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苏念,年代文原女主,一觉醒来发现天变了。
女配林晓重生了,她仗着先知先觉截胡了我的救命之恩、工作机会,还把自己嫁给了我的青梅竹马陆峥。
现在故事以她为女主,我成了炮灰对照组。
可我苏念上辈子能当女主,这辈子就能把情节抢回来——
毕竟没人比我更清楚,林晓那个“高干老公”未来会因为投机倒把蹲大牢。
第一章 一觉醒来,我成了对照组
我是被一阵锣鼓声吵醒的。
那锣鼓敲得震天响,夹杂着小孩讨喜糖的尖叫声,还有大喇叭里断断续续的《东方红》。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糊着旧报纸的房梁,再看见炕梢叠得整整齐齐的两床新被子——大红被面,龙凤呈祥,俗气得扎眼。
我猛地坐起来。
这不是我和陆峥结婚那年才弹的被子吗?可我跟陆峥结婚是1985年,这被子是我妈提前一年攒棉花票弹的,一直锁在柜子里舍不得用。现在它怎么大咧咧摆在我炕上?
门帘一掀,我妈端着一碗红糖水进来,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念念你可算醒了!快起来洗把脸,去前院帮忙!你晓晓姐今儿个结婚,嫁的是供销社陆主任家的大小子陆峥!哎哟那排场,光自行车就骑来八辆,头一辆还是永久牌带链盒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陆峥?林晓?结婚?
这三个词分开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就成了晴天霹雳?
我一把抓住我妈手腕:“妈,今儿几号?”
“1982年三月十八啊,你这孩子睡糊涂了?”
1982年。我十九岁。陆峥二十二。林晓二十。
可按我上辈子的记忆,1982年春天林晓该嫁给邻村王屠户家那个瘸腿儿子王建军!她哭哭啼啼嫁过去,不到两年就喝农药死了。而我和陆峥的娃娃亲是两家早就默认的,1985年才正式办事。中间这三年,我在供销社干售货员,陆峥在公社农机站当技术员,我们俩通信通得勤,全公社都知道我们是对象。
现在林晓嫁给陆峥了?
我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脚往外跑。我妈在后面喊:“鞋!鞋!”
前院已经摆开了流水席。土坯墙上贴着大红双喜,院子里支着借来的八仙桌,桌上摆着花生瓜子水果糖。林晓穿着一件崭新的粉色的确良衬衫,胸前别着大红花,正低着头给陆峥戴胸针。陆峥穿着四个兜的蓝布中山装,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像个被拉来充数的。
我爹蹲在灶台边烧火,笑得嘴都合不拢。见我出来,他招手:“念念快来,你晓晓姐今天好看不?”
好看个屁。我心里骂。
上辈子林晓嫁王建军那天,我爹可是在家拍桌子骂:“林家那闺女心术不正,早晚遭报应!”现在他一口一个“晓晓姐”,亲热得跟亲闺女似的。
我妈凑过来压低声音:“多亏了晓晓。上个月你爹在公社粮站晕倒,是晓晓骑自行车驮着送医院的。大夫说了,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陆峥那孩子来医院探望,跟晓晓看对眼了。你爹说这是救命恩人,得好好谢人家……”
我眼前一黑。
上辈子明明是我骑车载我爹去的医院!半路车链子掉了,正好陆峥骑二八大杠经过,帮我修好车又把我爹驮到卫生院。就那一次,我爹逢人便说陆峥这女婿认定了。怎么这辈子成了林晓的功劳?
除非——
我盯着林晓后脑勺,她像感应到似的,忽然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里有得意,有试探,还有一股子我上辈子在她脸上见过无数次的算计。
我全明白了。
林晓重生了。
上辈子她嫁王建军,天天挨打受气,最后喝农药死了。死前抓着我的手说:“苏念,下辈子我再也不嫁王瘸子。我要嫁陆峥,我要当供销社主任家的儿媳妇,我要让你也尝尝当炮灰的滋味。”
我以为那是临死前的胡话。
现在看,她真把“下辈子”活出来了。
第二章 救命之恩是怎么被截胡的
婚礼办得热闹,但我没心思看。
我蹲在灶台后头,把我爹晕倒那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上辈子那天是二月初九,我爹去公社粮站交公粮,排到中午还没吃上饭,低血糖犯了。我骑车去送饭,半道车链子断了,急得直哭。陆峥正好从农机站回公社,二话不说把我爹驮到卫生院,还垫了五块钱医药费。
林晓怎么截的胡?
我找到隔壁张婶子打听。张婶子是个大嘴巴,一边剥花生一边说:“你说那天啊?晓晓那闺女可机灵。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你爹要去交公粮,提前借了辆自行车在粮站门口转悠。你爹一晕,她第一个冲上去,把人往车后座一绑就往卫生院跑。半道碰上陆峥,陆峥还搭了把手。到了医院,晓晓跑前跑后挂号拿药,陆峥就以为全是她干的。”
“那五块钱医药费呢?”
“晓晓垫的呀。她跟陆峥说是她攒了半年的私房钱。陆峥那实诚孩子,当场就要还她,她死活不要,说救人是应该的。你猜怎么着?陆主任后来听说了,亲自拎着点心上门谢她,一来二去,两家就……”
我牙都咬碎了。
好你个林晓。上辈子你偷我稿子偷我对象偷我工作,这辈子连我爹的救命之恩都偷?
我正蹲在墙根生气,林晓提着红双喜糖袋子过来了。她给周围小孩一人抓了一把糖,最后走到我面前,笑盈盈地抓了把糖塞我兜里:“念念妹妹,吃糖。今天姐结婚,你可得高兴。”
周围婶子大娘都笑:“晓晓就是懂事,嫁了好人家也不忘乡亲。”
林晓谦虚地摆手:“哪儿呀,我就是命好。陆峥说了,等过两天供销社招人,让我去当售货员。念念妹妹不是一直想去吗?可惜我这一去,名额就满了……”
我抬头看她。
她眼里全是挑衅。
供销社售货员的名额是陆主任给未来儿媳妇留的。上辈子我干了三年,从临时工转正,年年先进工作者,算盘打得比会计还溜。这辈子林晓顶了我的缺,还特意跑来告诉我——名额满了。
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冲她咧嘴一笑:“晓晓姐,你分得清算盘上梁和下梁不?”
她脸一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听说供销社月底盘账,售货员得自己算流水。姐你上辈子连自己家几只鸡都数不明白,别到时候把公家的账算成私房钱,那可就闹笑话了。”
周围婶子大娘哄笑起来。林晓脸一阵红一阵白,提着糖袋子扭身走了。
晚上陆峥来我家送喜酒,我妈把我拽出来陪客。陆峥坐我对面,闷头喝茶,半天蹦出一句:“苏念,你白天跟林晓说的那些话……不合适。”
“哪句不合适?问她会打算盘那句?”
他皱眉:“她刚嫁过来,你让全院子人看她笑话。”
我笑了:“陆峥,你还记得上个月你为啥去医院看我爹不?”
他愣了愣:“林晓说他去粮站路上晕了……”
“谁告诉你的?”
“林晓啊。”
“你亲眼看见她送人了?”
陆峥不吭声了。他想了想,眉头越皱越紧:“那天我骑车经过,看见她车后座上驮着人,就帮着推了一把。到了医院她跑前跑后,我就以为……”
“就以为全是她干的?”我给他续上茶,“陆峥,你认识我多少年了?”
“从小认识。”
“我爹晕倒那天,我是去送饭的。车链子断了,我蹲路边修了半天。你经过的时候,看见我蹲那儿哭没有?”
陆峥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苏念,”他放下茶碗,“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你自己想。”我站起来,“想不明白就慢慢想。反正你婚也结了,媳妇也娶了,我这个外人说多了倒显得挑拨离间。”
我转身进屋,听见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后来我妈说,陆峥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林晓在巷口等他,他也没理,一个人推着车走了。
第三章 供销社的算盘
林晓婚后第三天就去供销社上班了。
她穿着新做的蓝布工作服,胸口别着圆珠笔,站在柜台后头神气得不行。我去买盐,她故意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嘴里念叨:“一斤盐一毛五,二斤三两……哎呀这零头怎么算?”
旁边排队的大娘等得不耐烦:“晓晓你会不会算?不会让苏念来,人家可是打算盘的好手。”
林晓脸一僵,扭头冲我笑:“念念妹妹要不你来?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我把盐袋子往柜台上一放:“行啊。不过姐,我帮你算账,算错了我可不负责。”
她让开位置。我噼里啪啦一拨算盘,三下五除二把账理得清清楚楚,连后面排队的七八个人的东西都一块算了。大娘们直夸:“还得是念念!这手算盘打得,比县供销社那些正式工都利索。”
林晓脸上挂不住了。她一把抢过算盘:“行了行了,别耽误我做生意。”
我拿起盐袋子走人。出门听见她跟旁边人说:“苏念那人就是爱显摆。算盘打得好有什么用?又没个工作。”
我没回头。
隔了半个月,供销社月底盘账。林晓把流水账交上去,会计老周一看就拍了桌子:“这账怎么平的?进项二百三,出项二百五,亏二十块钱你说算错了?错哪儿了?”
林晓支支吾吾:“我……我可能把一斤盐记成两斤了……”
“一斤盐一毛五,你错二十斤才三块钱!剩下十七块呢?”
林晓答不上来。
老周气哼哼地找陆主任。陆主任把林晓叫去办公室训了一顿,最后从她工资里扣了二十块。林晓回家跟陆峥哭,说老周故意整她,因为老周跟苏念她爹是棋友,肯定向着苏念。
陆峥没吭声。
第二天他去了趟供销社,把老周的底账翻出来看了看。老周那人做事仔细,每一笔进出都留着底票。陆峥一张一张对完,发现林晓不光算错账,还从柜上拿了两盒大前门、一条肥皂、三斤毛线,都没记账。
陆峥把底票摔在林晓面前:“这是算错账?这是拿公家东西不吭声!”
林晓脸白了:“我……我那是先借着,下个月发工资就补……”
“你补了吗?都月底了,补在哪儿?”
林晓哇地哭了:“陆峥你什么意思?我嫁给你连几斤毛线都不能用了?苏念在供销社干了三年咋没见你查她账?”
陆峥冷冷地说:“苏念要是干这活儿,账本上多一分钱她都得翻半宿找出来。你行吗?”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家腌咸菜。我妈笑得直拍大腿:“陆峥那孩子总算开窍了!”
我没笑。
陆峥开不开窍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晓吃了亏,她肯定得找补回来。
果然,没过几天,我写的一篇养猪经验稿子在县广播站播了。署名:林晓。
第四章 广播稿事件
那篇稿子是我给公社畜牧站写的,讲怎么用发酵饲料喂猪,省粮又长膘。畜牧站站长看了说好,让我誊一份给县广播站投稿,能挣五块钱稿费。
我写了三千字,工工整整抄在方格稿纸上,交给畜牧站老刘。老刘说帮我寄。
结果广播里播出来,署名是林晓。
我找老刘问。老刘搓着手不好意思:“晓晓那闺女来站里玩,看见稿子说帮着捎到县里。我以为她顺路……”
林晓家在县城有亲戚,她确实顺路。但顺路顺到把署名改成自己,这就不是顺路的事了。
我去供销社找她。她正给顾客扯布,见我来了,笑得格外甜:“念念妹妹来买布?哎呀这匹蓝的刚卖完……”
“稿费五块钱,交出来。”
“什么稿费?”
“养猪经验。三千字。县广播站播了。署名林晓。”
柜台前头几个顾客都竖起耳朵。林晓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念念你别闹,那稿子是你写的不假,可你不是没时间寄吗?我帮你寄,广播站问我署名,我一时没多想就说了自己……回头我把稿费给你不就完了?”
“一时没多想?”我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那我问问你,发酵饲料用多少度温水?曲种比例几比几?发酵几天翻一次?”
林晓张嘴结舌:“就……就温水……差不多……三天?”
“温水多少度?曲种几比几?三天翻一次还是两天翻一次?”
她答不上来。
旁边买布的大嫂噗嗤笑了:“晓晓啊,你广播里不是讲得头头是道吗?咋自己都记不住?”
林晓脸涨成猪肝色,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柜台上:“给你给你!不就五块钱吗?至于追到供销社来闹?”
我拿了钱没走,冲排队的顾客们笑了笑:“各位婶子嫂子,广播里那个‘林晓养猪法’要是养死了猪可别找我。那稿子我写的,但我可没教过谁三天翻一次料。三天翻一次,猪食都馊了。”
众人哄堂大笑。
林晓气得直跺脚。
这事还没完。
过了几天,公社开大会,县里来了个副书记视察科学养猪试点。公社书记让林晓上台介绍经验——广播里天天播她名字,领导以为她是专家。
林晓穿着新衬衫上了台,照着广播稿念了三分钟,然后副书记提问:“小林同志,你这发酵池建多大合适?通风口朝哪个方向?”
林晓支吾半天:“朝……朝南?通风好……”
副书记皱眉:“朝南?夏天南风潮,饲料容易霉。你稿子里写的朝北。”
台下哄堂大笑。林晓站在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社书记脸都绿了,转头看见我坐在畜牧站那排,冲我招手:“苏念,你上来讲讲。”
我上台,把发酵池尺寸、朝向、翻料时间、曲种配比讲得清清楚楚。副书记边听边点头:“这才是真懂行的。小林同志,你得多向苏念学习啊。”
林晓站在台边,手攥着稿纸,指节发白。
散会后陆峥等在门口。他看看我,又看看林晓,最后跟我说:“苏念,那稿子真是你写的?”
“畜牧站老刘作证。稿纸上有我笔迹。你想看?”
他摇摇头:“不用。我知道了。”
林晓冲上来拽他胳膊:“陆峥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
陆峥甩开她手:“你让我怎么信?广播里讲养猪的是你,台上答不上来的也是你。苏念上台讲得头头是道,你连发酵池朝哪儿都说反了。林晓,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救我苏叔的事,到底是你干的还是苏念干的?”
林晓脸色瞬间煞白。
“陆峥你听我解释……”
“我问你是不是你干的。”
“我……我帮了忙……”
“帮忙?”陆峥冷笑,“苏念今天没在台上揭穿你,是给你留脸。你倒好,偷人家稿子偷到县广播站去了。林晓,我陆峥娶媳妇是过日子,不是娶个骗子回来。”
他转身就走。林晓在后面追,追到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陆峥头都没回。
那天晚上林晓回娘家哭了一宿。第二天她养母林婶子跑到陆家闹,说陆峥欺负人,要讨说法。陆主任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等林婶子骂完了,慢悠悠问了一句:“她林婶,你闺女在供销社私拿东西记账没有?”
林婶子噎住了。
“她偷别人稿子署自己名没有?”
林婶子嘴张了张。
“她连救命之恩都敢冒领,”陆主任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我们陆家没把她送公社处理,已经是看亲家面子了。你还来讨说法?行啊,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派出所来,咱们一条一条说清楚。”
林婶子灰溜溜走了。
第五章 粮票风波
林晓消停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她天天在家做饭洗衣,对陆峥低眉顺眼。陆峥不理她,她就哭,哭完接着做饭。邻居都说林晓改了,知道过日子了。
我听了直冷笑。
林晓这种人,吃了亏只会憋更大的招。
果然,四月下旬出事了。
我妈托我去供销社买二十斤全国粮票——我哥在省城念中专,粮票不够用,家里攒了半年的本地粮票想换成全国粮票寄过去。林晓在柜台后头热情得不行:“念念妹妹你等着,姐给你找新票,连号的。”
她翻出一沓全国粮票,数了二十斤给我。我给了本地粮票和差价。
过了三天,我哥从省城拍电报回来:粮票是假的。
我拿着粮票去县粮食局鉴定。人家一看就说:“这票号是去年作废的,有人拿旧版票改的。谁给你的?这是诈骗,得报案。”
我回去找林晓。她瞪大眼睛:“不可能!那是供销社库里出的票,怎么是假的?念念你可别赖我!”
供销社老周把底账翻出来。库里全国粮票进出都有登记,林晓给我那二十斤票号根本不在账上。老周问她票从哪儿来的,她支支吾吾说可能是她自己收的。
“你收的?你拿什么收?”老周拍桌子,“你一个月工资二十八,你收二十斤全国粮票?你哪来的钱?”
林晓不说话了。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上辈子林晓嫁王建军,王建军他爹王屠户私下倒腾粮票肉票,后来严打投机倒把,王屠户判了七年。林晓这是把上辈子王家的路子搬过来了——只不过这回她没嫁给王建军,改用供销社售货员的身份做掩护。
“林晓,”我低声说,“你老实告诉我,这票是不是王建军给你的?”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骇。
“你……你怎么知道王建军?”
“我猜的。王屠户家最近是不是有人找你?你是不是跟人家说,你在供销社上班,能弄到紧俏货?”
林晓嘴唇哆嗦。
我叹了口气:“姐,你上辈子栽在王家手里,这辈子还想再栽一回?”
她脸色煞白:“苏念你说什么胡话……”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凑近她耳朵,“1984年冬天,王建军因为倒卖粮票被判三年。1986年出来又倒腾电子表,1988年严打判了八年。你要是跟他搅和到一块儿,自己算算你什么时候进去。”
林晓浑身发抖。
她当然知道我说的日子准不准。因为她也是重生的,她比我更清楚王建军后来是什么下场。
当天晚上,林晓主动找老周交代:粮票是王建军托她代卖的,她不知道是假的,王建军说从外省弄来的真票。老周把情况报给陆主任,陆主任直接给派出所打了电话。
王建军被叫去问话。他倒是痛快,一口咬定林晓知情,还说林晓跟他商量好了,挣了钱三七分账。
林晓被叫到派出所对质。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不知道是假的!他骗我!”
民警问她:“王建军说你跟他处对象,有没有这事?”
林晓傻了:“没有!我嫁人了!”
“王建军说你结婚前跟他见过三回,还收了他一块上海手表。”
林晓脸白了。那块手表她收了,藏在娘家柜子里,陆峥都不知道。
这事最后查清楚了:王建军确实在倒腾假粮票,林晓属于被利用,但收手表这事说不清。陆主任气得高血压犯了,在卫生院躺了三天。陆峥从头到尾没去医院看她,只托人捎了句话:“离婚吧。”
林晓死活不离。
她跑到我家门口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苏念我求你了,你跟陆峥说说好话,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跟你保证,我老老实实过日子,我再也不抢你东西了!”
全院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我妈心软,想出去扶她,被我拉住了。
“妈,她跪的不是我,是她自己作的。”
我推开门走到林晓面前,蹲下来:“姐,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她抬头看我。
“上辈子你死前跟我说‘下辈子要嫁陆峥’,你是真喜欢陆峥,还是就为了抢我的?”
她愣了愣,忽然嚎啕大哭:“我就是不服气!凭啥你样样都比我好?凭啥你能嫁陆峥我只能嫁王瘸子?我重活一回我凭啥不能争?”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能争。可你争错了法子。你抢我爹的救命之恩,抢我工作,偷我稿子,还跟王建军勾勾搭搭——你这不是争,你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林晓,你重活一回是让你改命的,不是让你作死的。”
她跪在地上哭得直抽抽。
我转身回屋,把门关上了。
第六章 陆峥的调查
陆峥提出离婚后,林晓拖了两个月没签字。
这两个月里,陆峥干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我爹晕倒那天的事查清楚了。他找了粮站门口的修车匠老赵头。老赵头说:“那天苏家闺女车链子断了,蹲我摊子前头哭,我给她接的链子。她刚走没一会儿,林家那闺女就驮着人过来了。我还纳闷呢,苏家闺女不是自己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
第二件,他去县广播站调了投稿登记。登记簿上写着“林晓”俩字,但稿纸笔迹是我的。广播站老编辑还留了底:“当时那闺女来送稿,我就觉得不对劲。苏念的稿子我收过好几回,那字迹我认得。可那闺女非说是她写的,我也没较真。”
第三件,他找供销社会计老周喝酒。老周喝到半醉,拍着陆峥肩膀说:“你小子眼瞎。苏念在供销社那三年,账目清清楚楚,一分钱差错没出过。林晓来了三个月,亏空二十块,私拿东西一箩筐。你爸当初要是让苏念干,哪来这些破事?”
陆峥闷头喝了半瓶二锅头。
第二天他去找林晓签字。林晓哭:“陆峥你就这么狠心?咱俩好歹夫妻一场!”
陆峥把三份证据摆桌上:“第一,你冒领苏念救她爹的功劳。第二,你偷苏念稿子署名。第三,你跟王建军私下交易收手表。林晓,我没去法院告你诈骗,是给你留后路。你要是不签,我现在就去法院。”
林晓抖着手签了字。
离婚那天是六月十八。陆峥把林晓的嫁妆原样退回去,另给了五十块钱安置费。林晓她妈林婶子在陆家门口骂了三天街,陆主任把大门一关,放话说:“再闹就报案,把假粮票的事一块抖出来。”
林婶子闭嘴了。
林晓搬回娘家那天,我从供销社买盐回来碰见她。她抱着包袱低头走路,看见我脚步一顿。
“苏念,”她哑着嗓子说,“你赢了。”
“我没赢。”我晃了晃手里的盐袋子,“我就是买袋盐。”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上辈子也是这副德行。明明什么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嘴上还装没事人。”
“彼此彼此。”
她走了。我看着她背影,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喝农药那天。她抓着我的手说“下辈子不嫁王瘸子”,眼睛里的绝望是真的。这辈子她倒是没嫁王瘸子,可她把自己作成了第二个王瘸子。
贪心不足蛇吞象。
第七章 养猪试点
林晓离婚后,供销社的岗位空出来了。
陆主任亲自上门找我爹,说让苏念回去上班。我爹搓着手说:“念念自己拿主意。”
我想了想,没去。
“陆叔,供销社那摊子我熟,但我不想回去了。”
陆主任愣了:“为啥?你干得好好的。”
“我想自己干点事。”我拿出一份公社刚下发的文件,“县里鼓励搞家庭养殖试点,我想承包村西头那个废弃养猪场。”
陆主任看了半天文件:“养猪?你一个姑娘家……”
“陆叔,您别看养猪埋汰。我算过账,承包费一年一百二,买二十头仔猪花三百,饲料自己配能省一半。养到年底出栏,一头猪卖一百二,二十头就是两千四。刨去成本,净赚一千五。比供销社售货员一个月二十八块强多了。”
陆主任咂咂嘴:“你爹说你打小算盘精,我还不信。行,你要干就干,公社那边我去打招呼。”
养猪场是村西头荒了三年的老场子,猪圈塌了半截,粪坑臭得能熏死苍蝇。我找了几个帮工清了三天粪,又去县畜牧站请技术员老刘来看场地。老刘说:“苏念你真要干?这活儿脏累不说,猪要是闹瘟病,赔得裤衩都不剩。”
“刘叔,您上回那篇发酵饲料的稿子还有底稿不?我照着干。”
老刘乐了:“有!我回家给你找!”
我拿着老刘的底稿又添了几条自己的经验,重新写了一篇《科学养猪二十问》,托人送到县广播站。这回署名:苏念。
广播站老编辑专门回了封信:“苏念同志,稿子写得好,播了。稿费五块,已汇。另外县农业局想印成小册子发到各大队,你同意不?同意的话再给你二十块稿费。”
我回信:同意。
小册子印了三千份,全县养猪户人手一本。到年底,我养的二十头猪出栏十九头,一头没病。净赚一千六百块,成了全公社头一个“女万元户”候选。
县里开表彰大会,让我上台发言。我穿着新做的红格子外套上台,底下坐了好几百号人。讲完养猪经,县妇联主席拉着我手说:“小苏同志,有没有兴趣给全县妇女搞个养殖培训班?”
“有。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培训班管饭。”
全场大笑。
第八章 林晓再嫁
林晓离婚后消停了半年。
这半年她没来找我麻烦,据说是去了县城她姨家帮忙看铺子。她姨在县城开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烟酒糖茶。林晓嘴甜会来事,看铺子倒是一把好手。
我以为她改邪归正了。
结果入冬的时候,她领了个男的回来,说是对象。
那男的三十来岁,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一块明晃晃的电子表。林晓挽着他胳膊在公社街上走了一圈,逢人就介绍:“这是我对象赵国强,在南方做生意的。”
赵国强见人就散烟,烟是带过滤嘴的“良友”,一盒顶普通人半个月工资。公社那帮小媳妇看得眼都直了,背后议论:“林晓命真好,离了陆峥又找个大款。”
我妈回来说这事,我正给猪拌饲料,头都没抬:“妈,你看着吧,那赵国强不是正经人。”
“你咋知道?”
“林晓上辈子嫁王建军之前,也领过一个这样的‘大款’回来。那人后来因为诈骗判了十五年。”
我妈吓了一跳:“那你赶紧跟公社说说,别让晓晓再上当!”
“她自己选的路,我说了有用吗?”
果然,赵国强在公社待了不到半个月就露馅了。他到处跟人说自己能弄到进口彩电、冰箱、摩托车,只要先交定金,一个月到货。公社好几个想给儿子娶媳妇的人家动了心,这家交三百那家交五百,凑了两千多块钱。
我听说这事的时候,赵国强已经拿着钱跑了。林晓蹲在公社门口哭,说她也不知道赵国强是骗子,她也是受害者。
被骗的人家堵着林晓她妈家门要钱。林婶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我哪有钱啊!钱都让那个杀千刀的骗走了!”
公社派出所立案查了半个月,最后在邻省把赵国强逮住了。钱追回来一半,另一半被他挥霍了。林晓因为介绍人身份被叫去问话,虽然没判刑,但公社把她挂上了“不良人员”名单,三年内不许在社办企业上班。
这回林晓彻底老实了。
她托人跟我说想见我一面。我去了公社后头的小河边,她坐在石头上,瘦了一大圈。
“苏念,”她苦笑着,“你说我是不是命里带煞?上辈子嫁王瘸子挨打,这辈子嫁陆峥被离婚,又碰上赵国强这个骗子。我咋就遇不上好人?”
“你遇上了。”我坐她旁边,“陆峥就是好人。可你嫁他是冲着抢我东西去的,不是冲他这个人。你跟他好好过日子,他能亏待你?你非得作。”
她沉默了半天:“那我现在咋办?”
“找个正经工作,老老实实干。别想着一步登天。你要是不嫌弃,我养猪场缺个喂猪的,一个月二十五,管两顿饭。”
她瞪大眼睛:“你让我去喂猪?”
“嫌埋汰?那你去县城饭店端盘子也行。我认识县饭店李经理,一个月三十,管吃管住。”
她张了张嘴:“你……为啥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站起来拍拍屁股,“我是怕你再去骗人。你上辈子临死前拉着我手哭,我这人记性好,忘不掉。”
林晓蹲在河边哭了很久。
后来她真去了县饭店端盘子。干到第二年,李经理说她手脚麻利,提她当了大堂领班。她每个月发了工资给我寄五块钱,说是还当年偷我稿费的债。我收了,转手捐给公社小学买粉笔。
第九章 陆峥的“阴谋”
再说陆峥。
离婚后他消沉了小半年,天天泡在农机站修拖拉机。陆主任托人给他介绍对象,他见了三个都没成。第一个姑娘嫌他离过婚,第二个嫌他闷葫芦,第三个倒看上他了,陆峥回来跟他爸说:“那姑娘跟林晓一个做派,说话眼珠子乱转,我不干。”
陆主任气得把茶缸子摔了:“你到底想找啥样的?”
陆峥闷头吃饭,不吭声。
第二年开春,我养猪场扩建,要买一台饲料粉碎机。县农机站没货,我找陆峥帮忙打听。他跑了一趟省城,第三天就给我弄回来一台二手粉碎机,七成新,价格比新的便宜一半。
我给他钱,他不要。我硬塞,他跟我急:“苏念你跟我算这么清?”
“那可不?咱俩现在啥关系没有,我凭啥白要你东西?”
他站猪圈门口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要不咱俩把关系再续上?”
我正往槽里倒饲料,闻言差点把桶扣他头上:“陆峥你再说一遍?”
“我说,”他挠挠后脑勺,“咱俩处对象呗。”
“你脑子让猪踢了?你刚离了婚,你爸还高血压,你这时候跟我处对象,全公社不得说我勾引有妇之夫?”
“我都离了半年了!”
“半年咋了?人家嘴长身上,想说啥说啥。”
他急了:“那你说咋办?”
我把饲料桶往地上一墩:“咋办?你先把林晓那摊子事处理干净。她当初冒领我爹救命之恩的事,你得当着全公社面给我爹道个歉。还有,你爸当初拍板让林晓顶我供销社名额,这事得有个说法。最后——”我伸出一根手指头,“你跟我处对象,得按规矩来。媒人上门,彩礼照给,三转一响一样不能少。我苏念头婚嫁你,不能比二婚的差。”
陆峥咧嘴笑了:“行!三转一响我攒了两年工资,够不够?”
“凑合吧。”
第十章 陆主任的道歉
陆峥回家跟他爸一说,陆主任坐不住了。
老头拎着两瓶二锅头、一条大前门,亲自上我家门。我爹正在院子里劈柴,见陆主任来了,赶紧让座。陆主任把酒和烟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给我爹鞠了个躬。
“老苏,我对不住你。”
我爹吓一跳:“陆主任你这是干啥?”
“林晓那事,是我老糊涂。”陆主任坐下,拍着大腿叹气,“当初听说她救了你,我光顾着感激,没细查。后来她顶了念念的供销社名额,我也没多想——想着反正以后是一家人。谁知道那丫头嘴里没一句实话。念念在供销社干了三年,年年先进,让林晓顶了去,三个月亏空二十块。我老陆这张脸,丢尽了。”
我爹搓着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没过去。”陆主任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让供销社重新打的招工表。念念要是愿意回去,随时填表。要是不愿意回去,我托人在县农业局问了,他们那有个养殖技术推广站,缺个技术员,财政发工资,一个月三十六块五,带粮油关系。”
我端着茶壶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陆叔,那技术员要我干啥?”
“给全县养猪户做技术指导。你那个《科学养猪二十问》县农业局印了三千份,反响好得很。局长专门跟我打听你,说这姑娘有真本事。”
我看了我爹一眼。我爹冲我挤挤眼。
“行。”我把茶壶放桌上,“不过陆叔,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技术员我可以干,但养猪场我也不能扔。我得两头兼顾,时间上您得给我灵活。”
“没问题。”
“第二,林晓当初顶我名额的事,您得在公社大会上说明白。我不图别的,就图个清白。那三年我干得好好的,不能让人说我苏念是干不下去才走的。”
陆主任一拍大腿:“应该的!下个月公社开大会,我亲自上台说!”
“第三——”我顿了顿,“您儿子要跟我处对象这事,您啥态度?”
陆主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啥态度?我举双手赞成!当初我就说让陆峥娶你,那混小子非要自己找,找个林晓回来气我。这回他要是再敢犯浑,我打断他腿!”
第十一章 公社大会
腊月初八,公社开年终总结大会。
陆主任第一个上台。老头七十多岁了,腰板挺得笔直,拿着话筒清清嗓子:“各位社员同志们,今天我先做个检讨。”
底下嗡嗡声四起。公社主任做检讨,这可是头一回。
“今年三月份,供销社招售货员。我儿媳妇林晓顶了苏念的名额。这事我办得不对。苏念同志在供销社干了三年临时工,账目清楚,服务热情,年年被评为先进。我因为林晓是我儿媳妇,就把名额给了她,这是私心作祟。”
底下有人鼓掌。
“后来林晓在供销社干了三个月,亏空二十块,私拿公物若干。苏念同志不吵不闹,自己另谋出路,承包了村西头废弃养猪场。一年出栏十九头猪,净赚一千六,成了咱们公社头一个女万元户。今天县农业局特批了一个技术员名额,点名要苏念同志去。我老陆今天把话说清楚——这个名额,是苏念凭本事挣的,谁也别眼红!”
掌声雷动。
我坐在台下,看见林晓她妈林婶子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想走,被旁边人拽住了。
陆主任讲完,公社书记接着讲,讲完让我上台说两句。我上台也没客气,把养猪场明年扩建计划讲了讲,最后说:“明年我打算搞个妇女养殖培训班,包教包会,包销路。想学的散会找我报名。”
散会的时候,十几个妇女围上来报名。林婶子挤在人群里,期期艾艾半天,憋出一句:“念念……那个培训班,我能不能去?”
我看了她一眼:“婶子,你回去问问晓晓,她要是愿意回来学,我也收。”
林婶子眼圈红了,扭头走了。
第十二章 林晓回来
林晓是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回来的。
她提着一兜子苹果,站在养猪场门口不敢进来。我正带着几个妇女清猪圈,抬头看见她,喊了一嗓子:“站那儿干啥?进来帮忙!”
她愣了愣,赶紧把苹果放地上,撸袖子进圈帮着铲粪。铲了半天,小声问:“苏念,你不记恨我?”
“记恨。但你铲粪铲得挺干净,将功补过吧。”
她噗嗤笑了。
那天晚上她跟我挤在养猪场值班室的小炕上,姐俩聊到半夜。她说在县饭店干了快一年,李经理对她不错,但她还是想回公社。“县城房租贵,一个月挣三十交十五房租,剩不下啥。你养猪场要是缺人,我给你干。”
“我这活儿脏。”
“我上辈子比这脏的活儿都干过。”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王建军喝多了往炕上吐,我收拾了两年。”
我沉默了一会儿:“行。一个月二十五,管两顿饭。干得好年底发奖金。”
“谢谢。”
“别谢。干不好我照样骂你。”
“知道了。”
第十三章 陆峥追妻
我跟陆峥的婚事定了开春。
陆峥按规矩找了媒人上门,彩礼给了三百块,三转一响置办得齐齐整整——自行车是永久牌,缝纫机是蝴蝶牌,手表是上海牌,收音机是红灯牌。我妈乐得合不拢嘴,我爹装模作样推辞了两回,最后收下了。
陆峥天天往养猪场跑,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来蹭饭。我拌饲料他帮着抬桶,我清猪圈他帮着推车,干完活蹲在灶台边等我下挂面。有一回他吃着吃着忽然说:“苏念,你说咱俩上辈子是不是就该结婚?”
我筷子一顿:“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觉得跟你在一块儿踏实。以前跟林晓在一块儿,她天天说好听的,我听着浑身不得劲。你天天骂我笨手笨脚,我倒觉得舒坦。”
我夹了一筷子咸菜塞他碗里:“犯贱。”
他嘿嘿笑。
开春办喜事那天,全公社来了三百多号人。陆主任当证婚人,我爹坐主桌,我妈哭得眼睛通红。林晓在灶上帮忙端菜,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
拜完堂敬酒的时候,林晓端着一杯酒过来:“陆峥,以前的事对不住。我敬你一杯,祝你和念念白头到老。”
陆峥接了酒喝了,闷声说:“以后好好干。”
林晓又倒了一杯敬我:“念念,姐以前混蛋。以后你多骂我,骂醒了我请你吃饭。”
我喝了酒,冲她龇牙:“那你准备好钱吧,我可没少骂你。”
满院子人哈哈大笑。
第十四章 赵国强回来了
婚后第三个月,赵国强从监狱里放出来了。
他在里头蹲了两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晓。林晓正在养猪场拌饲料,赵国强堵在门口喊:“晓晓!我出来了!咱俩重新开始!”
林晓拎着铁锹出来,一锹拍在赵国强脚前头:“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赵国强嬉皮笑脸:“晓晓你咋这么狠心?咱俩好歹处过……”
“处过?你骗了公社两千多块钱跑路,把我坑得三年不能上班。你还敢来找我?”
赵国强脸色变了:“林晓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我不嫌弃你……”
话没说完,陆峥从猪圈后头转出来了。他手里拎着根搅饲料的木棍,往赵国强面前一站:“你嫌弃谁?”
赵国强瞅瞅陆峥一米八的个头,往后退了两步:“你谁啊?”
“她前夫。现养猪场老板娘的老公。”陆峥把木棍往地上一杵,“你要找林晓麻烦,先问问我这棍子答不答应。”
赵国强灰溜溜走了。
林晓站在猪圈门口,看着陆峥背影,忽然蹲地上哭了。我过去踹了她一脚:“哭啥?赶紧拌料!二十头猪等着吃呢!”
她抹着眼泪站起来:“苏念,我上辈子咋没发现陆峥这么仗义?”
“因为你上辈子光顾着抢,没顾上看。”
第十五章 万元户
1984年年底,我的养猪场出栏八十头猪,净赚八千块。加上技术员工资、培训班讲课费、稿费,年收入破了一万二。
县里敲锣打鼓给我送“万元户”牌匾。县长亲自来公社,把大红花戴我胸口,拉着我手说:“小苏同志,明年县里要搞十个养殖示范点,你给带个头。”
我站在台上,底下黑压压全是人。林晓站在人群里,怀里抱着我儿子——对,我生了个儿子,刚满百天,林晓抢着当干妈,天天抱着不撒手。
我对着话筒说:“我能当万元户,得感谢几个人。第一个感谢陆主任,当初拍板让我承包养猪场。第二个感谢县农业局老刘,手把手教我发酵饲料。第三个感谢我男人陆峥,虽然笨手笨脚,但扛饲料桶从来不偷懒。”
底下哄笑。陆峥在人群里红着脸喊:“苏念你少说两句!”
“最后感谢林晓。”我冲她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养猪场第一个饲养员。当初偷我稿子偷我工作,现在天天铲猪粪,浪子回头金不换。”
林晓举着我儿子冲我晃了晃,嘴里不知道骂了句啥。我儿子咯咯笑。
尾声
1986年春天,林晓再婚了。
对象是县饭店李经理给介绍的,姓陈,在县运输公司开大货车,老实巴交一汉子,媳妇病逝两年,带个五岁闺女。林晓跟老陈见了两面就定了,婚礼在公社食堂办的,摆了十桌。
我随了五十块份子,陆峥扛了一扇猪肉过去。林晓穿着红毛衣在门口迎客,看见我就笑:“念念你来啦!快进去坐,给你留了主桌!”
我抱着儿子往里走,路过她身边小声说:“这回好好过。老陈那人我打听过了,实诚,不嫖不赌不骗人。你要是再作妖,我可真不管你了。”
林晓眼圈红了:“知道了。谢谢你。”
老陈从屋里出来,憨憨地冲我笑:“苏老板来了!晓晓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她亲妹子。”
我拍拍他肩膀:“陈哥,晓晓以前糊涂过,但人现在改好了。你多担待。她要是欺负你,你来告诉我,我收拾她。”
老陈挠头傻乐。
席间陆峥喝多了,拉着我手说:“苏念,你说咱俩这辈子算不算把上辈子欠的账还清了?”
我拿筷子敲他脑门:“什么上辈子下辈子的?你喝多了吧?”
他嘿嘿笑:“没喝多。我就是觉得现在日子太好了,好得跟做梦似的。林晓没嫁我,你也原谅她了,咱儿子白白胖胖,养猪场红红火火。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啥好事?”
我想了想上辈子他因为林晓跟我闹离婚那段,忍不住笑了:“你上辈子没做啥好事,这辈子多做点就行。”
“那你说我干啥?”
“先把这杯酒干了,然后去灶上端菜。客人等着呢!”
“得嘞!”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差点把桌子带翻。林晓在隔壁桌喊:“陆峥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
“你拉倒吧!你当年连算盘都打不明白,端菜再给我扣地上!”
满食堂人笑得前仰后合。
我坐在主位上,怀里抱着儿子,看着陆峥手忙脚乱端菜、林晓追在后面骂、老陈跟在最后头捡掉地上的筷子,忽然觉得——
这情节,改得还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