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双男主+情有独钟+一见钟情+he)天地失色,魔气如墨汁般泼洒在苍穹之上,将原本澄澈的修仙界天幕染成一片沉郁的黑。万魔嘶吼,大地龟裂,曾经仙气缭绕的清川山,此刻只剩断壁残垣,焦土之上散落着修士的残剑与破碎的衣袂。
云影跪在血泊里,浑身是伤,玄色的衣袍被血浸透,黏在骨瘦如柴的脊背上。他的眼前,是他守了百年、爱了百年的人——不,是他的剑,他的清川。
那柄曾伴他斩妖除魔、护他周全的长剑,此刻正寸寸碎裂。
从剑尖开始,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细碎的金属碎片带着幽冷的光,簌簌往下掉,落在血里,发出极轻的“叮”声,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云影的心上。
“清川……”云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接住那些碎片,指尖刚碰到一片冰凉的剑屑,那碎片便在他掌心化作一缕淡青色的光,转瞬即逝。
剑身上,那个清俊的身影正逐渐变得透明。
清川穿着一身青衫,和百年前云影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眉眼温润,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只是此刻,那笑意里满是不舍与疼惜。他伸出手,想像从前一样,摸摸云影的发顶,可指尖穿过了云影的发丝,什么也没碰到。
“阿影,别哭。”清川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叶,“我不疼。”
云影的眼泪终于决堤,砸在碎裂的剑身上,碎开一朵朵血花。他怎么能不哭?就在刚才,魔族至尊的全力一击,直奔他的心口而来,是清川毫不犹豫地化作剑形,用自己的剑身,硬生生替他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那可是能毁天灭地的一击啊。
“为什么……”云影哽咽着,浑身都在抖,“你为什么要挡?我死了就死了……你要是没了,我怎么办……”
清川的身影又淡了几分,青衫的边缘已经开始化作光点,随风飘散。他看着云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云影从未见过的决绝。
“阿影,从你在破剑堆里把我捡回来,给我取名清川的那天起,我这条命,就都是你的。”他说,“护你,是我生来就该做的事。”
“不要……”云影扑过去,想抱住他,可怀里只有一片冰冷的风,“清川,我不要你护我,我要你陪着我……我们说好要一起看遍九州山河,说好要一起归隐山林的……你不能食言!”
“对不起,阿影。”清川的声音越来越远,身影已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往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好好活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最后一片剑“哐当”一声,落在云影面前的血地里。
清川,没了。
天地间的嘶吼声、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云影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堆碎剑,看着那最后一点青光也消散在空气里,他伸出手,慢慢把那些碎片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跳和这些碎片绑在一起。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样抱着那堆冰冷的、再也不会回应他的碎铁,跪在血泊里,从白昼到黄昏,又从黄昏到黑夜。
直到月亮爬上焦黑的山巅,照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他才发出一声极轻、极碎的呜咽,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孤鸟。
“清川……”
“你回来……”
“我一个人……怕。”
1
云影是被疼醒的。
不是身体的疼,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痛,像是心里被挖走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他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白色病房,也不是清川常站的那个窗边,而是一片破旧的茅草屋顶,屋顶漏着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愣了很久,才慢慢想起——他好像死过一次。
上一世,他叫云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二十出头的年纪,每天为了生计奔波,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那天他加班到深夜,过马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卡车冲了过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害怕,就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叫“玄天大陆”的地方。
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有翻江倒海的妖兽,有长生不老的传说。而他,附身在了一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少年身上——这个少年也是个孤儿,是青云宗外门最底层的弟子,因为灵根低劣,被同门欺负,最后被人推下后山,摔死了,才让他占了身子。
云影坐起身,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苍白,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干粗活的手。这具身体才十六岁,却已经尝尽了世间的冷暖。
茅草屋很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歪歪扭扭的桌子,墙角堆着几件打了补丁的衣服。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
云影叹了口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在现代,他是孤家寡人,到了这个修仙世界,还是个孤家寡人。好像他这一生,注定就是一个人。
他起身推开门,外面是青云宗的外门院落,此时正是清晨,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弟子来来往往,有的背着剑,有的拿着药锄,看到他出来,都露出了鄙夷或者漠视的眼神。
“哟,这不是那个废物云影吗?居然还没死?”
“灵根杂得一塌糊涂,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还占着咱们外门的地方,真是浪费粮食。”
“听说昨天被王师兄他们推下后山了,命还真大。”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云影面无表情地听着,他早就习惯了。在现代,他听惯了别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这点话,算不了什么。
他现在只想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该怎么活下去。
原主的记忆里,修仙界等级森严,外门弟子如果三年内不能引气入体,就会被逐出宗门,到时候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凡人,在妖兽横行的大陆上,根本活不了多久。
云影握紧了拳头。他不想再死一次,更不想再过那种任人欺凌的日子。
他按照原主记忆里的功法,试着打坐引气,可无论他怎么努力,天地间的灵气都像没长眼睛一样,从他身边绕过去,根本不进他的经脉。
果然是杂灵根,废柴中的废柴。
云影没有气馁,他知道,急不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白天去后山砍柴、采药,换点微薄的贡献点,晚上回来继续修炼。哪怕每天只能吸收到一点点可怜的灵气,他也从未放弃。
这天,他去后山砍柴,走到一个偏僻的山谷里,看到地上堆着一堆废弃的破铜烂铁——都是宗门弟子淘汰下来的坏剑、旧法器,没人要的东西。
云影本来没在意,可转身要走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堆破烂里,有一柄剑。
那剑看起来实在太破旧了。剑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纹,剑鞘更是烂得不成样子,一碰就掉渣,扔在地上,和普通的废铁没什么区别。
可不知道为什么,云影的心里,却猛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堆破烂里,轻轻呼唤着他。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身,把那柄破剑从烂铁堆里捡了起来。
剑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他拂去剑身上的铁锈,指尖碰到那些裂纹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温热的气息,从剑身里传出来,顺着他的指尖,流进了他的经脉里。
云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环顾四周,没人,于是他握着那柄破剑,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茅草屋。
关上门,他把剑放在桌子上,就着窗外的光,仔细打量着。
还是那副破样子,锈迹斑斑,裂纹遍布,怎么看都是一柄废剑。可刚才那一丝温热的气息,却真实得不像幻觉。
云影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咬破,一滴鲜红的血,滴在了剑身的裂纹上。
就在血滴接触到剑身的瞬间,那柄原本死气沉沉的破剑,忽然亮起了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
光芒很弱,像风中残烛,却在这昏暗的茅草屋里,照亮了云影惊讶的脸。
紧接着,一个声音,轻轻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好听,像山涧流水,又像春风拂过松林,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是谁?”
云影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茅草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
“你在找我。”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云影听清楚了——声音,是从他面前那柄破剑里传出来的。
云影的目光,落在了那柄剑上。青色的光芒还在缓缓流动,顺着剑身的裂纹,像是在呼吸。
“你……”云影的声音有点干,“你是……剑灵?”
剑身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我睡了很久……”那声音说,“久到,我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叫什么。”
云影看着那柄破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看到了同类——他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来处,没有归处。
他慢慢走回桌子边,坐下,看着那柄剑,轻声说:“你醒了,就好。”
剑灵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不怕我?”
“怕什么?”云影笑了笑,那是他到这个世界以来,第一次笑,“你又不会害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确定,就是直觉——这个刚醒的剑灵,不会伤害他。
剑身的光芒,似乎柔和了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剑灵问他。
“云影。”他说,“白云的云,影子的影。”
“云影……”剑灵轻轻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很好听。”
云影看着那柄剑,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你说你忘了自己的名字,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不好?”
剑身的光芒亮了亮,像是期待。
云影想了想。他看向窗外,窗外是青云宗的山峦,山脚下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此时正是清晨,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青色丝带。
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句诗——“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
“清川。”云影轻声说,“就叫你清川,好不好?”
“清川……”剑灵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欢喜,“清川,清川……我喜欢。”
从那天起,云影的茅草屋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柄破剑,剑里,住着一个叫清川的剑灵。
2
清川刚醒的时候,很弱。
他只能通过剑身,和云影说说话,连个完整的身影都凝不出来。云影打坐修炼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旁边,偶尔给云影指点一下功法的误区——他虽然忘了自己是谁,但对修仙的理解,却刻在骨子里,云影按照他说的方法修炼,原本停滞不前的灵气,居然开始慢慢运转起来。
云影很惊喜。
他终于明白,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一柄破剑,是一个宝贝。
“清川,你以前一定很厉害吧?”晚上,云影坐在床边,擦着那柄破剑,随口问。
剑身的光芒闪了闪,清川的声音带着一点茫然:“我不知道……我只记得,好像有很多人怕我,又好像,有很多人对不起我。”
“没关系。”云影把剑放在膝头,轻声说,“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往后,有我陪着你。”
剑身的光芒,忽然变得很温柔,像水一样,轻轻裹住了云影的手。
“好。”清川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云影的修炼进步飞快,有清川的指点,再加上他滴血认主后,剑身里会源源不断地涌出温和的灵气,滋养他的经脉,只用了半年,他就从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突破到了炼气三层。
外门的弟子们都惊呆了。
那个以前任人欺负的废物云影,居然突然就崛起了?
之前欺负过原主的王师兄,带着几个人,又来找云影的麻烦。
“云影,听说你最近修炼挺快啊?”王师兄拦在云影面前,一脸嚣张,“是不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云影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王师兄伸手就要推云影,“我看你是藏了什么宝贝,交出来,饶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云影腰间的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青色的剑气,从剑身上迸发出来,直直地冲向王师兄,王师兄吓得魂都飞了,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道剑气在离他鼻尖一寸的地方停住,化作一缕青光,又回到了剑里。
王师兄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周围的弟子们也都看傻了,没人再敢小瞧云影。
回到茅草屋,云影忍不住笑了,他摸着腰间的剑,说:“清川,刚才谢谢你。”
清川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他敢欺负你,我就吓他。”
云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样护着他。
又过了三个月,云影突破到了炼气五层,清川的力量,也恢复了不少。
这天晚上,云影打坐结束,睁开眼,就看到自己的茅草屋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青衫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身形挺拔,眉眼温润,鼻梁高挺,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他的头发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束着,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愈发温和。
他就站在桌子边,看着云影,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云影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着那个男子,声音有点抖:“清……清川?”
青衫男子笑了,点了点头:“是我。”
他的声音,和云影听了一年的那个声音,一模一样,只是更真实,更有温度。
云影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仔细地看着他。
清川的脸很好看,不是那种凌厉的好看,是温润的,像一块被温水泡过的玉,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他的眼睛是浅青色的,像春天的湖水,里面映着云影的影子。
“你……能化成人形了?”云影问。
“嗯。”清川点头,“多亏了你,每天用灵气温养我,我才能凝聚出形体。”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云影的脸颊。他的指尖是温热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像青草一样的香气。
云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长这么大,除了医院的医生,还从来没有别人,这样碰过他的脸。
清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阿影,你害羞了?”
“才没有。”云影别过脸,耳朵却更红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
清川虽然能化成人形,但不能离开云影太远,白天,他还是要回到剑里休息,只有晚上,云影安全的时候,他才能出来。
“阿影,你想去内门吗?”清川坐在桌子边,看着云影,问他。
云影愣了一下:“内门?我?”
他现在虽然进步快,但外门弟子想进内门,难如登天,不仅要修为够,还要通过宗门的大比,拿到名次才行。
“嗯。”清川点头,“以你现在的修为,加上我帮你,宗门大比,你一定能进前二十,到时候,就能进内门了。”
“可是……”云影有点犹豫,“进了内门,就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我,到时候,他们要是发现你……”
修仙界里,剑灵是很珍贵的,尤其是强大的剑灵,要是被别人知道,他有一个能化成人形的剑灵,说不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清川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云影的头发,动作很自然:“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他的手掌很温暖,隔着发丝,传到云影的头皮上,让云影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好。”云影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光,“我听你的。”
从那天起,云影更加努力了。
白天,他去外门的演武场练剑,清川就在剑里,给他指点剑招;晚上,清川化成人形,陪着他打坐,给他讲修仙界的故事——虽然很多事他都忘了,但一些基本的常识,他还是记得的。
云影发现,清川懂得真多。
他知道哪里有珍稀的灵药,知道哪里有厉害的妖兽,知道什么样的功法最适合云影,甚至,他还会做饭。
那天云影砍柴回来,累得不想动,清川就化成人形,用他藏起来的一点米面,做了一碗热汤面。
云影捧着那碗热汤面,看着上面飘着的青菜和一个荷包蛋,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给他做过一碗热饭。
“怎么了?”清川看着他,有点担心,“是不是不好吃?”
云影摇摇头,低头吃了一口面。
面很软,汤很鲜,荷包蛋煎得刚刚好,是他喜欢的样子。
“好吃。”云影的声音有点闷,“很好吃。”
清川笑了,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好吃就多吃点,你太瘦了。”
云影一边吃,一边偷偷抬眼看清川。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清川的青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眼里带着笑意,看着他,像是在看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云影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陌生的情绪。
暖暖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他赶紧低下头,大口吃面,掩饰自己的心跳。
他不知道,对面的清川,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3
宗门大比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外门的演武场,挤满了人。所有外门弟子都来了,还有内门的长老和弟子,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
云影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弟子服,站在台下,手里握着那柄用布包着的破剑。他的手心有点出汗,不是紧张,是兴奋。
“阿影,别怕。”清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按我教你的剑招来,没问题的。”
“嗯。”云影在心里应了一声,慢慢平静下来。
大比开始了。
云影的第一个对手,是外门有名的高手,炼气七层的修为,之前还嘲笑过云影是废柴。
“云影?就你?”那个对手站在台上,一脸不屑,“我劝你还是自己滚下去,免得我动手,伤了你。”
云影没说话,只是慢慢拔出了腰间的剑。
剑一拔出来,台下就响起了一阵哄笑。
“我的天,他居然用一柄破剑?”
“这是从哪里捡来的废铁?也敢拿来参加大比?”
“笑死我了,他是不是疯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皱起了眉,一脸失望。
只有云影自己知道,这柄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剑里,住着这世界上最厉害的清川。
“开始!”裁判一声令下。
那个对手立刻挥剑冲了过来,剑气凌厉,直奔云影的胸口。
云影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那道剑气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才轻轻侧身,躲开了攻击,同时手腕一转,手里的破剑,划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弧线。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巨大的声响,只有一道极细的青色剑气,从剑身上飞出去,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对手的剑。
“哐当”一声。
那个对手手里的剑,直接断成了两截。
台下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那个对手愣住了,看着手里的断剑,又看着云影,一脸不敢置信。
云影看着他,轻声说:“你输了。”
裁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宣布:“云影胜!”
台下一片寂静,紧接着,响起了窃窃私语。
“刚才那是什么?剑气?”
“他不是炼气五层吗?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剑气?”
“那柄破剑……好像不简单啊。”
云影收起剑,走下台。
接下来的比赛,毫无悬念。
云影一路过关斩将,不管对手是炼气六层,还是炼气八层,他都只用一剑,就能断掉对方的兵器,赢下比赛。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个曾经的废柴云影,居然一路杀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外门的大师兄,炼气九层的修为,是外门弟子里,最接近筑基的人。
“云影,你确实很厉害。”大师兄站在台上,看着云影,一脸认真,“但你想赢我,还不够。”
云影握紧了手里的剑,清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阿影,他的修为比你高,不要硬拼,用我教你的‘流风式’,绕到他身后,攻他下盘。”
“好。”云影在心里应道。
“开始!”
大师兄立刻挥剑冲了过来,他的剑气比之前的对手强得多,带着厚重的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影按照清川说的,脚步轻盈,像风一样,躲开了大师兄的攻击,身形一转,就绕到了他的身后。
大师兄反应很快,立刻转身,可云影的剑,已经轻轻点在了他的膝盖上。
一道温和的灵气,顺着剑身传过去,大师兄只觉得膝盖一麻,直接跪了下去。
全场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裁判才激动地喊出来:“云影胜!本次外门大比,第一名——云影!”
高台上的长老们,都站了起来,眼里满是惊喜。
“好!好一个云影!”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剑技,是个好苗子!”
“直接收入内门,重点培养!”
云影站在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在心里,轻轻喊了一声:“清川,我们赢了。”
“嗯,我们赢了。”清川的声音,带着笑意,“阿影,你真棒。”
那天晚上,清川化成人形,陪着云影,坐在茅草屋的屋顶上,看星星。
“阿影,进了内门,就会有更好的修炼资源,你一定能进步得更快。”清川看着天上的星星,说。
云影转头看着他,月光下,清川的侧脸很好看,线条柔和,眉眼温柔。
“清川。”云影轻声说,“如果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傻瓜。”清川笑了,转过头,看着他,“我们是一体的,说什么谢谢。”
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浅青色的宝石,里面清晰地映着云影的影子。
云影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种情绪,已经越来越浓了。
那不是对朋友的依赖,也不是对恩人的感激。
是喜欢。
是想要和这个人,一直在一起,想要每天都看到他的笑,想要被他揉头发,想要吃他做的热汤面的,喜欢。
云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清川看着他泛红的脸,愣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阿影,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他的指尖温热,碰到云影脸颊的时候,云影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清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云影看到他眼里的失落,心里一慌,赶紧说:“我没有发烧!我就是……就是有点热!”
清川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又笑了,他收回手,轻轻揉了揉云影的头发:“好,知道你热。”
那天晚上,云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清川的脸,清川的笑,清川温热的指尖,清川揉他头发的样子。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爱上了自己的剑灵。
一个,不是人的剑灵。
云影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心里又甜又涩。
他不知道,隔壁房间里,清川站在窗边,看着云影茅草屋的方向,眼里的温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也不知道,清川的心理,和他,是一样的。
3
云影进了内门。
内门给弟子们分配了单独的院落,有自己的修炼室,有自己的小厨房,比之前的茅草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云影把院落收拾得很干净,在院子里种了几株清川喜欢的青草,还在窗边,放了一把藤椅,方便清川晚上出来的时候,坐着休息。
内门的修炼,比外门辛苦得多。每天要做宗门的任务,要修炼功法,要学习阵法、符箓,云影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只要晚上回到院子里,看到清川化成人形,坐在藤椅上等他,他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清川的力量,恢复得越来越快。
他现在,不仅能在晚上化成人形,甚至白天,云影在修炼室里闭关的时候,他也能出来,待上一两个时辰。
他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之前那种半透明的状态,和真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云影筑基的那天,整个内门都轰动了。
他进内门才一年,就从炼气五层,突破到了筑基期,这在青云宗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宗主亲自接见了他,夸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还赐给了他很多修炼资源。
可云影最开心的,不是宗主的夸奖,也不是那些珍贵的资源。
是那天晚上,清川化成人形,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拿出了一坛他藏了很久的灵酒。
“阿影,恭喜你,筑基成功。”清川给他倒了一杯酒,眼里满是笑意。
云影接过酒杯,看着满桌子的菜,看着清川温柔的脸,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灵酒很烈,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脸都红了。
“清川。”云影看着他,声音因为喝酒,有点沙哑,“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清川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疑惑:“什么事?”
云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他看着清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清川,我喜欢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的青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月亮躲进了云里,只有屋里的灯光,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清川愣住了,他看着云影,眼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云影看着他不说话,心里一下子就慌了。
他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说的,你是剑灵,我是修士,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清川打断了。
清川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和云影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阿影。”清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点颤抖,“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云影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清川,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说什么?”
清川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像水一样,快要溢出来。
“我说,”清川轻轻摸着他的头发,“我也喜欢你,阿影。从你在破剑堆里,把我捡回来,给我取名清川的那天起,我就喜欢你了。”
云影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他长这么大,受过很多苦,很多委屈,从来没有哭过。可现在,被清川抱在怀里,听着他说喜欢自己,他却哭得像个孩子。
清川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不哭了,阿影,不哭了。”
“我就是……”云影哽咽着,“我就是太开心了。”
他以为,自己的喜欢,只是一厢情愿,以为,清川只是把他当主人,当朋友。可他没想到,清川的心理,和他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抱了很久。
月亮从云里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就不一样了。
清川晚上出来的时候,会牵着云影的手,会主动抱他,会在他修炼累的时候,给他揉肩膀,会在他睡着的时候,轻轻吻他的额头。
云影也不再掩饰自己的喜欢,他会把清川抱在怀里,会跟他说很多很多话,会把自己在现代的事情,也讲给他听。
“清川,我以前在的那个世界,没有修仙,没有飞剑,大家都住在很高很高的楼里,出门,坐一种叫汽车的东西,跑得很快。”
“我以前是孤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出来打工,每天都很累,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我以前总觉得,我这一辈子,就那样了,孤孤单单的,死了都没人知道。”
清川抱着他,听着他说,轻轻拍着他的背:“都过去了,阿影。现在,有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云影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所有的好运,都用在了捡到清川的那一天。
他们一起,去做宗门的任务,去后山采药,去山脚下的小镇上吃小吃。
云影御剑飞行的时候,清川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飞过山川河流,飞过田野村庄。
“阿影,你看,下面那条河,是不是很像你给我取名的时候,看到的那条河?”清川指着下面的一条河流,笑着说。
云影低头看去,那条河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真的和当年,他在青云宗外门看到的那条河,一模一样。
“嗯。”云影笑着,伸手握住了清川的手,“像,真像。”
清川回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温度相融。
云影想,这样的日子,要是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他甚至想过,等他修为再高一点,能让清川彻底脱离剑身,变成真正的人的时候,他们就离开青云宗,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一间小房子,种几亩田,就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过一辈子。
可他没想到,命运的馈赠,早就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那些他以为能一直持续下去的幸福,其实,早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4
变故,是在云影金丹期的时候,发生的。
那天,玄天大陆的天幕,忽然黑了下来。
无数的魔族,从空间裂缝里冲出来,嘶吼着,扑向各个修仙宗门。
魔族,是玄天大陆的噩梦。
他们嗜血、残暴,以杀人为乐,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已经几千年,没有出现过了,所有人都以为,魔族早就被消灭了,可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
青云宗,首当其冲。
无数的魔族,冲向青云宗的山门,弟子们拼死抵抗,可魔族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实力强大,很多弟子,都死在了魔族的手里。
云影也上了战场。
他握着剑,冲在最前面,青色的剑气,所到之处,魔族纷纷倒下。
清川的力量,在战场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阿影,左边!”清川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云影立刻转身,一剑刺出,刺穿了一个偷袭他的魔族的心脏。
“小心!”清川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紧张。
云影猛地俯身,一道黑色的魔气,从他头顶飞过,烧断了他的几缕发丝。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云影杀红了眼,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魔族,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会有更多的同门死去,就会有更多的人,像当年的他一样,孤孤单单地死去。
可魔族,越来越多。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是魔族的至尊,玄渊。
他穿着黑色的铠甲,脸上戴着面具,身上的魔气,浓得像墨汁一样,压得所有修士,都喘不过气。
“就凭你们这群废物,也想挡我?”玄渊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天地间响起,“今天,我要踏平青云宗,血洗玄天大陆!”
宗主和几位长老,立刻冲了上去,和玄渊打在了一起。
可玄渊的实力,太强了。
只是几个回合,宗主和几位长老,就都受了重伤,掉了下来。
玄渊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云影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云影手里的那柄剑里,藏着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那是他忌惮了很久的力量。
“原来是你。”玄渊看着云影,眼里满是杀意,“当年,你毁了我魔族的计划,今天,我要你死!”
他说着,抬起手,一道巨大的黑色魔气,凝聚在他的掌心,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奔云影,拍了过来。
云影愣住了。
他根本躲不开。
那道魔气的速度太快了,力量太强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已经笼罩了他。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手里的剑,忽然挣脱了他的手,飞到了他的身前。
清川化出了人形。
他站在云影的身前,青衫被魔气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过身,看着云影,眼里带着最后的温柔,笑了一下。
“阿影,别怕。”
说完,他转过身,化作一道青色的剑光,迎着那道黑色的魔气,冲了上去。
“清川!不要!”云影撕心裂肺地喊出来。
他想冲过去,拉住清川,可他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色的剑光,和黑色的魔气,撞在了一起。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青色的剑光,碎了。
无数的剑屑,像雪花一样,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云影的脸上,落在他的手上,冰凉冰凉的。
玄渊的攻击,被挡住了,他也受了重伤,看着那些散落的剑屑,冷笑了一声,带着魔族,撤退了。
战场,安静了下来。
云影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片剑屑,那片剑屑,还带着清川的温度,可很快,就凉了。
他一片一片地,把地上的剑屑,捡起来,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同门们过来安慰他,他听不到。
宗主过来给他疗伤,他感觉不到疼。
他就那样抱着那堆碎剑,跪在血泊里,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
他的清川,没了。
那个会给他做热汤面的清川,那个会揉他头发的清川,那个说要和他一起归隐山林的清川,那个说会一直陪着他的清川,没了。
为了救他,碎成了一片一片。
云影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
他把那些剑屑,一片一片地,用布包好,放在枕头边,每天晚上,都抱着那包碎铁,说话。
“清川,今天我去我们以前去过的那个小镇了,那家卖你喜欢吃的糕点的店,还在。”
“清川,院子里的青草,长出来了,你以前说,它开的花很好看。”
“清川,我今天修炼的时候,还像以前一样,喊你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我了。”
“清川,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的,你回来,我们一起归隐,我不要什么修为,不要什么长生,我只要你回来。”
他说了很多很多,可回应他的,只有满院的寂静。
云影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几根。
他的修为,也一落千丈,从金丹期,掉到了筑基期,又从筑基期,掉到了炼气期。
他不在乎。
没有了清川,修为再高,又有什么用?长生不老,又有什么用?
他只想死。
去找他的清川。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片剑屑,想要捏碎自己的心脉的时候,一个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执念,符合绑定条件,系统007为您服务。】
【宿主,只要你完成万千世界的任务,就能复活你想要复活的人。】
云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生气的眼睛,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说,我能复活清川?”
【是的,宿主。只要你完成任务,收集足够的灵魂之力,就能复活你想要复活的人。】
云影紧紧抱着怀里的碎剑,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他说,“我做。不管多少个世界,不管多少任务,我都做。”
“只要能复活清川,我什么都愿意做。”
5
云影绑定了系统,穿梭在万千世界里。
他做了很多任务,有的世界,他是古代的侠客,有的世界,他是现代的警察,有的世界,他是乱世的将军。他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可他的心里,始终只有清川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清川的脸,清川的笑,清川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收集一点又一点灵魂之力,只为了一个目标——复活清川。
这一天,系统把他传送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宿主,本次任务世界:古代武侠世界。任务目标:保护男主沈清川,助他成为武林盟主。】
云影刚听到“沈清川”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猛地一震。
清川。
是他的清川吗?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古代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他按照系统的指引,往这个世界的男主所在的地方走去——是一家茶馆。
云影走进茶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男子。
他穿着一身青衫,和清川以前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唇角的那一点浅淡的笑意,和他记忆里的清川,分毫不差。
他就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茶,看着窗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云影的脚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是清川。
真的是他的清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子,浑身都在抖,他想走过去,想抱住他,想喊他的名字,可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子,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男子的眼里,带着一点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熟悉感。
他看着云影,愣了一下,然后,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云影,轻轻点了点头。
就像很多年前,在那个破旧的茅草屋里,清川第一次化成人形,对着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向那个他找了无数个世界,等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这一次,他要护着他的清川,再也不让他,为自己,碎成一片一片。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云影走到窗边,看着那个青衫男子,轻声说:
“你好,我叫云影。”
“很高兴,再次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