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狱醒来,先拿太古魔胎酿酒
“把沈烬的心头血放干,今日是血龙少主大婚,能拿他这具废躯温养聘礼魔胎,是他的福分!”
放血刀刺入胸膛半寸,鲜血顺着刀身凹槽往下淌。
沈烬睁开眼,看着眼前挂满刑具的阴暗石室,眼底冷得像血狱深处的冰。
苏清寒,十八年青梅竹马,三年婚约,到头来我就值这一碗喂魔胎的血?
上一世临死前的画面涌上来。他就是在这座万劫血狱里被抽干最后一滴血,咽气前胸口喷出的心头血染红了贴身藏着的灰皮酒葫,那篇经文的真容才第一次在他识海里亮起。
酒葫是十岁那年在苏家后山枯井里捡的,八年火烧水浸都没反应,苏家搜身时只当是只装水的破葫芦。
谁能想到,开这东西的钥匙,是将死之人的心头精血。
沈烬没有去推刀柄,反倒抬起右手握住刀背,顺着心窝往里又送了一分。
滚烫的心头血顺着刀槽涌出,尽数溅在胸前那只灰皮酒葫上。
原本干裂的葫身浮起一层细密暗紫纹路,一股微弱却霸道的气血顺着贴靠的皮肤钻回他体内,一篇金色经文在识海里铺开。
世间万物万族皆可为材,入葫即化无上仙酿。
经文末尾还烙着三条铁律:
其一,本命酒葫初醒,一日只能酿一次。借凡器酿折损五成,借灵器酿折损三成。
其二,酿的东西不能超过自身一个大境界,强吞高阶生灵,经脉会被酒气撑爆。
其三,外物酒力只能通当前大境界的小关隘,要跨大境,得熬生死关、碎骨洗髓。
站在刑架前的行刑官赵莽愣了一下,见沈烬非但不躲反而自己撞刀口,狞笑着把手里端着的白玉碗往前凑了凑。
“倒是识相,知道大小姐今日嫁入血龙一族,特意赶着投胎送礼。”
赵莽一边用碗沿接血,一边低头看向刑架下方的三丈血池。
池水正咕嘟咕嘟翻滚着气泡。
一颗拳头大小、表面长满暗红鳞片的肉球悬在血池正中央,每一次收缩,都把池水里的血气扯成细丝吞进鳞片缝隙。
这就是苏家攒了三年血本、今日要送给血龙少主敖烈的陪嫁重宝,太古魔胎。
血池上方本来罩着三长老亲手布的“九曲锁灵阵”,别说凡人,筑基修士靠近都得被绞碎。
可前院大婚吉时到了,半刻钟前三长老撤了外层阵法,去甬道那头看迎亲喜轿,只留赵莽一个人在这儿取最后一碗心头血催熟魔胎。
为了防止沈烬临死挣扎,三天前苏清寒亲笔写下废除婚约的文书,让人用四根玄铁锁魂钉穿透沈烬锁骨下方的两块胸肉,将他钉在这座放血台上。
“大小姐说了,你虽是个经脉堵塞十八年的废人,但这身血肉在苏家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吃白喝。”
赵莽端着接满半碗的心头血,转身走到血池边缘,手腕倾斜,准备把血倒向那颗太古魔胎。
“等魔胎吃饱了你的心头血脱壳而出,血龙少主高兴了,指缝里漏出一滴真龙精血,都够我们苏家多出三位金丹长老。”
沈烬垂眸看着脚下沸腾的血池。
你要拿我的命给你换锦绣前程,那我就先拿你的陪嫁魔胎,酿我今生的第一壶开胃酒!
刚才灰皮酒葫反哺回来的那缕气血,已经顺着经脉流到了右侧锁骨下方。
由于锁魂钉并未钉穿肩胛骨关节,而只是锁住了胸口皮肉,沈烬右肩肌肉发力往外一顶,右侧那根玄铁钉便顺着血洞松开了两寸,整条右臂顿时恢复了挥动的空间。
赵莽刚把白玉碗举到血池上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倾倒。
一只沾满血沫的手掌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直接插进了滚烫的血池底部。
“你干什么!那是献给龙族少主的魔胎,筑基修士碰一下都要被吸干全身精血!”
赵莽吓得手腕发抖,白玉碗斜了一下,半碗心头血洒在池沿石砖上。
他伸手想去拽沈烬的胳膊,可刚碰到沈烬的小臂衣袖,就看见沈烬五指已经扣住了那颗满是血鳞的太古魔胎。
魔胎表面的血鳞全竖起来,边缘裂开一道布满细牙的血口,一口咬在沈烬虎口上,想把他抽成人干。
可这魔胎还没脱壳,凶性十不存一。它咬破虎口的瞬间,沈烬胸口的灰皮酒葫紫纹亮了,一股顺着手臂血管逆冲下来的吸力,先一步挡住了魔胎的汲取,还把它刚吸进去的那点血气连本带利扯了回来。
沈烬左手拇指顶开腰间灰皮酒葫的木塞,右手抓着太古魔胎往上一提,直接将整颗肉球按在了只有两指宽的葫芦口上。
“给我进来!”
葫口暗紫纹路一圈圈亮起来,今日唯一一次本命真酿开了。
比葫口大三倍的魔胎碰到葫边,外层坚硬的血鳞像遇了沸水的蜡块,软了。
暗红色肉球被吸力扯得变了形,连带着三丈血池里攒了三年的腥臭血水,呼啦啦全钻进了灰皮酒葫。
赵莽手里的白玉碗啪的一声掉在石地上,摔成两半。
他张大嘴看着三息之内变得干涸见底的血池,又看向沈烬手里那只连巴掌大都不到的灰皮酒葫。
“魔胎呢……大小姐的陪嫁魔胎呢!”
赵莽顾不上行刑官的体面,拔出腰间鬼头刀就往沈烬手腕上砍,想要把酒葫劈开。
沈烬把木塞按回葫芦口,握着酒葫上下摇晃了三下。
因为这颗太古魔胎本就在血池里用百草与精血预养了整整三年,早已到了成熟的临界点,此刻入葫,省去了漫长的发酵工夫。
葫芦内部先是传出两声尖锐的嘶鸣,随后变成咕嘟咕嘟的液体翻滚声。
外层灰扑扑的泥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流转着暗紫色光泽的古朴葫身。
一股带着浓烈血气却又醇厚无比的酒香从木塞缝隙里溢出来,瞬间盖过了血狱里的腐臭味。
赵莽的鬼头刀刚劈到沈烬头顶三寸。
沈烬拔开木塞,仰起头,将葫芦里刚刚由太古魔胎融化提纯而成的深紫色酒液一口气灌进喉咙。
酒液入腹,像一团滚烫岩浆顺着喉管烧进四肢百骸。
堵了十八年的经脉在酒力冲刷下从胸口一寸寸贯通,炼气一层、三层、六层……一路冲到炼气九层巅峰,才被筑基期的大境界壁垒挡住。
皮肤浮起一层暗紫魔纹,干瘪的肌肉鼓胀起来。这是魔血酒给的第一道神通,破罡魔躯,专蚀正统灵力护盾。
沈烬双臂向外一振。
钉在胸口皮肉上的四根玄铁锁魂钉先是被鼓起的胸肌顶出半截,紧接着啪啪四声脆响,四根婴儿手臂粗的玄铁钉同时崩飞出去!
两根深深嵌进对面的石墙,另外两根直接擦着赵莽的耳廓飞过,带起两道血槽。
赵莽举着鬼头刀的右手停在半空,原本迈出去的前脚收了回来,后背抵住了身后的血狱铁门。
“你不是废脉……你怎么可能把太古魔胎当成水喝了!”
沈烬从刑架上迈步走下,脚底踩在碎裂的白玉碗瓷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泛着暗紫魔纹的右拳,迎着赵莽手里的鬼头刀正面砸了过去。
赵莽拼命催动体内筑基初期的灵力灌入刀身,可在沈烬拳头碰上刀背的刹那,百炼精钢打造的鬼头刀从中间弯折成九十度,紧接着寸寸断裂。
拳头余势未减,直接印在赵莽的胸口护心甲上。
伴随一阵骨头碎裂的闷响,赵莽整个人连同他身后那扇三百斤重的玄铁刑架一起向后抛飞,重重砸塌了半面石墙,口鼻溢血,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彻底断了气。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沈烬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空荡荡的血池边缘,低头摸了摸腰间已经变得温热的灰皮酒葫。
葫里的暗紫纹路暗了下去。今日的本命真酿用完了,再想酿只能借外物容器,还不能强吞超过金丹期的材料。
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还在渗血的四个钉洞,十八年来在苏家受尽的白眼、冷饭、以及前世被放干最后一滴血时的冰冷感,在胸腔里化成一口滚烫的浊气吐出。
“才刚收了一点利息。”
就在这时,干涸的血池底部突然裂开几道细纹,原本用来维持血池运转的地面阵法刻痕失去血液供应,红色的线条一点点变暗熄灭。
血狱外面的长长甬道里,两侧墙上的火把从最远处开始,一盏接一盏灭了。
火苗上结了层寸许厚的黑霜,连石壁都冻得咔咔响,根本不是风的缘故。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顺着结霜的甬道传了进来:
“赵莽,吉时快到了,魔胎怎么突然断了血气感应?”
脚步声停在倒塌的半面石墙外。
身穿苏家长老锦袍的三长老迈过碎石走进血狱,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掌心上方三寸悬着一团不断旋转的森白火焰,刺骨寒意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是金丹期修士才敢碰的三阶异火,九幽噬魂冷火。
三长老的目光先扫过地上被砸扁的赵莽尸体,随后落在了干涸见底的血池中央,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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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异火温酒,再借三长老金丹一用
三长老没有立刻动手,他先看了一眼沈烬脚边断成两截的玄铁锁魂钉,又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血池凹槽。
身后跟着的四名筑基期地牢护卫立刻散开,各自拔出制式长刀,把血狱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老夫当是谁有胆子闯万劫血狱,原来是你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三长老托着掌心那团森白色的九幽噬魂冷火,往前走了两步。
随着他的靠近,地面上的碎石表面迅速爬满了一层白霜,连空气里飘着的血腥味都被冻成了细碎的冰晶往下掉。
“魔胎凶是凶,可还没脱壳,你一个刚通经脉的炼气小辈,三息之内绝毁不掉它。说,用什么障眼法藏哪儿了?”
嘴上问着,三长老右手五指已经往下压。
掌心那团森白冷火分出四道火线,顺着石缝爬向沈烬脚踝。
苏家谁都知道三长老这手冷火最擅长冻碎经脉,沾一点,金丹初期的体修都得变冰坨。
他没打算听解释,先冻断四肢,再剖肚子找魔胎。
沈烬扫了眼爬到靴尖的森白火线。灰皮酒葫今日的本命真酿用完了,要收这团异火,只能借外物容器。
他把视线移向血狱角落。
那里放着一口平日里用来浸泡刑具的千斤青石大缸,缸底还积着半寸深的浑水。
沈烬脚尖探进石缸底部轻轻一挑,千斤重的青石大缸腾空飞起,被他单手接住,轰的一声倒扣在身前的石板上。
紧接着,他咬破舌尖,将一口刚从腹中提上来的深紫色魔血酒曲,喷在了青石大缸的内壁上。
“装神弄鬼!给我冻!”
三长老见沈烬居然拿一口破石缸当盾牌,冷哼一声,右手全力催动。
地面上的四道火线暴涨,连同他掌心的主火一起化作一张森白色的寒冰火网,铺天盖地罩向沈烬全身。
站在门口的四名筑基护卫连忙运起灵力护住全身,即便隔着三丈远,他们眉毛和刀柄上也已经结满了白霜,只等火焰散去就上前把沈烬的冰雕抬去剖腹。
可森白冷火网撞上青石大缸的瞬间,预想中石缸冻裂的声音没响起。
沈烬双手抓住缸沿,迎着漫天冷火往上一翻、一扣。
缸底浮起一圈旋转的暗紫酒纹。
凡火入曲,皆化冰泉。
足以把精钢冻成粉末的三阶冷火碰到缸口的魔血酒曲,火舌滞了一瞬,随即化作千百道森白细丝,争先恐后往石缸里钻。
不过两息功夫,石室里刺骨的寒意退得干干净净。
原本悬浮在三长老掌心的本命冷火火种,被那口青石大缸直接扯断了神魂与灵力连接,噗的一声全部没入了缸底,在里面化作半缸冒着森森白气的冰镇酒底。
“噗!”
本命异火跟神魂相连,火种被活生生拔走的刹那,三长老像挨了记重锤,五十年温养异火的神魂印记寸寸崩裂。他仰头喷出一口带冰碴的黑血,双耳嗡鸣,眼前天旋地转,踉跄着退了两步。
“我的九幽冷火……你破了老夫的本命神魂!”
三长老左手捂着剧痛欲裂的额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掌,眼神里终于透出了惊恐。
“只有冰泉,没有主药,这口破石缸酿不出好酒。”
沈烬没放过这个破绽。
他把装满冷火的石缸搁在地上,脚掌一踏青砖,人已经跨过三丈欺到三长老面前。
三长老强忍着脑海眩晕,拼命催金丹撑起三尺护体罡气。
可刚遭了本命异火反噬,神魂震荡,原本圆融的罡气运转滞涩,小腹丹田处慢了半拍,露出个巴掌大的灵力空洞。
沈烬等的就是这半息。
他右手五指并拢,指尖浮起一层专破灵盾的破罡魔纹,顺着三长老小腹的罡气缺口,一指插了进去。
噗嗤!
残余的薄弱罡气在破罡魔纹面前瞬间溃散。
三长老拍出的手掌才刚刚碰到沈烬的肩膀,就被沈烬反震出的魔躯气血震得五指骨折;而沈烬的右手已经穿透了他的锦袍与皮肉,五指一收,精准地扣住了他丹田内那颗正在慌乱旋转的本命金丹!
“不……不要!我是苏家三长老,你敢废我,家主和血龙少主绝不会……”
三长老的话没能说完。
沈烬手腕往外一拧,连丹带膜将其本命金丹拽了出来,转身随手一抛,丢进了身后那口盛满九幽冷火的青石大缸里。
扑通一声轻响。
金灿灿的金丹掉进森白冷火酒底,表面刺目的金光闪了两下,在深紫酒曲催化下一层层融化剥落。
森白极寒和金丹滚烫药力在缸里冲撞,嗤嗤作响,把金丹六十载修为提纯化液,冰火相撞还激出一股能腐蚀百炼精钢的蚀金酒气。
可惜借的是凡俗石缸,没有本命酒葫的锁灵之效,五成金丹药力化了白雾散在空气里,缸底最后只凝了半缸澄澈如琥珀、表面飘白霜的冰火金丹酒。
三长老双手捂着不断涌血的小腹,膝盖一软瘫倒在石地上。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一甲子才凝结成的金丹,在那口破石缸里转了三圈,彻底变成了一汪冒着寒气的琥珀色酒水。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喊抓人,却因为灵力随着金丹一同被抽干,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赫赫声。
堵在血狱门口的四名筑基护卫,把原本已经举过头顶的制式长刀慢慢放回到了肩膀旁。
最左边那个护卫队长看着石缸里还在翻滚的酒沫,咽了一口唾沫,脚跟贴着地面往甬道外挪了半尺。
沈烬没有先去管那四个护卫。
他走到青石大缸前,双手抱起石缸边缘,仰头将那半缸“冰火金丹酒”尽数灌入腹中!
轰!
就算损耗了五成药力,金丹修士的本源配着三阶异火在炼气九层体内炸开,照样狂暴得像山洪倾泻。
沈烬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皮肤一会儿冻得发青、一会儿烧得通红。
筑基期的壁垒在冰火两重酒力猛撞下裂开一道细缝,咔嚓一声彻底贯通。
筑基初期、筑基初期巅峰、筑基中期。
冲到筑基中期巅峰,散乱酒力才耗尽,经脉也到了今日负荷的极限,火辣辣抽痛。要不是魔躯够强横,换个普通修士跨阶吞金丹酒,刚才那一下就爆体了。
他放下青石大缸,吐出一口带着冰碴与暗红淤血的浊气,转头看向门口那四名护卫。
四名护卫连转身逃跑的勇气都没有,齐刷刷扔掉手里的长刀就要下跪。
沈烬袖袍一甩,一股夹杂着九幽冷火寒气的紫色酒风横扫而出。
四名筑基护卫在半空中便被冻成了四具裹着紫霜的冰坨,轰隆四声撞进两侧的甬道石壁里,碎成了满地冰渣。
沈烬弯下腰,单手拎起地上还没有彻底断气的三长老后领,顺着结满黑霜的甬道一步步走到地牢尽头的精钢大门前。
隔着厚重的精钢门板,外面隐约传来喜庆的唢呐声、鞭炮声,以及满堂宾客祝贺苏大小姐与血龙少主百年好合的哄笑声。
沈烬停在门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放血刀割破、沾满暗红血迹的囚衣,手指在三长老冰凉的衣领上慢慢收紧。
前院是锦绣喜堂,后院是放血死牢。
“苏清寒,吉时到了,我来给你送贺礼了。”
沈烬抬起右脚,对着那扇封锁地牢的百炼精钢大门正中央,一脚踹了下去!
轰隆!
整扇精钢大门连带着门框碎石冲天飞起,刺目的阳光瞬间照进阴暗的地牢入口。
前方百丈宽的白玉广场上红绸铺地、大红灯笼高挂,血龙族那架由八头双翼血麟兽拉着的黄金迎亲銮驾,正稳稳停在大婚喜堂的正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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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踏碎喜堂,三十六柄飞剑全融了
两扇扭曲的精钢大门跨过半个白玉广场,重重砸在喜堂台阶前的红毯上,把上面摆放的几尊白玉贺礼花瓶砸得粉碎。
广场四周正在奏乐的仙乐班子先停了下来,吹了一半的唢呐卡在半空,发出两声走调的怪响。
满堂正在推杯换盏的人族世家家主与各族贺客纷纷转过头,看向地牢入口的方向。
沈烬拎着三长老的后领,踩着满地碎石一步步走上红毯。
他随手一甩,将满身是血、丹田破开一个大洞的三长老扔在了喜堂正中央的拜天地软垫上。
“三长老!”
站在喜堂外侧的几名苏家执事认出地上的人,惊呼着想要冲上去,可在看清跟在后面走上台阶的沈烬时,脚步又同时钉在了原地。
喜堂正上方的主位旁,身穿大红凤冠霞帔、头戴九凤朝阳金冠的苏清寒豁然站起身。
看清软垫上那个人真是三长老,连金丹都被掏了,苏清寒瞳孔骤缩,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雕花屏风。
三长老是金丹初期,手里还有九幽噬魂冷火,怎么会被一个废脉剖腹取丹?
她心头狂跳,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紫袍青年,血龙族少主敖烈,眼底全是求助。
敖烈端着灵玉茶盏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根本不屑管苏家内院的丑事,甚至想看看苏家怎么收场。
见敖烈不肯出手,苏清寒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沈烬身上一扫。
感应到沈烬灵力只有筑基中期,嘴角还挂着强行冲关的暗红血迹,她紧绷的心松了。
不过筑基中期,多半是地牢里的魔胎临死反扑伤了三长老,才让这小子捡了便宜。
只要在沈烬开口说出"活体血食"和"魔胎被毁"之前把他杀了,这场联姻还能继续。
心念电转之间,苏清寒脸上迅速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往前迈出一步指着沈烬喝道:
“沈烬!我苏家念在往日情分,留你在后院安心静养,三长老更是好心去给你送药,你竟敢趁三长老旧疾发作暗算于他、擅闯血龙少主的大婚喜堂!你可知罪!”
一声呵斥,既给三长老的败亡找了台阶,又把沈烬说成了忘恩负义的疯子。
周围席位上几个平日里依附苏家的小家族家主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拍案起身帮腔:
“原来这就是苏家早年退掉的那个废脉未婚夫?靠偷袭伤了长老,不过才筑基中期修为,也敢来血龙少主的喜堂撒野!”
“还不快跪下给少主和大小姐磕头领死,免得连累我等人族世家!”
沈烬停在红毯中央,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叫嚣的家主,目光落在苏清寒那身刺目的大红嫁衣上。
“送药?”
沈烬用脚尖拨了拨地上三长老破开的丹田伤口,声音冷得像血狱里的寒冰。
“苏清寒,你三天前亲手签下放血令,让人拿四根锁魂钉穿透我的胸膛,放我的心头血去喂你陪嫁的太古魔胎——你管那把放血刀叫送药?”
苏清寒脸色剧变,没想到沈烬第一句话就掀了老底,她生怕主位上的敖烈追问魔胎下落,再不敢有半句废话,直接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剑令高高举起:
“死到临头还敢满嘴胡言污蔑本小姐!剑堂弟子听令,结青冥三十六剑阵,将这满口疯话的叛逆当场绞杀!”
随着她手中剑令亮起,早已守候在喜堂两侧廊柱后的三十六名苏家内门剑修同时拔剑跃出。
锵、锵、锵!
三十六柄通体泛着青寒光泽的上品灵器飞剑腾空而起,在喜堂半空中首尾相连,结成一座子母相连、气机一体的青色剑钟,将沈烬四面八方的退路彻底封死。
青冥三十六剑阵,苏家传了三百年的镇族杀阵。三十六柄飞剑出自同一块青冥母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合起来能绞杀金丹中期。
在苏清寒看来,沈烬就算肉身再邪门,也才筑基中期修为,面对足以屠杀金丹的镇族剑阵必死无疑!
“沈烬,能用你的血替我苏家换来龙族的联姻,本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价值。既然你不肯体面地死在地牢里,那就别怪我让你在满堂宾客面前尸骨无存!动手!”
三十六名剑修同时掐动剑诀,半空中的三十六柄青冥飞剑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剑尖齐刷刷对准沈烬的眉心、咽喉与心口,化作三十六道夺命青光攒射而下!
前排席位上的几名宾客下意识拿袖子挡了挡脸,生怕等会儿溅上一身血点。
面对近在咫尺的三十六柄百炼精钢飞剑,沈烬站在红毯上没有后退。
刚才在血狱喝冰火金丹酒时,冷火和金丹相冲激出的那股蚀金酒气,还蓄在他喉间。
沈烬张嘴,对着迎面刺来的剑阵核心,吐出一团脸盆大的暗紫酒雾。
三十六柄青冥飞剑扎进酒雾的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
那三十六柄由青冥母金锻造而成的上品飞剑,在接触到蚀金酒雾的瞬间,剑尖表面凌厉的青色剑芒半息之内便消融殆尽。
因为三十六柄飞剑原本就是子母相连的一体剑阵,蚀金酒气顺着第一柄母剑的气机连接,在瞬息之间传遍了其余三十五柄子剑!
在全场数百名修士眼皮底下,那三十六柄坚硬无比的精钢剑身,从剑尖开始一寸寸变红、发软!
不过眨眼功夫,三十六柄飞剑的剑身竟像三十六根架在火炉上烘烤的蜡烛一样,在半空中弯曲变形,随后咕嘟咕嘟往下滴落起翠绿色的铁汁液体!
而逸散开来的几缕暗紫酒雾擦过前排六名剑修的脸颊与手臂,滋啦几声轻响,那六名筑基剑修的护体灵光当场被腐蚀穿透,脸上和手臂上瞬间燎起一大片血泡,疼得惨叫打滚!
“我的剑……我的本命飞剑怎么化了!”
站在最前排的剑堂执事捂着被酒气灼伤的半边脸,因为本命交修的子母飞剑被生生融化,心神遭到剧烈反噬,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噗、噗、噗!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其余三十名苏家剑修一个接一个捂着胸口栽倒在地,半空中只剩下三十六只光秃秃的剑柄叮叮当当掉落在红毯上。
而那三十六柄子母飞剑融化成的翠绿液体,连同封存在母金内部的三百年剑气,被半空中的酒雾裹住,化作一团散发着刺鼻金属酒香的碧绿酒液。
由于今日灰皮酒葫的本命真酿次数已用完,沈烬顺手从最前排一张喜宴桌上拎起了一只装凡俗喜酒的白玉酒壶,拔掉壶盖,将壶口对准了半空。
哗啦!
借助白玉酒壶为容器,虽然散溢了五成剑气,但剩余的翠绿剑酒依旧化作一道拇指粗的碧绿水线,一滴不漏地流进了那只白玉酒壶里。
喜堂两侧原本还端着酒杯看戏的各族家主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两个小家族家主,看到前排剑修脸上被酒雾燎出的血泡,更是顾不上仪态,连人带身下的太师椅一起往院墙根下退开了三丈远,生怕沾上哪怕一星半点的酒雾。
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修士,平日里只知道炼器、御剑、嗑丹药,谁见过有人靠一口酒气,把三十六柄百炼精钢飞剑融成一壶绿水的?
苏清寒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僵在原地。
她盯着地上那三十六只光秃秃的剑柄,又抬头看向沈烬手里那只冒着翠绿寒气的白玉酒壶,嘴唇动了两下,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再也维持不住,脚步虚浮地往主位上的敖烈身边退了一步。
“借凡壶接酒,折了一半剑气,不过斩你的冠足够了。”
沈烬晃了晃手里的白玉酒壶,仰头灌下一口刚接满的“青冥剑酒”。
一股锋锐无匹的庚金剑气顺着喉咙散入四肢,他看着台阶上脸色惨白的苏清寒,眼底没有半分往日温情,只吐出六个字:
“这顶冠,你戴不起。”
话音落下,沈烬对着苏清寒随口吐出了一缕头发丝粗细的翠绿酒线。
苏清寒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避,可双腿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啪!
那缕翠绿酒线贴着她的额角擦过,直接劈在她头顶那顶象征着血龙族少夫人尊贵身份的“九凤朝阳金冠”正中央。
纯金混合灵玉打造的九凤金冠从中间齐整整地裂成两半,哗啦一声掉在红毯上,她挽好的大婚发髻瞬间散落下来,额角被剑气余波划出一道寸许长的血口,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满堂寂静,连半截金冠滚落石阶的叮当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清寒抬起发抖的双手捂住额角的伤口,连掉在脚边的发簪都不敢去捡。
就在这时,主位方向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一直坐在太师椅上看戏的血龙族少主敖烈,五指收拢,将手里那只极品灵玉茶盏连同身前整张紫檀木桌,一把捏成了漫天木屑!
敖烈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他那双原本与人族无异的眼眸,在瞬息之间变成了两道竖立的暗红龙瞳。
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威压从他体内席卷而出,一条足有十丈长的血龙虚影在他背后腾空而起,血红的龙睛越过满地狼藉,盯住了沈烬手里那只白玉酒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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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真龙很贵?正好拿你泡药酒
十丈长的暗红血龙虚影盘踞在喜堂屋梁下方,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龙威顺着台阶往下压。
前排席位上的几名筑基期家主膝盖一弯,扑通几声跪倒在红毯上,双手撑着地面,连脖子都抬不起来。
站在主位侧方的苏家家主苏震天连忙撩起锦袍下摆,双膝跪在敖烈脚边,额头磕在石板上。
“少主息怒!这沈烬不知从何处偷学了邪门融器之术,老夫这就开启族库请出金丹灵宝,亲自取他狗命给少主助兴!”
敖烈没有低头看苏震天,竖立的暗红龙瞳盯着台阶下的沈烬,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他每迈出一步,脚下的白玉石阶便被踩出一个带血的浅坑,右臂衣袖无风自动,啪的一声炸成布条,露出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细密龙鳞、指尖长着三寸黑钩的龙爪。
金丹巅峰的修为,再叠上妖族血脉的加成,这一爪的力道已经快摸到半步元婴的门槛了。
“苏家主,你们人族的剑太软,连给本少主剔牙都不配。”
敖烈停在沈烬身前三丈处,抬起那只布满红鳞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沈烬的头颅。
“本少主不管他用的是什么邪术,敢在迎亲之日毁我的陪嫁魔胎,今日我便亲手把他的脊梁骨抽出来,做成盛血的酒杯!”
苏清寒站在主位台阶上,一手捂着额角的血口,看到敖烈亮出金丹巅峰的血龙爪,原本惨白的脸上重新浮起一抹狠色。
“少主,他的邪术只能融化金属灵器,且他如今不过筑基中期,在少主无坚不摧的真龙肉身面前,他连一爪都接不住!”
周围跪在地上的几名门派掌门也连忙跟着低头附和:
“血龙一族肉身横行天下,同境之内没有任何人族法宝能破开龙鳞半分,这小子死定了!”
敖烈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度,根本没把筑基中期的沈烬当成平起平坐的对手,右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残影扑到沈烬面前,连妖力护盾都未曾开启,直接探出右爪当头抓向沈烬的天灵盖。
沈烬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他如今筑基中期巅峰,对面的敖烈是金丹巅峰,刚好卡在《太古万酿经》"不超自身一个大境界"的猎杀线内。
在龙爪扑到面门前三尺的瞬间,沈烬仰起头,将手里那只白玉酒壶中剩下的大半壶“青冥剑酒”一口气倒进嘴里。
三十六柄青冥飞剑化成的庚金酒力瞬间充斥右臂经脉,沈烬随手将空酒壶扔在脚边摔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表面同时浮起“破罡魔纹”与刺目的翠绿剑芒,趁着敖烈轻敌未曾运起护体妖罡的空当,迎着那只血色龙爪的指根关节处正面划了过去!
“找死!拿肉掌硬接本少主的龙爪,给我断!”
敖烈眼中凶光大盛,五指收拢,企图将沈烬的手指连同手腕一起捏成肉泥。
沈烬并拢的双指撞上血色龙爪。
嗤啦。
像热刀切过牛油的轻响在喜堂中央散开。
三十六柄灵剑本源化成的青冥剑酒气,叠上专破护体的破罡魔纹,在沈烬指尖凝成三寸长的碧绿薄刃。
敖烈那号称金丹法宝难伤的暗红龙鳞,在没有妖罡护持的情况下,被这缕浓缩了整座剑阵精华的酒气正面切中关节薄弱处,鳞片表面直接裂开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
绿芒一掠而过。
三根带着暗红鳞片与黑色利钩的粗大龙指,齐根脱离了敖烈的右掌,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啊!”
敖烈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原本前冲的身形止住,左手攥住右掌手腕,鲜血顺着指缝哗哗往下淌,蹬蹬蹬连退了十步,后背撞翻了主位前的两张喜宴大桌。
盘子和酒坛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刚才还跪在地上高呼“龙族肉身不可敌”的苏震天和几个门派掌门,额头还贴着红毯,眼珠子却斜睨着半空中落下的那三根断指,嘴巴张得合不拢。
沈烬没有让那三根断指掉在地上沾灰。
他顺手从脚边捡起一只完好的白玉酒盅,手腕往上一抬,稳稳接住了落下来的三根血龙断指,指尖逼出一缕酒气将其裹住。
沈烬端着酒盅凑到鼻尖前闻了闻,眉头微微挑起。
“我还当血龙一族的少主有多金贵,原来是个血脉驳杂、腥臭扑鼻的西贝货。”
沈烬转过头,看向捂着断掌瘫在桌案废墟里的敖烈。
“体内连三成真龙血都不到,剩下七成全是泥潭里的赤水黑蛟血脉。一条金丹巅峰的杂血泥鳅,难怪急着用太古魔胎来洗刷体内的腥气。”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敖烈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僵住,他下意识把流血的右掌往宽大的紫袍袖子里藏了藏,眼神先是慌乱地扫了一眼四周观礼的万族使者,随即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是血龙族长老跟赤水黑蛟私通生的庶子,血脉不纯是他从小到大最不能碰的逆鳞,也是他为什么肯屈尊娶人族女子、只为拿苏家那颗魔胎的原因。
站在旁边的苏清寒听到“杂血泥鳅”四个字,身体晃了一下,转头看向敖烈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断手,原本指望靠着纯血真龙一步登天的美梦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你胡说八道!本少主乃是纯血皇族!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被当众戳穿最大秘密的敖烈再也顾不上保留底牌,他用仅存的左手一把扯碎胸前衣襟,露出一面镶嵌在胸骨正中央的暗金色护心龙鳞。
那是他出生时,血龙族老祖赐给他保命用的唯一一滴“真龙本源精血”!
敖烈五指握拳,砸在自己胸口的护心龙鳞上。
咔嚓一声,暗金龙鳞碎裂融入心脉,一股狂暴的血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他的双腿与躯干在红光中迅速拉长、粗化,暗红色的鳞片刺破皮肤覆盖全身,不过两息功夫,整个人的形态彻底消失,当场在喜堂正中央化作了一条长达十丈、头生独角的狰狞血蛟真身!
粗大的蛟尾一甩,直接将喜堂两侧的四根朱漆大柱抽得拦腰折断。
面对显化本体、却也因为强行催动真龙精血而导致神智狂乱的十丈血蛟,沈烬非但没有往喜堂大门外退,反而伸手从地上三长老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抹,拖出了一尊一人多高、通体铭刻着锁灵符文的极品灵器,赤铜九龙鼎。
轰的一声,赤铜巨鼎落地,沈烬单手抓着鼎耳,慢条斯理地掀开了上面三百斤重的鼎盖。
第五章 活塞龙躯,请娘子喝一杯新郎酒
十丈血蛟盘踞在塌了一半的喜堂中央,巨大的血色竖瞳居高临下盯着沈烬和那尊敞口的赤铜巨鼎。
“拿一口炼丹炉出来,就想挡住本少主的真龙之躯?连同你这口破鼎,一起给本少主化成血水!”
敖烈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喉咙深处亮起一团刺目的暗红血光,紧接着,一股腥臭粘稠、足以腐蚀金丹修士肉身的“血海龙息”,从高空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喜堂前厅!
离得近的几名苏家执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裤腿沾上一点飞溅的血沫,整条小腿便当场化作了白骨。
幸存的各派掌门和宾客吓得魂飞魄散,顾不上仪态,手脚并用地爬上两侧未塌的院墙,抠住墙头青砖往下看。
处于血海龙息最中心的沈烬,左手一巴掌拍在赤铜九龙鼎的外壁上。
灰皮酒葫今日的本命真酿用完了,可这尊赤铜九龙鼎是三长老温养多年的极品灵器,拿它当借器酿酒的容器,既能扛住金丹巅峰妖躯的冲撞,酒力损耗也能压到三成。
沈烬咬破指尖,将一缕融合了太古魔胎与九幽冷火的母曲血印烙在鼎腹内壁。
赤铜巨鼎内部亮起一圈深紫色的漩涡纹路。
敖烈喷出的那片足以淹没整座宅院的血海龙息,在冲到沈烬头顶三尺时,非但没有将他融化,反而打着旋儿全数钻进了那尊一人高的赤铜巨鼎里!
不过三息,漫天血海被吸得干干净净,在赤铜巨鼎底部积成了满满大半鼎翻滚冒泡的暗红酿酒底水。
半空中的十丈血蛟愣住了,巨大的龙头往下探了探,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燃烧真龙精血喷出的绝杀龙息,怎么变成了鼎里的一锅汤底。
而喷出这口本源龙息后,敖烈体内的气息明显出现了一丝虚浮。
沈烬等的就是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这一刻!
双膝微曲,脚下白玉地砖炸碎,沈烬借着魔躯的爆发力冲天而起,直接跃到了十丈血蛟的头顶上方,左手五指如铁钳般张开,一把揪住了血蛟头顶那根三尺长的暗金独角!
“松手!你个人族蝼蚁给我滚开!”
敖烈惊恐地甩动十丈长的蛟躯,粗大的龙尾在半空中抽出道道残影,砸在沈烬的后背与双肩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广场,沈烬后背衣衫尽碎,体表暗紫魔纹剧烈震荡,嘴角溢出一抹鲜血,但他揪住龙角的左手却连一分都没有松开!
“一条只有三成真龙血的泥鳅,刚才砍了你三根爪子还不够,正好整条塞进去泡一坛全龙酒。”
沈烬揪着独角的左手往下一拉,右手抵在血蛟脖颈处的七寸逆鳞弱点上,体内筑基中期巅峰的灵力与魔躯气血全部爆发,顺着赤铜巨鼎的鼎口方向,将十丈长的蛟躯往下一按、一拧!
咔嚓!
七寸逆鳞破碎,敖烈全身妖力瞬间溃散。
长达十丈、粗如水桶的血蛟真身,在全场数百名修士见鬼般的注视下,被沈烬从脖子开始一节节弯折、盘卷,脑袋朝下,塞进了那口只有三尺宽的赤铜巨鼎里!
“救命!苏震天!苏清寒!快救本少主出去!”
敖烈只剩下半截龙尾还露在鼎口外面胡乱拍打,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皇族的高傲,只剩下杀猪般的凄厉求饶。
跪在远处的苏震天双腿发软,别说上前救人,连手里的灵剑都掉在了地上。
沈烬站在赤铜巨鼎旁,右脚抬起,对着还露在外面乱甩的半截龙尾重重一跺,将其严丝合缝地踹进鼎肚,随后单手抓起地上三百斤重的赤铜鼎盖,反手一巴掌拍合在鼎口上!
轰!
千斤巨力落下,极品灵器鼎盖上的九道锁灵卡扣彻底咬死。
沈烬屈指一弹,将体内炼化的那团三阶“九幽噬魂冷火”与方才吞下的“蚀金酒气”同时打入鼎底三足之间,森白色的火焰包裹住整尊赤铜巨鼎,开始以极寒异火猛烈烹煮鼎内的活龙!
喜堂前方的白玉广场上,刚才还喧闹的逃命声彻底停了。
爬在两侧院墙上的各派掌门双手抠着墙头青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盯着红毯中央那尊剧烈震跳的赤铜巨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赤铜巨鼎在红毯上连续蹦跳了十余下,里面先是传出敖烈疯狂撞击鼎壁的闷响与咒骂声。
由于整条金丹巅峰血蛟体型庞大,即便有他自身燃烧的真龙精血加速催化,炼化过程也比之前的魔胎漫长得多。
半刻钟过去,鼎内的撞击声才变成虚弱的抓挠声。
直到一炷香燃尽,所有的挣扎声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鼎内液体沸腾的咕嘟咕嘟声,鼎盖边缘的缝隙里不断往外冒着金红色的浓稠酒泡,一股霸道绝伦、令人闻上一口便浑身气血沸腾的龙血酒香弥漫了整座苏府!
沈烬一掌拍飞鼎盖。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十丈血蛟真身已经连一片鳞甲都没剩下,除去借器酿造散溢的三成药力,整尊赤铜巨鼎里,凝聚成了大半鼎澄澈如红玛瑙、内部游动着无数细小金丝的宝酒,真龙宝酒。
沈烬双手扶住鼎沿,低头对着鼎口鲸吞了整整大半鼎滚烫的龙酒。
轰隆!
融合了一滴真龙本源精血的狂暴酒力在腹中炸开,正式向“金丹期”的大境界壁垒发起冲击!
第三铁律应验了。跨大境界,得碎骨洗髓。
咔、咔、咔!
沈烬浑身骨骼在同一瞬间传出密集的寸断声,全身毛孔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整个人如同被放在石磨里碾碎重组一般;但他站在原地连哼都没哼一声,凭借两世为人的狠辣意志引导真龙酒力冲刷断骨,不过三息,断裂的骨骼表面生出一层暗金龙纹,丹田中央的灵力漩涡猛然坍缩,凝结成了一颗通体紫金、表面缠绕着真龙纹路的本命酒丹!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肉身之力更是借着真龙洗髓,直接媲美元婴初期体修!
沈烬擦去唇角的血迹与酒渍,顺手从旁边的桌案废墟里捡起一只完好的赤金大碗,从鼎底舀起最后满满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真龙宝酒。
他端着金碗,踩着满地碎石,一步步走到瘫坐在主位台阶上的苏清寒面前。
苏清寒还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看着碗里那汪金红交加、倒映着自己惨白面孔的酒水,浑身发抖。
沈烬弯下腰,将那只盛满龙酒的金碗稳稳递到苏清寒毫无血色的嘴唇前三寸:
“苏清寒,你苏家筹谋了三年、拿我的命去讨好的龙族新郎官,已经酿熟了。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喝一杯?”
苏清寒看着近在咫尺的红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把脖子往后仰到了极限,后脑勺磕在身后的太师椅背上,嘴里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沈烬随手准备将这碗酒泼在她脸上时。
轰、轰!
喜堂上方仅存的两侧琉璃屋顶突然同时炸成漫天碎瓦!
两道早就在暗中窥伺、等沈烬经历完破境碎骨消耗的恐怖气息从天而降。左边一人浑身燃烧着刺目的金色烈焰,背后展开两扇黄金神翼,手中折扇化作三千枚“太阳神羽”;右边一人裹在滚滚黑雾之中,手里摇晃着一面招魂黑幡,放出上万头厉鬼封死了整个广场的天空。
正是前来观礼的万族年轻一代另外两大王族霸主,黄金羽族圣子金无命,与玄冥鬼族少主冥九幽。
两人皆是实打实的元婴初期修为,趁着沈烬刚刚凝结金丹、旧伤未愈的刹那,一金一黑两道元婴级绝杀光柱同时轰向沈烬的后心:
“人族狂徒,敢拿万族皇裔酿酒,把你身上的酒经给我们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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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神鬼同酿,你们万族天骄真补
一金一黑两道元婴级杀招封死了沈烬所有闪避的角度。
三千枚由太阳真火凝聚的黄金神羽,带着洞穿金丹灵宝的高温直射沈烬后脑;上万头来自玄冥鬼域的青面厉鬼,则顺着万鬼幡的黑雾缠向沈烬四肢,企图直接撕碎他的神魂。
爬在院墙上的各族使者看到这两位出手,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回去,几个依附羽族和鬼族的小族长老更是大声叫好:
“是黄金羽族的金无命圣子和玄冥鬼族的冥九幽少主!这两位可是早就踏入元婴初期的纯血王族,绝不是敖烈那种金丹杂血可比的!”
“这小子才刚突破到金丹中期,面对两大元婴天骄联手偷袭,就算肉身再硬也得被打成肉酱!”
瘫在太师椅旁的苏清寒也抬起头,盯着沈烬的后背,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冀。
只要金无命和冥九幽杀了沈烬,苏家大不了把苏清寒改嫁给黄金羽族圣子,照样能保住富贵!
轰隆!
三千枚太阳神羽与万鬼黑雾同时撞在沈烬的后心上。
狂暴的气浪将喜堂仅存的半面墙壁彻底掀飞,脚下的白玉石板寸寸龟裂。
然而,当烟尘散开一条缝隙时,叫好的几个小族长老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沈烬往前迈出了半步卸去冲力,后背衣衫炸裂,露出底下刚刚经受过真龙宝酒洗髓的紫金龙鳞皮肤。那三千枚太阳神羽撞在紫金龙鳞上,虽刺出了数十个白点与血印,却根本没能破开他的骨骼防线;而那些扑上来的青面厉鬼,刚触碰到他体表散发的九幽冷火与魔血酒气,便纷纷惨叫着消融成黑烟。
沈烬手腕一翻,将金碗里最后一口龙酒仰头喝干,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随手把金碗砸在苏清寒脚边,慢慢转过身看向悬在半空中的一神一鬼两大天骄。
他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修为,面对元婴初期的金无命与冥九幽,正好处在《太古万酿经》“跨越一个大境界”的极限猎杀线内!
“正愁那条杂血泥鳅药力折损了三成,冲不开元婴的门槛,你们两个纯血的就自己送上门来当酒引了。”
半空中的金无命脸色微变,背后黄金双翼一振,正欲拉开距离重新蓄力:“冥九幽,这小子的肉身刚拿真龙血洗炼过,别让他近身,用你的万鬼幡困住他神魂!”
冥九幽不敢怠慢,双手握住镇族灵宝“玄冥万鬼幡”的幡杆,拼命摇晃,将幡内温养了百年的元婴级主魂放了出来。
沈烬很清楚,以自己金丹中期的灵力,若单独去炼化任何一位元婴初期圣子,都会因为对方元婴反扑而耗时极长;但眼前这两人一个修至阳太阳真火,一个修至阴玄冥鬼气,正好可以用“阴阳相冲”之法,让他们两个在酒缸里自己磨灭对方!
他看了一眼广场两侧摆放的用来盛装万族贺礼的两口极品灵器级“千年寒玉大缸”,脚尖在地面一勾,两口寒玉大缸飞到喜堂正中央并排摆好。
紧接着,沈烬顶着万鬼主魂的撕咬一步跨入黑雾之中,左手蚀金酒气吞吐,直接抓住了冥九幽手里那面玄冥万鬼幡的幡布边缘!
“你敢徒手抓我的本命鬼幡!”
冥九幽狞笑一声,催动幡面上的阴煞死气去腐蚀沈烬的手掌。
沈烬左手五指发力一扯,蚀金酒气顺着幡杆连接处一割,嗤啦一声,竟将那面由万年阴蚕丝织就的万鬼幡布从幡杆上撕了下来!
“这阴蚕丝织得够密,拿来当滤酒的纱布正好。”
沈烬反手一甩,将撕下来的宽大万鬼幡布直接蒙在了右边那口千年寒玉大缸的缸口上;冥九幽因本命法宝被毁遭受神魂反噬,动作滞了一瞬,被沈烬左手顺势探出掐住脖子,整个人从半空中拽了下来!
另一边的金无命见冥九幽一个照面就被生擒,骇得魂飞魄散,背后两扇黄金神翼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转身就要往高空逃遁。
“来都来了,留下翅膀再走。”
沈烬右手往虚空一探,体内“青冥剑酒”与“真龙宝酒”的力量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紫金剑气匹练,直接斩在金无命背后那两扇黄金神翼的根部关节上!
噗嗤!
金色神血漫天飞洒,失去双翼的金无命惨叫着从半空跌落。
沈烬双手同时往下一按,将浑身冒着太阳真火的金无命塞进了左边那口敞开的寒玉大缸里;又将浑身冒着玄冥鬼气的冥九幽,隔着那层万鬼幡滤布,按进了右边那口寒玉大缸中!
“不!我父王乃是黄金羽族古祖,你敢酿我,我族古祖必将你人族屠灭殆尽!”
“放我出去!我把玄冥鬼族的秘库全给你!”
两口千年寒玉大缸内同时传出两大元婴圣子惊恐欲绝的嚎叫,两人体内的元婴小人疯狂冲撞缸壁,眼看就要破缸而出。
沈烬站在两口大缸中间,双手分别按在左右缸沿上,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自身金丹为桥梁,全力运转《太古万酿经》,将左边金无命狂暴的至阳神火直接引向右边,又将右边冥九幽经过万鬼幡过滤后的至阴鬼元引向左边!
以神火温鬼酒,以鬼气镇神髓。阴阳双酿,借敌之矛攻敌之盾。
两股截然相反的元婴级本源在两口大缸之间猛地对撞,金无命的太阳真火瞬间烧毁了冥九幽的鬼道元婴,而冥九幽的玄冥死气也同时扑灭了金无命的神魂之火!
两口寒玉大缸外壁上迅速结出了一金一黑两层厚厚的酒霜。
足足过了一刻钟,左边缸内,金无命的黄金神躯在至阴之气的冲刷下,化作大半缸金灿灿、散发着炽热阳气的“金乌神髓酒”;右边缸内,冥九幽的鬼体透过万鬼幡滤布去除了所有杂质,滴落成大半缸乌黑发亮、冰寒彻骨的“九幽鬼元酒”!
原本站在两侧院墙上准备看沈烬怎么死的各族使者,看着那两口冒着金黑二气的寒玉大缸,双腿一软,扑通扑通从墙头上栽了下去,连掉在地上的法宝都不敢捡,手脚并用地往苏府大门外疯逃。
沈烬揭开右边缸口的万鬼幡滤布,左手端起一碗金灿灿的神髓酒,右手端起一碗乌黑的鬼元酒,仰起头,将阴阳两股极道酒液同时灌入喉中!
轰!
至阳与至阴两股元婴本源在沈烬体内猛烈相撞!
跨入元婴大境的生死关隘当场爆发。沈烬全身皮肤一半如烈火焚烧般寸寸龟裂,一半如寒冰冻结般失去知觉,七窍之中同时溢出黑红交加的淤血。
他双脚踏入地面半尺,咬碎满口牙齿,强行以《太古万酿经》运转周天,任由阴阳二气将丹田内的紫金丹碾碎成粉,再于毁灭中心重塑真形!
三息之后,一尊通体流转着紫金、纯金、玄黑三色光泽的“万酿元婴”在丹田中央破茧而出,修为正式踏入元婴初期巅峰。
就在沈烬放下两只空酒碗,吐出一口带着金黑火苗的浊气,转头看向已经吓傻的苏家众人时。
嗡!
苏家后院祖祠的方向,突然毫无征兆地射出一道粗达十丈的七彩霞光!
瘫在太师椅旁的苏清寒怀中,一块苏家历代家主贴身保管、用来寻找成仙机缘的“仙古命牌”不受控制地破衣飞出,径直悬停在沈烬眉心前三寸。
命牌表面积攒了千年的石壳寸寸剥落,露出里面四个流转着仙韵的金色神文:万化,万族共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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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仙古命牌,现在知道跪下求我了?
七彩霞光映亮了整片狼藉的喜堂废墟。
跪在远处的苏家家主苏震天呆呆地看着悬在沈烬眉心前的那块仙古命牌,身体剧烈一颤,像是突然想起了苏家祖训里记载的某段秘辛,失声尖叫起来:
“命牌脱壳,金文显化!这是……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那块仙古开天命牌!传说唯有千年一遇、能开启上古成仙路的‘太古万化道体’饮下百族王血,才能引动命牌认主!”
苏震天转过头,看了一眼瘫在台阶上的女儿苏清寒,又看了一眼站在两口寒玉大缸中间、气息已经踏入元婴之境的沈烬,抬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什么十八年废脉!他根本不是废脉,他是需要万族精血才能开启的无上道体!我们苏家守着真正的成仙机缘整整十八年,居然为了讨好一条杂血泥鳅,亲手把万化道体推到了对立面!”
台阶上的苏清寒听到父亲的哭喊,呆滞的双眼聚焦在沈烬眉心那块金光灿灿的仙古命牌上。
这三年来,她之所以嫌弃沈烬、逼迫沈烬退婚、甚至下令将沈烬送进万劫血狱放血,全是因为她觉得沈烬是个永远无法筑基的废物,会耽误她攀附强族的大好前程。
可现在,被她当成真龙天子的敖烈只是一条杂血泥鳅,已经变成了鼎里的酒渣;连她高攀不起的黄金羽族圣子与玄冥鬼族少主,也成了寒玉缸里的酒水;唯独这个被她视作泥巴、随意践踏的未婚夫,才是整个修仙界苦苦寻找了千年的万化道体!
如果她没有退婚,如果她没有下令放血,今日站在万族之巅、受尽天下人景仰的道体道侣,本该是她苏清寒!
一股灭顶的悔恨瞬间冲垮了苏清寒的理智。
她顾不上满头散乱的头发与额角的血口,一把撕掉身上那件象征着嫁给血龙族的大红霞帔,从台阶上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一路膝行爬到沈烬靴边,伸手想去抱沈烬的靴筒。
“阿烬!阿烬我想起来了,全都是误会!”
苏清寒涕泪横流,从怀里掏出苏家象征最高权力的紫金家主令,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当年我之所以同意退婚、把你关进后院,全是因为我早就测出你身怀异宝!我怕血龙族和万族的人加害于你,才故意装作嫌弃你,想用假死之计帮你瞒天过海啊!把你送进血狱放血,那是三长老和赵莽自作主张,我根本不知情!阿烬,你看清楚,这才是我们的婚书,我现在就把苏家家主之位和整座族库全都交给你,我们今日就拜堂完婚好不好!”
跪在后面的苏震天也反应极快,连忙跟着砰砰磕头:
“对对对!贤婿,清寒这三年心里只有你一人,全是三长老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被血龙族收买,背着我们害你!如今三长老已死,只要贤婿肯原谅清寒,我苏家上下三千口人从今往后全凭贤婿驱使!”
沈烬低头看着跪在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清寒,没有去接那枚紫金家主令,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用右手小指在右边那口装满“九幽鬼元酒”的寒玉大缸边缘轻轻一蘸。
一滴乌黑发亮的鬼元酒珠挂在指尖。
沈烬屈指一弹,将那滴黑色酒珠弹在了眉心前那块金光灿灿的仙古命牌上。
经文里附带的秘术,问心回溯酒雾。
酒珠接触到仙古命牌的刹那,化作一团丈许宽的乌黑酒雾在喜堂半空中散开,酒雾边缘迅速凝结成冰晶镜框,镜面中央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一间阴暗密室的画面。
画面里,身穿华服的苏清寒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把后来插进沈烬胸口的放血尖刀,亲手递给跪在地上的三长老和赵莽。
紧接着,苏清寒那冷酷刺骨的声音,从半空中的酒雾镜面里一字不差地传了出来,响彻整座白玉广场:
“三长老,沈烬那条废狗在苏家白吃了十八年粮食,留着也是恶心人。趁着三日后血龙少主登门迎亲,你们把他钉在万劫血狱的放血台上,把他的心头血一滴不剩全放干去喂那颗太古魔胎!记住,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流干,死活不论!”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寒原本高高举着紫金家主令、伸出去想要触碰沈烬靴筒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她仰着头,看着半空酒雾里三天前自己那张写满厌恶与狠毒的脸,嘴唇颤抖着想要再编出一个借口,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的手指一点点蜷缩回来,抠进了脚下沾满龙血的红毯绒毛里,指甲翻裂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周围那些原本还想跟着求饶的苏家族人,看着画面里的铁证,一个个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为了保护我?”
沈烬抬起右脚,靴底直接踩在苏清寒捧着的紫金家主令上,微微用力往下一碾。
咔嚓!
由万年铁木混着紫金打造的苏家家主令,连同苏清寒的十根手指骨一起,在沈烬靴底发出一声脆响,当场断成了三截烂木头!
紧接着,沈烬脚尖一挑,将苏清寒整个人踹飞出去三丈远,重重撞在主位的碎木堆里。
“我的道体,我自己拿万族的血来开,用不着一条随时咬人的狗来施舍。”
沈烬看都没看在碎木堆里抱住断手惨叫的苏清寒,左手对着远处还在磕头的苏家家主苏震天随手一指。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元婴级紫金酒气破空射出,直接从苏震天的眉心正中央一穿而过,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苏震天磕头的动作僵住,身体往旁边一歪,瞪大双眼气绝身亡。
就在苏震天尸体倒地的同一刹那。
轰隆隆!
整座城池上方的晴朗天空突然在一息之内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三道长达百丈、边缘流淌着恐怖空间乱流的漆黑裂缝,同时在苏府上空撕裂开来!
左边裂缝中,探出一只足有山岳大小、覆盖着暗金苍老龙鳞的巨爪;右边裂缝中,降下一轮燃烧着白色净世神火的千丈金乌法相;而在正中间的裂缝里,一位须发皆白、身穿苏家太上道袍的枯瘦老者迈步而出!
血龙族老祖、黄金羽族古祖、以及闭死关百年的苏家太上长老,三尊站在修仙界金字塔最顶端的化神巅峰巨擘,同时降临。
恐怖的化神法则威压如同三座万丈大山当头砸下,整座苏府连同周围十条长街的地面下沉三尺,所有建筑的屋顶在同一瞬间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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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十方绝仙,你们管这叫杀阵?
三尊化神巅峰巨擘悬停在百丈高空,周身流转的法则之力将天空分割成了暗红、纯金、森白三片禁区。
血龙族老祖低头扫了一眼下方喜堂废墟里那口赤铜巨鼎,又闻了闻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真龙血酒香,苍老的龙目中瞬间涌出滔天杀意:
“敖烈的真龙本源印记断了……你个人族小辈,竟敢把我血龙一族的少主放进鼎里煮成了酒水!”
右边的黄金羽族古祖更是双目赤红,盯着地面那口还挂着两扇折断神翼的寒玉大缸,声音震得全城修士耳膜溢血:
“无命的太阳神魂也被炼化在了那口玉缸里!苏玄老儿,这就是你们苏家筹备的联姻大典?今日若不将这小畜生抽魂炼魄万年,老夫便把你苏家上下连同整座城池十万生灵,全部烧成灰烬!”
站在中间的苏家太上长老苏玄脸色铁青,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眉心破洞的家主苏震天,又看向站在两口寒玉大缸旁边的沈烬。
尽管他看出了沈烬眉心那块已经认主的仙古命牌,知道沈烬是万年难遇的万化道体,但在两大皇族化神老祖的灭族威胁面前,苏玄连一息都没有犹豫,直接做出了取舍!
“两位道友息怒!这沈烬乃是偷盗我族至宝、堕入魔道的叛逆,与我苏家绝无半点干系!”
苏玄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化神本命精血,双手飞快结出数十道繁复的法印,直接打向下方苏家地底深处。
“为表我苏家诚意,老夫今日便献出苏家镇压地底千年的极品灵脉,请两位道友与老夫联手,开启上古‘十方绝仙大阵’!哪怕将方圆百里生灵的精血抽干,也要在三息之内将这小畜生连皮带骨炼成飞灰!”
血龙老祖与羽族古祖对视一眼,同时探出手掌按向虚空:
“好!便依苏老儿所言,先以绝仙大阵灭杀此獠,抽取他体内的酒经!”
轰隆隆!
随着三大化神巅峰强者同时注入法则之力,苏家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方圆百里之内的地面同时裂开成千上万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繁复猩红的阵法纹路顺着街道、房屋、城墙疯狂蔓延!
一道暗红色的巨大光幕从百里外的城池边缘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迅速向内合拢,转眼间便化作一口倒扣在大地上的百里血色巨碗,将整座城池连同里面的数十万修士彻底封死!
大阵刚一合拢,城内数十万低阶修士与凡人便发出惊恐的哭喊。他们体内的血液与微薄灵力,正不受控制地顺着脚下的阵法纹路被强行抽离,在半空中汇聚成三根长达百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绝仙血矛”,矛尖锁定了下方的沈烬。
瘫在废墟里的苏清寒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也在往外渗,她抬头看向高空中冷漠无情的太上长老苏玄,终于明白在绝对的生死面前,什么家族血脉全是笑话,太上长老为了讨好异族,是要把包括她在内的所有苏家族人全部当成催动大阵的燃料!
“沈烬,能劳烦三尊化神老祖以百里生灵为引、开启十方绝仙大阵送你上路,你到了九泉之下也足以自傲了!”
苏玄立于高空阵眼正上方,右手高高举起,准备引落那三根足以抹杀任何元婴修士的绝仙血矛。
站在废墟中央的沈烬抬头看着头顶那口倒扣的百里血碗,眼神冷静到了极点。
他如今只是元婴初期巅峰,而高空中的三尊老祖皆是化神巅峰,足足超出了他一个半大境界。
按照《太古万酿经》的第二铁律,常规借器酿造绝不可能跨过如此巨大的鸿沟,强行吞噬必遭法则撑爆!
要破这个死局,只剩经文中记载的最后一招同归禁术。碎本命酒葫,献祭道骨,把敌人亲手布的百里杀阵夺舍成唯一一次的天地乾坤瓮。
“我正嫌地牢的石缸太小、三长老的铜鼎太窄,装不下你们这三块老骨头。”
沈烬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紫金流光,直接跃上了喜堂仅存的那根最高处琉璃飞檐的顶端。
他伸出左手,一把解下腰间那只陪伴自己从血狱一路杀出来的灰皮本命酒葫,将其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
“没想到你们三个这么体贴,主动献出千年灵脉和化神法则,替我砌好了这么大一口酒窖!”
咔嚓!
沈烬右拳砸在自己胸口的灰皮酒葫上,竟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将那只无上至宝本命酒葫连同自己的胸骨一起砸得粉碎!
本命酒葫碎裂的刹那,数不清的酿酒道纹混着他体内融合了“太古魔胎”“九幽冷火”“青冥剑意”“真龙精血”“金乌神髓”“玄冥鬼元”六种极道本源的紫金色心头母血,顺着沈烬的脚底倾泻而下,沿着琉璃瓦片,直接流进了下方苏家地底千年灵脉的核心枢机石槽之中!
以命碎葫,一生一次,彻底打破境界和器皿的桎梏。乾坤皆为器,天地一酒炉。
高空中的苏玄原本已经将手掌按下了半寸,可就在沈烬砸碎本命酒葫、将紫金色道纹母血注入地脉枢机的刹那,他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阵盘怎么不听使唤了!”
苏玄惊怒地低头看去。
只见下方纵横百里的地面上,那些原本散发着刺鼻血腥味的暗红色阵法纹路,在接触到地脉核心涌出的那股碎葫道纹与紫金酒气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心向外飞快褪色!
不过短短三息!
方圆百里所有的血色阵法刻痕,全部被染成了流淌着琥珀光泽的紫金色酒纹!
一股浓郁到极点、仿佛汇聚了万族本源的醇厚酒香,从地底百里灵脉中喷薄而出,顺着四周倒扣的光幕往上蔓延,瞬间将那座笼罩百里的“十方绝仙大阵”从暗红色彻底染成了一口透明的琥珀紫金巨瓮!
全城数十万修士体内正在外溢的血液戛然而止。
而半空中那三根原本对准沈烬的百丈绝仙血矛,在被紫金酒气浸透后,当场在半空中调转了矛头,化作三道粗大的紫金酒柱,反过来将高空中的血龙老祖、羽族古祖和苏玄三人的退路锁在了大阵内部!
“他毁了自己的本命法宝在夺舍大阵!他把整座十方绝仙阵改造成了他酿酒的炉子!”
黄金羽族古祖终于看清了四周光幕上浮现出的本命道纹,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血龙老祖一爪抓向身侧的紫金光幕,企图撕裂空间逃出去,可那层由本命酒葫碎片与百里地脉凝成的瓮壁坚不可摧,反倒将他的龙爪震得鳞片翻卷!
眼看脚下的紫金酒雾越聚越浓,连他们体内的化神法则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散,三大化神巅峰老祖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什么前辈风范,三人同时咬破舌尖,不惜燃烧积攒了千年的化神元神本源!
轰、轰、轰!
百丈长的血龙真身、翼展千丈的纯白金乌法相、以及苏玄百丈高的化神道体同时在半空中显化,三尊巨擘化作三轮燃烧着本源死光的法则骄阳,拼尽毕生修为,朝着站在飞檐顶端的沈烬当头撞去:
“他刚碎了本命酒葫受了重创,一起动手炸穿阵眼!绝不能被他封在坛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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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地为炉,拿三尊化神老祖封坛
三轮由化神巅峰元神燃烧而成的法则骄阳从高空压下,恐怖的高温与空间风暴将大阵内部残存的云层瞬间撕碎。
城内趴在长街上的数十万修士只觉得头顶像是掉下来三颗太阳,连闭上眼睛都能看到刺目的血光。
站在琉璃飞檐顶端的沈烬,胸口被砸碎酒葫的地方还在往外涌着鲜血,他抬头看着迎面扑来的百丈血龙、千丈金乌与百丈道体,狂风吹得他满头黑发向后狂舞,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猎食者收网时的弧度。
“若你们三个不燃烧元神,单凭苏家这条千年地脉,我还真未必能把三位化神巅峰炖熟。拿自己的本源元神当柴火——三位老祖为了让我喝上一口热的,真是费心了。”
沈烬缓缓抬起染血的双手,在胸前结出经文里的最高禁术法印,封坛印。
“以万里地脉为火,以百里乾坤为瓮,请三位老祖——入坛成丹!”
随着沈烬双掌合十并向下一压。
轰隆隆!
苏家地底深处那条积攒了千年的极品灵脉彻底引爆,化作万丈高的紫金色地脉酒火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笼罩方圆百里的透明琥珀色大阵光幕,从四面八方向着高空中心的三大化神老祖极速坍缩!
百里、五十里、十里、一里!
坍缩的速度快得超越了神识反应!
血龙老祖、羽族古祖和苏玄冲到半途的身形,被四面八方合拢过来的紫金瓮壁拦住,瞬间撞在了一起!
“破!给本座破开!”
血龙老祖疯狂摆动百丈长的暗金龙躯,用龙角拼命撞击不断缩小的紫金瓮壁;黄金羽族古祖更是将千丈双翼催动到极致,试图用净世神火烧穿光幕。
然而,在《太古万酿经》的规则之下,进了酒瓮的生灵,越是催动本源灵火挣扎,就越是在给酒液升温催熟!
三人燃烧元神释放出的毁天灭地法则之火,非但没能将紫金瓮壁炸开一道缝隙,反而让瓮内的紫金酒液彻底沸腾了起来!
百里宽的紫金巨瓮在十息之内,坍缩成了只有十丈大小的一口悬浮在半空的紫金酒坛,将百丈血龙、千丈金乌和苏玄的化神法相挤压揉捏成了一团!
“我的龙鳞……我的肉身怎么在融化!”
血龙老祖惊恐地发现,自己历经千年雷劫洗礼、堪比半仙器的暗金龙鳞,在滚烫的紫金酒液与自身元神之火的双重熬炼下,正一片接一片地变软、脱落,化作最精纯的气血融入酒水之中!
旁边的苏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续变换了七八个解阵手印,却发现自己亲手布置的大阵早已被沈烬的碎葫道纹彻底夺舍;低头看到自己百丈高的化神法相双腿已经开始在紫金酒液里融化成金水,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苏家太上长老再也顾不上什么老祖威严,转身扑到透明的紫金瓮壁前,用双手拍打着瓮壁,对着下方飞檐上的沈烬凄厉哭喊:
“沈烬!贤孙!我是你苏家太上长老啊!我把苏家所有秘藏全给你,我认你做苏家老祖宗,求你开坛放我一条生路!”
“现在认祖宗?晚了,酒都已经下锅了。”
沈烬站在飞檐上,忍着经脉逆流的剧痛,双手五指再次向内一收!
半空中十丈大小的紫金酒坛继续向内极速压缩:五丈、一丈、三尺。
瓮内三大化神巅峰老祖的惨叫声、求饶声与咒骂声混杂在一起,但在地脉酒火的猛烈烹煮下,声音迅速变弱,整整熬炼了一刻钟后,彻底变成了咕嘟咕嘟的浓汤翻滚声!
全城数十万原本等待死亡的修士,此刻全部跪伏在长街青石板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团只有三尺见方的紫金色酒球。
在他们眼里高不可攀、只需吹一口气就能灭掉一座城池的三尊化神巅峰巨擘,就这样被那个站在屋檐上的青年当着全城人的面,活生生塞进同一个坛子里炖化了!
当最后一丝地脉灵火燃尽。
半空中那团三尺见方的紫金酒球停止了翻滚,所有的血肉、元神与化神法则被压缩到了极致。
啪、啪、啪!
紫金光幕散去,三尊威震一域的化神巅峰老祖连一片衣角、一根羽毛都没能留下。
半空中只剩下三枚龙眼大小、分别呈现暗红龙纹、纯金羽纹与森白道纹的圆润丹丸,仙酒丹。
沈烬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平摊。
叮、叮、叮。
三枚还带着滚烫余温、散发着令人神魂颠倒仙香的“仙酒丹”,从半空中稳稳落入沈烬掌心,相互碰撞发出三声清脆悦耳的轻响。
全城寂静,数十万修士把额头贴在地面上,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沈烬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这三枚汇聚了三位化神巅峰毕生修为的仙酒丹,没有拿玉瓶去装,而是直接抬手往嘴里一抛,嚼碎咽进了腹中!
轰!
三尊化神巅峰的本源法则在沈烬体内炸开!
沈烬胸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眉心前那块“仙古命牌”化作一道七彩洪流钻入他的识海,彻底激活了他体内的“太古万化道体”,帮他镇压住三股暴走的化神法则!
他的修为在碎骨重塑的剧痛中势如破竹地冲破元婴大圆满,一路撞碎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化神巅峰的壁垒,直接跨入了这片下界天地根本无法容纳的半仙之境!
就在沈烬气息踏入半仙的刹那。
咔嚓!
九天之上的苍穹仿佛承受不住这股逆天夺道的力量,被撕开了一道横跨千里的紫黑色大口子!
无穷无尽的紫黑色劫云在裂口处疯狂汇聚,一股誓要将沈烬这尊“以万族酿酒”的逆天异数彻底抹杀的天道意志锁定了下方。
碗口粗的九天“紫霄灭世神雷”在劫云深处凝聚成海,当头劈落,而站在飞檐上的沈烬,却在漫天雷光中缓缓张开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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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吞雷做酒,我自踏天猎万神
九天紫霄灭世神雷尚未彻底落下,恐怖的雷威已经将苏府周围十里的残垣断壁全部压成了齑粉。
跪在全城各处的修士吓得纷纷往城外逃窜,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连上古半仙渡劫都要十死无生的天道抹杀雷劫!
而在苏府喜堂的废墟角落里。
唯一没有被刚才大阵余波震死的苏清寒,正满脸是血地瘫在碎木堆中。
她亲眼看着沈烬把血龙老祖、羽族古祖和自家太上长老炼成三颗酒丹吃掉,又看着沈烬一步登天引来半仙雷劫。
无尽的恐惧与悔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
为了活命,为了求得沈烬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苏清寒咬着牙,用那只断指的左手夹起地上半截碎裂的剑柄,噗嗤两声,刺瞎了自己的双眼,随后又一剑挑断了自己双腿的经脉!
她顶着两个黑洞洞的血眼窟窿,拖着废掉的双腿,在满地碎石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一点点爬向沈烬所在的飞檐下方。
她一边爬,一边用额头撞击着地面碎石,声音嘶哑地哭喊:
“阿烬!我已经把看走眼的眼珠子挖出来了,把当初走去退婚的双腿也废掉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看在我们相识十八年的情分上,把我这身废肉也拿去酿酒吧,只要你能留我苏家最后一块牌匾,让我死在你酒瓮里我也甘愿啊!”
站在飞檐顶端的沈烬,从头到尾没有低头往脚下的废墟看上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乌云,直视着头顶那片倾泻而下的九重紫霄灭世神雷。
“本命酒葫碎了,可我这具万化道体,本就是世间最大的酒瓮。喝过魔胎,喝过真龙神鬼,喝过三位化神老祖,唯独这贼老天的雷劫,还没尝过是什么滋味。”
轰隆!
第一波足有水桶粗细的九道紫霄神雷撕裂长空,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天道紫火,笔直劈向沈烬的天灵盖!
沈烬没有祭出任何防御法宝,也没有躲闪。
他右脚在琉璃飞檐上一踏,整个人迎着漫天雷霆冲天而起,直接将自己这具刚刚圆满的“太古万化道体”当成了全书最后一口无上酒瓮,以腹中尚未完全消化的三枚化神仙酒丹与灰皮酒葫的本命道纹为酒曲,对着当头劈落的九重紫霄灭世神雷,张口一吸!
吼!
一股吞天噬地的吸力自沈烬口中爆发。
在全城数十万修士骇然欲绝的注视下,那足以将整座城池夷为平地的九重紫霄灭世神雷,在劈到沈烬嘴边三寸时,被生生截断了轰击之势!
漫天狂暴的紫色雷海,顺着沈烬的口鼻呼啦啦全数倒灌进了他腹中的“万化道体”之内!
轰、轰、轰!
沈烬悬浮于百丈高空,全身骨骼与五脏六腑在天道神雷的轰击下裂开无数道焦黑的血口,可腹中传出的闷雷发酵声却越来越响。
霸道绝伦的天道紫霄神雷,在本命道纹的炼化下,和体内万族酒力彻底交融,化作一汪流转着紫色电弧与混沌仙气的无上神酿,九天紫霄雷浆。
半刻钟后,天空中的劫云被他一口吸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电弧都没剩下。
沈烬悬在半空,喉结滚动,将腹中酿成的“紫霄雷浆”彻底消化,随口吐出一口带着紫色电光的酒息,体表焦黑的伤口瞬间脱落换上新肌,周身半仙法则彻底圆满凝实,举手投足间已然超脱凡俗界限!
直到此时,沈烬才微微垂下眼帘,余光扫过下方废墟里那个瞎了双眼、还在磕头求他“把自己酿成酒”的苏清寒。
沈烬没有降落下去,只是抬起右手,看着食指指尖上残留的最后一滴带着雷火的紫金酒渣,对着下方苏家传承了千年的祖祠方向,随手往下一弹。
淡漠平静的声音顺着微风传遍全城:
“万物万族皆可入我的酒瓮,唯独背主弃义的狗,嫌脏。”
啪。
那滴只有米粒大小的紫金雷酒残渣,越过满地废墟,轻轻落在了苏家祖祠前那块高达三丈、刻着“苏氏宗祠”四个烫金大字的千年护族石碑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火光冲天。
那滴酒渣渗入石碑的瞬间,整块千年玄石打造的石碑表面先是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气孔,紧接着,石碑连同后面绵延数里的苏家宗祠大殿、历代灵位、亭台楼阁,在酒气蔓延过的地方,像一座被风吹散的沙堡一样,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的粉末!
微风一吹,传承千年的修仙大族苏家,当场在地面上被抹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白地!
爬在半途的苏清寒听到身后传来的沙沙风声,伸出去想要抓牌匾的左手抓了一把飞散的骨灰与石粉。
听到那句“嫌脏”,她磕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两个血淋淋的眼眶空洞地对着前方,连最后一丝哭嚎声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尘埃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空之上,因为紫霄雷劫被沈烬吞噬,苍穹顶端那道长达千里的空间裂缝没有愈合,反而露出了裂缝彼岸更为浩瀚无垠的“万族上界”一角!
透过那道裂缝,隐约可见一座座悬浮于星河之上的神山与仙魔大殿,一双双散发着真仙、古神气息的巨大眼眸,正透过界面裂缝,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注视着下界这个连天劫都拿来泡酒的人族青年!
全城数十万幸存的人族修士跪在长街上,看着高空那道独自直面上界万族神魔的背影,齐齐叩首高呼,声震九霄。
沈烬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迈步,直接踏上了通往上界的虚空阶梯。
迎着裂缝彼岸那些如临大敌的仙魔虚影,沈烬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眼底燃起一抹猎食者的笑意:
“下界的杂血泥鳅味道太淡,正好去上界,捉几头纯血真仙泡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