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三个月,婆婆张兰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踹开我的房门。
"喝了它,把那赔钱货打掉。"
她眼里没有一丝犹豫,像在处理一件垃圾。
老公陈凯站在她身后,一句话没说。
我看着那碗药,忽然笑了。
从包里掏出孕检单,甩在她脸上。
"看清楚,双胞胎,两个儿子。"
张兰愣住了,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晚晚,妈刚才糊涂了,你千万别。"
我把孕检单捡回来,叠好放进包里。
"这两个孩子,不姓陈。"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但她不知道,我口袋里还揣着一样东西。
01
怀孕三个月,张兰踹开我的卧室门。
手里端着一碗药,黑的发亮,苦味直冲鼻子。
"喝了。"
她把碗往我面前一递,汤水晃出来,溅在被子上。
"三个月了,打掉正好,再晚就不好弄了。"
我盯着那碗药,手搭在肚子上。
陈凯站在她身后,靠着门框,低着头,不说话。
我叫他名字。
"陈凯。"
他没抬头。
"陈凯,你妈让我打掉你的孩子,你什么意思?"
他动了一下嘴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听妈的吧,先把身体养好,以后再要。"
张兰接过话头,
"就是这个理。头胎是个丫头片子,留着干嘛?趁月份小赶紧处理了。"
她根本没做过B超确认,
就凭上次社区卫生院一个护士随口的猜测,认定我怀的是女儿。
我看着那碗药,忽然笑了。
张兰皱眉,
"你笑什么?"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包,拉开拉链,抽出一张单子。
孕检单。
三天前在市妇幼做的,彩超结果白纸黑字写着。
我把单子甩过去,正好拍在她端碗的手背上。
"看清楚。"
张兰低头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碗没端住,药汤泼了一被子。
"双胞胎。两个儿子。"
我一个字一个字说的。
张兰的膝盖软了,直接跪在了药汤里。
"念念,妈刚才糊涂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我把手收回去。
弯腰把孕检单从地上捡起来,抖了抖上面的药渍,叠好,放回包里。
"这两个孩子,不姓陈。"
张兰的脸变了三遍颜色。
白,红,青。
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陈凯终于抬头了,
"你说什么?"
"不姓陈。"
我拉上包的拉链,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冷。
"你刚才有一整分钟可以开口,你没说话。那现在也不用说了。"
陈凯脸上挂不住了,往前走了一步,
"苏念,你闹什么?那是我儿子。"
"你站住。"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份离婚协议书。
三天前打印的,和孕检单是同一天。
张兰看到那几个字,脸彻底白了。
陈凯愣在原地。
我把协议书在两个人面前展开,翻到最后一页。
"甲方签字栏,我签过了。"
我的名字写在上面,笔迹工工整整。
"乙方签字栏空着,陈凯,什么时候签,你自己定。"
房间里没人出声。
张兰跪在地上,膝盖被药汤泡透了,裤子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印。
她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陈凯。
我把协议书放回口袋,拎起包,往门口走。
路过陈凯身边的时候,他伸手想拦我。
我侧身避开,没碰到他。
"苏念。"
"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我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02
我没有真的走远。
孕妇,三个月,身上没带几个钱,大晚上的也没地方去。
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二十分钟。
陈凯没有追出来。
一条消息都没发。
我回了房间。
张兰不在客厅了,卧室的门关着,里面隐约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
我没去听,回自己房间插了门。
第二天早上,张兰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起床的时候,餐桌上摆了稀饭、鸡蛋、一碟酱菜。
张兰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堆着笑。
"念念,早上想吃什么妈再给你加?"
我坐下,没理她,喝了半碗粥。
她又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
"怀着两个呢,营养得跟上。"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昨晚还端着打胎药踹我的门,今早就妈长妈短了。
我没接话,喝完牛奶回了房间。
关上门那一刻,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床头柜。
抽屉没关严。
我走过去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翻过。
我出门前放的顺序,
身份证在上面,户口本在下面,社保卡压在最里头。
现在反过来了。
社保卡在最上面。
我一样一样翻,身份证不见了。
户口本还在,但夹在里面的结婚证也不见了。
我站了几秒钟,掏出手机,给陈凯打电话。
响了六声才接。
"我身份证呢?"
那边顿了一下。
"什么身份证?"
"放在床头柜里的,还有结婚证,一起没了。"
陈凯咳了一声,
"我没拿。你问问妈?可能她收拾屋子给挪地方了。"
"陈凯,我再问你一遍,你拿没拿?"
"我说了没拿。你别疑神疑鬼的。"
他挂了。
我穿好衣服出门,直接去了我们办卡的那家银行。
婚后我们开了一张联名卡,工资都往里打的。
我到柜台报了卡号,要求查流水。
柜员打出来三页纸。
我从最后一条往前翻。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就是我出门坐在花园长椅上的那段时间,
转出了一笔钱。
八万。
转入户名:张兰。
我捏着那张纸,指甲掐进纸里。
继续往前翻。
三天前,转出五万,同一个户名。
一周前,转出三万。
半个月之内,十六万。
我们卡里一共就剩四千块了。
我把流水单叠好,放进包里,走出银行。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在传达室旁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张兰发来一条消息,
"念念,中午想吃红烧排骨不?妈给你炖上了。"
我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截了一张余额的图,存进了一个加密相册。
中午回到家,张兰果然炖了排骨。
饭桌上,她一直给我夹菜。
我吃了半碗饭,放下筷子。
"妈。"
张兰笑着看我。
"我身份证是不是你拿的?"
她愣了一下,笑容没掉。
"哎呀,昨天你走了之后,我收拾屋子看到的,怕弄丢了,帮你放我那屋柜子里了。吃完饭妈就给你拿。"
"结婚证呢?"
"也在一块儿呢。"
她站起来就要去拿。
我拦住她。
"不着急。"
我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
张兰坐回去,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饭后她果然把身份证和结婚证拿出来还给了我。
我接过来,什么都没说。
回房间后,我检查了一遍,身份证没有被复印的折痕,结婚证也没有异样。
但我知道她拿走这些东西不是为了"收拾屋子"。
因为结婚证上的编号,办理银行业务的时候用得上。
03
接下来三天,我没有声张。
张兰天天做饭,嘘寒问暖,变了一个人。
陈凯每天正常上下班,回家不怎么跟我说话,但也没再提打胎的事。
我用这三天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去街道办事处补办了身份证,
旧的那张我没销,但新的我自己收着。
第二件,去房管局打了一份房屋产权信息查询单。
这套房子,首付四十六万,我出了三十五万,是婚前从我爸妈那借的。
剩下的贷款月供从联名卡里扣,每个月五千二。
第三件,找了大学同学孟琳。她在律师事务所做助理,
帮我理了一遍婚姻法里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
孟琳听完我的情况,沉默了半分钟。
"你这个情况,首付是你出的,有转账记录,房本写的你名字,婚后还贷部分和对应增值才算共同财产。你手里的筹码不小。"
"联名卡里的钱被转走了,怎么追?"
"有银行流水就行。婚后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未经你同意转给第三方,法院可以追回,还能作为对方转移财产的证据。"
我点点头,把流水单复印了一份留在她那里。
第三天晚上,我提前回家。
客厅没人。
厨房没人。
张兰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安静,我站在门口听得清楚。
"小雅你放心,凯子那边我来搞定。"
"不会的,她就是个死心眼,闹不出什么名堂。"
"等孩子生了再说呗,生了是陈家的种,她还能带走不成。"
我站在门口,脊背发凉。
小雅。
谁是小雅。
张兰的电话挂了,我退到卧室,关上门。
陈凯十点才到家。
我躺在床上听他洗澡的声音,水停了之后,他推门进来。
身上有股洗衣液盖不住的火锅味。
"今天加班?"
"嗯,项目赶工。"
他背对着我换衣服。
我看到他衬衫领口内侧有一小块口红印子。
他脱下来的时候,领口朝内折了一下。
我没说话。
等他睡着了,我下床,走到客厅。
陈凯的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我翻了他左边口袋,掏出一张电影票根。
两张。
日期是上周二,晚上七点半的场次。
上周二,陈凯说单位开会,九点才到家。
我把票根拍了照,原样放回去。
回到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轻轻的,不知道是哪一个。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闭上眼。
明天该去查查,方小雅是谁。
04
方小雅,我查了两天。
不用什么特别的手段,就翻了翻陈凯的社保缴纳记录。
同一家公司,同一个部门。
入职时间比陈凯晚半年。
我又在陈凯的手机相册里翻到了线索。
不是他主动给我看的,
是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充电,屏幕弹了一条消息。
备注名是一个太阳的表情。
内容:明天中午还去上次那家?
我没点开,只记住了这个备注名。
第二天我去了趟陈凯公司附近。
中午十二点,我坐在对面奶茶店靠窗的位子。
十二点二十分,陈凯从公司大门出来了。
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短头发,穿米色风衣,挎着一个小包。
两个人走得很近,肩膀快贴在一起。
陈凯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那女人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胳膊。
他们拐进了巷子里一家面馆。
我坐在奶茶店没动。
喝完一整杯奶茶,起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给孟琳发了条消息。
"如果离婚,对方有过错,孩子抚养权怎么判?"
孟琳回得快,
"两个孩子的话,一般一人一个。但如果你能证明对方存在过错,且你的抚养条件更好,两个都争取到的可能性很大。"
"什么算过错?"
"转移财产算一条。如果还有别的,你懂的。"
我懂。
但我不急。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孩子四个月了。
我需要的是一个稳妥的计划,不是一时冲动。
回到家,张兰在客厅织毛衣。
两团蓝色的毛线,两副小针。
看见我进门,她举起手里织了一半的东西。
"念念你看,给两个孙子织的小帽子。"
我换了拖鞋,走过去看了一眼。
针脚倒是密。
"妈,手艺挺好的。"
张兰笑得眼睛眯起来。
"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在毛纺厂干过。"
我在她对面坐下。
"妈,有件事我想问你。"
张兰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你问。"
"卡里的钱,是你让陈凯转的,还是你自己操作的?"
客厅安静了三秒。
张兰的笑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什么钱?"
"联名卡里的。半个月,十六万。"
她把毛衣放下,叹了口气。
"念念,妈跟你说实话。那钱是我拿的,但不是乱花。陈凯他爸走的时候留了一笔外债,一直有人上门要,妈拿那钱去堵窟窿了。"
她说得很顺,眼眶还红了一圈。
"哪个债主?欠了多少?有借条没有?"
张兰没料到我追问得这么细,愣了一下。
"都是口头上的,当年你爸走得急。"
"陈凯爸走了六年了。六年没人要的债,偏偏这个月要了?"
她张了张嘴。
我站起来。
"妈,那十六万,我会要回来的。走什么途径,看你的态度。"
我回了房间。
关门的时候听见张兰在客厅拨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凯子,你赶紧回来,你媳妇查到了。"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备忘录。
把今天的对话内容一个字一个字打了进去,标注了时间。
然后翻到前几天记的那些条目。
电影票根,两张,上周二。
领口的口红印,周三。
银行流水,三笔转账,共十六万。
张兰打电话提到的名字,小雅。
中午在面馆看到的那个女人。
条目越来越长。
我存好备忘录,锁屏。
肚子又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隆起的位置。
"别急,妈有数。"
05
我以为张兰会消停几天。
没想到她直接搬了救兵。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我妈。
赵秀英,五十六岁,从老家坐了四个小时大巴来的。
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妈?你怎么来了?"
她没接话,进了门。
张兰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桌上摆了茶水和瓜子。
我妈放下水果,坐到张兰旁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没动。
我妈先开口了。
"念念,你婆婆给我打电话了。"
我看了张兰一眼。
张兰低着头,在那抹眼泪。
我妈继续,
"她说你怀着孕脾气大,天天跟她吵,还闹着要离婚。念念,你说你是不是过分了?"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她天天给你做饭,照顾你,你不领情。还说你疑神疑鬼,怀疑陈凯这个那个的。"
张兰在旁边抹泪抹得更厉害了。
"亲家,我真是掏心掏肺对她好。我知道她怀着孩子辛苦,我什么都忍了。可她要离婚,我这个当婆婆的,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我妈拍了拍张兰的手,转头看我,眼里是失望。
"念念,人家对你好你别不知足。哪有日子过得好好的闹离婚的?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你不能让我丢这个人。"
我站在玄关,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演,一个信。
我深吸一口气。
"妈,你来之前,问过我一句话没有?"
我妈愣了一下。
"你只听了她的,你问过我吗?"
我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走到茶几前,把包放下。
"她跟你说天天照顾我?一个礼拜前她端着一碗打胎药踹开我房门,让我把孩子打掉,因为她觉得是女儿。"
我妈脸色变了。
张兰哭声停了。
"她跟你说我疑神疑鬼?我们联名卡里的十六万块钱,半个月之内被她转到了她自己名下。"
我妈转头看张兰。
张兰嘴唇动了动,
"那是还债。"
"什么债?你告诉我妈,哪个债主,叫什么名字,借了多少。说一个出来。"
张兰说不出来。
我妈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失望变成了茫然。
我没有继续。
因为我知道说多了她消化不了。
"妈,你坐这儿别动。今天我只说一件事。"
我看着张兰。
"那十六万,三天之内转回来。转不回来,我直接走法律程序。不是跟陈凯离婚的程序。是追回被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的程序。"
张兰的脸一下子绷紧了。
"你别吓唬我。"
"银行流水在律师那里放着呢。哪天转的,转了多少,转到谁的户头上,一笔一笔都清楚。"
张兰不说话了。
我妈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端着没喝,手在抖。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陈凯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三个女人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妈?"他叫的是我妈。
我妈没理他。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念念,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
我把包拎起来,走到门口。
"陈凯,让开。"
他没让。
"你去哪?"
"带我妈出去吃饭。你跟你妈商量商量那十六万的事。"
我拉着我妈的手走了出去。
楼道里我妈一直没松开我的手。
攥得很紧。
06
我妈在我旁边坐了一整晚。
在小区外面的面馆,她要了一碗素面,
筷子拿起放下了三回,没怎么吃。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打胎药,沉默的陈凯,被偷走的证件,被转走的钱。
还有那个叫方小雅的女人。
我妈听完,手捂着嘴,眼泪掉进碗里。
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是我糊涂了。"
我递给她纸巾。
"不怪你,张兰哭起来的时候像真的。"
我妈擤了擤鼻子,声音发哑。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孩子还没生。现在闹翻了,我一个孕妇,精力上拖不起。等孩子落地,手续办齐全了,一次解决。"
我妈看着我。
"需要妈做什么?"
"回去之后别跟任何人提这些事。张兰那边我来应付。你要是接到她的电话,别接就行。"
我妈点头。
"还有一件事。"
我把房产的事跟她说了。
首付三十五万是从她和我爸那借的,我当年打了借条,转账也走的银行。
"那张借条你还留着吗?"
"在家里柜子里锁着呢。"
"找出来,拍照发给我。原件别动,放好。"
我妈应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她送上了回老家的大巴。
车开走的时候,她从窗户里探出头。
"念念,受了委屈你跟妈说。别自己扛。"
我点头。
大巴走远了,我站在车站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陈凯发来一条消息。
"钱的事我跟妈谈了。她答应下周还八万,剩下的分两个月。"
我回了一个字,
"行。"
但我知道张兰不会真还。
她这是在拖时间。
果然,一周后,八万没到账。
我问陈凯,他说张兰身体不好,去医院做了个检查,花了一些钱,再等等。
第二周,还是没到。
我不再问了。
因为我在等另一件事的结果。
孟琳帮我查到了方小雅的基本信息。
三十一岁,跟陈凯同部门,负责行政。
已婚。
老公叫周明,开了一家汽配店。
我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
已婚。
她是已婚的。
陈凯找了一个有夫之妇。
或者说,一个有夫之妇找上了陈凯。
我坐在阳台上,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兰知道小雅的存在,不但知道,还帮着打配合。
陈凯转移财产,张兰配合接收。
张兰打电话的时候说"等孩子生了再说"。
这三个人之间有一个默契。
等孩子生了,陈家多了两个孙子,
我这个当妈的就可以扫地出门了。
我把手放在肚子上。
六个月了,肚子大得弯不下腰。
两个孩子在里面踢我,一左一右,力气都不小。
我对着肚子说了一句话。
"你们放心,谁也抢不走你们。"
然后打开手机,给孟琳发了消息。
"帮我列一份材料清单,该准备的我全准备齐。"
孟琳回了一个字,
"好。"
又补了一句,
"时间上,你想什么时候动?"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等他们先动。"
07
张兰先动了。
孕七个月的时候,一个周末下午,家里来了一群人。
我午睡醒来,客厅里坐了五六个中年人。
陈凯的大伯,二姑,还有两个我没见过的亲戚。
张兰坐在中间,手里攥着纸巾,眼圈红红的。
我扶着腰走出卧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大伯先开口了。
"念念,坐,我们就是来聊几句。"
我没坐。
"聊什么?"
二姑接话,
"听说你跟凯子闹矛盾,还要离婚?你婆婆急得饭都吃不下,你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
张兰配合地抹了一把眼泪。
大伯清了清嗓子。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婆婆年纪大了,脾气是差了点,但心是好的。你看她天天给你做饭,洗衣裳,哪样没干?"
我靠在门框上,没接话。
大伯继续说。
"凯子跟我说了,你想在房本上去掉他的名字?这个不合适吧?夫妻一场,房子是家的根基,你搞这些,寒了大家的心。"
我听明白了。
不是来劝和的,是来施压的。
"大伯,房本上只有我的名字。从来就没有陈凯的名字。"
大伯愣了。
他看了张兰一眼。
张兰低下头,没接这个茬。
原来她把故事改了一个版本。
我继续说。
"首付三十五万,我出的。贷款月供从联名卡扣,工资我和陈凯都在往里打。这些都有银行记录。大伯你要看,我现在就拿给你看。"
大伯的表情变了。
二姑在旁边小声嘀咕,
"兰子你不是说首付是你们家出的吗?"
张兰的脸白了一瞬。
她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念念你别断章取义。当年买房的时候你公公还在呢,前前后后搭了不少钱。"
"搭了多少?走的哪个账户?有转账记录吗?"
张兰答不上来。
客厅安静了几秒钟。
我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我再说一件事。婚后联名卡里的存款,十六万,被转到了张兰个人账户上。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银行流水我打印了,时间金额账户都清清楚楚。"
大伯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生我的气,是生张兰的气。
因为张兰还欠着大伯三万块钱,去年过年的时候借的,说手头紧。
"兰子,你卡里有十六万,你跟我说你没钱还?"
张兰没料到会被拆穿这层。
她嘴唇哆嗦,说不出完整的话。
"那钱我是拿来应急的,哥你听我解释。"
大伯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站起来了。
"行了,别说了。"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跟刚进门时完全不一样了。
"念念,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这个家的账你比谁都清楚。"
他拎起外套就往门口走。
二姑跟着站起来,瞪了张兰一眼。
"三万块钱,下周之前还我。"
一群人走了。
客厅里剩下张兰一个人杵在那里。
她转过头看我,眼里的泪早就干了,只剩一层冷。
"苏念,你故意的。"
"你请人来的,不是我。"
她攥紧了手里的纸巾。
"你别以为你赢了。这两个孩子,姓陈。生下来就姓陈。我儿子不签那个字。"
我没理她,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肚子沉得往下坠。
两个孩子同时在踢我,一个踢肋骨,一个踢膀胱。
我扶着肚子坐到床上。
拿起手机,给孟琳发消息。
"她开始联合外人了,比我预计的早。"
孟琳回:"那你也提前。材料我都帮你过了一遍,随时可以递。"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重新打。
"再等一个月。等孩子八个月稳住了,我再动。"
08
八个月的时候,陈凯给了我一个动手的理由。
那天是周四,下午四点,我从产检回来。
提前了两个小时,因为排队的人少。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邻居王姐在楼下花坛边坐着。
看见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我。
"念念,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停下来。
"你说。"
她压低声音。
"今天中午,我看见陈凯带了个女人回家。短头发,穿米色外套。我在楼道里碰见的,两个人从你家门出来。"
我手里的产检报告攥紧了。
"几点的事?"
"大概一点半。我出门买菜正好看见。"
"张兰在家吗?"
王姐想了想,
"应该在。我看你家厨房的灯亮着。"
张兰在家,陈凯带方小雅回家。
当着他亲妈的面。
我谢了王姐,上了楼。
进门的时候张兰在厨房洗碗。
我换了鞋,走进卧室。
床铺是新换过的。
枕头上有一根短头发,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到肩膀,这根头发只有耳朵那么长。
我没有动那根头发。
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枕头的位置、头发的长度、床单的褶皱,全部拍清楚。
然后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管口红。
颜色是正红,牌子是平价的那种。
我不用口红,张兰更不用。
我拿纸巾包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出了卧室,走到厨房门口。
"妈,今天中午谁来家了?"
张兰头也没回。
"没人啊。"
"邻居看见陈凯带了个女人回来。"
张兰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
"那是凯子一个同事,来拿份文件。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进卧室拿文件?"
张兰顿了一下。
"你别瞎想。"
我没再说了。
回到房间,拿出手机,给陈凯发消息。
"今天谁来家了?"
他回得快,
"没人啊。怎么了?"
两个人的口径一样。
事先对过。
我锁了屏幕,坐在床边。
腿有点肿,腰也疼。
八个月的肚子像揣了一个秤砣。
我闭上眼,把情绪按下去。
不是现在。
还差一步。
当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坐到客厅沙发上。
打开手机备忘录,从第一条开始,一条一条地整理。
所有的记录,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细节。
然后打开孟琳发给我的材料清单,一项一项对。
房产证复印件,有了。
首付转账记录,有了。
我妈的借条照片,有了。
联名卡银行流水,有了。
枕头上那根头发的照片,有了。
口红我用保鲜袋装好了,放在包的夹层里。
还差一样。
最关键的一样。
我需要陈凯亲口承认。
不是录音,我不打算录音。
我需要他当着第三个人的面,亲口说出来。
而这个第三个人,我已经想好了。
周明。
方小雅的老公。
我给孟琳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周明那个汽配店的地址。"
三分钟后,地址发过来了。
我存好,关了手机。
明天去。
09
汽配店在城南,门面不大,卷帘门半开着。
我挺着肚子站在门口,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三十出头,寸头,手上有机油的痕迹。
"你找谁?"
"周明?"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是。你是?"
"我姓苏。陈凯的老婆。"
他听到陈凯这个名字,眉头皱了一下。
"陈凯?"
"你老婆方小雅的同事。"
他手里的扳手慢慢放下了。
"你找我什么事?"
"进去说。"
他犹豫了两秒,侧身让我进了店。
我坐在一把旧椅子上,开门见山。
"你老婆和我老公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明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什么意思?"
"中午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你知道吗?上周二一起看了场电影,你知道吗?昨天中午你老婆去我家了,在我的卧室里待了不止十分钟,你知道吗?"
我一句一句说,语速不快,每句话之间留了空隙。
周明的手开始捏扳手。
指节发白。
"你有证据?"
"电影票根我拍了照,两张,日期时间都对得上。那天你老婆和陈凯看的是晚上七点半那场。陈凯跟我说他在加班。"
周明沉默了。
"你来找我干什么?让我管我老婆?"
"不是。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他抬头看我。
"我要离婚。但陈凯不签字。他妈也在拦着。"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去我家一趟,当着陈凯的面,问他跟你老婆是什么关系。"
周明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要他当面承认?"
"对。当着你的面,当着我的面。两个人同时在场。他抵赖不了。"
周明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
他停下来,背对着我。
"你怎么确定他会说实话?"
"你带上方小雅一起来。"
他转过身。
"什么意思?"
"约方小雅到我家。就说你有事找陈凯谈。她不会起疑心。等四个人都在场的时候,你直接问。她在陈凯面前,两个人的反应骗不了人。"
周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算好了。"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把扳手扔进了工具箱。
"什么时候?"
"这周六,下午三点。我会确保张兰不在家。"
"你怎么支开她?"
"不用我支开。周六下午她固定去奇牌室,两点出门,五点回来。三个小时够了。"
周明点了点头。
"行。"
我站起来。
"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到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能动手。"
他没接话。
"周明,你动手,性质就变了。你答应我这一条,我们才能谈。"
他深吸一口气。
"行。不动手。"
我走出汽配店,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
肚子又坠了一下。
我扶着腰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孟琳打来的。
"材料全齐了。你确定这周动?"
"周六。"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在律所等着。周六下午五点之前,我会把最后一份材料送过去。"
挂了电话,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了家的地址。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闭上眼。
还有三天。
10
周六,下午两点零五分,张兰准时出了门。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小区东门。
奇牌室就在东门外面第二家店。
三个小时,雷打不动。
两点十分,我给陈凯打电话。
"你回来一趟。"
"干嘛?我在外面。"
"产检报告有点问题,医生说要家属签字确认。你回来拿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
"什么问题?"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回来看。"
他犹犹豫豫地应了。
两点四十分,陈凯到家了。
我把一份产检报告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来翻了翻。
"哪里有问题?我看着挺正常的。"
"你再仔细看看。"
门铃响了。
陈凯抬头。
"谁啊?"
"我去开。"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明站在外面,身后跟着方小雅。
方小雅穿着一件灰色卫衣,
短头发扎了个小揪,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她看见我肚子的时候,表情僵了一下。
周明面无表情,迈步进了门。
客厅里,陈凯看到方小雅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他猛地站起来。
"你们。"
方小雅也看到了陈凯。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凯哥?"
周明听到这两个字,侧头看了她一眼。
凯哥。
不是"陈凯",不是"陈先生"。
是凯哥。
周明把门带上了。
客厅里四个人。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离他们最远。
周明走到陈凯面前,盯着他。
"你就是陈凯?"
陈凯咽了一下口水。
"你谁啊?"
"方小雅的老公。"
陈凯的目光闪了。
他看了方小雅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苏念,你搞什么?"
我没理他。
周明继续说。
"上周二晚上,你跟我老婆看了场电影,七点半的场次。这周四中午,你带她来过这个家。对不对?"
陈凯的嘴唇动了几下。
"你听谁说的?胡说八道。"
"凯哥。"
方小雅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了。"
陈凯愣住了。
方小雅转过头看着周明,眼圈红了。
"我跟你说过我想离婚。你不同意。"
周明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所以你找了个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
方小雅没说话。
周明转回头看陈凯。
"我就问你一句。你跟她什么关系?"
陈凯的手在裤缝上攥着,指关节发白。
他看了看周明,又看了看我。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电流声。
"我们。"
他顿住了。
方小雅在旁边哭出了声。
"说实话。"
周明的声音低下来了,低得发沉。
陈凯闭了一下眼。
"在一起大半年了。"
这六个字落在客厅里,像石头砸进水面。
我听得很清楚。
每一个字。
周明的拳头捏紧了。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我的话,没有动手。
但他的身体在抖。
方小雅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陈凯站在原地,脸上一片灰败。
他终于看向我。
"苏念,我。"
我从厨房门框上站直身子。
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产检报告,卷起来放进包里。
"产检没问题。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就是三个多月前我甩在他面前的那一份。
我的名字还签在上面。
"现在你可以签了。"
11
陈凯没有接那份协议书。
他站在客厅中间,额头上全是汗。
"苏念,你先冷静。我跟小雅的事。"
"大半年。你自己说的。"
他闭了嘴。
周明蹲下身,扯了一下方小雅的胳膊。
"走,回家。"
方小雅站起来,妆哭花了,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她看了陈凯一眼。
陈凯没看她。
周明拉着方小雅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方小雅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陈凯始终没有看她。
客厅里剩我们两个人。
他忽然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你有大半年的时间改。你没有。"
"我跟她断,从今天开始。"
"你妈知道这件事,帮你们打掩护。邻居看见小雅来家里,她说是你表妹。"
陈凯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是我妈自作主张。"
"你卡里的钱,十六万,转给你妈了。你妈说是还债,你帮她圆谎。你们母子配合得很好。"
他不说话了。
我拿起协议书,翻到最后一页,放在茶几上。
旁边放了一支笔。
"签了。我们去民政局。"
"苏念,那是我的儿子。"
"你说这话之前,想想三个月前你站在你妈身后的样子。她端着药要打掉你的儿子,你一个字没说。"
陈凯的嘴唇发白。
我指了指协议书上的条款。
"房子归我。首付是我出的,房本是我的名字。婚后还贷部分,按共同财产分割,折价补给你。两个孩子归我抚养。你每个月付抚养费。被转走的十六万,限期归还。"
他盯着那几行字。
"你不能把孩子都带走。"
"你可以不签。那就上法院。"
我顿了一下。
"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婚内出轨,这些法院都会采纳。到时候判下来的结果只会比这份协议对你更不利。你自己选。"
陈凯站在那里,脖子上的筋绷得很紧。
一分钟。
两分钟。
他坐下来了。
拿起笔,手在抖。
在乙方签字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拿过协议书,检查了签名和日期。
折好,放进包里。
"下周一上午,民政局。九点。"
我拎起包,往卧室走。
陈凯坐在沙发上,弯着腰,双手抱着脑袋。
我没有回头。
进了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腿有点软。
肚子里的两个孩子又在动。
踢得比哪一次都用力。
我把手放上去,掌心贴着肚皮。
心跳得很快,但脑子是清醒的。
打开手机,给孟琳发了一条消息。
"他签了。下周一去办手续。"
孟琳回了两个字:"好的。"
又过了一秒,她补了一句。
"辛苦了。"
我没回。
把手机放到床头,躺下来。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搬进来的时候就有。
我盯着那道缝看了很久。
三年。
从结婚到现在,三年。
结束了。
12
周一上午,民政局门口。
陈凯准时到了。
他看上去两天没怎么睡,胡子没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拿号,排队。
窗口的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信息,看了协议书,问了几句。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我说。
陈凯顿了两秒。
"确认。"
手续办完,两本绿色的离婚证摆在柜台上。
我拿了属于我的那一本,转身就走。
陈凯在身后叫了一声。
"苏念。"
我停了一步。
"孩子生了,能不能让我看看?"
我没回头。
"按协议来。探视时间写在上面了。"
走出民政局大门,阳光打在台阶上,暖洋洋的。
三天后,张兰知道了。
孟琳说她去民政局闹了一场,
工作人员告诉她手续已经办完了,闹也没用。
她又打了我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最后她给我妈打电话,说我骗了她儿子。
我妈只说了一句话。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清楚。别再打了。"
然后挂了。
那十六万,张兰拖了两个星期。
孟琳帮我递了材料,法院发了传票。
传票送到张兰手上那天,钱当晚就到账了。
一分不少。
大伯那边听说了张兰的事,上门把三万块也要回去了。
二姑更狠,把张兰几年前借的八千块也翻了出来。
张兰在陈家亲戚圈里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陈凯那边更热闹。
周明没打他,但做了一件更绝的事。
他在陈凯公司门口的早餐店坐了三天。
每天早上端着一碗豆浆,见到陈凯的同事就聊两句。
不骂不闹,就是实话实说。
一个星期之后,整个部门都知道了。
陈凯调了岗,从业务部门去了后勤。
方小雅辞了职。
听说周明也跟她办了离婚。
两个月后,我在妈家生了。
两个男孩,老大六斤二两,老二五斤八两,都很健康。
我妈在产房外面等了六个小时,进来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她把老大抱起来,眼泪掉在小毯子上。
"跟你小时候一样,鼻子像你。"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抱孩子,笑了一下。
出院那天,我一手抱一个,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孟琳开车来接的我。
她把安全座椅装在后座上,一个靠左一个靠右。
"想好名字了吗?"
"想好了。跟我姓,苏。"
车开起来的时候,我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路边的行道树抽了新芽,绿得发亮。
手机震了一下。
陈凯发来一条消息。
"孩子生了吗?我想去看看。"
我看了两秒。
按下了删除。
然后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车子拐上了主路,速度提起来了。
后座的老二哼了一声,小脚丫踢了一下毯子。
我伸手把毯子掖好。
孟琳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先把月子坐完。然后找个离我妈近的房子租下来。"
"工作呢?"
"等孩子大一点再说。不急。"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春天的土腥味。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肩膀上的东西卸了,浑身轻了几斤。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两个孩子脸上。
一左一右,睡得很沉。
我把遮阳帘拉下来,挡住光。
"走吧。"
车子汇进了车流里,越开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