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大厂上岸第一件事,就是先斩意中人。
他说我摆摊卖衣服太丢人,配不上如今的他。
我爽快答应,当场删除了他的所有特权。
停掉亲情卡,收回公寓,取消了公司给他的内部订单。
他得意地以为甩掉了累赘。
直到一个月后,他跪在我面前,红着眼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说啊!"
01
我叫苏棠,在城南夜市摆了六年摊。
卖衣服。
进货、挂版、吆喝、收钱,日子就这么过。
周彦明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给模特架换T恤。
"棠棠,明天晚上出来吃个饭,我有事跟你说。"
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客气。
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四年里他从一个投了八十份简历没人理的应届生,变成了锐恒科技的正式员工。
锐恒,互联网大厂,去年刚上市的那个。
他花了两年时间从外包转正,上个月刚拿到正式工牌。
朋友圈发了九张图,配文是"一切都值得"。
我点了赞。
第二天,我收了摊去赴约。
他选的餐厅在商场七楼,人均四百多。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了。
穿了件我没见过的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不是以前那种随便拨一下的样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点菜了吗?"
"点了。"
他把菜单推到一边,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棠棠,我想了很久。"
"嗯。"
"咱俩这个事,我觉得……到这吧。"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看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桌上那杯水。
"你别误会,不是你哪里不好。"
"那是哪里?"
"就是……环境不一样了。你也知道我现在转正了,部门聚餐、客户接待这些场合,免不了带家属。"
他终于抬头了,表情是排练过的那种为难。
"你在夜市摆摊这个事,我不是看不起,但是你想想,我同事的女朋友不是做运营就是做设计,我带你去,人家问你做什么,你说卖衣服……"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他声音压低了一点,"棠棠,我说句不好听的,你那个摊子,说白了就是地摊。你进的那些货,淘宝上二三十包邮的东西。我现在这个圈子,你融不进来。"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他。
他又换了一副表情,带着点心疼的样子。
"我也不想这样,但这是现实。我走到今天不容易,你也不想拖我后腿对吧?"
"所以你今天请我吃这顿饭,就是来说分手的?"
"也不算分手,就是……各自有各自的路。"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
这五秒里我想起来的事情太多了。
他刚毕业那年冬天,交不起房租,是我把城南公寓的钥匙塞给他的。
那套房子在我名下。
他投简历石沉大海的时候,是我托人把他的简历递进了锐恒。
那个"人",是我合作了三年的供应商的老公,锐恒的HR总监。
他转正述职材料写不出来,是我帮他改到凌晨三点。
他手机话费、水电煤气、物业费,全挂在我的亲情卡下面。
他不知道。
或者他知道,但觉得这些都理所当然。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行。"
"什么?"
"我说行。分就分。"
他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你说得对,各自有各自的路。"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运营商APP。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干嘛?"
"停亲情卡。你的号挂在我副卡下面三年了,话费套餐每月三百九,含流量和通话。我给你停了。"
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
"你停就停,我自己交得起话费。"
"嗯。"
我又打开备忘录,找到一条信息。
"城南公寓的门锁密码我会改掉,你这周之内搬走。房子是我的,当初没签借住协议,你也没给过房租,应该没什么纠纷。"
"等一下!"
"还有,你部门上季度接的那批物料订单,供应商是城东的弘远贸易。弘远的老板是我表姐。那笔单子是我打了招呼才给你们部门的,下个季度我会跟她说,正常走竞标,不再给内部价。"
他的脸彻底白了。
"苏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说各自走各自的路。这些就是我的路,我收回来了。"
我站起来,拿了包。
"饭钱你付吧。"
走出商场大门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雨棚底下,手指发麻。
不是因为冷。
02
第二天我照常出摊。
城南夜市六点开市,我五点半就到了。
支架子、挂衣服、摆价签,和过去两千多个晚上一样。
隔壁摊位老赵卖烤面筋的,看我来了打招呼。
"棠姐,昨天没来啊?"
"有事。"
"你男朋友来找过你,问你去哪了。"
"以后不会来了。"
老赵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是夜市里最懂看脸色的人。
我蹲下来整理最底下一排的货。
手机响了,周彦明发来消息。
"我东西还没收拾完,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回了一个字:周六前。
他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生气了?我昨天说话是有点急,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没回。
把手机扔进围裙口袋里,开始招呼客人。
八点多的时候来了一拨年轻姑娘,试了七八件上衣,最后买了三件。
其中一个认出了我挂在架子最上面的那件印花衬衫。
"这个款我在你们'棠衣'小程序上看过,线上卖一百六,你这里多少?"
"一百二。摊位价。"
"那我再拿两件。"
"棠衣"是我注册的品牌。
六年前我在夜市摆摊的时候,只有一个架子和两包从广州进的尾货。
第三年我开了第一家档口店。
第四年上了线上商城。
现在全国有三十七家加盟店,线上月销额是我不说的数字。
但夜市这个摊我一直没撤。
这是起点,我不想丢。
周彦明从来没问过我这些。
他知道我摆摊,知道我起早贪黑,知道我手上有冻疮。
但他从来没问过,你这个摊子一年到底能挣多少钱。
他不关心。
在他眼里,摆摊就是摆摊,地摊货就是地摊货。
周三下午,我给运营总监方姐打了个电话。
"方姐,弘远那边下季度的单子,走正常流程。"
"不给锐恒内部价了?"
"不给了。"
"行。还有个事,上次锐恒那个HR张哥问我,说他们部门有个叫周彦明的,你认不认识。"
"不认识了。"
方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懂了。那他转正时候你让我打招呼的那些事……"
"都撤。"
"好。"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一个给物业。
"城南公寓1903,周六换锁。"
"好的苏小姐。"
做完这些事我坐在摊位的折叠椅上,盯着来来往往的人。
夜市的灯亮起来了,到处都是烟火气。
有个男的骑着电动车从我面前过去,后座上坐着个女的,怀里抱着一大袋菜。
那女的在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四年。
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看见真实的我。
是他从来不想看。
03
周六上午,我去了公寓。
门开着,周彦明在客厅收拾东西。
地上摊了两个行李箱,衣服鞋子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他看见我,表情有点不自然。
"你来了。"
"来拿点东西。"
我走进次卧,把柜子里几件我的衣服拿出来塞进袋子。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叫住我。
"苏棠。"
"嗯。"
"你那个亲情卡,真停了?"
"停了。"
"我昨天才发现手机欠费了。打客服才知道主卡注销了。"
"那你自己去营业厅补办一张。"
他站起来,拽住我袋子的带子。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我觉得我说得够好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跟你提分手是好好跟你商量的,你上来就停我手机、赶我搬家,你这叫什么?报复?"
我把袋子从他手里抽回来。
"那叫止损。手机是我的卡,房子是我的房,单子是我的关系。你说分手,我收回属于我的东西,哪一条不对?"
他被噎住了。
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
我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你以为你收回这些东西我就过不了了?我现在可是锐恒的正式员工。"
我弯腰系鞋带,没回头。
"你过得好,是你的本事。"
门关上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靠在轿厢壁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刚才那个表情。
理直气壮。
他是真觉得那些都是他应得的。
回到店里,仓库那边小陈在盘货。
"苏姐,杭州那边催下一批秋装的样版了。"
"让他们等两天,我这周去广州看面料。"
"还有,加盟商那边有三家要续约,合同我放你桌上了。"
我翻了翻,签了字。
三十七家店,八十多个员工,每个月流水是他在锐恒年薪的好几倍。
但这些数字我从来没跟他提过。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必要。
一个连你做什么都不关心的人,你跟他解释什么。
下午两点,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
周彦明发的。
一张星巴克的照片,对面坐着一个女生,露了半张脸。
配文是:"新的开始,遇见对的人。"
发布时间,分手第五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退出朋友圈,打开工作群。
"方姐,弘远那边的事跟张哥说了吗?"
"说了。张哥问要不要跟周彦明的主管通个气。"
"不用。正常走流程就行。该丢的单子他自己会丢。"
"行。"
我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
天还亮着,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桌上那摞合同上。
他说我是地摊货。
那就让他看看,没有这个地摊,他还剩什么。
04
分手第八天,周彦明的妈来了。
我正在摊位上挂新到的一批卫衣,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直接走到我面前,把包往我的货架上一放。
"苏棠,你是不是疯了?"
我认识她。
周彦明的妈,刘玉珍。
四年里见过不到十次,每次见面都是要钱或者要东西。
"阿姨,有事说事。"
"有事?你把彦明赶出来了?房子收了,手机停了,你还是个人吗?"
旁边几个摊主都看过来了。
老赵的烤面筋翻都忘了翻。
我把手里的衣架放下来。
"那套房子写的我的名字,他住了三年没交过一分钱房租。手机副卡是我办的,月租三百九也是我出的。分手了,我收回来,有什么问题?"
刘玉珍拍了一下我的货架,一排衣架哗啦啦晃。
"你这个女人心眼真毒!彦明跟你好了四年,现在人家出息了,你就使这种手段?"
"阿姨,是他跟我提的分手。"
"那也不能赶人走啊!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租的那个房子多破?一个月两千八,连个独卫都没有!"
"他在大厂上班,一个月工资不少。两千八的房租他付不起?"
刘玉珍被噎了一下。
然后换了个策略,眼眶一红。
"棠棠,阿姨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彦明从小没吃过苦,突然让他自己出去租房、交话费、管水电,他哪会弄这些啊。你就算跟他分了,好歹把房子给他多住两个月嘛。"
我看着她那张脸,忽然觉得很清醒。
四年前周彦明带我见家长的时候,刘玉珍也是这个表情,笑着拉我的手说"棠棠真能干"。
那时候她刚知道我有套公寓。
"阿姨,房子的事没得商量。周彦明二十七了,他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你!"
"您别激动,这是夜市,人来人往的,您要是觉得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丢份,可以换个地方。"
她脸涨得通红,一把抓起包。
"行,苏棠,你够狠。你等着,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走的时候踢翻了我放在地上的一个塑料筐。
几件T恤掉在地上沾了灰。
老赵帮我捡起来,嘬了嘬牙花子。
"棠姐,那是你前婆婆?"
"没到婆婆那一步。"
"看着挺难缠的。"
"不难缠。就是觉得全世界都欠她儿子的。"
晚上收摊的时候,周彦明发来一条长消息。
"我妈去找你了,我没让她去的,你别多想。但你做的这些事确实过分了。分手就分手,你至于把所有东西都断干净吗?你要是心里有气,冲我来,别牵扯我妈。"
我读了两遍。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他到现在还觉得,我给他的一切都是义务。
收回去,就是过分。
我没回这条消息。
打开电脑,审了两份加盟合同,跟广州那边确认了面料打样的时间。
忙完的时候凌晨一点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方姐发的。
"苏姐,锐恒那边出了点动静。张哥说周彦明的主管找他问过了,弘远那批单子下季度是不是不走内部了。"
"嗯,不走了。"
"主管好像挺不高兴的。那批单子他们部门吃了两年了,利润不少。"
"那是他们部门的事。"
"行,我就跟你说一声。"
我关掉手机,躺在店里的行军床上。
天花板上那盏灯一闪一闪的,该换了。
分手第十五天。
周彦明发了个朋友圈。
05
和那个女生的合照,这次露了全脸。
长头发,化了全妆,穿的裙子我一眼就认出来,某设计师品牌,吊牌价三千多。
配文:"周末日常。"
下面一排点赞,全是锐恒的同事。
有个叫陈莉的评论:明哥终于脱单了,嫂子好漂亮!
我翻到女生的主页看了一眼。
叫顾佳宁。
锐恒市场部的,去年入职。
朋友圈里全是探店、下午茶、健身房。
我退出来,继续对账。
说不在意是假的。
分手才半个月,他就带着新人到处秀。
但在意归在意,日子还得过。
第二天下午,我在仓库盘货的时候,小陈接了个电话,捂着话筒跑过来。
"苏姐,有个人自称是你前男友的朋友,说想从咱这进一批货,走批发价。"
"谁?"
"没说名字。说是锐恒那边的,想进两百件短袖做部门团建的文化衫。"
我接过电话。
对面是个男的,说话倒是客气。
"苏总您好,我是周彦明的同事,听说您这边做服装,我们部门想定一批文化衫!"
"你找错人了。我们不接散单,你去找广告衫工厂。"
"周彦明说您这边价格便宜质量好。"
"他说什么不重要。我们是品牌店,不做这个业务。"
我挂了电话。
小陈在旁边看我脸色。
"苏姐?"
"以后锐恒那边来的单子,不管谁打的招呼,一律不接。"
"好。"
他分手的时候说我是地摊货。
现在又让同事来我这进货。
什么意思?
还是说他压根不知道"棠衣"就是我的品牌?
大概是后者。
他从来没认真听过我说话。
周末我飞了趟广州,看面料,谈了两家新供应商。
回来的时候在机场碰到一个人。
方姐的老公张哥,锐恒的HR总监。
"棠姐!这么巧。"
"出差?"
"嗯,刚从深圳回来。"
我们在候机厅坐了一会儿。
他主动提起了周彦明。
"棠姐,有个事我跟你透个底。周彦明最近在公司里不太好过。"
"怎么了?"
"弘远的单子撤了之后,他们部门上季度的业绩直接掉了一截。他主管把锅甩给他了,说是他之前负责维护的供应商关系。年中考核他评了个C。"
"C是什么意思?"
"末位。连着两个季度C的话,就得走优化流程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哥看了我一眼。
"棠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杆,站起来。
"张哥,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不帮他了。"
登机口开始检票。
我拖着箱子往前走,身后张哥说了一句。
"周彦明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是你帮他进的公司吧?"
我没回头。
"他不需要知道。"
06
分手第二十三天。
我接到了一个没想到的电话。
顾佳宁打来的。
"请问是苏棠苏小姐吗?"
声音甜,那种练过的甜。
"我是。你哪位?"
"我是顾佳宁,周彦明现在的女朋友。"
我靠在仓库的货架上,拿起一杯凉了的茶。
"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彦明最近状态不太好,我听说你之前帮过他不少忙,想问问您,他之前住的那套公寓,有没有可能让他再住一段时间?他现在租的那个房子实在太差了,空调是坏的,他热得整晚睡不着。"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新女友打电话给前女友,帮男朋友要房子住。
这种事我活了二十七年头一回遇到。
"顾小姐,那个公寓是我个人财产,我没有义务借给任何人。"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着大家都是成年人嘛,彦明跟你好过一场,总不能……"
"总不能什么?"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苏小姐,我说句实话。彦明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夜市摆摊对吧?那个公寓你一个人住也住不满,空着也是空着。"
"空着也是我的。"
"您别这么大火气嘛。我也不是白住,可以给您付租金!"
"不用了。顾小姐,你要是真心疼你男朋友,带他去看房。二十七岁的人了,租个房子的能力应该有吧。别的事你找我没用。"
我挂了电话。
手指头握着杯子,骨节发紧。
不是气她。
是气周彦明。
分手不到一个月,他连这种事都让新女友来替他开口。
当晚我到夜市出摊,心情不太好。
老赵递了根烤肠过来。
"棠姐,吃一根,我刚烤的。"
"谢了。"
我咬了一口,手机又响了。
周彦明的消息。
"佳宁跟你打电话了?她自作主张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回了四个字:"管好你女朋友。"
他秒回:"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没再理他。
把手机调了静音,卖了一晚上的衣服。
十点多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我摊位前站了很久。
我以为他要买衣服,刚要开口招呼,他先说话了。
"请问您是棠衣品牌的苏棠苏总吗?"
我看了他一眼。
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锐恒科技。
"你是?"
"我叫陆远,锐恒采购部的。上次我们部门想找棠衣谈合作,您这边回绝了。我今天是自己来的,想跟您聊两句。"
"你怎么找到这的?"
"棠衣注册信息上有这个地址。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棠衣的创始人真的在夜市摆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嘲笑,是那种真的吃惊。
我把烤肠吃完,擦了擦手。
"有什么事回头让你们采购发邮件到公司,我这摊子上不谈生意。"
"好。那我加您一个微信?"
"找我公司前台。"
他点了点头,走了。
老赵在旁边咋舌。
"棠姐,大厂的人来找你谈合作?"
我没答话。
但我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锐恒的人顺着品牌信息找到了我的摊位,那周彦明迟早也会知道。
他会知道他嫌弃的这个地摊,背后站着三十七家店。
他会知道他甩掉的这个女人,就是他根本够不到的那个人。
不急。
让子弹飞一会儿。
07
分手第二十八天。
周彦明的崩塌比我想的快。
方姐给我发了条消息:"周彦明这个月绩效又是C,主管已经约他谈话了。"
我没回,正在店里跟杭州的加盟商视频。
屏幕那头的人在汇报秋装上新的情况,数据不错,杭州两家店上个月单店月销破了四十万。
视频还没结束,小陈敲门进来。
"苏姐,外面有个女的找你,挺急的。"
"谁?"
"说是顾佳宁。"
我愣了一下。
跟杭州那边说了声稍后再聊,关了视频出去。
顾佳宁站在店门口,妆还是精致的,但眼底有点发青。
她扫了一圈店里的陈设,样品墙、办公区、仓储区的半透明隔断,表情明显变了。
"你这个……不是摊位吧?"
"你找我什么事?"
她把包抱紧了一点,咬着嘴唇。
"苏小姐,我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说。"
"棠衣,是你的?"
"是。"
"三十多家连锁店那个棠衣?"
"三十七家。"
她站在原地没动,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不是惊讶,是算计。
我见过这种眼神。
进货的时候碰到过,对方盘算着怎么从你手里压价的那个瞬间,就是这种眼神。
"苏小姐,彦明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
她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苏小姐,我跟你说句真心话。我跟彦明在一起,就是看他在大厂上班,觉得有前途。但他最近状态很差,绩效垫底,主管天天找他谈话,整个人都快废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查过了。弘远的单子是因为你才断的。他进公司是你帮的忙。他现在住的那个破房子,是因为你收了公寓。"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
"他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你给的。你一撤,他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没打算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耗下去。"
"所以?"
"所以我来找你谈个条件。"
我笑了。
今天是真开了眼了。
"顾小姐,你想谈什么条件?"
"你帮彦明把那些资源接回去,让他稳住工作。作为交换,我可以离开他。"
"你觉得我还在意他跟谁在一起?"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有点挂不住了。
"那我换个说法。你要是不帮他,他可能很快就被裁了。到时候他肯定来缠你。你也不想被一个失业的前男友天天烦吧?"
我直起身。
"顾小姐,门在你身后。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安排。他的事更不需要我来兜底。你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但别拿我当你们的退路。"
她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转身走的时候,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得很响。
小陈从里面探出头来。
"苏姐,她什么来头啊?"
"一个算盘打得比你还响的人。"
"那她走了以后呢?"
"看戏就行了。"
08
分手第三十二天。
戏来了。
晚上十点半我在夜市收摊,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
不是周彦明的。
是顾佳宁的。
她发了一段文字,没配图。
"有些人,在一起的时候把自己包装得很好,分开了才发现全是空壳。祝好,不送。"
下面周彦明评论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顾佳宁回了三个字:"你清楚。"
然后这条朋友圈就被删了。
但截图已经在锐恒的内部群里传开了。
方姐半夜给我发消息:"棠姐,周彦明被甩了。顾佳宁今天跟市场部的人说他住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吃饭都靠花呗,根本不是什么潜力股。整个部门都在笑。"
我放下手机。
窗外夜市散场了,只剩几盏没关的灯在晃。
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是解气,也不是心疼。
就是觉得这个人,从头到尾都不认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二天一大早,周彦明打来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苏棠。"
声音哑的,不知道是没睡还是喝了酒。
"有事说事。"
"佳宁跟我分了。"
"跟我说这个干嘛?"
"她说……她说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工作是别人帮忙弄的,说那个公寓也不是我的,说那些订单都是走关系拿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苏棠,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握着手机,站在仓库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一排排整齐码好的秋装上。
"你想听真话?"
"你说。"
"你进锐恒的简历,是我让方姐递给张哥的。张哥是锐恒HR总监。你转正的时候,我跟张哥打了招呼。弘远的单子,供应商是我表姐的公司,给你们部门内部价也是我安排的。"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安静了很久。
"你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是我男朋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过。"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带着那种我很熟悉的委屈。
"苏棠,你这么做是不是就等着今天?等着我求你?你故意不说,就是为了!"
我挂了电话。
手指发麻,心跳很快。
不是紧张。
是气。
他到这个份上了,第一反应还是觉得我在算计他。
四年了,每一步都是我在替他铺路。
他走到今天,脚下踩的每一块砖都是我搬的。
但他从来不低头看看地面。
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
我按了拒接。
再响。
再拒接。
第三次的时候,他发了条消息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盯着这六个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四年了,他到今天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09
分手第三十五天。
周彦明被优化了。
方姐在电话里告诉我的。
"连续两个季度C,走的正常流程。HR跟他谈的,赔了N+1。今天已经交了工牌。"
我"嗯"了一声。
"棠姐,还有件事。他离职的时候在办公室跟主管吵了一架,说这些订单是因为前女友才断的,不是他能力问题。主管说不管什么原因,业绩不达标就是不达标。安保把他送出去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店里发了一会儿呆。
晚上我照常去夜市出摊。
秋天了,夜里开始凉,来逛的人少了一些。
我裹着外套坐在折叠椅上,手边放着一杯老赵给的热豆浆。
八点四十分。
我正低头回消息,面前的地面上多了一双鞋。
运动鞋,脏了,鞋带松着。
我抬头。
周彦明站在我的摊位前。
瘦了一圈。
胡子没刮,眼睛红的,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我去公寓那天见过的衬衫,领口皱了。
他手里攥着一个信封,是锐恒的离职证明。
"苏棠。"
"你来干嘛?"
"我被辞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他的嘴角扯了一下,"你当然知道。从头到尾你都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动。
"进公司是你安排的。订单是你铺的。我能转正是因为你打了招呼。"
"你现在才搞明白?"
"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样是哪样?帮你?还是不帮你?"
他的手开始抖,离职证明的纸被攥出了褶子。
"你要是一开始就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女朋友替你弄来的?那你的自尊心还要不要了?"
旁边的摊主都在看了。
老赵的烤面筋也不翻了。
周彦明的眼眶红了。
"苏棠,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工作没了,房子没了,佳宁也走了。你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抽走了,你满意了?"
我站起来。
折叠椅向后蹭了一截,金属脚在地上刮出一声响。
"周彦明,你听清楚。你丢的那些东西,没有一样是你的。工作是我递进去的简历。房子是我的名字。订单是我表姐的公司。话费是我的卡。你自己挣来的东西,你倒是说一个给我听听。"
他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你分手的时候说我是摆地摊的,配不上你。你在大厂的同事面前嫌我拿不出手。行,我认。我就是摆地摊的。但这个地摊……"
我指了一下身后挂满衣服的架子。
"背后是三十七家连锁店,八十多个员工,线上线下加起来的年流水,是你在锐恒干十年都赚不到的数。"
周围彻底安静了。
连路过的人都停下脚步在看。
周彦明的脸先是白,然后红,然后又白了。
他的腿在发软,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朝下弯了一半。
"苏棠……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
我低头看着他那张我曾经很喜欢的脸。
"我是那个你看不起的摆摊女孩。从头到尾都是。"
他的膝盖撑不住了,跪在了我摊位前面的地上。
秋天的风从巷子口灌进来。
我的衣架上挂着的那排卫衣被吹得左右晃。
价签翻过来,露出背面。
上面印着两个字,棠衣。
10
周彦明跪在地上,膝盖压着一件掉落的T恤。
夜市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旁边围了一圈人,手机举起来好几个,在拍。
老赵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棠姐,要不要我把人劝走?"
"不用。"
我低头看着他。
他的肩膀在抖,手撑着地面,指甲缝里全是灰。
"苏棠,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我不该说你配不上我。"
"还有呢?"
"我不该分手。"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周彦明,你还是没听懂。你错的不是分手。你错的是你从来不看我。"
"我看了!"
"你看了什么?你知道我几点起床进货吗?你知道我每个月飞几趟广州吗?你知道棠衣第一家店开业那天我一个人搬了三十箱货吗?"
他摇头。
"你不知道。因为你从来没问过。你只知道我在夜市摆摊,你觉得丢脸,你觉得上不了台面。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吃的、住的、用的,全是这个摊子挣出来的?"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
我站起来,膝盖有点酸。
"你走吧。"
"苏棠!"
"你走吧。这是我的摊位,你跪在这影响我做生意。"
他抬头看我,满脸都是泪。
我转过身,开始重新整理被风吹乱的衣架。
他在身后跪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慢慢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巷口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苏棠,如果我当初好好看看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我没回头。
"没有如果。"
他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拍视频的也走了。
老赵凑过来。
"棠姐,你没事吧?"
"没事。帮我把那个筐扶正。"
他弯腰扶筐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你比他强一百倍。"
我没说话,把最后几件卫衣重新挂好。
收摊的时候手机震了。
不是周彦明。
是一个陌生号码。
刘玉珍的声音从电话里冲出来。
"苏棠!你到底对彦明做了什么?他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不说!你是不是在夜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他了?"
"阿姨,我没侮辱他。我只是告诉他真相。"
"什么真相?你一个摆摊的能有什么真相?"
"您让他自己跟您说吧。"
"苏棠你!"
我挂了。
把手机调成静音,骑着三轮车回仓库。
路上经过一条小巷子,巷口有家馄饨店还开着。
老板娘正在擀皮,热气从窗口冒出来。
我停下来,进去要了一碗馄饨。
吃的时候手还在抖。
不是怕,也不是气。
是四年的东西一次性全倒出来了,心里空了一块。
但空了就空了。
总比填着烂东西强。
11
第二天,夜市那段视频上了本地热搜。
标题写的是:"大厂员工被裁后跪求前女友,才知道对方是连锁品牌老板。"
拍得不清楚,但能看到周彦明跪在摊位前,我站着说话。
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评论区全在猜我说了什么。
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是:"这年头把女朋友当提款机用的人还真多。"
第二条是:"三十七家连锁店的老板在夜市摆摊,这种人才叫脚踏实地。"
小陈把链接发到了公司群里,运营部的人直接顺势做了一波推广。
当天棠衣的小程序新增了两万多个用户。
我叫他们撤了。
"这是我的私事,不拿来卖货。"
小陈不理解。
"苏姐,这热度多好。"
"撤。"
他不敢吭声了。
上午十点,刘玉珍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夜市,是找到了我的店。
她站在门口,看到"棠衣"两个字的招牌,愣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来。
店里的员工看她穿得一般,以为是来应聘的。
前台问:"阿姨您找谁?"
"我找苏棠。"
我从办公室出来。
她看到我,又看了看整间店。
样品墙、模特架、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订单数据。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僵硬。
"这……都是你的?"
"是。"
"那你之前。"
"之前也是。我摆摊的时候就已经开了二十家店了。"
她的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然后忽然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棠棠!阿姨之前说的话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彦明那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看你条件这么好,彦明人也不差,你们再……"
我把胳膊抽回来。
"阿姨,上次你来我摊上,说我心眼毒,说我赶你儿子走,说我不是人。"
"那不是……"
"那是三周前的事。"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姨,你儿子分手的时候说我配不上他。你来闹的时候说我是摆摊的没资格收房子。现在你看到这些……"
我指了指整间店。
"你的态度马上就变了。你前后两张脸换得太快了。"
"我不是……"
"我跟周彦明的事已经结束了。你要是来闹事,我报警。你要是来叙旧,我没空。门在后面,您请。"
她站在原地,嘴唇颤了好几下。
最后没说出话,转身走了。
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店里的装修。
眼神里全是后悔。
但后悔也没用了。
下午我关了门,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六年前我在夜市摆第一天摊时拍的。
一个架子,两包货,一把折叠椅。
那时候还没有棠衣,没有连锁店,没有八十个员工。
就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蹲在路边卖衣服。
但那个姑娘从来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从来没有。
12
分手第四十五天。
日子早就恢复正常了。
广州的新面料到了,秋装全线上新。
杭州的两家店续了约,又多了一家新加盟商在南京。
线上商城搞了个周年活动,三天流水破了两百万。
我每天的行程排得满满的,开会、选品、谈供应商、审合同。
夜市的摊我还是会去。
不是每天去,一周去两三次。
老赵说我是夜市唯一一个开着公司来摆摊的老板。
我说摊在人在,这是规矩。
周三傍晚,我在摊上挂新款的时候,方姐打来电话。
"棠姐,周彦明去面试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
"嗯。"
"据说是他自己投的简历。没找人,没托关系。"
"那挺好。"
"你不想知道后续?"
"不想。"
方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那我不说了。对了,下周锐恒那个采购部的陆远又来问合作的事了,要不要见?"
"让他发方案到公司邮箱,我看看再说。"
"好。"
挂了电话,天刚擦黑。
夜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了。
卖糖葫芦的大姐推着车从我面前过,冲我笑了一下。
烤面筋的烟从老赵那边飘过来,香的。
有个小姑娘拉着她妈在我摊前停下来,指着一件粉色的卫衣说:"妈妈我要这个!"
"多少钱?"
"八十五。"
"便宜点行不行?"
"行。八十拿走。"
小姑娘抱着衣服笑了,露了两颗豁了的门牙。
我也笑了。
这就是我的日子。
不需要谁来证明,不需要谁来承认。
六年前我一个人支起这个摊子的时候,没有人帮我递简历,没有人给我铺路,没有人替我打招呼。
每一件货是我自己搬的,每一个客户是我自己拉的,每一家店是我一块砖一块砖码起来的。
收摊的时候老赵问我:"棠姐,明天还来吗?"
"来。"
"给你留根烤肠。"
"行。"
我把折叠椅收好,架子拆了放上三轮车。
骑车经过巷口馄饨店的时候,老板娘冲我喊了一声:"姑娘,今天的馄饨加了虾!"
"那来一碗!"
我在门口的塑料凳上坐下来,端着碗吃馄饨。
热气扑在脸上,把视线模糊了一瞬间。
想起周彦明说的最后那句话,如果我当初好好看看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因为一个不肯低头看路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踩的是什么。
而我脚下的路,从来都是自己的。
馄饨吃完了。
碗底干干净净。
我抹了把嘴,付了钱,骑上三轮车往仓库走。
秋天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但我心里热乎。
六年前那个蹲在路边卖衣服的姑娘,今天还在这。
摊还在,人还在。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