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生活费都要靠花呗分期的校花室友,突然在寝室群甩出一张十万的转账截图:
“下个月跟我去巴黎艺术夏令营,直接内推爱马仕总部实习,名额我抢到了!”
全宿舍都在尖叫羡慕,只有我后背发凉。
一个挂科三门、连四级都没过的二本艺术生,交十万就能去国际顶奢实习?
我越想越不对劲。
任凭她冷嘲热讽我“穷酸没眼界”,当晚我就退出了她建的赴法交流群,转头去教务处提交了本校的留校助研申请。
一周后,我刚从实验室洗完试管出来,手机突然震得发烫。
拿起来一看,校花在十分钟内连打了二十多个微信电话。
核心只有一段带着哭腔的语音:“救命!他们把我护照收走了,根本不是什么爱马仕,快借我五万块脱身!”
我点开她发来的定位,查到那家所谓“艺术工坊”的真实备案,瞬间了然。
果然,这一趟所谓的跨国实习从来都不是去当白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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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法文注册的所谓工坊,经营范围赫然写着私人伴游与成人派对租赁。
我坐在实验室的长椅上,手心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手机在掌心里疯狂震动,第二十三个微信电话弹了出来。
我划开接听键,陈雪薇带着哭腔的尖叫瞬间刺破听筒。
“林微!你为什么才接电话!”
“我在实验室,刚洗完试管。”
“别跟我提你那些破试管了!救命啊,你赶紧借我五万块钱!”
陈雪薇的嗓音尖利得变形,背景里隐约能听见重物砸门的声音。
我握紧手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是去爱马仕总部实习吗?名额还是你抢到的。”
“我被骗了!这里根本不是巴黎市区,是个破农场!”
“带队的中介呢?你那个年薪百万的学长呢?”
“别提那个畜生!他刚下飞机就把我们护照全收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暴的法语法语咒骂,接着是陈雪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靠在实验台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行代码。
“他们为什么要你五万块?”
“说是第一阶段的管理费和食宿抵押金!”
“不交会怎么样?”
“不交今晚就让我去地下室陪客人喝酒!林微,我求你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跨国企业征信报告,面露冷笑。
“雪薇,出国前全宿舍凑钱给你送行,你忘了吗?”
“那点钱够干什么的!加起来还不够买个爱马仕配货!”
“你当时踩在凳子上,骂我们这些留校助研的是土包子。”
“我那是开玩笑的!林微,你先打钱行不行?”
“我卡里只有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总共一万二。”
“一万二也行!你先转给我,剩下的你去帮我找辅导员借!”
“辅导员上周劝你退团,你说人家是嫉妒你的名媛前途。”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怒吼。
“林微!你是不是故意看我笑话呢!”
“我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那家工坊的法人是个皮条客。”
“放屁!顾学长明明给我看了他和高管的合影!”
“那是去年巴黎时装周外围的公开街拍,花两百欧就能蹭照。”
陈雪薇猛地噎住,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留校的室友周倩抱着饭盒走过来。
周倩指了指我的手机,用口型问:是陈雪薇吗?
我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放在冰凉的实验台上。
陈雪薇带着哭腔的哀求声瞬间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倩倩是不是在你旁边?让她接电话!倩倩有钱!”
周倩吓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饭盒差点扣在地上。
我对着麦克风淡淡开口。
“周倩的生活费每个月只有八百,你上个月借她的一千还没还。”
“等我回国连本带利还她两千!倩倩,你快把花呗额度套出来借我!”
周倩涨红了脸,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陈雪薇,你昨天还在朋友圈发游艇派对的九宫格呢!”
“那是顾学长让我发的!他说必须发朋友圈才能领房卡!”
“你不是说你住的是香榭丽舍大道的五星级酒店吗?”
“那是假的!是中介租的摄影棚!背景板后面全是行军床!”
周倩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拿回手机,直接戳穿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陈雪薇,他们让你筹钱,真的是为了放你走吗?”
陈雪薇的声音猛然一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什么意思?”
“那种地方,收了第一笔赎金,就会管你要第二笔。”
“那我也得先活过今晚!顾学长说今晚有中东客人来挑人!”
“你报警了吗?”
“当地警察根本不管!中介手里有我们签的自愿打工合同!”
我冷笑了一声,敲下了查询页面的回车键。
“合同上写的是艺术模特,受法国劳动法灰色地带保护,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林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局?”
“我一周前就提醒过你,天上不会掉馅饼。”
“你当时为什么不拼命拦住我!你就是想看我死在国外!”
恶人先告状的嘴脸,哪怕隔着七个时区也分毫不差。
我冷冷地看着窗外烈日下的林荫道。
“陈雪薇,路是你自己选的,脚上的泡也是你自己走的。”
“林微,你见死不救,你会有报应的!”
“与其诅咒我,不如省点电量,想想怎么熬过今晚。”
“嘟嘟嘟——”
电话被那头猛地挂断,盲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周倩脸色惨白地看着我,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林微,雪薇她……真的回不来了吗?”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眼神冰冷如铁。
“她不仅回不来,还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拖下水。”
屏幕下方突然弹出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赫然写着巴黎艺术工坊法务部。
邮件正文的第一行,赫然列着我和周倩的国内身份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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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倩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身份证号,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中介会有我们的身份证复印件?!”
“出国前她说要帮大家申请欧盟艺术基金补贴,你忘了吗?”
“她拿我们的证件去干了什么?!”
“看附件第三页,紧急连带担保人。”
我点开那份盖着红色电子印章的法文担保书,目光落在最后一栏。
担保金额那一列,清清楚楚写着五万欧元。
如果陈雪薇未履行工作合约违约擅离,担保人需承担全部赔偿及滞纳金。
而底部的签名处,用劣质的修图软件贴着我和周倩的学生证扫描件。
周倩吓得眼泪直接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
“五万欧……折合人民币快四十万了!我们哪有这么多钱啊!”
“别慌,这是伪造的跨国合同,在国内没有直接执行力。”
“那他们发这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这是施压,黑中介在国内一定有专门收账的线下催收团队。”
话音未落,宿舍群的消息提示音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全班四十多号人的专业大群里,陈雪薇发了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
点开一听,背景里风声呼啸,夹杂着女人的惨叫与求救。
“同学们救命!林微和周倩私吞了我的助研项目启动资金!”
“我现在在巴黎被合作方扣押了,只要她们把那五万块还我,我就能脱身!”
“求大家帮我给林微施压,她是想逼死我啊!”
语音发完,紧接着是一张满是淤青的胳膊特写照片。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平日里捧陈雪薇臭脚的几个男生立刻跳了出来。
“林微!平时看你老老实实的,你怎么能吞校花的救命钱?!”
“赶紧把钱吐出来啊!人在国外要是出事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都是一个宿舍的,心思怎么这么恶毒?赶紧打钱救人!”
周倩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机就要在群里打字对质。
我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示意她冷静。
“别在群里自证,在情绪失控的群体面前,讲道理等于递刀子。”
“可她在污蔑我们!大家都在骂我们是杀人犯!”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身边的中介急了,急着要把脏水泼死。”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班级辅导员张老师的电话。
响了三声之后,电话接通,张老师严肃而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微,群里的消息我看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拿了她的钱?”
“张老师,我手头有完整的留校助研经费流水,每一笔都有教务处盖章。”
“那雪薇在法国到底遭遇了什么?她母亲刚才把电话打到学院书记那里了!”
“她遭遇了跨国人口贩卖性质的黑中介,那是地下情色派对的骗局。”
电话那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陷入长久的沉寂。
“林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涉外事件性质非常严重!”
“我把法国警方的企业黑名单备案,以及涉案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发您邮箱了。”
“……好,我马上看!你们两个现在立刻来一趟学院行政楼!”
“张老师,现在去行政楼不安全,催收的人可能已经到校门口了。”
“什么催收?这里是大学校园,谁敢乱来!”
张老师的话音未落,实验室厚重的磨砂玻璃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周倩吓得一把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门外高大的黑影。
门外传来一个粗哑低沉的男人声音,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请问林微同学在里面吗?有你的国际特快专递,需要本人当面签收。”
我反手将实验室的安全锁咔哒一声拧死,握紧了防爆洗眼器旁边的铁扳手。
“放在门口就行,我正在做强酸实验,不方便开门。”
门外的门把手猛地向下压了压,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林同学,法国那边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陈小姐的五万块借款,要是今晚十二点前不到账,就由你的人身保险来赔。”
门缝底下,缓缓塞进来一张泛黄的彩色打印纸。
周倩颤抖着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陈雪薇被反绑在椅子上的抓拍图,而陈雪薇胸前挂着的硬纸板上,赫然用红油漆写着我的名字和宿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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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黑影在窗前驻足了半分钟,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重而黏腻。
“林同学,想清楚了,今晚十二点,我们在学校东门外的茶馆等你。”
脚步声渐行渐远,楼道防火门发出一声沉重的闭合声。
周倩瘫坐在实验台边,手里的照片飘落在地上。
“林微……他们怎么连你的宿舍号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陈雪薇不仅卖了我们的身份信息,连我的课表和作息都当成投名状交出去了。”
我弯腰捡起那张照片,指尖划过陈雪薇胸前的红字。
字迹还没彻底干透,背景里隐约露出半扇百叶窗,窗外是一排欧式尖顶建筑。
我冷笑一声,拿起手机对着照片上的百叶窗角落拍了一张超高清微距。
“周倩,擦干眼泪,帮我把图像对比软件打开。”
“比对这个有用吗?她人都已经在法国了!”
“谁告诉你她一定在法国的?”
周倩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
“可她发的朋友圈定位、还有打过来的跨国电话,全显示在巴黎啊!”
“虚拟基站和境外IP代理,花五十块钱就能在电脑上改一套全套数据。”
我把照片导入电脑,软件的高清算法一点点锐化窗外的建筑轮廓。
尖顶红砖房,屋檐下挂着褪色的蓝白红三色旗,但旗帜下方却印着一排小字。
那是罗马尼亚语的加油站广告。
周倩倒吸一口冷气,捂住了胸口。
“罗马尼亚?那根本不是法国!”
“他们所谓的大巴车落地巴黎,其实只是在戴高乐机场转机,直接把人拉去了东欧边缘的黑作坊。”
“那中介为什么非要跟你要五万块钱?折腾这么大一圈,就为了五万?”
“五万不是目的,五万是诱饵。”
我滑动画面的进度条,指着陈雪薇手腕上的手铐。
那手铐根本没有上锁,锁眼处甚至插着一根用来伪装的黑色发卡。
“如果是真正的绑架撕票,绑匪会给她二十多分钟时间,由着她连打二十几个微信电话?”
“天呐……她是演的?!”
“不全是演的,她确实被扣押了,但她现在的角色是提线木偶,中介许诺她,只要拉一个人过去顶替,或者诈骗到足够的保证金,就放她回国。”
正说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一次,弹出来的居然是辅导员张老师发在全系干部大群里的紧急通报。
通报内容触目惊心:
我系艺术设计专业学生陈雪薇,涉嫌参与跨国高薪打工网络传销,并伙同境外人员对校内同学进行敲诈勒索,现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
群里原本沸沸扬扬指责我的同学们,瞬间集体噤声,没一个人再敢跳出来说话。
紧接着,张老师的私聊窗口弹了出来。
“林微,你在实验室千万别动!市局反诈支队的同志已经进校园了,正在去你那边的路上!”
“张老师,刚才来敲门送信的人,朝东门方向去了,穿着灰色夹克,右耳有一道刀疤。”
“收到!我马上转告给现场的便衣民警!”
我深吸口气,刚想把电脑合上,手机界面却忽然自动跳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发件人不是陈雪薇,而是一个顶着法文名字的纯黑头像。
周倩紧张地抓紧了我的衣角:“接不接?”
我戴上蓝牙耳机,点下了接受键,同时顺手开启了屏幕后台录屏。
视频接通,画面一片昏暗,几秒后,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地亮起。
陈雪薇那张化着残妆、满是泪痕的脸贴在镜头前,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林微!你看到了吗?你满意了吗?!”
镜头晃动,她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胸口处赫然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
她跪在地上,身边站着两个穿着迷彩裤、腰间鼓鼓囊囊的壮汉。
“林微,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他们说只要你肯签那个线上担保协议,他们就先放我回去!”
“陈雪薇,收起你的演技吧,你手腕上的发卡快掉出来了。”
视频里的陈雪薇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镜头后方忽然伸出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手,一把揪住了陈雪薇的头发,将她狠狠按在地上。
紧接着,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亚裔面孔出现在屏幕前。
男人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小姑娘,眼力不错啊,连罗马尼亚的加油站都能看出来。”
我盯着男人的眼睛,心跳虽然快,但握着鼠标的手稳稳当当。
“你是顾学长雇的国内引流人,还是直接对境外园区负责的蛇头?”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陈雪薇已经把你所有的信息都卖给我们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护照,在镜头前缓缓翻开。
看清楚护照首页的那一瞬间,我的全身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那不是陈雪薇的护照。
那是我的护照!上面赫然贴着我的照片,签发日期却就在三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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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得意地晃了晃那本印着我名字的高仿假护照,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
“林同学,你以为你不登机,我们就没办法把你办出国了吗?”
“用伪造证件买联程机票,你连国内海关的安检门都过不去。”
“谁说要走正规海关了?”
男人凑近镜头,眼神里满是嘲弄与贪婪。
“今晚十点,滇南边境有一批走私茶叶的货车出境,你的假护照和自愿劳务合同,已经在车上了。”
我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手指猛地攥紧。
他们根本不是在搞什么简单的跨国诈骗。
这是成体系的活体走私!用债务做伪装,伪造自愿出境的假象,让人彻底从人间蒸发!
“陈雪薇主动交出我的信息,你们给了她什么好处?”
地上的陈雪薇忽然拼命挣扎起来,发出一阵呜呜咽咽的哀鸣。
男人抬脚踩在她的背上,像踩着一块破抹布。
“好处?她欠了我们三十万的包装费,带你过去,算她抵消十万。”
“林微!你别听他的!”
陈雪薇忽然发了疯一样仰起头,对着麦克风尖叫起来。
“我没想害你!是他逼我的!他说只要把你骗到茶馆绑上车,他就把护照还我!”
“闭嘴,臭婊子!”
男人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陈雪薇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镜头前,男人重新盯住我,声音低沉下来。
“林微,我给你二十分钟,自己走到东门茶馆来,换陈雪薇一条命。”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父母在苏北老家的农家乐,今晚可能就会不小心失火。”
话音刚落,视频啪的一声被强行切断。
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尖锐的运转呼啸声。
周倩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嘴唇剧烈颤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微姐……他们……他们连你爸妈的地址都知道了?!”
我面无表情地拔下U盘,将录屏文件妥善存好。
“陈雪薇大二去我家吃过饭,还拍了我爸妈农家乐的营业执照发朋友圈炫耀。”
“那现在怎么办啊?!你千万不能去茶馆,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谁说我要去换她了?”
我抓起实验台上的强酸喷雾瓶,塞进随身背包的侧兜里。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急促地扣响,伴随着焦急的呼喊。
“林微同学!快开门!我们是市局反诈支队的!”
周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拉开门锁。
三个身穿便衣的年轻警察迅速闪了进来,为首的女警神色冷峻,亮出警官证。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陆岩,刚刚东门外抓到一个踩点的嫌疑人,从他身上搜出了你的学生卡复印件。”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U盘直接递了过去。
“陆警官,他们在大巴车上带了人,而且在滇南边境有活体偷渡渠道。”
陆岩接过U盘插进自己的便携终端,脸色越看越严峻。
“这个代号‘顾学长’的中介头目,是我们追查了三个月的跨国拐卖链条上线。”
“他们现在就在学校东门外的静心茶馆,用我父母的安全威胁我过去。”
陆岩猛地合上电脑,目光如电。
“我们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公民受到威胁,东门茶馆已经在我们的布控范围内了。”
“陆警官,他们要的是‘林微’这个人,只要‘林微’不出现,他们随时可能撕票跳车,或者通知边境的货车提前出境。”
陆岩看着我单薄的身躯,眉头紧紧皱起。
“你想干什么?你绝对不能去冒险!”
“我不进去,我只需要站在茶馆对面的红绿灯下,让他们看到我。”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我刚刚发给陈雪薇的一条未读微信。
【我已经到学校东门了,拿护照来换人。】
十秒钟后,那头回了一个字:【进】。
但在那行字的下方,陈雪薇用极小的摩斯密码表情符号,拼出了一句话:
【别来!后门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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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绿灯下的电子倒计时在一秒一秒跳动。
刺眼的红光洒在茶馆二楼的雕花木窗上,窗帘后面隐约有烟头的火光在晃动。
我背着双肩包,一步一步穿过斑马线。
蓝牙耳机里传来陆岩压得极低的声音。
“注意节奏,保持自然,狙击组已经在对面宾馆四楼就位。”
“明白,后门有两辆套牌的无座金杯车,发动机没熄火。”
“便衣组已经把后巷完全封死,你只要踏进茶馆大门,我们立刻突击。”
我深吸了一口夏夜闷热的空气,推开了静心茶馆沉重的玻璃门。
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茶馆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柜台后一盏昏暗的仿古台灯,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精和浓重烟草的味道。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留着寸头的男人坐在靠门的八仙桌旁,正低头剥着花生。
听到门铃声,他抬起头,露出了右耳边那道狰狞的刀疤。
“林微?”
“是我,陈雪薇在哪?”
刀疤男吐掉花生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小姑娘挺有种啊,一个人真敢来?”
“钱我带来了,网银大额转账,必须当面看到陈雪薇的活人。”
我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伪造的五十万理财账户赎回确认单。
刀疤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贪婪的神色根本掩饰不住。
“痛快,人在楼上雅间呢,跟我上来吧。”
他站起身,大摇大摆地朝木质楼梯走去,后腰处明显隆起一块硬物。
耳机里传来陆岩的指令:“目标确认携带凶器,突击组,动!”
“等等!”
我忽然对着麦克风低呼了一声。
因为我看到,在楼梯拐角处的反光镜里,根本没有陈雪薇的身影。
只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手里拿着浸满乙醚的白色毛巾,一左一右贴在门后!
而二楼雅间的门缝里,正不断往外渗出一股极其微弱的煤气味!
“陆警官!二楼有煤气罐,他们要炸楼毁证!”
话音未落,刀疤男猛地转过身,脸色彻底变了。
“草!这娘们带了条子!”
他伸手就往后腰掏去,一把明晃晃的卡簧刀瞬间弹开!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拉开双肩包侧兜,抽出高压实验用强酸喷雾瓶,对着刀疤男的脸狠狠按了下去!
“滋——!”
高浓度的强酸虽然被我稀释过,但刺鼻的液体精准喷进了刀疤男的眼眶!
“啊啊啊我的眼睛!臭婊子我杀了你!”
刀疤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手里的尖刀胡乱挥舞,整个人痛苦地在楼梯上翻滚跌落!
“砰!”
茶馆坚固的落地玻璃窗在同一瞬间被防暴震爆弹轰然击碎!
无数碎玻璃像雨点般倾泻而下,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枪口红外线瞬间锁定了满地打滚的刀疤男。
“警察!别动!”
楼梯上埋伏的两个壮汉见势不妙,拔腿就往二楼窗户跑。
二楼雅间的房门被特警一脚踹开,防爆水枪瞬间将正在泄漏的煤气阀门彻底扑灭封死。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绑着一个戴着假发的塑料模特,模特身上绑着陈雪薇的旧手机,手机正开着扬声器,里面循环播放着她凄厉的求救录音!
陈雪薇根本不在这里!
陆岩快步冲上二楼,拔掉手机电源,脸色铁青地看向被按倒在地上的刀疤男。
“人呢?!你们把真正的陈雪薇藏哪了?!”
刀疤男满脸是血,发出癫狂的惨笑。
“哈哈哈……晚了!大巴车半个小时前就过省界收费站了!”
“她现在早就被剥光了扔进冷藏箱,天亮就能运出国境线!”
陆岩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而我站在满地狼藉的茶馆中央,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一条两分钟前发送成功的微信定位。
定位的接收人,备注是:【顾总-滇南货运站】。
内容只有简短的五个字:
【鱼已咬钩,发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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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指挥中心的警报声此起彼伏,巨大的电子地图上,西南边境的高速路网被密密麻麻的红点覆盖。
陆岩将一份刚刚截获的货运单拍在战术平板上,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刀疤男交代了,陈雪薇根本不在省界的大巴上。”
我站在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瘫软在铁椅子上的刀疤男。
“声东击西,大巴车只是吸引警力的幌子,真正的偷渡车辆是走水路还是冷链?”
陆岩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是冷链车,挂着‘滇南特种生鲜果蔬’牌照的九点六米集装箱冷藏车。”
“车厢温度是多少?”
“设定的是零下两度,但在密闭夹层里,如果不通风,人撑不过四个小时。”
“车开出去多久了?”
“四十分钟,如果按正常车速,距离最近的边境非设卡便道还有一百八十公里。”
陆岩调出全息路况监控,指着盘山公路上的一片盲区。
“问题是,这一段正在修路,沿途有三个私人采石场的支线岔道,监控全瘫痪了。”
“他们要在采石场换车,把冷藏箱里的‘货物’转移到小型皮卡上,化整为零穿过边境铁丝网。”
我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如蛇的灰色山道,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放大了第三个采石场的入口。
“陆警官,查一下这个采石场的用电量。”
陆岩一愣,随即拿起对讲机:“技术科,立刻调取南山第三采石场近三个小时的变压器负荷数据!”
两分钟后,耳麦里传来技术员急促的汇报。
“报告!该采石场上个月已经停产倒闭,但半小时前,其内部高压冷库的变压器突然出现超负荷用电峰值!”
陆岩眼中精光大盛:“找到了!这帮畜生把冷库当成了临时中转站!”
“陆警官,让我跟你们的直升机一起去。”
“不行!这是武装抓捕,现场极度危险,你只是个在校学生!”
“陈雪薇身上带了我实验室的高精度金属追踪标签。”
陆岩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死死盯着我。
“你说什么?”
“出国前一天,她借走了我的卡地亚手镯去拍照发小红书炫耀,那手镯的内圈,被我镶嵌了实验室用于追踪实验动物迁移的微型芯片。”
我从包里拿出手持式射频信号接收仪,屏幕上正跳动着一颗微弱但坚定的绿色光点。
光点的坐标,不偏不倚,正落在南山第三采石场的地下防空洞位置!
“有效感应距离只有五百米,必须由我校准频率,否则你们到了采石场,面对上百个废弃矿坑根本无从搜起。”
陆岩死死盯着我看了三秒钟,最后一把抓过一件防弹衣甩在我身上。
“穿上!戴上头盔,到了现场绝不许离开特警防暴盾牌半步!”
“明白。”
十分钟后,两架黑色警用直升机撕破夜空,巨大的旋翼轰鸣声震耳欲聋,掠过城市的霓虹,直扑漆黑如墨的滇南边境群山。
机舱里红色的战术指示灯下,特警队员们正在沉默地给95式自动步枪上膛。
我紧紧攥着手里的接收仪,屏幕上的距离倒计时正在飞速缩短。
“距离目标四公里……三公里……两公里!”
机舱广播里忽然传来前方侦察无人机的紧急呼叫。
“报告指挥官!采石场冷库外发现三辆重型皮卡正在装车!”
“热成像显示,车斗里的木箱内有多个生命体征反应!”
陆岩拉开机舱滑门,狂暴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
“全体注意!嫌疑人持有猎枪和管制刀具,允许果断开火!”
下方的漆黑山谷中,数道刺眼的汽车大灯突然亮起,伴随着刺耳的引擎轰鸣,三辆皮卡像受惊的野兽一样,分头朝着山林深处疯狂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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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上的探照灯像两柄利剑,骤然刺破采石场的黑暗。
巨大的光柱死死咬住打头的那辆银灰色皮卡,机载高音喇叭的声音如同惊雷般滚过山谷。
“下面的人听着!你们已被包围!立刻熄火停车!”
回应警方的,是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
“砰!”
皮卡副驾驶的窗户摇下一条缝,一根截短的双管猎枪伸了出来,喷吐出一团橘红色的枪口火焰!
霰弹的钢珠噼里啪啦地打在直升机的防弹装甲板上,火星四溅。
陆岩眼神一寒,毫不犹豫地下达指令:“狙击手,打胎!”
“砰!砰!”
两声清脆而沉稳的高精狙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疾驰中的银灰色皮卡左前轮和右后轮瞬间爆裂,车身剧烈扭曲摆动,狠狠撞在路边的岩石护栏上,掀起漫天烟尘!
另外两辆皮卡见状,不仅没有停步,反而疯狂加速,直接分道撞向两侧荒无人烟的灌木丛。
我紧握着手里的射频接收仪,上面的绿点正在剧烈闪烁,偏向右侧的黑色皮卡!
“陆警官!陈雪薇在右边那辆车上!信号强度在衰减,她可能有生命危险!”
“二号机包抄左边!一号机跟我追右边的!”
直升机在空中猛地一个侧倾俯冲,巨大的下洗气流压得山林里的树木疯狂倒伏。
前方的黑色皮卡在崎岖不平的泥泞山道上狂奔,车尾的遮雨油布被狂风掀开一角。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车斗里堆叠着四个巨大的木条箱。
其中一个木箱的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戴着卡地亚手镯的手,手腕上满是泥水与暗红的血迹,五指正在绝望地抠抓着木板!
“停车!前面是断头崖!”
陆岩举着夜视仪大吼,前方不到三百米的地方,赫然是采石场当年爆破留下的一处悬崖深坑!
皮卡司机显然已经陷入了疯狂,车速不减反增,油门踩到了底,眼看就要连车带人直接坠入万丈深渊!
“这帮亡命徒想毁尸灭迹!”
“机枪手!打发动机舱!”
机舱侧门的重机枪发出暴风雨般的怒吼,密集的穿甲弹瞬间撕碎了皮卡前方的引擎盖。
金属撕裂声中,滚滚浓烟和烈火从车头喷涌而出,皮卡的传动轴彻底断裂,失控的车身在距离悬崖边缘仅剩二十米的地方横向甩尾,重重侧翻在泥潭里!
直升机悬停在五米低空,索降绳索瞬间抛下。
陆岩带着四名特警如猛虎下山般滑降落地,突击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顶住了从驾驶室爬出来的两个持枪壮汉。
“别动!把手放在头上!”
两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刚想举刀反抗,特警队员干净利落的枪托横扫,直接将两人狠狠砸进泥地里,咔嚓两声反铐死死锁住。
我顺着特战软梯滑下,双脚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便不顾一切地冲向冒烟的车斗。
陆岩拔出战术军刀,几刀割断了捆绑木箱的粗麻绳。
特警队员合力撬开第一只木箱的顶盖。
里面蜷缩着两个年轻女孩,嘴上贴着封口胶带,手脚被塑料扎带反绑,已经因为缺氧和惊吓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当撬开第三只木箱时,陈雪薇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暴露在手电光下。
她的假发早已不知去向,脸上满是干涸的血污和泥浆,原本名贵的定制连衣裙被撕扯得破烂不堪。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陈雪薇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走上前,用剪刀剪开她手腕上的扎带,一把扯掉了她嘴上的胶布。
陈雪薇猛地咳嗽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死死抓住了我的作战服衣角,指甲几乎要抠进布料里。
“林微……林微你别杀我……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没人要杀你,警察来救你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审视。
陈雪薇抬起头,环顾着四周全副武装的特警,以及头顶盘旋的警用直升机,终于意识到自己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嚎啕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微!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我们是好姐妹对不对?!”
“好姐妹?”
我蹲下身,一把扯过她藏在胸口内衬里的一个精致牛皮小本子。
那本子在打斗中露出了半截,封皮上用圆珠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赴法替身意向名单及家庭资产明细表】。
8
晨曦的微光穿透山间的薄雾,将采石场照得一片惨白。
陈雪薇看着我手里的牛皮本,原本嚎啕大哭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骤然卡在喉咙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抢,被旁边的女特警一把按在泥地上。
“别动!老实点!”
我翻开那个被汗水浸得发软的本子,第一页赫然用红笔圈着我的名字。
后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我的所有隐私:
【林微,大三助研,绩点第一,性格内向孤僻,父母在老家经营农家乐,年收入十五万左右,防备心极强,可用学术交流名义诱骗。】
第二页是周倩:
【周倩,低保家庭,极度自卑懦弱,花呗额度一万二,借呗两万,只要用奢侈品引诱,极易掌控。】
后面还有全班另外五个女生的详细资料,家庭住址、父母电话、甚至每个人的社交账号密码猜测,全被她分门别类记录得清清楚楚!
陆岩走过来,从我手中接过本子,只看了一眼,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纸页点燃。
“陈雪薇,这就是你所谓的‘被骗受害者’?”
陈雪薇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瘫在泥浆里,拼命摇头。
“不是的!陆警官,那是顾学长逼我写的!他说我不写就要打死我!”
“顾明轩三天前就已经在曼谷落网了。”
陆岩冷冷地打断了她的狡辩。
“根据泰国警方移交的电子证据,你在半年前就主动加入了他们的下线分成计划,每提供一个合格女大学生的全套信息并成功诱骗出境,你抽成两万人民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围所有被解救女孩的心口上。
旁边木箱里刚刚苏醒过来的一个大二学妹,听到这句话,发疯一样挣扎着扑过来,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陈雪薇脸上!
“陈雪薇!你这个畜生!枉我平时那么崇拜你,你居然想把我卖到国外去!”
“我借了三万块网贷交给你当报名费!你把我推进火坑啊!”
学妹凄厉的哭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陈雪薇捂着脸,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躲闪。
“我没有……我只是想买爱马仕……我只是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我,眼眶猩红,面容扭曲得像地狱里的恶鬼。
“林微!都怪你!你为什么那么聪明?!你为什么不上当?!”
“如果那天你乖乖签了字跟我去法国,我现在已经在香榭丽舍大街喝咖啡了!”
“你凭什么永远那么冷静?!你凭什么踩着我立功当英雄?!”
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甚至没有一丝愤怒,只有看垃圾一般的漠然。
“陈雪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明白什么?!你不过就是运气好!”
“爱马仕的工匠要缝制一只铂金包,需要双手长满老茧,在昏暗的灯光下练习十年。”
我弯腰撕下她衣服上那个廉价的山寨名牌标签,扔在泥水里,一脚踩进烂泥深处。
“而你,连一门专业课都考不及格,四级连蒙带抄考了三百分,凭什么觉得顶奢总部会求着你这个蛀虫去当白领?”
“你不是输给了运气,你是输给了你那填不满的贪婪和愚蠢。”
警笛声由远及近,数十辆闪烁着蓝红警灯的警车终于撕破封锁线,冲进了采石场。
全副武装的刑警接管了现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将受害者一个个抬上救护车。
两名女警上前,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扣死了陈雪薇满是泥垢的手腕。
陈雪薇被架起来往警车上拖,她的高跟鞋掉了一只,赤着满是伤痕的脚,在碎石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林微!你放过我!求求你跟警察说说,我是被逼的!”
“林微!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啊!你帮我作证啊!”
凄厉的嚎叫声渐渐被警笛的轰鸣彻底淹没。
陆岩拍了拍我的肩膀,将一瓶温水递到我手里。
“干得漂亮,林同学。如果没有你的芯片和冷静指引,这五个女孩今晚跨过边境线,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我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整夜的疲惫与血腥气。
朝阳终于跃出了地平线,万道金光刺破重重云雾,洒在广袤的群山峻岭之间。
9
三个月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庄严的国徽在正上方高悬。
被告席上,陈雪薇穿着灰色的看守所号服,原本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卷发被剪成了齐耳短发。
没有了美颜滤镜,没有了昂贵名牌的包装,她整个人枯瘦如柴,脸色蜡黄,眼神呆滞得像一具行尸走肉。
法官敲下法槌,清脆的声音在肃穆的法庭内回荡。
“被告人陈雪薇,伙同境外犯罪团伙,以虚假海外实习为诱饵,涉嫌拐卖妇女罪、敲诈勒索罪,涉案金额达一百四十余万元,情节极其恶劣……”
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的我,静静地看着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陈雪薇的母亲坐在走廊的加座上,哭得几次晕厥过去,嘴里还在捶胸顿足地咒骂着中介害了她女儿的前途。
但旁听席上的其他受害者家属,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冰冷的快意。
“本院一审判决:被告人陈雪薇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同案犯顾明轩,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判决结果宣读完毕的那一刻,法槌重重落下。
陈雪薇双腿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滑倒在被告席里,被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架了起来。
在被押解带离法庭的瞬间,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与我碰撞在了一起。
那双曾经满是虚荣与算计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与悔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两边的法警没有给她任何机会,重重的铁门轰然关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出法院大楼,初秋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卷起路边的银杏落叶。
周倩捧着一杯热奶茶小跑着追了上来,脸上的自卑和怯懦早已褪去,换上了一身利落干净的运动装。
“微姐!判了十二年!她这辈子彻底完了!”
“十二年,是她为自己的贪婪付出的代价。”
“学校刚才发红头通报了,开除陈雪薇学籍,而且全校开展反诈专项整顿。”
周倩挽住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对了微姐,教务处刚给我打电话,咱们两个的留校助研项目,拿下了国家级大学生创新创业特等奖!”
“指导老师怎么说?”
“张老师说,下个月带咱们去北京参加全国答辩,学校全额报销差旅费!”
我笑了笑,抬起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
生活终于回到了它原本应有的轨道,没有捷径,没有暴富,但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大地上。
回到学校宿舍,陈雪薇原本堆满假名牌包和高仿鞋的床位已经被宿管阿姨彻底清理干净。
空荡荡的铁架床上,只剩下一张发黄的旧床板。
我的书桌上,静静放着一封带着法兰西邮戳的正式航空信件。
周倩好奇地凑过来:“微姐,这是什么?又是法国寄来的?你可别吓我!”
我笑着拆开信封,展开里面厚重带有暗纹的正式公函。
那是巴黎高等师范学院高分子材料实验室寄来的正式学术邀请函。
由于我在助研期间发表的一篇SCI二区论文,对方导师提供全额奖学金,邀请我大四下学期赴法进行为期半年的联合科研交流。
邀请函的末尾,白纸黑字印着法国教育部的正规备案号,以及全额奖学金的官方资助证明。
周倩看着上面的内容,激动得跳了起来。
“天呐!微姐!这是真的公派出国!连机票都给报销的全额奖学金!”
“这次不用交十万,也不用签自愿打工协议。”
我抚平信纸上的折痕,将其整整齐齐地收进书夹里。
10
九个月后。
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
初夏的微风吹散了机舱内的沉闷,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在踏上廊桥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我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手里推着一只二十寸的登机箱,随着人流缓缓走出国际到达口。
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举着各种语言接机牌的人站得密密麻麻。
在人群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法国年轻学者,手里正举着一块写着我中文拼音的接机牌。
看到我走出来,学者核对了一下手中的照片,微笑着迎上前来,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
“请问是来自中国的林微女士吗?我是巴黎高师实验室的助手皮埃尔。”
“你好,皮埃尔,我是林微。”
我伸出手,与他礼貌地握了握。
皮埃尔热情地接过我的行李箱,一边引着我向停车场走,一边赞叹。
“你的导师前天还在向全组夸赞你的数据模型,能独立完成那种复杂算法的本科生,在全欧洲都极少见。”
“谢谢,只是运气好,多花了一些时间泡在实验室而已。”
走出机场大厅,明媚的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停机坪上。
一辆印着巴黎高师校徽的接待车停在路边,司机礼貌地帮我拉开了车门。
车子平稳地驶上开往巴黎市区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路过一条岔路口时,一块巨大的法文路牌一闪而过。
路牌的右侧,赫然指向郊区的一片工业园。
皮埃尔注意到我的目光,顺着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边是老旧的轻工业聚集区,去年法国警方配合你们中国警方,端掉了一个专门诱骗亚裔女性的跨国非法工坊,抓了三十多个人。”
我收回目光,看着车窗倒影中自己平静的面容。
“我知道那个案子。”
“那些受害者太天真了,”皮埃尔叹了口气,“他们总以为巴黎遍地都是黄金,只要花点钱就能走捷径进入名利场。”
“捷径的尽头,往往都是深渊。”
车子驶入巴黎市区,穿过波光粼粼的塞纳河。
两岸的梧桐树绿意盎然,古老的石桥下,游船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缓缓穿行。
不远处,香榭丽舍大道的尽头,爱马仕全球总部的旗舰店橱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橱窗外,排着长长队伍的人们手中拿着号码牌,翘首以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是周倩发来的一张照片。
老家的农家乐前,我父母正喜气洋洋地帮周倩搬着行李,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满了刚出锅的农家菜。
周倩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满是我母亲开怀的大笑声。
“微姐!叔叔阿姨非要给我做红烧肉吃!我已经正式入职咱们学校的留校科研岗啦!你在巴黎一定要好好的!”
我抿唇一笑,敲下了一行字:
【好,等我带真正的学术成果回去。】
按熄屏幕,我降下半扇车窗。
带着塞纳河水汽的微风吹拂起我的长发。
真正的世界很大,风景很美。
但所有值得抵达的远方,从来都没有所谓的内推名额。
那张通往尊严与自由的门票,必须由你自己,一笔一划,堂堂正正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车子拐过街角,稳稳地停在百年历史的红砖校舍门前。
我推开车门,迈步走向阳光灿烂的学术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