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礼上,亲哥亲手将我的传家玉坠戴在上个月才认亲的妹妹。
还没等我发作,穿着纯白礼服的妹妹怯生生往他身后躲。
“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哥哥只是看我脖子太空了。”
话音刚落,我眼前飘过一排加粗弹幕。
【全员背叛达成!女配还不知道这家人准备拿她去联姻顶罪。】
【她哥刚刚已经在转移她名下的信托基金了。】
【笑死,她还在妄想这群白眼狼会认她这个真千金。】
我愣在原地,亲哥已经不耐烦地拽开我。
“你别在这碍眼,囡囡身体弱,受不得惊吓。”
假千金低头,掩去眼底的得意。
弹幕疯狂滚动:【来了!女配要开始撒泼打滚了!】
我却笑了,直接把那份断绝关系声明扔进垃圾桶。
他们不知道,全家的资金链,都捏在我的风投公司手里。
......
1
脖子上的红绳被生生扯断。
皮肤火辣辣地疼,渗出一道细密的血印。
那块温润的羊脂玉坠已经到了沈明泽手里。
这是生母去世前塞进我手心的唯一遗物。
沈明泽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仔细地替林语嫣戴在脖子上。
“语嫣皮肤白,戴这个刚好压惊。”
林语嫣缩了缩肩膀,怯生生地往沈明泽身后躲,只露出半张脸看我。
“姐姐不会生我的气吧?”
“哥哥只是看我脖子太空了,才拿来给我戴戴的。”
半空中飘过几行加粗的字体,刺得人眼睛发酸。
【这傻女配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这家人早就把她当替罪羊了!】
【沈明泽这个渣哥,把亲妹当草,把外人当宝,等会儿还要抢她的房子呢。】
手背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沈明泽皱着眉头,一脸厌烦地盯着我捂在脖子上的手。
“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今天是你和语嫣共同的成人礼,你别在这碍眼,囡囡身体弱,受不得惊吓。”
不远处,爸妈端着酒杯走过来。
妈妈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血痕,眉头拧得更紧了。
“南乔,当姐姐的要有姐姐的样子,一条破坠子而已,语嫣喜欢就给她。”
爸爸直接当着周围宾客的面,抬高了声音开口:
“既然大家都到了,我正好宣布一件事。”
“语嫣刚认回来,受了不少苦,南乔名下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明天就过户给语嫣当认亲礼物。”
周围响起一片恭维声。
那套房子是我十六岁那年,生母留给我的遗产买的。
那时候沈明泽大冬天跑去排队摇号,冻得双手通红。
他把钥匙塞进我手里时,笑着揉我的头发说:
“我们南乔以后受了委屈,随时都有自己的家可以回。”
回忆散去,眼前的沈明泽正低头替林语嫣整理裙摆,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听到爸爸的话,沈明泽头也不抬地伸出手:
“南乔,钥匙带了吧?现在就拿出来,省得语嫣晚上回去没地方住。”
林语嫣咬着嘴唇,眼眶红红地拉了拉沈明泽的袖子:
“哥哥,这样不好吧,姐姐会不开心的,我住客房就可以了。”
“你是我沈明泽疼爱的妹妹,怎么能住客房?”
沈明泽冷冷地睨了我一眼,语气强硬:
“拿来,别逼我当众搜你的包。”
弹幕再次刷屏:
【快看,女配又要哭着求饶了,每次越求他们越起劲。】
手心里的备用钥匙硌得肉疼。
心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干净了。
从手包里拿出那串带小熊挂件的钥匙,直接放进沈明泽摊开的掌心里。
小熊挂件是去年沈明泽亲手编给我的,现在挂绳已经脏了。
“拿去吧,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沈明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准备好的训斥卡在了喉咙里。
没等他说话,转身往楼上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林语嫣欢快的道谢声和爸妈的笑声。
推开卧室门,锁好房门,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登录了那个连沈明泽都不知道的加密账户。
沈家表面风光,实则早在两年前就已经资不抵债。
是我用生母留在海外的原始股创立了风投公司,每个月源源不断地往沈氏集团输血。
鼠标点击了几下,将原本准备在下周注入沈氏集团的五千万续命资金直接拦截。
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刚才锁门竟然忘了拧死反锁扣。
沈明泽大步走进来,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我的书桌上。
压住了我的鼠标。
“算你今天识相,没在楼下闹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下巴扬起:
“既然房子都给了,好人做到底,把这份信托基金转让书也签了。”
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封面,上面全是用专业词汇写成的条款。
弹幕在文件上方疯狂跳动:
【别签啊!这根本不是单纯的转让书,沈明泽把公司的坏账全包装进去了!】
【一旦签了字,资产全归林语嫣,债务全留给沈南乔背!】
沈明泽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拔掉笔帽塞进我手里。
“语嫣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你享受了沈家十八年的富贵,这笔钱本来就该补偿给她。”
“赶紧签,律师还在楼下等着做公证。”
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只觉得无比荒唐。
这笔信托基金昨天就已经被我的财务团队清空了核心资产。
现在里面剩下的,全都是沈氏集团前两年违规操作的烂账底单。
谁接手,谁就是第一责任人。
“签了它,以后在家里我还能给你留口饭吃。”
沈明泽催促着,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握紧手里的钢笔,在右下角的转让方一栏,利落地签下了沈南乔三个字。
合上文件,递还到沈明泽手里。
“拿稳了,千万别让林语嫣漏签任何一个名字。”
2
第二天一早,餐厅里摆满了精致的早点。
桌上全都是林语嫣爱吃的虾饺和甜汤。
角落里放着一盘冷掉的烤吐司,上面沾着花生酱。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吃一口就会呼吸困难。
十四岁那年我不小心误食了花生酥,半夜浑身起红疹,喘不上气。
是沈明泽穿着单薄的睡衣,背着我在大雪天狂奔了三条街去医院。
他在急诊室外面守了一夜,发誓以后沈家的餐桌上绝不会出现一颗花生。
现在,沈明泽正贴心地把一勺花生酪喂到林语嫣嘴边。
见我下楼,妈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把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的桌角。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横肉的谢顶男人。
“南乔,这是宏发集团的李总,爸妈已经替你定下了这门婚事。”
“下周三就是订婚宴,你这两天在家里好好准备,别出去乱跑。”
脚步停在餐桌旁,低头看着那张油腻的脸。
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个李总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前面两任妻子一个被打断了腿,一个至今还住在精神病院。
弹幕在眼前密集地滚过:
【来了来了!沈家欠了李总三千万高利贷,拿真千金去抵债顶罪!】
【本来李总看上的是林语嫣,是沈明泽跪下来求李总换人的!】
林语嫣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眼泪说掉就掉:
“爸,妈,还是让我去嫁给李总吧,姐姐怎么受得了那种委屈。”
“虽然我有先天性贫血,嫁过去可能活不过半年,但只要能帮家里,我死也愿意的。”
沈明泽脸色大变,一把将林语嫣搂进怀里,转头冲我怒吼:
“沈南乔!你听到没有?语嫣为了这个家连命都不要了,你还有脸站着不动?”
“你白吃白喝了家里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嫁过去享福你还不乐意?”
爸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筷跟着乱颤:
“这件事没得商量!李总答应了,只要你嫁过去,那三千万的过桥资金今天就到账,还能免去我们家违约的刑事责任!”
“你要是不嫁,现在就给我滚出沈家大门,死在外面也别怪我们心狠!”
看着这一家四口唱念俱佳的嘴脸,胸口连一丝闷痛都感觉不到了。
只觉得恶心。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我的首席律师兼合伙人顾淮之发来的加密信息:
【李总那三千万的资金源头查清了,走的是我们旗下子公司的地下钱庄通道,随时可以做抽贷处理。】
收起手机,迎上沈明泽充满警告的眼神。
“我可以嫁。”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明泽皱起眉,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似乎在判断我又在耍什么花招。
爸爸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总算懂点事了。”
拉开椅子坐下,把那盘花生酱吐司推到一边。
“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明泽立刻炸了毛,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安分!沈南乔,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家里谈条件?”
“李总那三千万的过桥资金担保合同,必须由我亲自去签。”
我平静地看着沈明泽,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既然我是联姻的筹码,总得让我看到真金白银进了沈家的账,我才能心甘情愿地嫁过去。”
爸妈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算计。
在他们看来,谁去签字都一样,反正钱都是进沈氏集团的公账,债务却是担保人背。
沈明泽嗤笑了一声,把一张名片甩在我脸上。
名片锋利的边缘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白印。
“算你还有点脑子,下午两点,自己滚去茶楼找李总签字。”
“警告你,把李总伺候高兴了,要是敢搞砸这三千万,我打断你的腿!”
弯腰捡起地上的名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下午两点,茶楼包厢里烟雾缭绕。
李总色眯眯的眼神在我身上刮来刮去,伸出肥厚的手就要来摸我的手背。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将随身带来的补充协议推到他面前。
“李总,沈家诚意够足,我也不会让您吃亏。”
“只要您在这份即时连带清偿协议上盖个章,下周三的订婚宴,我一定准时出席。”
李总早就被美色迷昏了头,加上这是给沈家套牢的霸王条款,看都没细看就盖下了公章。
拿着盖好章的合同走出茶楼,直接塞进了路边黑色迈巴赫的车窗里。
车内,顾淮之接过文件,修长的手指翻开看了一眼,抬头看我:
“沈氏集团的法人是沈明泽,这三千万一进账,我们的资金池会在订婚宴当天自动触发违约抽贷。”
“到那时候,沈明泽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要背上双倍的恶意违约金。”
“南乔,你确定不给你哥哥留一点余地?”
看着车窗外刺眼的阳光,我淡淡地开口:
“他把林语嫣护在身后,让我去替嫁送死的时候,可没给我留过半点活路。”
3
订婚宴前一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收拾仅剩的几件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带走的,除了一本生母的老相册,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旧物。
衣柜里挂着一件星空蓝的高定礼服。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用第一笔投资分红托法国的设计师定制的,准备留在最重要的日子穿。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锁直接崩坏,零件掉了一地。
沈明泽带着两个佣人大步闯了进来,眼神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直接指向衣柜:
“把那件蓝色的礼服拿出来,还有梳妆台底下那个木匣子,全都搬走。”
佣人立刻上前去拉衣柜门。
我快步冲过去,一把按住衣柜门把,冷冷地盯着沈明泽:
“你要干什么?”
沈明泽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施舍的语气:
“明天是你的订婚宴,也是语嫣正式接手家族信托的答谢宴。”
“语嫣缺一件压轴的礼服,你那件正好合她的身,还有你妈留下的那套翡翠首饰,也一并给语嫣戴上撑场面。”
血液直往头顶涌。
抢走了玉坠,抢走了房子,现在连我妈留给我最后的陪嫁首饰都要抢走给林语嫣!
“沈明泽,那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林语嫣跟我们妈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她凭什么戴?”
“就凭她比你懂事,比你讨人喜欢!”
沈明泽眼神阴鸷,伸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扯:
“你明天嫁给老李,穿得再好看也是去给人当出气筒的,糟蹋这么好的衣服干什么?给我滚开!”
我死死护着梳妆台下的木匣子不肯松手。
十岁那年,家里遭了贼,小偷抢走了妈妈的木匣子。
是才十二岁的沈明泽拿着棒球棍追出去两条街,被小偷划伤了胳膊,才满身是血地把木匣子抢回来还给我。
那时他咬着牙跟我说:
“只要有哥在,谁也别想抢走妈留给南乔的东西。”
可现在,亲手抢走木匣子的人,正是他自己。
沈明泽彻底失去了耐心,双手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肘砸碎了床头柜掉落的玻璃杯。
锋利的玻璃碴深深扎进小臂的肉里,鲜血顺着手腕涌出来,染红了地板。
钻心的剧痛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沈明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臂上的血口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命令佣人:
“愣着干什么?东西拿走!”
佣人抱走了木匣子和礼服。
林语嫣从门外探进头来,发出一声惊呼,小跑着蹲到我面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皱巴巴的劣质创可贴,扔在我的血泊旁。
趁着沈明泽背过身去检查礼服,林语嫣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姐姐,这伤口看着真吓人呀。”
“不过你马上就要习惯了,听说李总打起人来,比哥哥刚才那一下重十倍呢。”
“哦对了,哥哥心疼我,今晚就会把沈氏集团最后百分之十的干净股份也转到我名下,你这个真千金,现在真是连条狗都不如了。”
说完,她立刻换上一副受惊的表情,站起身往沈明泽身边靠:
“哥哥,姐姐流了好多血,不会有事吧?要不这衣服我还是不穿了。”
沈明泽揽住林语嫣的肩膀往外走,冷漠的声音飘进房间:
“死不了,一点皮外伤就在这装可怜,让她自己在地上好好反省!”
房门没有关,走廊里传来两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弹幕在半空中闪着红光:
【虐死我了!沈明泽这个畜生,那可是他亲妹妹啊!】
【女配快跑吧,再不跑明天真的要被李总活活打死了!】
我坐在地板上,没有掉一滴眼泪。
右手抓起一块纱布,随便在左臂的伤口上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扶着桌沿站起身,走到电脑前。
鲜血顺着纱布渗出来,滴在黑色的键盘上。
对话框里,顾淮之发来最后一条确认消息:
【所有做空指令和债务引爆程序已就绪,法院执行庭和债权方代表明天中午十二点准时到场,是否确认执行?】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我用没受伤的右手,重重地按下了回车键。
【确认执行,一个不留。】
4
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宾客云集。
我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左臂缠着渗血的纱布,站在舞台边缘的阴影里。
舞台中央,林语嫣穿着我那件星空蓝高定礼服,脖子上戴着我妈的翡翠项链和玉坠,像个真正的公主一样接受众人的赞美。
沈明泽一身笔挺的西装,满脸骄傲地站在她身侧,逢人就夸他这个妹妹有多乖巧懂事。
一只肥腻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腰,狠狠掐了一把。
李总满嘴酒气地凑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领口:
“南乔啊,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等会儿上了楼也是要脱光的。”
“我已经让人在楼上开好总统套房了,敬完这杯茶,你就乖乖跟老子上去。”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往旁边退了一步,冷冷地避开他的手。
李总脸色一沉,刚要发作,爸妈和沈明泽已经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妈妈狠狠瞪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训斥:
“你躲什么?今天来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穿成这副鬼样子已经够丢人了,还不快哄李总开心!”
爸爸更是直接堆起笑脸,把一张房卡塞进李总上衣口袋里:
“李总,南乔脸皮薄,您多担待,等会儿喝完改口茶,您直接带她上楼就行,我们绝不打扰。”
弹幕在头顶疯狂刷屏:
【天呐,这是亲生父母吗?这简直就是老鸨卖女儿啊!】
【快看台上,沈明泽要宣布股权转让了,女配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
沈明泽走上舞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舍妹语嫣的认亲答谢宴,以及沈南乔和李总的订婚宴。”
“借着今天这个好日子,我代表沈氏集团正式宣布,从今天起,沈家所有的家族信托基金以及公司百分之十的核心干股,全部无偿转入林语嫣名下!”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林语嫣捂着嘴,感动得热泪盈眶,冲着沈明泽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哥哥,谢谢爸妈,语嫣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宣布完这一切,沈明泽走下舞台,从司仪托盘里端起一杯滚烫的红茶。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眼神冰冷地把茶杯塞进我手里:
“沈南乔,吉时到了,跪下给李总敬茶改口吧。”
李总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抖着腿,一脸淫笑地等着我下跪。
全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看笑话的戏谑和鄙夷。
我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沈明泽。
“沈明泽,你真的要我跪下嫁给他?”
沈明泽眉头一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
“少废话!三千万已经进公司账户了,你今天就是死,也得给我死在李家的床上!”
说完,他伸出双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按住我的双肩,逼着我的膝盖往下弯。
左臂的伤口在他的拉扯下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衬衫的袖子。
在这极致的屈辱和疼痛中,我听见自己心底最后一根弦彻底断掉的声音。
就在膝盖即将触碰到地面的前一秒,我借着腰部的力量骤然暴起。
右手扬起茶杯,将里面滚烫的红茶,连同杯子一起,狠狠砸在了李总那张肥腻的脸上!
“啊——!”
李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被烫出大水泡的脸从椅子上滚了下来。
全场哗然,尖叫声四起。
沈明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扬起手就要扇我耳光:
“沈南乔!你疯了是不是!你敢打李总?!”
我侧身避开他的巴掌,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红色的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嗤啦一声撕得粉碎,扬手洒在半空中。
“这门婚事,谁爱嫁谁嫁,老娘不奉陪了!”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逆女!反了天了!你撕了婚书,李总那三千万怎么办?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三千万?”
我扯下头发上那个廉价的塑料发箍,狠狠砸在沈明泽那张惊怒交加的脸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顾淮之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带着十几个身穿制服的法院执行人员和银行清算代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大门外,红蓝交替的警灯将整个酒店走廊照得透亮。
我看着脸色骤变的沈明泽和林语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沈明泽,你以为你抢走的是金山银山吗?”
“沈氏集团的资金链十分钟前已经全面断裂,你逼我签的那笔信托基金里,装的全是两个亿的违规坏账!”
“还有李总那三千万,已经触发了恶意违约抽贷条款,本金加违约金一共六千万,全由法人沈明泽和股权持有人林语嫣连带承担!”
“从现在开始,你们沈家,只是一群背着巨额债务的底层老赖!”
5
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沈明泽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随后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扯着嘴角怒骂:
“沈南乔,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你以为找几个群演穿身制服过来,就能吓唬住我?”
“公司的账目一直在我手里,怎么可能有什么两个亿的坏账!”
顾淮之走到我身边,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我染血的肩膀上,随后将一叠盖着鲜红公章的法院传票和资产冻结令甩在沈明泽脚下。
“沈先生,我是盛华资本的首席法律顾问顾淮之,这是最高院刚批下来的强制执行裁定书。”
“过去三年,沈氏集团亏损严重,一直是盛华资本在背后无偿提供过桥资金兜底。”
“十分钟前,盛华资本的唯一实际控制人已经签署了全面撤资令,并向法院申请了破产清算。”
法院执行人员上前一步,亮出工作证,声音洪亮:
“谁是沈明泽?谁是林语嫣?你们名下的所有房产、车辆、银行账户现已全部查封冻结,请立刻配合我们进行财产清点!”
林语嫣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香槟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玻璃碴。
她死死抓着沈明泽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哥哥,他们在说什么呀?什么两个亿的坏账?那份信托基金不是给我买珠宝和房子的钱吗?怎么会变成债务?!”
地上的李总也接到了公司财务打来的夺命连环催,听完电话后,他顶着满脸的水泡,疯了一样扑上来揪住沈明泽的衣领:
“姓沈的!你敢联合外人做局吞老子的三千万!老子的账户全被银行划扣抵债了!你还老子的血汗钱!”
一拳狠狠砸在沈明泽的鼻梁上,鼻血当场喷了出来。
沈明泽被打得摔倒在地,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红酒渍和泥印。
爸妈吓得尖叫起来,冲上去想要拉开李总,却被李总的保镖一脚踹翻在舞台边。
原本来捧场的宾客们一听沈家破产还背了巨债,生怕被牵连,纷纷捂着脸往大门外逃窜。
更有几个平时跟沈家有生意往来的老板,当场翻了脸,围上来指着沈明泽的鼻子催讨货款。
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闹剧,我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跟着顾淮之走出了宴会厅。
当天下午,沈家的半山别墅就被贴上了封条。
沈明泽一家四口连件换洗衣服都没能拿出来,像赶牲口一样被执行人员赶出了大门。
沈明泽站在别墅铁门外,擦掉鼻子上的血迹,眼神阴狠地掏出手机:
“都是沈南乔那个贱人搞的鬼!她就是嫉妒语嫣,故意找人做局气我的!”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只要我低个头哄她两句,她肯定会乖乖把钱拿出来求我原谅!”
他熟练地拨通了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再去刷自己的微信、支付宝和名下所有的信用卡,界面上全都弹出了红色的司法冻结提示。
连打车的二十块钱都付不出来。
爸爸受不了这个刺激,捂着胸口翻着白眼栽倒在路边。
妈妈哭喊着让人叫救护车,可送到平时常去的那家私立医院后,因为交不出五万块的押金,直接被保安连人带担架推到了马路牙子上。
沈明泽咬着牙,带着林语嫣去求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富二代周少。
高档会所的包厢里,周少翘着二郎腿,把一杯威士忌直接泼在了沈明泽脸上:
“沈明泽,你还没睡醒呢?你们沈家现在就是个无底洞,谁借钱给你谁就是傻子!”
他的目光在穿着高定礼服的林语嫣身上扫了一圈,不怀好意地笑了:
“不过嘛,你要是舍得让你这个刚认回来的好妹妹留下来陪哥几个玩两天,我倒是可以赏你两万块钱给你爸买药。”
林语嫣吓得尖叫一声,直接推开沈明泽跑出了包厢。
当晚,一家四口只能挤在城中村一间月租四百块、到处是蟑螂和霉味的地下室里。
林语嫣看着发黑的床单,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婉怯懦的伪装,把脖子上的玉坠和项链扯下来摔在地上,指着沈明泽破口大骂:
“沈明泽你个废物!骗子!你不是说你们沈家是豪门吗?你不是说让我当千金大小姐享福吗?!”
“现在好了,一分钱没捞着,还害得我背了几个亿的债成了老赖!早知道你们家是个空壳子,我就是死在乡下也不会认你们这群穷鬼!”
沈明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满嘴脏话的女人。
这还是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会害怕、温柔善良的语嫣妹妹吗?
恍惚间,他脑海里突然闯进了一幅画面。
两年前,沈氏集团同样遇到过一次致命的资金危机。
那时候,沈南乔一句话都没多说,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她喝光了两罐黑咖啡,胃疼得直冒冷汗,硬是做出了一份完美的企划案,替他拉来了盛华资本的第一笔三千万投资。
当时他拿着钱,是怎么对沈南乔说的?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只是嫌弃她身上的咖啡味难闻,让她离自己远点。
想到盛华资本这四个字,沈明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一样冲出地下室,跑向市中心的金融大厦。
只要找到盛华资本的幕后老板,求对方高抬贵手,沈家就还有救!
刚跑到时代广场的十字路口,头顶巨大的LED屏幕正在直播本年度的全球金融峰会。
沈明泽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清屏幕正中央那个女人的脸时,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人来人往的马路中央。
屏幕上,那个穿着一身高定职业装、被无数千亿金融大鳄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盛华资本掌舵人。
竟然就是被他当成草芥、亲手推开逼走的亲妹妹,沈南乔!
6
原来从头到尾,撑起整个沈家门面的人,一直都是沈南乔。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不过是沈南乔在背后替他兜底的施舍。
沈明泽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时代广场旁边的盛华资本总部大楼。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见到沈南乔,告诉她自己是一时糊涂,让她赶紧撤销破产清算。
她是他的亲妹妹,从小就最听他的话,只要他肯低头说几句软话,她一定会心软的。
刚冲到大厦旋转门前,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直接伸手拦住了他。
沈明泽身上的西装早就馊了,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带着李总打出来的青紫,活脱脱一个流氓乞丐。
“滚开!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你们沈总的亲哥哥!”
沈明泽红着眼睛,拼命往大厅里闯,扯着嗓子大喊:
“沈南乔!你给我出来!我是你哥啊!血浓于水,你不能这么绝情,眼睁睁看着爸死在医院外头啊!”
旋转门缓缓停下。
我刚结束峰会的采访,在顾淮之和一众高管的陪同下走下电梯。
隔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沈明泽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南乔!哥知道错了,哥不该抢你的礼服和房子!你快让法院把封条撕了,把公司的钱还回来,哥以后再也不偏心了!”
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我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哪怕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嘴里喊着的,依然是让我把钱拿出来救沈家。
他对我的愧疚,全都是建立在我的钞票之上。
“顾律,大门口怎么有条疯狗在乱叫,吵得我头疼。”
顾淮之立刻会意,对着保安队长招了招手:
“把无关人员清出去,以后这个人出现在盛华大厦五百米范围内,直接报警按寻衅滋事处理。”
四个保安一拥而上,架起沈明泽的胳膊和腿,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把他扔出了大门外的台阶下。
外面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沈明泽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水里,啃了一嘴的泥沙。
他抬起头,只能看到我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专属VIP通道。
大雨浇透了他全身,也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失魂落魄地走回城中村的出租屋,天已经完全黑了。
爸爸还在隔壁房间痛苦地呻吟,妈妈早就哭晕了过去。
沈明泽推开虚掩的房门,刚走下陡峭的地下室水泥楼梯,就看到林语嫣正鬼鬼祟祟地把一个信封塞进名牌包里。
床脚放着她收拾好的行李箱。
那个信封沈明泽认识,那是妈妈把结婚戒指当掉,留着给爸爸明天买救命药的最后三千块钱!
还有掉在地上的那个翡翠手镯,也被林语嫣一并揣进了兜里。
“林语嫣!你在干什么?!”
沈明泽双目赤红,几步冲上去,一把死死抓住林语嫣的手腕:
“那是爸的救命钱!你把这个偷走了,爸今晚就会死!”
林语嫣被抓了个正着,脸上没有半点羞愧,反而厌恶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他又不是我亲爸!”
“沈明泽,我已经联系好周少了,他答应只要我今晚过去陪他,就帮我把名下的连带债务消掉一部分,你别挡着老娘奔前程!”
沈明泽彻底傻眼了,浑身颤抖着去抢她的包:
“你这个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好,为了你我把南乔逼得跟家里决裂,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你,你就这么对我?!”
“谁让你自己蠢,分不清好赖呢?”
林语嫣冷笑一声,看着死死抓着她皮包不放的沈明泽,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她穿着高跟鞋的脚猛地抬起,狠狠一脚踹在沈明泽的小腹上!
沈明泽本来就饿了一天,站在狭窄的楼梯口,被这一脚踹得直接向后仰倒。
整个人顺着陡峭的水泥台阶滚了下去。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沈明泽的右腿重重地折在楼梯拐角处,骨头直接刺破皮肉顶了出来,鲜血染红了台阶。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住断腿在地上拼命打滚。
林语嫣站在楼梯顶端,拍了拍包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吐了一口唾沫:
“活该!一个破产的穷光蛋还想拉着我一起死,自己在下面烂着吧!”
说完,她拎起行李箱,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砰一声关上了铁门。
黑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只剩下沈明泽绝望的喘息声。
右腿传来的剧痛钻心刺骨,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了昨晚在卧室里的一幕。
昨晚,他把沈南乔推倒在碎玻璃上时,南乔的手臂也是这样流着血。
那时候她躺在地上看着自己,心里是不是也像现在的他一样,痛得快要死掉了?
冷汗混着眼泪糊了满脸,沈明泽哆嗦着从口袋里摸出碎了屏的手机。
他连打120交救护车费的钱都没有了。
绝望之下,他点开短信界面,想要给沈南乔发一条求救短信。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收到了一封来自匿名邮箱的大容量文件。
标题只有短短几个字:
【三年前盘山公路车祸的完整行车记录仪视频。】
7
沈明泽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摇晃,是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时候他开车去接刚在乡下找到的林语嫣,在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撞上了护栏,车头当场起火。
他当时被撞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林语嫣坐在他的病床前,手背上有一道擦伤,哭着说是她冒死把他从车里拖出来,背着他走出了大山。
也是从那天起,他认定林语嫣是他的救命恩人,发誓这辈子都要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甚至因为沈南乔在医院走廊里说了一句“不是她救的”,他就当众狠狠扇了沈南乔一巴掌,骂她恶毒善妒,连救命之恩都要冒领。
可现在,手机屏幕里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清晰地还原了当晚的一切。
画面里,车头冒出浓烟和火苗。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林语嫣连滚带爬地跳下车,看了一眼昏迷在驾驶座上的沈明泽,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丢下他一个人往山下逃命去了!
紧接着,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
是放心不下他、一路坐车跟过来的沈南乔。
十七岁的沈南乔看到起火的车身,疯了一样冲进大雨里。
她瘦弱的肩膀死死抵住变形的车门,双手被滚烫的铁皮烫得血肉模糊,指甲全都劈裂翻起,硬生生把昏迷不醒的沈明泽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
她刚把人拖出十几米远,身后的汽车就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气浪把沈南乔掀翻在泥水里,额头磕在石头上流满了血。
可她顾不上擦血,咬着牙把比她重几十斤的沈明泽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夜。
视频的最后一段,是医院病房外的监控录像。
沈南乔浑身是伤地把沈明泽送到急救室后,因为体力透支加上淋了雨,哮喘病突然发作,倒在走廊的椅子下痛苦地抽搐。
这时候,早就坐顺风车逃下山的林语嫣出现在了镜头里。
她不仅没有叫医生,反而狞笑着走过去,一脚踢开了沈南乔手边救命的哮喘喷雾,然后捡起沈南乔掉在地上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擦了点沈南乔的血在自己手背上,走进了沈明泽的病房!
而视频的最后,是他醒来后走出病房,看到倒在地上喘不上气的沈南乔,走过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骂她:
“语嫣为了救我差点死在山上,你不仅不关心她,还在这装病博同情!沈南乔,你怎么不去死?!”
手机从掌心里滑落,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啊——!!!”
地下室里爆发出一声凄厉如野兽般的哭嚎。
沈明泽顾不上断腿的剧痛,双手狠狠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左右开弓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嘴角很快被打得血肉模糊,牙齿都松动了。
“我是畜生!我是个瞎了眼的畜生啊!”
原来当年在火海里救他命的人,是南乔!
原来因为被藏起哮喘药落下终身病根、每个冬天都要咳血的人,也是南乔!
她明明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明明双手到现在还留着那晚被铁皮烫伤的疤痕,可因为他那一巴掌,她就再也没有替自己辩解过半个字!
而他这三年来,到底都对他的救命恩人、他的亲妹妹做了些什么啊?!
他抢走她妈的遗物,抢走她的房子,把她推倒在碎玻璃上,甚至为了那个害她差点死掉的毒妇,逼着她去嫁给一个打死过老婆的变态老男人!
悔恨像无数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血肉。
沈明泽拖着那条断腿,硬生生从地下室爬了出去,用两根捡来的木棍绑在腿上当夹板,拄着一根破木棍,在街上流浪了整整三天。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医院里等死的父母,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见南乔,他要把自己这条烂命赔给她!
第三天傍晚,沈明泽一瘸一拐地挪到了盛华大厦对面那家高级咖啡厅门外。
他记得,南乔以前最喜欢喝这家店的热可可。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沈明泽真的看到了我。
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披肩,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绷带。
顾淮之坐在我对面,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吹凉勺子里的热汤,一勺一勺地喂到我嘴边。
似乎是顾淮之说了什么有趣的话,我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无比明媚轻松的笑容。
站在暴雨中的沈明泽死死盯着那个笑容,眼泪混着雨水汹涌而出。
他突然发现,在沈家的这十八年里,沈南乔从来没有这样真心实意地笑过一次。
在家里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所有人的脸色。
原来离开了他这个哥哥,离开了沈家,她才能活得像个人样。
就在这时,顾淮之伸出手,自然而然地与我放在桌上的右手十指紧扣。
沈明泽大脑一片空白,嫉妒与恐慌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拄着木棍疯了一样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冲了进去。
8
咖啡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我刚和顾淮之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廊处,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满身泥水的黑影就扑了过来。
顾淮之眼疾手快地将我护在身后,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那个黑影。
“扑通”一声闷响。
沈明泽挣脱开手里的破木棍,拖着那条肿得像猪腿一样、还在往外渗血水的右腿,重重地跪在了我面前的台阶下。
脏水溅湿了台阶,离我的鞋尖只有半寸。
“南乔!南乔你看看哥,我是哥哥啊!”
沈明泽抬起那张满是淤青和胡茬的脸,哭得涕泪横流,拼命用额头去砸冰冷的石板台阶:
“砰!砰!砰!”
没砸几下,额头就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哥看到视频了,哥全都知道了!当年救我的人是你,背我走了一夜山路的人是你!”
“是哥猪油蒙了心,是哥瞎了狗眼把鱼目当珍珠,害你受了那么多苦!南乔,你拿刀捅死哥吧,你把哥这条命拿回去好不好?!”
周围的路人和咖啡厅的客人纷纷驻足围观,对着跪在泥水里的沈明泽指指点点。
曾经高高在上、连多看我一眼都嫌脏的沈家大少爷,如今像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一样跪在我的脚边。
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垂眸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迹,心底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既没有报复的快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沈明泽,你跪在这干什么?”
我用他曾经最熟悉的、冷漠到极点的语气开口:
“你别在这碍眼,我身体弱,受不得惊吓。”
沈明泽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抬起满是血水的脸,呆呆地看着我。
这是成人礼那天,他为了护着林语嫣,亲口对我说的话。
我继续平静地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他头上:
“还有,一点皮外伤就在这装可怜,自己滚回去好好反省。”
“毕竟你白吃白喝了我盛华资本这么多年,现在让你去背那点债,你不乐意?”
字字句句,全都是他曾经刺向我的刀。
如今原封不动地扎回了他自己的身上。
沈明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泥水里,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别说了……南乔,求求你别说了……哥的心要碎了……”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满是污泥和老茧的手,卑微到了尘埃里,试图去抓我风衣的裙角:
“南乔,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啊,以前哥冬天给你排队买房子,哥替你打跑小偷抢回妈的遗物……你全都忘了吗?再给哥一次赎罪的机会好不好?”
我往后退了一步,嫌恶地避开了他伸过来的脏手。
顾淮之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稳稳地挡在我头顶,遮住了外面的风雨,也隔绝了沈明泽绝望的视线。
紧接着,顾淮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刑事起诉书,直接扔在了沈明泽的脸上。
纸张散落一地,泡在肮脏的泥水里。
“沈先生,除了破产清算的民事债务,我们刚查到,你在两年前曾伪造沈南乔小姐的签名,私自挪用了她生母留下的三千万海外遗产用于填补公司亏空。”
“这已经构成了数额特别巨大的职务侵占罪和诈骗罪,经侦支队的警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沈明泽看着地上的起诉书,却像是根本不在乎坐牢一样,只是死死地仰头望着我:
“南乔,哥去坐牢,哥认罪!只要你能消气,只要你还肯认我这个哥哥,让我把牢底坐穿我都愿意!”
我挽住顾淮之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瞥了他最后一眼:
“沈明泽,收起你那套感天动地的戏码吧。”
“从你扯断我妈留给我的玉坠那天起,我沈南乔就是个没有哥哥的孤儿了。”
“至于你这种烂人,现在连让我恨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我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迈巴赫后座。
车门关上,车窗缓缓升起。
迈巴赫引擎轰鸣,车轮无情地碾过台阶下的积水,溅起一片水花,直接泼在了沈明泽的脸上。
后视镜里,沈明泽拖着断腿在雨夜里疯狂地追赶着车尾灯,没跑两步就重重地摔进水坑里,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街道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吼。
而街道拐角的阴影里,几个拿着铁棍、被李总雇来的地下催收打手,已经狞笑着朝他围了过去。
9
在经侦支队正式逮捕沈明泽之前,他被李总的打手拖进暗巷里,硬生生打断了另外一条好腿和三根肋骨。
为了躲避李总和其它地下钱庄的追杀,也为了凑钱给瘫痪在床的父母买点活命的药,沈明泽不敢去大医院,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城中村的最深处。
他拖着两条废腿,每天拄着双拐去附近的黑工地给人背水泥、搬砖头。
黑工地的工头看他是个瘸子,又是背着案底的老赖,动辄对他非打即骂。
稍微搬慢一点,鞭子就抽在他背上,一天干满十六个小时,只能拿到五十块钱和一盒发酸发馊的剩饭。
曾经连鱼刺都要佣人挑干净的沈家大少爷,如今蹲在臭水沟旁,用满是血泡和水泥灰的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馊饭。
这天深夜,沈明泽刚从工地干完活出来,正准备把攒下的两百块钱拿回出租屋。
路过城中村外的垃圾站时,他看到一个头发枯黄、满脸污垢的疯女人,正趴在垃圾桶里跟野狗抢半个发霉的馒头。
野狗咬了那女人一口,女人惨叫一声,转过头来。
借着昏暗的路灯,沈明泽看清了那张布满烟头烫伤和巴掌印的脸。
竟然是林语嫣!
原来那天林语嫣带着抢来的三千块钱去找周少,才发现周少根本就是个人口贩子和放高利贷的头目。
周少不仅骗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钱和首饰,还逼着她签下了五百万的高利贷卖身契,把她关在地下会所里日夜折磨。
直到这两天她染了一身脏病,被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才像死狗一样被扔进了城中村的垃圾堆。
林语嫣也认出了拄着拐杖的沈明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林语嫣扔掉手里的霉馒头,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抢过沈明泽手里捏着的那两百块钱:
“钱!把钱给我!我是沈家的千金大小姐,你们所有的钱都该是我的!”
那两百块钱是沈明泽挨了工头十几鞭子才换来的。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沈明泽扔掉拐杖,直接把林语嫣扑倒在满是腐烂馊水的垃圾堆里,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往死里按:
“林语嫣!你这个贱人!毒妇!你把我的南乔还给我!”
“当年是南乔救了我,你为什么要冒领她的功劳?你为什么要踢走她的哮喘药?是你毁了我的一生,我要掐死你给南乔赔罪!”
林语嫣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拼命在沈明泽脸上抓挠,抠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肉条,嘴里发出赫赫的怪笑:
“咳咳……怪我?沈明泽,你少在这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抓起地上一块碎砖头,狠狠砸在沈明泽的额头上,鲜血瞬间糊住了沈明泽的眼睛。
林语嫣趁机骑到他身上,一边扇他耳光一边尖声狂笑:
“就算没有我,你对沈南乔好过一天吗?!她给你熬夜做企划案的时候,我在场吗?你逼她把生母的房子让出来的时候,是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吗?!”
“是你自己骨子里就自私冷血!你根本就没把她当亲妹妹,你只是把她当成你们沈家好拿捏的血包!”
“现在发现血包是个千亿大佬,开始在这演深情好哥哥了?沈明泽,你比我还要恶心一万倍!”
每一句话,都扯下了沈明泽最后一块遮羞布,将他仅存的那点可怜自尊踩得粉碎。
“闭嘴!你给我闭嘴!”
沈明泽彻底疯魔了,张开嘴狠狠咬在林语嫣的耳朵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两人在恶臭熏天的垃圾堆里扭打成一团,互相撕咬、用砖头互砸,流出的血把地上的垃圾都染红了。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照亮了这条肮脏的暗巷。
经侦支队和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冲上来,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两个满身是血、如同恶鬼般的男女强行拉开,拷上了冰冷的手铐。
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沈明泽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终于彻底瘫软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将是数罪并罚的漫长牢狱,以及永无止境的折磨。
10
一年后,纽约时代广场。
伴随着清脆的钟声敲响,盛华资本在纳斯达克正式挂牌上市,市值在开盘半小时内突破千亿美金。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西装礼服,站在聚光灯的最中央,从容自信地用流利的中文回答着全球顶级财经媒体的提问。
台下第一排,顾淮之微笑着注视着我,西装领口别着一枚与我耳坠同款的蓝宝石胸针。
采访结束,顾淮之走上台,在漫天飘落的金色礼花中,单膝跪地,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声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江城,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破旧廉租房里。
因为常年无人照料,沈父和沈母早就瘫痪在床,身上长满了溃烂发臭的褥疮。
房间里唯一的一台老式二手电视机里,正转播着纳斯达克敲钟的新闻画面。
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被全世界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沈母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眼窝往下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泣声。
沈父死死盯着屏幕,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去摸电视机,却因为用力过猛,直接从床上摔了下来,头磕在床头的尿盆上,再也没了声息。
沈母绝望地哭喊着,却连爬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黑暗和恶臭中,一步步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江城女子监狱里。
林语嫣因为巨额诈骗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有期徒刑。
因为她在牢里依然改不了自私贪婪的毛病,去偷同监室狱霸的鸡蛋,被几个女犯人按在厕所里打断了四根肋骨,半边脸都被毁了容。
从那以后,她的精神就彻底失常了。
每天放风的时候,她都穿着脏兮兮的囚服,抱着一个破塑料碗缩在墙角,逢人就傻笑着流口水:
“别打我,我是沈家的真千金,我哥是沈明泽,我有很多很多钱……”
而在城郊的重刑犯男子监狱里。
沈明泽因为职务侵占罪、恶意透支诈骗罪以及故意伤害罪,被判了整整二十年。
他的两条腿因为错过最佳治疗期,已经彻底残废,每天只能在监狱的采石场里,拖着残腿干着最脏最累的砸石头活计。
哪怕手掌磨得白骨可见,他也从来不喊一声疼,因为他觉得,只有身体痛到极致,心里的悔恨才能稍微减轻一分。
今天是放风看报的日子。
沈明泽用自己省下来的两个窝窝头,从狱友手里换来了一张今天的《环球财经日报》。
他躲在监室最阴暗的角落里,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报纸头版头条上的大幅彩色照片。
照片上,沈南乔依偎在顾淮之怀里,手上的钻戒闪耀夺目,标题写着:
【盛华资本掌舵人沈南乔今日大婚,千亿商业帝国开启新篇章。】
看着妹妹脸上那灿烂无瑕的笑容,沈明泽把脸深深地埋进那张粗糙的报纸里,压抑而绝望的哭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
他哭得咳出了血,鲜血染红了报纸上沈南乔的裙摆,他慌乱地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脏。
他终于明白,有些人一旦被亲手推开,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些烂在泥潭里的所谓家人,余生都只能在不见天日的深渊里,绝望地仰望她的光芒,生生世世,再也触碰不到分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