,骨头够硬是吧?明早多加五十万买路钱,少一分老子拔光你的牙!”
切断蓝牙监听,越野车在半小时后停在了城南老街七号门口。
青苔爬满斑驳的院墙,七号木门半掩着,推门的刹那,一股沤烂了的酸臭味混着刺鼻氨味直冲脑门,跟在后面的许知夏当场弯腰干呕了一声。
客厅里黑灯瞎火,苏柔雇来的黑心护工正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刷短视频,手机外放声震天响,厨房水池里堆着发馊的剩碗。
里屋房门敞着,沈奶奶躺在一张生锈的铁架床上,灰黄的破被褥湿了一大片,正一口接一口的往外咳血,染红了大半条枕巾,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
8
大步跨进客厅,我刚要去里屋救人,沙发上的护工翻了个白眼抬起眼皮:“哟,苏柔你舍得死回来了?里屋老太婆半夜又吐血了,我可伺候不了,今天元旦三倍工资,赶紧先把五百块加班费给我结了!”
半点挪窝的意思都没有,她抓起桌上一罐进口蛋白粉就往自己嘴里倒,那是街道办发给瘫痪老人的慰问营养品。
没跟她废话,我举起手机对准沙发上的护工和里屋咳血的老人,完完整整录下了三十秒视频,直接拨通了辖区派出所的报警电话。
“你个小贱蹄子敢报警抓我?”护工腾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里屋拉开床头抽屉,抓起沈奶奶的养老金存折和一把老金锁就往自己裤兜里塞,“苏柔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你平时掐老太婆、喂她吃馊饭的事儿我全给你抖出去!”
一步跨过去堵死里屋房门,我反手扣住护工的手腕狠狠一拧,把存折和金锁全夺了回来:“抖啊,待会儿到了审讯室对着执法记录仪好好抖,看看遗弃虐待老人外加盗窃财物判几年!”
五分钟后,两名派出所值班人员赶到现场,看完视频直接把撒泼打滚的护工架出了院门:“快死的老太婆有什么好金贵的,你们抓我干什么!”
院门重重合上,我转身去厨房烧了三大壶热水,让许知夏去二十四小时药店买褥疮膏和干净棉被。
拧干热毛巾走到铁架床边,我一点点擦拭沈奶奶脸上的血迹和污垢。掀开臭烘烘的薄被一看,老人瘦骨嶙峋的背上烂出了好几块褥疮,下巴和胳膊内侧全是青紫的指印,全是常年被人狠掐出来的旧伤。
刚碰到她的肩膀,沈奶奶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闭着眼拼命往墙角缩,干裂的嘴唇直哆嗦:“别……别打我了,我不咳了,我不费电费水了……”
鼻尖猛的一酸,我把毛巾换了三盆清水,轻手轻脚替她擦净身子涂好药膏,又扶着她一口口喂下刚熬好的热白粥。
半碗温粥下肚,沈奶奶攥着被角的枯手才慢慢松开,浑浊的眼睛怔怔看着我:“你……今天怎么不打我骂我了?”
“不打,奶奶,以后再也没人敢打您了。”我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脸侧。
沈奶奶愣愣的盯了我好半晌,枯瘦的手指摸过我的眉眼,浑浊的老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你的眼神变了……里面没毒了,跟以前那个畜生不一样了……”
喘了几口粗气,老人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指,戳了戳身下的旧床板。
蹲下身撬开松动的木板夹层,里面赫然藏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掀开盒盖,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红皮房产证,城南老街七号到十五号整排临街商铺全在沈奶奶一人名下,旁边还躺着一枚刻着“顾”字的油润血玉!
“老街下个月就要市政拆迁了……这些铺面全是你爷爷留下的……”沈奶奶喘息着攥紧我的手,“这块血玉是早年京圈顾家老太爷落难时留给我的救命信物……好丫头,你真心待奶奶,奶奶把这些全给你!”
刚替老人掖好新棉被,院门外突然响起乱糟糟的踹门声,两个满脸横肉的租车行壮汉举着扳手堵在门口大吼:“苏柔给老子滚出来!租保时捷撞烂了后杠跑路是吧?赶紧赔六万块修车费!”
9
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我把那张印着“苏柔”名字的身份证亮在两个壮汉眼前,又点开许知夏刚从租车平台调出来的电子合同截图:“看清楚了,你们这辆保时捷是用周叙白的征信担保租的,预留紧急联系人是市立医院肾内科病房的林晚,车钥匙现在还在周叙白裤兜里呢!”
领头的壮汉凑过来核对完车牌号和周叙白的手机号,脸色一变:“妈的,那小子昨晚填单子故意留了城南老街的假地址耍我们?走,去市立医院堵他去!”
打发走租车行的人,我当即动用海外加密专户里的资金,联系了全市最顶尖的私立康养疗养院,专车把沈奶奶接进特护病房,请来专家组会诊调理。
同一时间,苏柔正挽着周叙白的胳膊,踩着恨天高昂首挺胸走进了市中心银行贵宾厅。
把那四张信用卡往柜台大理石台面上重重一拍,苏柔下巴抬到了天上:“把这四张卡里的几百万活期全给我转出来,密码六个八!”
柜员刷过磁条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公事公办的开口:“林晚女士,您名下这四张循环信贷卡不仅余额为零,目前累计透支欠款四十一万三千六百元,今早九点已正式逾期计息。”
苏柔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尖着嗓子一巴掌拍响柜台呼叫铃:“你放屁!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我是林氏集团大小姐,卡里怎么可能没钱?是不是你们银行内部手脚不干净吞了我的存款!”
大厅保安闻声围了过来:“这位女士,再拍打柜台污蔑工作人员,我们立刻报警处理!”
周叙白吓的赶紧捂住苏柔的嘴把她拽出旋转门,压低声音安抚:“柔柔你跟柜员置什么气!林家大头资产全在医院那个三千万的家族信托里,咱们赶紧去市立医院找丈母娘签字提钱!”
拦了辆出租车火速杀到市立医院住院部,苏柔一脚推开病房门。
病房里,我妈正因为欠费停药摔盆子砸碗,林娇蹲在床边嚎啕大哭。一瞧见顶着“林晚”身份的苏柔进门,母女俩眼睛放光,饿狼扑食一样冲上来死死抱住苏柔的胳膊!
“死丫头你还知道来?九万八的透析费赶紧去交了,你想疼死你亲妈啊!”
“姐!我的五十万艺考保过费呢?你昨晚答应我的,快拿钱!”
苏柔被林娇拽的差点崴了脚,一把将林娇推了个屁股蹲,捂着鼻子满脸厌恶:“滚远点别碰脏了我的高定真丝!吵什么吵,先把三千万遗产给我吐出来!”
从大衣内袋里掏出昨晚顺走的那份户籍连带责任担保书,苏柔端着千金大小姐的架子,拔开钢笔帽在户主继承人那一栏龙飞凤舞签下了“林晚”两个大字,把纸拍在我妈病床上:“字我签完了!三千万家族遗产在哪儿解锁?赶紧交出来!”
最后一个字刚落音,病房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撞在墙上!
刀疤哥叼着烟卷,带着八个满胳膊花臂的壮汉鱼贯闯入,一把夺过病床上墨迹未干的担保书举到灯下瞧了瞧,仰头拍手叫了声好:“新户主亲笔签字的连带债务担保书!林晚大小姐是吧?来的真他妈巧啊!”
10
一张皱巴巴的高利贷欠条被刀疤哥反手甩在苏柔脸上:“本金加逾期砍头息一共四百二十万,既然你林大户主签字认了账,今天下午拿不出全款现金,老子直接把你拉去地下会所肉偿抵债!”
苏柔吓的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的往周叙白身后钻,扯着嗓子尖叫:“你找错人了!我不是林晚,我叫苏柔!林晚那个贱人住在城南老街七号,你去找她要钱啊!”
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往刀疤哥面前递,苏柔想自证清白,低头扫见卡片正面的刹那,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身份证上白纸黑字印着姓名“林晚”,旁边的彩色证件照,偏偏就是她苏柔自己的脸!
刀疤哥捏着身份证比对了她两眼,吐出一口浓烟冷笑:“照片是你,户籍是你,刚才签字的笔迹也是你,当着老子的面演精神分裂耍猴呢?”
病床上的我妈一瞧债主上门动真格的,顺势往地上一滚拍着大腿哭嚎:“黑心肝的不孝女啊!你亲爸留下的债你签了字还想赖账?你是想逼着刀疤哥剁你亲妹妹的手啊,老天爷快睁眼劈死这个白眼狼吧!”
地上的林娇比她妈更狠,瞅准苏柔手腕上那只水头十足的翡翠手镯,蹿起来一口狠狠咬在苏柔右耳垂上!
“啊!松口你个疯婆子!”苏柔惨叫着捂住往外冒血的耳朵,手腕上的十万块翡翠镯子被林娇硬生生撸了下来,连皮带肉刮掉一层油皮:“这镯子归我抵艺考费了!”
周叙白瞧见势头不对,猫着腰贴着墙根就想往走廊外溜。
守在门口的花臂壮汉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跟拎死狗一样拽回来按跪在地上。刀疤哥蹲下身,从周叙白西装兜里搜出那四张刷爆的副卡,紧接着租车行的两个壮汉也追到了门口:“周叙白在这儿呢!撞烂保时捷赔六万!”
“行啊小子,吃软饭吃到老子债主头上了?”刀疤哥一巴掌抽肿周叙白的半边脸,摸出一张空白借条拍在地上,“四张卡加修车钱,签个十万块的砍头息借条,日息三分五,不摁手印今天就剁你两根手指头!”
周叙白吓的裤裆湿了一片,被壮汉踩着脑袋,哆哆嗦嗦咬破大拇指在借条上摁下了血手印。
私立疗养院温暖如春的阳光房里,我端着鲜榨橙汁,通过提前藏在病房果篮底部的微型镜头,在手机屏幕上把这出狗咬狗的大戏看了个齐全。
屏幕里苏柔捂着流血的耳朵尖叫,周叙白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我妈抱住苏柔的大腿打滚,林娇踹着苏柔的肚子翻她的包,刀疤哥坐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点钱。
这场跨年大礼,比我预想的还要热闹百倍。
疗养院雕花铁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低沉平稳的引擎声,三辆挂着京牌的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稳在主楼台阶下。
按灭发烫的手机屏幕,我刚站起身,许知夏推开阳光房的玻璃门快步走进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晚晚,京圈顾家的掌权人到了!”
11
特护病房里安安静静,顾妄川戴着白手套,对着天光仔仔细细验过那枚血玉的包浆与暗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摘下手套放回托盘,这位在京圈跺一跺脚都能让商界抖三抖的年轻掌权人,整理好西装衣摆,对着病床上的沈奶奶深深鞠了一躬:“沈老太太,三十年前家祖父流落南城蒙您一饭救命之恩,这块贴身血玉他老人家找了整整三十年。晚辈顾妄川,替祖父谢您大恩。”
沈奶奶半靠在升起的电动病床上,看着眼前气度沉稳的年轻人,眼眶微红的点了点头。
站在顾妄川身侧的一名顾氏法务助理却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的转向我:“苏柔小姐,据我们今早进城时的初步背调,沈老太太此前在老街七号长期居住环境恶劣,昨天之前您似乎对老人并不上心?”
空气微微一凝,没等我开口解释,沈奶奶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护在身前,从枕头下摸出昨晚派出所开具的报警回执单递过去:“你们别冤枉我孙女!以前是黑心护工瞒着她欺负我老婆子,昨晚丫头一回来就把那个恶婆娘送进局子里了,端屎端尿擦了三盆水伺候我到天亮!”
顾妄川抬手制止了助理,转眸看向我时,冷峻的眉眼化开一片温和的歉意:“是我御下不严,让苏小姐受委屈了。老太太的后续康复医疗和老街商铺的市政拆迁,顾家全权为您保驾护航,往后有任何人敢给您气受,尽管提我的名字。”
他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千钧,顺手将自己大衣口袋里一方干净的真丝手帕递给我擦手,分寸感极佳的护在病床旁。
顾氏顶尖医疗组当天下午便接手了沈奶奶的会诊,一周之后,城南老街拆迁办的首批产权补偿款正式打款到账。
看着手机银行短信里那一串长长的零,整整一亿两千万现金,稳稳当当躺进了“苏柔”的实名账户里。
刚关掉短信拿起水果刀给沈奶奶削苹果,我的工作机接到了公关公司主管打来的电话:“林姐,市立医院那个叫林晚的疯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件十二万的高定真丝外套被她染了一大片血渍和泥印子,我们上门索赔,她非骂我们敲诈,我们已经向法院提交起诉状冻结她名下所有支付账户了!”
“干的漂亮,照原价加违约金告到底就行。”挂断电话,我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沈奶奶。
午后阳光正好,沈奶奶惦记着老屋柜子里亡夫留下的旧相册,我推着轮椅带她回城南老街取东西,顾妄川推掉了下午的跨国视频会,全程不紧不慢的走在我身侧替我挡开人群。
刚走到老街青石板巷口,深巷拐角突然冲出两道疯疯癫癫的人影!
苏柔鼻青脸肿,左脸颊上挂着三道被林娇抓烂的血道子,周叙白瘸着一条右腿,破口子的西装上全是黑泥和馊菜汤味,隔着三米远都能把人熏吐。
被刀疤哥关在地下麻将馆折磨了整整七天,听说城南老街拆迁一平米赔十万块,苏柔肠子都悔青了,拼着半条命跑回来,双膝重重砸在沈奶奶轮椅前的石板上哭天抢地:“奶奶!我才是苏柔啊!真正的苏柔!轮椅后面那个贱人是林晚,是她用寺庙的红绸邪术换了我的命和拆迁款啊!”
12
轮椅上的沈奶奶低头看着跪在泥地里的苏柔,浑浊的眼睛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苏柔以为老人心软了,膝行两步就要去抱沈奶奶的腿:“奶奶您快跟这位顾先生说呀,铺面地契和血玉都是留给我的,把这个冒牌货抓起来!”
沈奶奶双手死死握紧包铜木拐杖,扬起胳膊,照着苏柔肿胀的脸颊狠狠一拐杖抽了下去!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老人的声音气的发颤,每一个字却咬的清清楚楚,“你拿发馊的剩饭往我嘴里灌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你嫌呼吸机费电半夜拔我氧气管的时候,你叫什么名字?你三天不给我翻身,让我后背烂出窟窿长蛆的时候,你又叫什么名字!”
一拐杖紧接着一拐杖落在苏柔肩头和背上,打的苏柔抱头在地上乱滚。
瘸着腿的周叙白红了眼,瞄见我手提袋里露出一角的红章拆迁合同,恶狗扑食一样冲上来伸手就抢:“我才是苏柔处了两年的正牌男朋友!一亿两千万拆迁款有老子一半,拿过来!”
没等他的脏手碰到我的衣角,顾妄川脸色一沉,稳稳揽住我的肩膀将我护到身后:“动手。”
两名黑衣保镖一步跨出,一左一右拧住周叙白的胳膊反剪到背后,一脚踹弯他的膝盖,将他整张脸狠狠按进了巷口的臭泥水坑里!
周叙白呛了两口臭泥水,杀猪似的惨嚎起来:“救命啊!豪门杀人抢拆迁款啦!”
巷子两旁的老街坊听见动静全涌了出来,卖豆腐的吴婶拎着勺子第一个站出来指着苏柔骂:“这哪儿冒出来的疯婆娘?满嘴胡吣什么呢!真正的苏柔在这儿呢,人家姑娘上礼拜刚把虐待沈大娘的黑心护工送进派出所!”
“就是!这俩不要脸的狗男女,看沈大娘家老铺面赔了一个多亿眼红了,跑来认假亲讹钱是吧?”
七八个老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菜摊大爷顺手抓起两团烂菜叶子,照着泥坑里的周叙白和苏柔劈头盖脸砸过去:“滚出我们老街!丧良心的玩意儿也配攀沈大娘的亲!”
苏柔顶着一脑袋烂菜叶跪在地上,扯着破锣嗓子喊破了天,整条老街却没有半个人信她一个字。
辖区执法车闪着警灯开进巷口,办案人员下车核对完双方的身份证芯片与人口户籍联网底档,所有指纹人脸数据严丝合缝全已同步置换。因涉嫌当街寻衅滋事及敲诈勒索未遂,苏柔和周叙白被戴上约束带双双塞进了后座。
车门关死的那一刻,苏柔贴着玻璃窗用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我,我却早已转过身,推着沈奶奶走向洒满日光的街口,顾妄川垂眸替我拂去袖口沾到的一点浮灰:“手凉不凉?车上备了热姜茶,别为不相干的疯子坏了心情。”
“不凉,看戏看的挺暖和。”我弯起眼角应道。
他们被拉到拘留室门口还没下车,闻讯赶来的我妈、林娇,还有蹲点守候的刀疤哥小弟,已经黑压压堵在了大院铁门外,等着接“林晚”这棵摇钱树出狱算总账!
13
拘留期还没满二十四小时,刀疤哥就托人交齐了罚款把苏柔和周叙白捞了出来,不为别的,单为逼着他们赶紧凑齐那四百二十万高利贷。
两个人饿的前胸贴后背,逃命似的躲回周叙白租在城北老小区的出租屋,想收拾细软连夜买黑车票跑路。
钥匙刚插进锁孔拧开门,一盆滚烫发臭的洗脚水迎面泼了出来,浇了周叙白满头满脸!
狭小的单间里,因为欠费被市立医院轰出来的我妈正盘腿坐在周叙白的席梦思床上,手里的拐杖杵的地板咚咚响,指着门外两个人的鼻子骂:“死哪儿野去了才回来?周叙白,你既然睡了我闺女林晚,老娘住你这儿天经地义!滚去厨房给我熬中药去,药罐子在灶上,敢熬糊了老娘抽烂你的嘴!”
苏柔气的浑身发抖刚要发作,我妈反手一拐杖捅在苏柔腰眼上:“瞪什么瞪你个不下蛋的赔钱货!还不去把老娘的尿袋倒了刷干净,养你这么大白吃干饭的啊!”
阳台的晾衣绳早被林娇霸占了,花花绿绿的内衣脏袜子挂了一长排。林娇盘腿窝在沙发里抱着手机狂点屏幕,脚边扔着一个被翻烂的运动鞋盒,那是周叙白省吃俭用攒了三年准备付首付的八万块现金私房钱!
“林娇你翻我鞋盒干什么?我的八万块钱呢!”周叙白抹掉脸上的洗脚水冲过去抢手机。
手机屏幕里某擦边男主播正扯着嗓子喊感谢榜一大姐送来的二十个嘉年华,短短半分钟,八万块存款被林娇刷的只剩三毛钱!
周叙白眼珠子充血,扑上去双手死死掐住林娇的脖子往沙发背上撞:“我掐死你这个败家吸血鬼!那是老子攒了三年的买房钱啊!”
床上的我妈一看宝贝小闺女挨揍,疯狗一样从床上扑下来,张嘴一口死死咬在周叙白的左耳朵上,脖子一甩硬生生撕下一块带血的皮肉!
杀猪般的惨叫声震翻了屋顶,周叙白捂着飙血的左耳满地打滚,苏柔吓的尖叫一声推门冲出了居民楼。
一路跌跌撞撞跑上跨年那座寺庙后山,苏柔双膝跪在贵宾禅房门外的青石砖上,十根手指疯了一样抠挖地砖缝里的冻泥,想把那晚烧剩下的祈愿红绸灰烬刨出来把命换回去!
整整刨了三个钟头,十片指甲盖全翻断了,血肉模糊的指头在青砖上拖出道道血痕,连半点灰星子都没摸着。
山风吹过空荡荡的回廊,苏柔瘫坐在血泥里看着自己烂成胡萝卜的十根手指,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彻骨的寒意:庙里的灰早被山风吹没了,没有回头路了,她亲手求来的邪术,把她自己永远焊死在林晚这个烂户籍里了!
两名巡山的庙祝赶过来,瞧见她把古建青砖抠烂了一大片,上前架起她的胳膊就把她轰出了山门:“哪来的疯婆子毁坏寺院公物!再不滚报警抓你赔砖钱!”
失魂落魄的拖着两条伤腿挪回城北出租屋楼下,苏柔刚拐进单元门洞,一辆没挂牌的黑色面包车堵死了去路,刀疤哥靠在滑门边,手里的铁链子甩的哗哗响:“林大小姐,四百二十万,老子今天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14
单元门里突然冲出一道缠满渗血纱布的人影,左耳少了一块的周叙白瘸着腿刚想跑,迎面撞见提着铁链的刀疤哥,两条腿当场软成了面条。
眼看刀疤哥手里的铁链就要往自己脖子上套,周叙白眼珠子乱转,在生死关头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反手一把死死揪住苏柔的头发,用力将她推到了刀疤哥脚底下!
“刀疤哥饶命!冤有头债有主啊!”周叙白指着摔在地上的苏柔赌咒发誓,“那四张透支信用卡全是这个贱女人逼着我刷给她买翡翠买大牌的!三百八十万高利贷和连带担保书也是她亲笔签的字,林家的烂账全挂在她林晚的户籍上,你要抓人抵债就把她拉去地下场子卖了,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趴在水泥地上的苏柔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跟她滚过床单、发誓要把林家三千万捧给她花的男人。
没有半点愧疚,没有半点不舍,周叙白看她的眼神跟看一块拿来挡刀的烂肉没有任何区别。
两年来引以为傲的校花魅力、自以为拿捏男人的手段,在这一刻碎成了笑话。苏柔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扑到周叙白脸上,十根断了指甲的血指头狠狠往下抓!
十道深可见肉的血槽从周叙白脑门一直划到下巴颏,苏柔骑在他身上边抓边嘶吼:“周叙白你个吃软饭的烂心畜生!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狗眼,为了你这么个垃圾去换命跳火坑!”
周叙白疼的死命踹开苏柔的小腹,苏柔摔在台阶边,当着刀疤哥的面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经侦举报专线:“我要实名报案!周叙白随身携带违规刷卡机,恶意盗刷林晚名下四张信贷卡套现四十多万,构成信用卡诈骗罪,人现在就在城北幸福里三号楼下!”
街头巷尾很快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经侦办案人员冲进胡同给满脸是血的周叙白铐上手铐往外拖,周叙白还在破口大骂苏柔是个毒妇疯婆子。
趁着前面乱成一团,刀疤哥一把捂住苏柔的嘴,两个花臂壮汉抬起她的脚脖子往黑色面包车后座一塞:“报警送走你的奸夫,老子的四百二十万还得你肉偿!”
面包车铁门重重拉死,苏柔拍打着贴满黑膜的车窗哭喊自己不是林晚,车子一脚油门消失在了城郊烂泥路上。这对机关算尽的狗男女,总算各自进了该进的笼子。
一个月后,城南老街的拆迁尾款全部结算清账。
靠着原有的千万粉丝自媒体矩阵加上过亿现金流,我正式成立了头部文化传媒集团,受邀出席京圈顶级商业慈善晚宴。
水晶灯璀璨的贵宾包厢里,顾妄川坐在主位身侧,端起醒好的香槟递到我手边,顺手替我挡掉了对面某老牌影视老总敬过来的高度白酒:“林总胃浅,今晚的酒我替她喝。谁要是觉得她白手起家根基浅想压价签霸王合同,不妨先问问顾氏投行答不答应。”
满桌大佬纷纷赔笑敬茶,包厢雕花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穿着劣质黑丝兔女郎制服的女人端着果盘低头走进来,厚重的惨白粉底遮不住脸上的青紫伤痕,眼窝深陷瘦脱了相。
正是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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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着果盘走到主桌边,苏柔抬眼看清坐在顾妄川身侧珠光宝气的我,两只手剧烈一抖,托盘里整瓶未开封的红酒砸在羊毛地毯上摔的粉碎,暗红酒液溅了一地!
守在门外的会所领班冲进来,抬手照着苏柔脸上就是一记耳光:“蠢货!你知道这瓶红酒抵你几条命吗?还不赶紧给贵客跪下来,把地毯上的酒给我一滴不剩舔干净!”
苏柔捂着火辣辣肿起来的脸颊,当着满屋京圈名流的面屈辱的跪倒在地毯上,一点点爬到我的高跟鞋边,两只手死死抱住我的细鞋跟。
抬起那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苏柔用砂纸磨过一样的哑嗓子冲我低吼:“林晚……你拿了老街一个多亿拆迁款,立刻给我五百万现金替我向刀疤哥赎身!你要是不给,我现在就把你在寺庙用红绸换我命的事儿全捅出来,让顾总看看你是个什么怪物!”
坐在我另一侧的许知夏噗嗤笑出了声,拉开手包抽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照着苏柔脑门砸了下去,钞票散了她满头满肩:“赏你的小费,拿去医院挂个脑科补补脑子吧,做梦还没醒呢?”
看着苏柔眼底闪烁的疯狂,顾妄川微微蹙眉就要叫安保进来清场,我轻轻按住他的手背摇了摇头,挥手让领班和同桌宾客先去隔壁茶室歇息。
包厢门一关,苏柔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突然松开我的鞋跟,连滚带爬的朝顾妄川西装裤脚扑过去,扯着嗓子尖叫:“顾先生您别被这个贱人骗了!那块顾家血玉本来是我奶奶枕头底下的,城南老街一个多亿的铺面也是我的!林晚她本来就是个吃不起饭的穷鬼寄生虫,是她偷换了我的人生才攀上您的高枝啊!”
吼完这一嗓子,苏柔死死盯着顾妄川的脸,眼巴巴盼着这位京圈太子爷震怒之下把我当场轰出去。
顾妄川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退后半步揽住我的腰,居高临下看着地毯上的女人,语调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冷:“我认的是救命恩人亲口承认的孙女,信的是眼前这个独立清醒的人。至于你嘴里那些疯话,多说一个字,都是在侮辱我的眼睛。”
苏柔脸上的期盼寸寸皲裂,瘫坐在红酒渍里直喘粗气。
慢条斯理拉开手包,我从里面摸出了跨年那晚戴在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当着苏柔的面,用金属餐刀轻轻一撬,后盖应声弹开。
表壳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瑞士顶级陀飞轮,只有一个几十块钱的廉价塑料电子机芯!
把破表扔在苏柔膝盖前,苏柔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死死盯着那个塑料机芯发不出半点声音。
解锁私人平板电脑,我调出海外加密专户的资金流水和自媒体矩阵后台,把屏幕亮在她眼前,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从三年前开始累积的商业版图:全网矩阵粉丝两千三百万,年纯利营收一千二百万,每一笔进账都在认识她苏柔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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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下腰俯视着瘫在酒渍里的女人,我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看明白了吗?这些钱早在我认识你和周叙白之前就在我手里了,挂在海外密钥专户下,谁换走我的户籍都摸不到一分钱。”
苏柔浑身抖成了筛糠,嘴唇哆嗦着想去抓平板屏幕:“那……那林家集团呢?那三千万遗产和城南别墅呢……”
“林家从来就没有什么矿,更没有什么集团和三千万遗产。”我看着她溃散的眼睛,平静揭开最后一层底牌,“林家户籍下面,只有赌鬼爹欠下的三百八十万高利贷,每个月要烧九万八透析费的尿毒症妈,还有一个恨不得敲骨吸髓的艺考妹妹。”
“至于城南那套别墅,是我和知夏接的地产商推广商务单,故意开免提念给你和周叙白听的鱼饵罢了。”
苏柔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甲抠进头皮里,摇着头嘶喊:“不对……那晚在寺庙求红绸明明是我想出来的,你怎么可能提前把钱转走……你怎么可能知道……”
“因为跨年那晚在寺庙偏殿,你接过采血针时脑子里骂我的每一句心声,我全都听的一清二楚。”我微微一笑,看着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的干干净净,“是你哭着喊着非要抢我的豪门户籍,我才顺水推舟刺破手指,把这身甩不掉的腥臊血缘和四百多万烂债,全打包送给了你。”
包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苏柔呆呆看着地毯上那块塑料假表,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满红酒渍的廉价兔女郎制服,整个人僵成了石雕。
没有哭喊求饶,也没有撒泼咒骂,她眼底原本支撑着她活下去的那点不甘和怨恨,在这一秒钟塌的渣都不剩。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运气不好漏算了债务,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清醒过来:根本没人逼她,是她自己嫌弃瘫痪奶奶端屎端尿,亲手把价值过亿的整排老街商铺、把直通京圈顾家的救命血玉当成垃圾扔掉,又哭着求着花掉唯一的改命金符,去抢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无底火坑!
所有她看不起的勤恳搞钱、善待老人,全成了托起我的登云梯;所有她引以为傲的走捷径、耍心机、吸血夺舍,全成了勒死她自己的催命绳。
三观连同二十年的虚荣执念轰然崩塌,苏柔喉头涌上一股剧烈的腥甜,“哇”的张开嘴,一大口鲜血喷在我的高跟鞋尖上!
整个人软绵绵瘫倒在碎玻璃和红酒渍里,苏柔两只眼睛直勾勾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嘴里只剩魔怔般的反复喃喃:“我换的是豪门……怎么会是假的……我明明换的是豪门……”
我低头看了看被血染红的鞋。
站起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尖锐的哭嚎声。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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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后,我把暗中收集的刀疤哥非法拘禁、放高利贷的证据,全部移交给了公安。扫黑除恶专案组出手很快,三天之内,整个团伙一锅端。
结案傍晚,刀疤哥漏网的账房马仔从传媒大厦地库蹿出来,举着伪造的债权书拦车:“姓苏的,不想让林家旧账见光,拿两百万买断!”
副驾上的顾妄川按了一下车载内线:“报警,连人带假账一起摁住。”
两辆安保车前后堵死通道,马仔手里的假欠条还没捂热,就被赶来的专案组戴上手铐带走。
顾妄川侧身替我扣紧安全带,指腹擦过我的手背:“受惊没有?这种臭虫交给法务处理就好,不值当你下车。”
“哪能吓着我?正要去趟看守所送份贺礼呢。”我扬了扬手里的晚报。
周叙白因信用卡诈骗罪被判了五年。隔着探视室防爆玻璃瞧见我,他抓起听筒满脸讨好:“晚晚!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苏柔那个毒妇害惨我了,快签份谅解书把我捞出去,往后你的钱全交给我替你守着,谁还敢欺负你?”
没接他的话,我把刚印出来的晚报展开,贴在玻璃正中央。
头版头条印着大字:城南老街拆迁,首批补偿一亿两千万。配图是我和沈奶奶在新房前的合影,副刊整版是我名下传媒集团估值破亿的专访。
周叙白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珠子死死贴着玻璃读了五遍:“你早就身家过亿?老街拆迁款也在苏柔户籍下?怎么会这样……”
身后的顾妄川上前一步,将披肩拢在我肩头,冷淡扫了里面一眼:“探视室风凉,跟诈骗犯有什么好聊的?家里煲好了花胶汤,带你回去喝。”
“好,这就走。”我折起报纸放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椅子上的周叙白看着顾妄川护着我的背影,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他向来自诩聪明绝顶,把女人当跳板耍,到头来才看清自己有多蠢:亲手踹开亿万身家的正牌女友,背着四十万诈骗案替假名媛顶雷,换来五年牢狱和残废耳朵!
软饭硬吃的优越感碎的干干净净,周叙白松开听筒,抱头朝水泥墙面狠撞过去,额头豁开大口子,被按住缝了七针。
同一天下午,长期受虐加上精神崩溃的苏柔突发重度脑中风,瘫痪在床。办案人员核实完户籍,把她送回了法定监护人我妈和林娇手里。
市立医院走廊里,母女俩原以为能领到破案赔偿金,接手的却是个大小便失禁的瘫子,外加六万块抢救欠费单!
发现苏柔没钱做透析了,我妈当天就把她从病床上拖下来,一把扯掉留置针骂道:“掏不出钱的废人,住什么院!滚回家吃糠去!”
林娇翻遍苏柔全身口袋连个钢镚儿都没摸着,照着她的瘫腿狠踹一脚,压低嗓子拽住我妈的衣袖:“妈,先把她塞进三轮车拉回漏雨的半地下储物间扔着!刚才我在医院电视上瞧见苏柔那个小贱人开大公司了,咱们找上门讹她去!”
住院部护士长举着催款单追出电梯口:“林晚家属站住!抢救费加前期透析欠款一共十五万八,今天不补齐押金不许私自办出院!”
我妈眼珠子一横,抓起走廊垃圾桶砸在护士台前撒泼:“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人都瘫成死狗了你们医院留着养老啊?”趁着保安围过来的空当,林娇架起苏柔的胳膊塞进货梯,母女俩推着平板车往后门疯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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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出租屋楼下有间漏雨的储物室,我妈把苏柔从平板车上掀下来,扔在发霉的破木板上,每天只扔进去一碗发馊的剩菜汤,隔三天想起来才踹门看一眼。
苏柔脑干受损,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能转、右手食指能微微勾动,神志偏偏清醒的很。
第三天夜里,林娇举着手机蹲到木板边,掰开苏柔的眼皮想刷脸套取备用金:“姐,你这张死脸怎么歪成这样?连借款软件都识别不出来了,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认证连续失败三次,我妈烦躁的走过来,一瓢凉水泼在苏柔脸上:“装什么死!你以前在外面跑业务藏的私房钱到底搁哪儿了?再不交出来明天连馊水都别想喝!”
冷水呛进鼻腔,苏柔剧烈咳嗽不出声,求生的念头逼着她拼命转动眼珠,用唯一能动的食指一下下抠抓垫在身下的那张都市晚报,指尖死死停在我那张传媒集团专访照片上。
林娇凑过去低头一瞧,眼睛立马亮了:“妈你看!这不是以前总跟咱姐混一块儿的那个穷闺蜜苏柔吗?咱姐刚瘫痪,她摇身一变开上大公司了,指不定吞了咱姐多少股份和存款呢!”
木板上的苏柔疯狂眨动眼睛,巴不得这母女俩赶紧去咬死我,好拿讹来的钱送她回大医院治病。
我妈一拍大腿从地上跳起来:“怪不得这小贱人上回在老街装不认识咱们!原来是趁我闺女中风,把林家的公司偷摸过户到她自己名下了!”
当天半夜,林娇就在同城短视频平台上联系了一个专搞苦情戏码的网红调解员“大梅寻亲记”,许诺只要能帮着要回五百万“侵占款”,当场分给直播间三成抽成。
次日清晨九点,我的传媒集团一楼大厅正在筹备春季高奢品牌签约会,许知夏刚核对完嘉宾名单,旋转玻璃门外突然涌进来十几号举着自拍杆的人!
网红大梅举着麦克风冲在最前头,镜头红灯直闪:“家人们快点进直播间评评理啊!同城千万级女老板黑心吞掉瘫痪闺蜜的救命血汗钱,连尿毒症老母亲都逼上绝路啦!”
后面林娇推着一辆生锈的破轮椅闯进大厅,轮椅上用麻绳捆着口歪眼斜、挂满口水的苏柔,我妈抱着一只空药罐子往大厅大理石地上一躺,扯开嗓子干嚎:“黑心烂肺的苏柔啊!你偷走我闺女林晚打拼三年的公司,害她瘫在床上等死,你丧尽天良啊!”
短短三分钟,同城直播间涌进八万多看热闹的网友,满屏弹幕都在刷屏痛骂无良闺蜜,三家准备签约的品牌方代表脸色骤变,停下脚步看向刚走出专属电梯的我。
电梯门缓缓合上,顾妄川半步未退护在我身侧,低声问我:“要不要现在让法务清场断网?”
扫了一眼轮椅上正死死盯着我、眼底闪着幸灾乐祸光芒的苏柔,我轻轻摇了摇头,迎着三台高清直播镜头迈步走下台阶:“别急着关镜头呀,既然开了十万人直播调解局,今天不把林家的底裤全抖落干净,谁也别想走出这道门!”
网红大梅非但不怵,反而把收音麦直接怼到我鼻尖前,冲着镜头煽风点火:“大家快看这女老板多狂妄!今天当着十万网友的面,你不拿出五百万赔偿款给林晚治病,我们就把你挂上热搜全网封杀,看还有哪个金主敢跟你签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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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闪光灯乱晃,地上打滚的我妈突然拧开怀里的药罐子盖,抓起一把黑乎乎的中药渣就朝我裙摆上泼:“大家快看她穿金戴银,全是用我闺女的血汗钱买的呀!”
一把黑伞斜刺里撑开,稳稳挡在我身前,药渣全落在了伞面上。
顾妄川单手执伞护住我,目光扫过那三台手机镜头,嗓音沉稳清晰:“我是顾妄川。顾氏法务部正在对本场直播实时录屏固证,凡是断章取义、捏造商业侵占罪名的账号,下午四点前全部移送网信与司法机关立案。”
品牌方代表一听顾妄川亲自站台,脸色立马缓和下来,网红大梅举麦的手抖了一下,嘴上还在硬撑:“吓唬谁呢?你要是没吞闺蜜的钱,敢不敢当众查查公司流水!”
林娇跟着跳脚起哄:“对!她苏柔以前住城中村破平房,哪来的本事开大公司?这公司分明是我姐林晚一手做起来的!”
“求锤得锤是吧?姐今天就满足你们这帮法盲!”许知夏踩着高跟鞋从电梯口走出来,将一叠加盖公章的股权审计书展示在镜头前,“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们矩阵号三年前注册时的实名创作者密钥、税务完税证明全是独立主体,跟你们林家户籍没有半毛钱关系!”
没等林娇狡辩,许知夏掏出工作机点开两段取证音频,直接贴在网红大梅的收音麦上外放。
嘈杂的大厅里传出林娇在医院病房抢包的叫嚷声,紧接着是城北出租屋楼道监控录下的争吵:“林娇你偷我八万块买房钱给男主播刷二十个嘉年华!”还有我妈咒骂女儿是赔钱货、逼签四百二十万高利贷的吼声,字字句句清清楚楚传进了十万网友耳朵里!
直播间弹幕风向彻底掉头,满屏都在刷屏痛骂吸血鬼母女和无良黑网红!不到十秒钟,大梅的手机跳出平台违规封禁弹窗,苦心经营两百万粉丝的带货号被永久封停!
大梅看着灰掉的账号头像,脸都绿了,反手一巴掌抽在林娇后脑勺上:“你个小骗子敢拿假料坑老娘封号!按照签约合同,赔我五十万账号违约金!”
林娇被打蒙了,揪住大梅的头发撕打成一团。轮椅上被麻绳捆着的苏柔看着闹成笑话的现场,浑浊的眼泪混着口水流进衣领,裤管底下漫出一滩骚臭黄水,当着全场人的面彻底社死。
辖区巡查车停在大厦门口,把寻衅滋事的网红团队全带走问话。我妈见势不妙,拽上鼻青脸肿的林娇,推着破轮椅顺着后街小巷落荒而逃。
跑出不到两条街,我妈喘不上气扶着墙直翻白眼,一脚把苏柔连人带轮椅踹翻在臭水沟旁:“丧门星!推你出来丢人现眼,一分钱没讹着还惹了一身腥!”
林娇捂着肿脸正骂娘,巷口阴影里走出一个戴鸭舌帽的干瘦黑中介,往她手心里塞了张没署名的黑卡片,下巴朝地上的苏柔努了努:“小妹,急着凑钱补课买包是吧?你姐脑中风瘫了不假,肚子里那两颗腰子和一对眼角膜可还值大价钱呢!”
干瘦男人压低帽檐,伸出五根手指在林娇眼前晃了晃:“只要你和你妈肯在自愿协议上摁手印,今晚拉去郊区手术室验血配型,当场给你点五十万现金,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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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半地下储物室又湿又冷,苏柔被重新扔回那张破木板上。这次摔下轮椅伤重了神经,她意识清醒,却连最后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只能听着头顶传来的说话声。
隔着一层薄木板,母女俩正在灯下讨价还价怎么分她。
“妈,黑中介说了,一对眼角膜给十五万,单摘一颗腰子给三十五万,凑够五十万先拿四十万给我交艺考集训费,剩下十万留给你做透析!”林娇把账算的明明白白。
我妈拍着桌子不依:“凭什么我就拿十万?她占着我大闺女的肚子生出来,全身上下每一斤肉都是老娘给的!少说分我二十五万,干脆问问中介两颗腰子一块儿摘了能加多少钱!”
黑暗中,苏柔瞪大了干涩的眼球,冰冷的雨水顺着墙缝滴在她额头上。半个月前她还在嫌弃城中村老屋漏雨发臭,嫌弃沈奶奶咳血是个拖油瓶,亲手去拧病人的输液管阀门;如今她躺在发霉的木板上烂出褥疮,听着自己拼死抢来的“豪门亲人”商量着把她大卸八块论斤卖钱。
没有半句咒骂能在脑海里成形,苏柔心底最后那点怨天尤人的念头彻底碎成了灰。她终于彻悟,困死她的从来不是那张红绸符,是她自己骨子里的贪婪与恶毒,亲手替自己挑中了这群同类恶鬼!
头顶上传来手机转账提示音,黑中介谎称安排地下手术室需要先交两万块配型押金,急红了眼的林娇当场把我妈藏在棉袄夹层里最后两万块救命钱全扫了过去。
至于这窝烂人的死活,我压根没空去管,专心陪着沈奶奶在私立疗养院做康复训练。
周三上午,沈奶奶刚扶着平行杠迈出第一步,疗养院花园外突然闯进来四五个拎着劣质果篮的中年男女,领头的秃顶男人扯着嗓子就往里冲:“大嫂!我是老二苏建军啊,听说你病重,兄弟特地带族里长辈来看你了!”
沈奶奶手腕一抖,脸色冷了下来:“十年前我刚中风瘫在床上,你们苏家二房连夜搬空老宅字画,立字据跟我断绝来往,今天闻着一亿两千万拆迁款的味儿又找上门了?”
苏二叔脸皮厚的刀枪不入,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大嫂这话说的就外道了!嫁出去的孙女泼出去的水,城南老街那九间铺面姓苏,按老规矩必须由我这个亲叔公代管!小柔年纪轻轻懂什么理财,赶紧把银行卡和产权证交出来归入苏氏宗祠!”
“归入宗祠还是填你们二房的无底洞?”我挡在沈奶奶身前,冷笑看着苏二叔,“过去十年沈奶奶住院吃药每一笔开销全有街道底档,你们二房连一袋大米都没送过,哪来的脸谈老规矩?”
苏二叔脖子一梗,掏出一份拟好的监护权变更书往石桌上一拍:“老太婆脑子糊涂了不算数,今天我是长辈我说了算!”
跟来的两个堂婶一唱一和上前就要去翻我的随身手包:“就是!一个丫头片子独吞一个多亿,不怕天打雷劈啊?今天不把存折交出来,我们就躺在这家高级医院门口骂你不孝!”
保镖刚要上前架人,花园长廊尽头传来沉稳的皮鞋声,顾妄川带着两名穿黑西装的法务总监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旧文书:“苏建军先生是吧?在抢别人家产之前,不妨先看看你儿子在外面欠下的三千万工程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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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石桌前,苏二叔盯着顾妄川手里的文件袋,色厉内荏的嚷嚷:“我儿子开建材厂赚大钱呢,你少在这儿吓唬人!”
法务总监直接抽出一份法院立案回执和那张十年前的断亲字据,并排摊在石桌上:“十年前苏建军亲笔签字放弃赡养义务,声明老街铺面归沈老太太独有;另外,令郎苏强挂靠顾氏下属城建项目虚开发票亏空八百万,上午已经被经侦传唤了。”
苏二叔探头看清字据上的红手印和传唤通知,双腿一软跌坐在石凳上,额头冷汗涔涔往下淌。
跟来助威的两个堂婶见势不对,立马变了嘴脸,把手里的劣质果篮往苏二叔怀里一砸:“二哥你也太不地道了!当年断亲书都签了还哄着我们来丢人,大嫂和柔柔的事儿我们可不敢掺和!”说完扭头就跑。
孤零零坐在原地的苏二叔看着顾妄川冷峻的侧脸,再看看轮椅旁神色淡然的我,半辈子倚老卖老、重男轻女的宗族威风塌的一干二净。他总算明白,自己十年前嫌贫爱富甩开病嫂子的那一笔,早就亲手断送了全家唯一的活路。
嘴唇哆嗦了半晌,苏二叔连句求饶的话都没脸说出口,灰溜溜抓起断亲书复印件,弓着背逃出了疗养院大门。
顾妄川收起冷脸,转身蹲到沈奶奶面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海景别墅图纸递给我:“晦气人都清干净了。浅水湾那套带院子的海景房刚装好全屋无障碍电梯,奶奶往后吹海风晒太阳方便,你去上班也顺路,看看喜不喜欢?”
翻开图纸,连院子里的防滑石板尺寸都标的一清二楚,沈奶奶笑的合不拢嘴直拍顾妄川的手背,我抬头冲他弯起眼睛:“顾总连园艺细节都替我包圆了,我哪挑的出毛病?”
“你挑不出毛病,我这半个月的监工才不算白费。”顾妄川眼底含笑,自然接过沈奶奶的助行器扶稳。
另一头的城北储物室里却彻底炸了锅,那个戴鸭舌帽的黑中介收完两万块配型押金,当晚就注销微信号卷款失联了!
等着拿钱去医院透水的我妈得知救命钱打了水漂,全身浮肿的扑上去抓烂了林娇的脸:“你个没脑子的蠢猪!那是老娘保命的棺材本,全让你喂了骗子,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林娇一脚踹开浑身无力的亲妈,抓起桌上积灰的信封冲出门外,那是周叙白在监狱里托狱友寄出来的举报信底稿,上面写着顾家正在浅水湾筹备豪宅乔迁与寿宴的消息。
市立医院急诊门口,刚去打听儿子案情的苏二叔迎面撞上了满脸抓痕的林娇,听见林娇嘴里骂骂咧咧咒着“城南老街苏柔”,苏二叔眼珠子一转拦住了她:“小姑娘,你也跟沈老太婆那个孙女有仇?”
两个走投无路的赌徒凑在医院墙根下对完底细,林娇盯着信封上的浅水湾门牌号,眼底冒出孤注一掷的凶光:“她不是要给老太婆风光办八十大寿吗?等那一天,我把家里那个快断气的活死人直接推去她寿宴大门口放血祭旗,看顾家还要不要脸面!”
苏二叔左右张望了一眼,从兜里摸出一串工地废旧厢货车钥匙塞进林娇手里:“浅水湾后门有条送海鲜的内部辅路能绕开岗亭,到时候你按我画的路线往里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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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沈奶奶在顾家医疗团队的悉心照料下,恢复了半身知觉,已经能稳稳扶着助行器走路了。我们搬进了浅水湾的海景别墅,她八十大寿那天,洒满阳光的院子里摆了整整二十桌,城南老街的街坊邻居全被专车接了过来。
大红寿字挂满庭院回廊,我正替沈奶奶别上翡翠胸针,顾妄川端着温燕窝走过来试了试碗壁温度,递到奶奶手边,又低声对我耳语:“后山海鲜辅路那边有辆套牌破面包车刚露头,安保组已经按你的吩咐布控拦下了。”
“辛苦顾大总裁亲自盯梢,我去侧门会会这几位不速之客。”我拍了拍裙摆往外走。
过去这半年里,林娇艺考彻底落榜,连高中文凭都没混到手;我妈断断续续停了透析,全身浮肿的走不动道,储物室里只靠馊水吊命的苏柔更是瘦成了皮包骨头。
别墅区百米外的海滨辅路口,锈迹斑斑的面包车被升降路桩逼停,林娇踹开车门,跟我妈合力把绑在平板木车上的苏柔拖下来,扯着破锣嗓子就往别墅铁门冲:“豪门寿宴逼死瘫痪亲闺女啦!今天不见血谁也别想吃寿面!”
刚下包车的老街街坊们正好路过侧门,卖豆腐的吴婶一眼认出了这对上过直播封号热搜的奇葩母女,叉着腰横在路中间:“哟,这不是偷人买房钱刷男主播的那对吸血母女吗?自己把亲闺女折腾成干尸了,还有脸拉到沈大娘寿宴上来讹钱?”
十几个老街坊齐刷刷围上来指指点点,我隔着雕花铁门站在台阶高处,扶着刚走出院门透气的沈奶奶冷眼看着下面。
浮肿的我妈扒着铁栏杆冲我嘶喊:“死丫头你别装不认识我!床上这个瘫了,你必须替她给我掏透析钱养老!”
“您的好闺女林晚不是正躺在您脚边的木板车上吗?”我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当初在病房里您亲口夸她比亲生女儿贴心一百倍,怎么才过了半年,您就把贴心棉袄养成这副鬼样子了?”
浮肿不堪的我妈抬头瞧见满面红光、自己扶着助行器站立的沈奶奶,再看我一身定制礼服被顾妄川和满院宾客众星捧月护在当中,整个人傻在了马路牙子上。
她一辈子坚信养女儿就是拿来敲骨吸髓养老防身的血包,骂走了真能赚钱的我,又把抢来当摇钱树的苏柔磋磨成了废人;直到亲眼看见别人家祖孙慈孝、富贵盈门,她那套吸干儿女天经地义的歪理彻底塌了台,双腿一软瘫坐在柏油路上。
路口响起交管与治安巡逻车的鸣笛声,两名执勤人员快步围上来:“无证驾驶报废套牌车辆,外加涉嫌虐待遗弃重度瘫痪病人,全部靠边接受调查,顺便把教唆你们闯卡的苏建军一并带回所里!”
一听要进局子坐牢,林娇脸色煞白,回头看见地上喘不上气的亲妈和抽搐翻白眼的苏柔,半点母女情分都没讲,弯腰一把扯断我妈挂在脖子上的贴身零钱包,反手将亲妈推倒在车轮边:“你自己留着陪这个死瘫子坐牢吧,我才十七岁,休想拖累我!”
我妈后脑勺磕在轮毂上,眼睁睁看着最疼爱的小闺女抢走她最后几百块救命钱往公路下狂奔,气的两眼一翻当场呕出一口浊水,而平板车上的苏柔浑身剧烈痉挛起来,监护手环发出急促的濒危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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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闪着急救灯把口吐白沫的苏柔拉去了市立医院,狂奔出不到五百米的林娇被两名巡逻队员当场按倒在公交站牌下,从她手机里翻出了跟黑市买卖人体组织中介联络的全部铁证,连同摔破头的我妈一并押上了警车。
侧门外的闹剧半点没惊动前院的喜气,阳光洒满修剪整齐的草坪,吴婶端着自家刚点好的热豆腐脑,笑呵呵挤到沈奶奶跟前:“老姐姐,您这辈子真是苦尽甘来享大福了!”
沈奶奶拉着我的手拍了又拍,笑的满脸褶子:“全靠我这好孙女孝顺能干,把我老婆子从鬼门关里背回来的!”
主桌旁,年初在慈善晚宴上还嫌我草根出身、想压价签霸王条款的影视公司张总端着茶杯主动走过来,满脸赔笑:“林总海量!上季度贵司孵化的三个头部账号带货破了五亿,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下半年全线推广预算我们加价两成求合作!”
许知夏端着果汁杯挡在我前头挑了挑眉:“加两成哪够啊张总?现在排着队等我们晚晚档期的国际大牌都排到明年开春了,先去商务部摇号排队吧!”
满院宾客哄堂大笑,气氛正热闹到顶峰,宴席中间,顾妄川整理好西装缓步站了起来。
修长的手指解开红绸丝带,顾妄川把两份烫金文件端端正正放在主桌中央:一份是顾家族谱认证的联姻聘书,另一份是顾氏集团百分之五的无条件股份转让协议。
院子里安静了三秒,紧接着掌声震天响起!吴婶带头拍红了巴掌大喊:“顾先生仁义!咱们柔柔自己开公司挣大钱,跟顾先生那是顶顶般配的金玉良缘!”老街坊们纷纷端起酒杯站起来叫好。
顾妄川转过身面向我,深邃的眉眼间盛满认真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这半年来外头总有人传林晚攀了顾家的高枝,今天我当着奶奶和各位长辈的面把话说明白,是我顾妄川高攀了她。聘书和股份全写她独立名下,成不成婚她说了算,顾家永远做她的后盾。”
沈奶奶激动的直抹眼角,许知夏在旁边拼命起哄鼓掌,我迎着顾妄川滚烫的视线刚要开口应声,手包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市立医院重症科的座机号码,按下接听键,值班医护急促的声音传出来:“请问是苏柔女士吗?患者林晚突发多器官衰竭,刚转入重症监护室,她母亲拘留拒签、妹妹涉案在押,抢救前她拼命示意想见您,问您要不要来见最后一面?”
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我抬眼看向顾妄川和沈奶奶:“我去趟医院看看。”
旁边的许知夏一把拉住我的手腕拦我:“今天可是奶奶大寿加上顾总下聘的大喜日子,去瞧那个烂人晦气不晦气?有什么好看的?”
“最后一次。”我收起手机放进手包,转头看向沈奶奶,“把这页旧黄历彻底撕干净,今晚回来咱们安心切寿桃。”
沈奶奶看懂了我的心思,扶着助行器点点头:“好,奶奶陪丫头一块儿去,跟过去那些脏东西做个了断!”
顾妄川拿起椅背上的薄西装外套披在我肩头,牵起我的手往院门外的轿车走去:“我陪你去,不管你想做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身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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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停在市立医院住院部大楼前,刚迈进一楼急诊留观走廊,迎面就撞见戴着约束手环坐在长椅上输液的我妈。
两名看护人员守在旁边,我妈额头缠着渗血的纱布,听见高跟鞋声抬起浮肿的眼皮,瞧见我被顾妄川护在身侧、身后跟着气色红润的沈奶奶,她枯瘦的手指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前伸。
刚抬起半寸,想起半小时前亲小闺女林娇推倒她抢钱逃跑的那一幕,再对上我冰冷平静的目光,我妈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慢慢缩回了破棉袄袖口里。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咒骂哭嚎,她死死低着头缩进墙角阴影里,半辈子靠吸血女儿作威作福的气焰灭的干干净净。
连脚步都没停一下,我径直乘电梯上了顶楼重症监护区。守在走廊口的住院结算员捧着文件夹迎上来:“苏小姐您可算来了!林晚目前的抢救维持费一天就要一万二,您看能不能先替她垫付十万块押金?”
“一分都不会垫。”我推开递过来的签字笔,语气平淡,“我跟她户籍无关、血缘无关,所有医疗处置请医院按法定规程走,不必再通知我。”
结算员还不死心,压低嗓子劝道:“苏小姐,听说你们大学时还是同班同学,如今您身家过亿,见死不救传出去怕是影响名声吧?”
顾妄川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冷冷扫了结算员一眼:“什么时候医院催缴欠款开始靠道德绑架了?再多说半句废话,我直接找你们院长谈。”
结算员讪讪退开,顾妄川握了握我的手掌:“去吧,我在走廊尽头陪奶奶等你。”
重症监护室外,隔着一层厚玻璃,苏柔浑身插满管子,面色灰败,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病床上的她眼睛是睁着的,看见我走到窗前的那一刻,浑浊眼角的泪疯狂往下淌,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拼命蠕动,喉管被切开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我一眼就读懂了她的口型,她在拼命喊着两个字:“救我。”
站在玻璃外面,我静静看了她很久。当初在寺庙禅房她给我下药、盘算着把我卖进深山老林时,在病房里伸手拧紧输液管阀门时,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躺在里面求生无门、求死无路的这一天。
从手包里拿出备用手机,我点开运营商注销页面,隔着玻璃举到苏柔眼前,当着她的面,摁下确认键,彻底注销了最后一个属于“林晚”的旧号码。
床头心电监护仪的警报灯骤然急闪起来,苏柔的胸口剧烈起伏,切开的气管套管里冒出带血的泡沫。
收起手机,我又从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空白的祈愿红绸,跟跨年那晚寺庙里五块钱一张求来的一模一样的款式,一模一样的质地。
抬起手松开指尖,我当着她的面把它扔进了走廊门口的医疗垃圾桶里。
苏柔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拼命想动,想喊,想从病床上爬起来去够那只垃圾桶,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有眼泪顺着太阳穴不停往下流。
我转身离开。
走廊尽头,沈奶奶坐在轮椅上等我,顾妄川站在她身边。
迈步走过去,我一手挽住奶奶,一手搭上顾妄川的胳膊。
推开医院大门,外面阳光很烈,晒在脸上,暖洋洋的。
那些烂人,烂事,连同那个旧户籍,一起埋在身后了。
我深吸了一口初夏的空气。
干净的。
全新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