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离。
所有人都叫我,「杀人犯。」
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倒在血泊里,我是唯一一个在场的活人。
这里有监控,但没有人相信我,因为认我当杀人犯最省事,成本最低。
祁闫是我姐姐的未婚夫,也是最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之一。
我以为考上大学就可以摆脱他们,可是我错了。
1
我刚下火车,就被一群人拦在出站口。
为首的男人就是他。
我被他们拉到一个废弃的修车厂,一个黑衣男人钳住我的下巴。
祁闫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我,「挺有能耐的,都考上大学了?」
我的眼睛瞪得发疼,干涩的风把我的眼泪吹下来。
钳住我下巴的手挪到我的脖子,一掐,我发不出一点声音,脸被憋得涨红。
祁闫给他一个眼神,那人把我甩出去。
我摔在地上,蹭破了块皮。
我已经习惯了,借着被甩出去的间隙,我起身就是跑。
「别让她跑了。」
我被塞进车里,车窗锁死。
来到一家高级公寓。
我的双手被捆绑,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被泼冷水。祁闫摇晃红酒杯,极其轻蔑的扫向我这边。
「温楠没毕业就被你杀了,你说你配上大学吗?」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还是会发抖。
那天,我的亲生父亲给我设了一个局。
他要我送东西到某个城中村,只要我按点到那里,刀就会刺向我。
那天,我的电瓶车没电了,我迟到了。当我到约定地点后,只看到姐姐躺在血泊里。
我走过去看,她死死抓紧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是你。」
这一幕被赶过来的祁闫看到。
我被认成了凶手。
2
「不是我!」
我嘶吼着。
祁闫手上的红酒杯砸到我脸上,酒水滋到伤口,疼得我惊叫出声。
他掐我的脖子,「不是你温楠会死吗?」
「要是我的话,警察早抓我了!」
祁闫轻笑,手掌爬到我的脸,大拇指摁在刚才砸出的伤口上,用力一按。
我的眼泪烫到他手上,他嫌弃的甩开我,用纸巾擦干净。
「真恶心。」
我发出一阵嘲笑,「真搞笑……」
「一个私生女配活着吗?」
祁闫慢慢蹲下,捏着我的脸细细打量,「这张脸确实好看,难怪你妈这么会勾引人。」
我张大嘴想咬他的手,没成功,「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妈是小三,只会勾引别人老公的jian人!」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
「一个死人而已,有什么不能说?你爸不仅要整死你妈,还要整死你。」
他凑近我耳边说,「你放心,整死你太便宜你了,慢慢折磨你才快活。」
他给我松绑,扔给我手机,「去,打电话给你的辅导员,说你今天不能报到。」
3
第三天,他放了我。
我来到学校,同学们已经开始军训。
我混在队伍里,用宽大的军训服遮住身上被殴打出来的淤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校里多了关于我的谣言。
杀人犯,私生女。
一句更比一句恶毒的话语传到我这里,像喉咙里的银针,扎的我难以下咽。
高中时候对我的谩骂似乎换了一种方式在大学里重新上演。
上课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老师看向我这边,我尴尬的关机,耳边又是同学的窃窃私语。
老师留的作业很多,我留下来写完作业已经是晚上。
我把电话的事忘了。
我收拾好书包,两道身影罩住我的头顶。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汗毛倒立。
「好久不见,跟我们走一趟。」
我握紧书包,扫一眼四周,「这里是学校。你们别乱来。」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人伸出手,我下意识捂住头。
他笑了一下,「别废话,走不走?」
「这么晚了,明天行不行?」
「不行。」
他们带我来学校附近的酒店,祁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里。
见我进门,一饮而尽手里的红酒,摔杯,扇了我一巴掌。
他摁住我的头让我下跪,「我的电话你也挂?不想活了?」
4
「我不知道是你。」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祁闫抬手,坐回沙发,「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温楠的忌日。」
我呼吸一窒,呼吸不由自主的加重。
「你是不是该给你的姐姐下跪磕头?」
我站起身,靠在墙上,嗤笑一声,「给她磕头?」
他抬眼恶狠狠的盯着我,「下跪磕头都算便宜你了。」
「是他们要杀我,我只是去晚了。不然死在那里的人就是我。」
祁闫缓缓朝我走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去?你死了,你姐姐会死吗?」
我怒吼,「是他们要杀我!他们才是杀人凶手!」
「你不过是一个私生女,没人要的野种,死了不更好。」
果然,他果然会说出这样话。
我没什么跟他说的。
但沉默似乎更容易激怒他。
「说话!」
他的一声怒吼,我的身体跟着颤抖起来。
「要我说什么?」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拽着我往门外拖。
「你要带我去哪?」
「温楠。」
5
我被拖到另一间房,一进门,就看到温楠的黑白照。
一张桌子上,一张遗照,一个插香的瓶子。
「跪!」
我站直,「不跪!」
祁闫抬腿踢在我的后膝盖,我一疼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他摁住我的后颈,一下一下的磕,「看着这张脸,晚上睡得着吗?」
就这样折腾了半小时,直到额头的血落到我脸上。
「滚!」
我扶着昏沉沉的头,冲出去。
我一边跑一边哭,眼前的一切都趋于动荡,摇摇晃晃,跟地震一样。
来到学校门口,我就倒下了。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床边坐着两名女生。
「同学你醒了?」
「喝点水?」
我接过她们递过来的水杯,轻轻吸了一小口。
「谢谢你们。」
一位女生笑笑,看向我额头的包扎,「你的伤口怎么回事?」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小心摔到了。谢谢你们带我来医院。」
「不客气啦~对了,你住哪个区?我们送你回宿舍吧?」
我摇摇头,「就这附近的,不远,我自己回去就行。」
两名女生点点头,「那我们先回去了,我们辅导员要开会。」
我靠在床头: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对我好。
6
入冬。
天很冷。
这些天祁闫都没有找到我,我以为他忘记了,不再追究了。
直到这天,我送完最后一单,在校门口撞见他本人。
「天天跑单多没意思,给你介绍新工作。」
祁闫的人钳着我的手臂,把我塞进一辆车,最后来到一家酒吧。
我不知所措,胡乱摁找着什么想要打开车门。
「你要带我做什么?」
祁闫捏住我的下巴,将烟缓缓吐到我脸上,「你跑一单才赚多少钱,在这里跑一单挣的可有五位数。」
「我不要钱,你放我离开。」
祁闫继续慢悠悠的抽烟,「有你商量的地吗?带下去。」
冷冽的风穿过我的身体,单薄的外套被风吹起。
冷,这里的风比学校的冷,好多。
人生第一次到夜店,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祁闫的人从身后踹我一脚。
祁闫叼着烟,「陪酒的,工资记我名下。」
前台大姐姐上下扫视我,「祁爷,她成年了吗?」
「十九了。」祁闫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进了电梯,「洗干净送到608包厢。」
我被带到后台化妆室,大姐姐在翻找着什么。
「姐姐,我不是,我不干这个。」我哭着求她。
她冷蔑一笑,「别装了,」她扔给我一块布料,「穿这件。」
我扒拉一看,是条超短抹胸裙!
「我不穿。」
烫手的衣服被我甩出去。
大姐姐捡起来,「给你五分钟穿好。穿不好就别穿了。」
我依旧不动。
她不耐烦,突然抬高音量,「磨叽什么?!」
7
我被包装好,送到608包厢。
暗紫色的灯光交替,香水、烟味、酒水灌入口鼻。
我本能反胃,别扭的穿着,我不敢动。
祁闫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包厢里有五个人。
「三,二,一。」
我吓得一哆嗦。
祁闫招招手,「给王总倒酒。」
我不知道谁是谁,在这种高危场合,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一个啤酒肚男对我露出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妹妹,来我这里。」
我只接收到一个信号,危险。
我不想过去,电视剧的恐怖前奏就是这个恶心的笑。
祁闫倏然摔杯,杯子在我脚边破碎,玻璃碎渣划破我的小腿,刺痛。
我走过去,握着瓶身倒酒。
「妹妹,你几岁了?」王总色眯眯的上下打量我。
我后退一步,沉默。
「你在哪个学校读书呀?叔叔有个女儿,也在上大学……」
我低着头,「……S大。」
「会喝酒吗?」他把酒杯递给我。
「不会。」
「叔叔教你喝。」
他的手覆在我手背,我碰到杯柱,酒水被送到嘴边。
我缓缓看向祁闫。
王总再次把杯口递到我嘴边,「喝一口。」
8
我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晃荡之间,我还在被灌酒。
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我软趴趴的身体彻底没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冰水呛醒。
我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凝聚在一张脸上。
祁闫。
包厢里只有我跟他。
我撑起身体,发软的嗓子挤出话,「我回学校。」
「我跟你辅导员请假了。」
我闭上眼睛,几滴眼泪流下来。
祁闫冷哼,蹲下来掐住我的脖子。
我吓得睁大眼睛,「你要做什么呢?」
他垂下眼眸,在我身上扫视,最后衔着笑。
「你要干什么?」
祁闫手下一撕,短裙的布料瞬间垂落。
我惊叫着捂住身体,将自己缩成一团。
「挡什么?」
他一把扯开我的手,看到满意的之后笑了,「差点便宜那帮猪头。」
我忍着屈辱,「恶心。」
祁闫重复我的话,「我的未婚妻被你杀了,你说你拿什么还?」
「不是我!」
他再次掐住我的脖子,「我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你这条命用来还你姐姐的命。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说完,他把我的旧衣服甩过来,「滚回你的学校。」
9
回到宿舍门口。
我听到关于我的坏话——
「还是个私生女!」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包养,好几次都看见她上豪车。」
「听说她妈妈是小三。」
「不是有人说她害死了她姐姐吗?就为了争财产,真恶心。」
我推门而入,不带一丝不悦的表情进去。
舍长递过来一张纸,「导员让填的反诈宣传,你签个字。」
我找了支笔签下。
一位舍友扇了扇鼻子上方,「谁喝酒了?」
我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一股香水混着酒精的味道。
我垂着眸进了洗手间。
冷水浇在我身上,我打了寒颤一边发抖一边洗。
冷水不用收费,我洗了一个多小时。
第二天醒来,我发烧了。
早课迟到了。
我偷偷从后门进去,老师瞥了我一眼继续讲课。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请了几天假,作业肯定不少。我小声问一旁的同学,「同学,老师这节课讲到哪了?」
那男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愣神几秒,「不好意思,我也刚到,没听到课。」
我再次压低声音,「这周的作业多吗?」
他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我都是抄舍友的。」
我点点头没再看他。
算了,自己补吧,网上的课程会更全一些。
「你叫江离是吗?」
我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总是请假,班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我心下一颤,脑海里闪光一些不好的画面,各种污言秽语……
「哦,不用记得我的名字。」
说完,我继续记笔记了。
10
周末,我又给人当跑腿。
这次接到的跑腿是给人送花,一束52朵的玫瑰花。
送到校外的五星级酒店。
跑腿费,500元,够我一个月伙食了。
我在下午五点十五分准时出现,来接花的是一位西装男大。
「谢谢你啊。」
我摇摇头,「不客气。」
那人想起来什么,「对了,定金是500,到货后再交300。我扫你吗?」
我回过神来,立马掏出手机,「嗯,你扫我。」
男人笑了笑,「今天是我女朋友生日,想给她一个惊喜。」
我立马会意,笑了笑,「祝你成功。」
我赶紧小跑离开。
停在一家奶茶店前,我盯着余额看了许久。
今天一单挣了八百元,喝一杯奶茶可以吧。
我推门而入,一只手拽着我往门外拉。
来不及反应,我就被塞进车里,祁闫的脸突过来。
我吓得脸色煞白。
祁闫钳住我的下巴,一寸一寸打量我的表情,像在细细品味。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张脸这么会勾人?跟你妈学的?」
他用力甩开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他缓缓逼近,「有女朋友的人你也敢勾搭?你家的小三是遗传的?」
我死死凝着他,「我妈不是小三!是温正君强暴我妈!我妈不是小三!」
祁闫冷声一声,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不是小三,不是小三带着私生女去你爸家里要抚养费?」
我紧咬牙齿,怒吼,「是!我妈带我去要抚养费,所以温正君找人开车撞我们!所以我妈死了!」
「呵~」
祁闫捏紧我的脸颊,嘴唇压下来,吐一口烟。
他满意的扫视我错愕惊恐的脸,「待会你就知道了。」
「回酒店。」
11
「脱!」
祁闫锁了门,把我推到床上。
我在慌乱中起身,退靠在墙上,警惕的看着他的逼近。
「这个时候装什么?」
他揪住我的领口一撕,我想到了所有最坏的结果。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疼和屈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起身离开进了浴室。我僵在被褥里,眼泪浸湿我脸下的枕头。
妈妈当年也是被这样吗?
那么痛,那么屈辱,那么任人摆布,那么无助!
如果可以决定呼吸,我希望这个一秒就停止。
祁闫走出来,抓起地上的衣服扔到我身上,「穿了。」
我哑着嗓子,「滚!」
他惬意的靠在沙发上,喝着红酒,玩味十足的看着我,「这个酒店是我的,该滚的人不是我。」
我套上衣服,视线撞见酒柜。
他死了,我就不用受苦了!
我脚下一跨,抓起一瓶酒砸碎,举着碎掉的瓶颈对着他,冲过去。
「去死吧!」
没想到,他反应极快,长腿一蹬,踹在我胸口的位置,我被踢飞出去。
这一脚不留余地,我的胸口疼得厉害。
我捂着胸口缩在地上,连发出声音都觉得疼。
祁闫揪起我胸口上的衣服把我拎起来,摔到沙发上。
他拍拍我的脸,「没有你发脾气的份。」
「呸——」
他狠狠扇了我,「再让我看到你发疯,我弄死你!」
我盯着他恶心的嘴脸,「有本事现在就弄死我!」
他凑近我耳边轻声说,「敢死刨了你妈的坟。」
12
我没有回学校。
我在湖边的树下靠坐,夜晚的风透过夏款外套冷得我直哆嗦。
好像要下雪了。
好冷啊。
我不知道我是要睡着了还是感冒了,头沉沉的,眼睛也有点看不见。
风好大。
我看不见了。
「醒醒,醒醒?」
我在摇晃中醒来,看见一个穿制服的女人。
「这么冷的天,穿那么少在湖边,都生病了。」
我环顾四周,这里是派出所。
「谁送我来这里?」
「钓鱼的,看到你还以为你没了。你说你,这么冷的天,怎么跑外面去?要不是有钓鱼佬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低下头,「对不起。」
她给我递了杯水,「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我下意识垂眸,下巴轻颤。跟她说,我被强奸了,被人殴打,被人灌酒……
这些真的可以吗?
我抬眼对上她的眼睛,「我……我被人强……强暴了。」
「你说什么?」
「有人强暴我。」
她引我去做笔录,我写了祁闫的名字。
笔录之后,我的生活终于平静。
这个学期也结束了,我的全部家当都在学校这边,我不打算回老家。
我用存起来的钱租了一个单间,月租一百五。
我还找了家饭店当服务员,每个月能拿三千块钱。唯一的坏处是,得加班,下班都晚上九点了。
我擦完最后的桌子,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晚上九点半了。
我赶紧关门离开。
走到地铁口,我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当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拽着我的手了。
13
我被拽得疼。
「放开我!」
他不是被抓了吗?
祁闫把我拖到车里,我抓紧门沿用力大喊,「救命!救命啊!!」
他用力关上门,掐着我的脖子逼近,「江离你好得很!你敢告我?」
我双手扣住他的一只手,试图将他拉开。
「你不是被抓了吗?」
祁闫冷笑,「你有证据吗?你以为你说什么他们就信?」
他另一只手掐着我的腰,用力一摁。我疼得发出呻吟。
他甩开我,掏出手机再次捏着我的下巴,「给你看个好东西。」
手机传出我屈辱的声音,画面是酒店那晚。
我的眼泪又流下来,我闭上眼睛。
我不能看,不能看。
「拿走!」
祁闫怒吼,「看!」
我闭得更紧,我的身体已经在抖了。
祁闫猛扇我的脸颊,我抱着身体靠在车门上。
他摁在车内挡板,一手揪紧我的领口把我拎起来,「再敢跟jc乱说,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到你的学校去。」
我睁开眼睛瞪他,「你不是人!」
他凑近我的耳朵,「没人要的野种,杀死亲姐姐的杀人犯,不配活着的私生女。」
「是,我不配活着。你现在就可以开车撞死我,跟温正君一样伪造一个意外车祸,没有人会管的。」
我用力推开他,扯开嘴皮笑了一下。
祁闫冷哼,「过来!」
我没动。
他脸上的笑容也没了。
他扣住我的脚腕把我拉过去,整个身体压上来。
「这副身体挺好用。」
我大喊,「你要干什么?!救命!」
他咬我的肩膀,「车厢隔音。」
14
结束了。
我缩在车座一角,祁闫满意的点了根烟,瞥了我一眼。
「明晚到酒吧。」
我面无表情,「不去。」
「有你拒绝份吗?」
……
我又被推进608包厢,祁闫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一个自称黄总的中年男人朝我砸了十张钞票,「到水里表演一段。」
现在是深冬,在冷水里泡,会死的。
我看向祁闫,他甚至都没看过这边来。
我披上我的薄外套,跳入水中。果然,水是冰的,没下去的瞬间,我的心似乎也不跳了。
我不做任何动作,不做任何表情。
我闭上眼睛,只等这场死亡的到来。
好冷——
「死人了,死人了!」
「钥匙呢?」
「砸开!」
「真出人命谁也跑不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吐了水醒了。
祁闫捞起我的身体往外走,「管好你们的嘴。」
我被扔到床上,祁闫扔过来一盒药,「别真死了。」
我看了一眼,抓起药盒扔到地上。
祁闫冷笑,却在瞬间收了笑脸,掐紧我的脖子,「江离,是我对你太好了吗?你吃不吃?」
「不吃!」
「不吃是吧?」他拆了三颗胶囊塞进我嘴里,「吞下去!」
他又给我灌了水,我咽了下去。
我无力的靠在床头,笑了,「祁闫,你这么对我,我姐姐在地下会感谢你吗?」
「你还敢提她?」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当初为了看我死了没,结果把自己的命搭上了。真是可笑。」
15
又是一巴掌。
祁闫一只手锁我的喉,「是又怎么样?她还不是为你死了?」
我发不出声音。
「你在偿还你姐姐的命!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明白吗?」
「所以……你强暴我……」
他用力掐,「你杀了我的未婚妻,我用你一下怎么了?有问题吗?」
他松手背对我,「只要我想,你就得受着。」
「恶心。」
「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去酒吧了。我叫你来,你就得出现。」
我撑着身体起来,「你做梦!」
「你可以试试。」
我走下床,「你会遭报应的。」
「呵——」他缓缓转过身,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我,「报应?你爸强j你妈的时候有遭报应吗?过去这么久了,有报应吗?」
他的手扣住我的肩膀,再次把我甩到床上,「报应只会出现在你这种人身上!」
我双手被扣住,「滚,别碰我!」
他举起一个相机,「待会叫大声点。」
「……」
我缩进被子里,听到祁闫的声音,「明天这个点准时在这里洗好等我。」
16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新学期开学。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我直犯恶心,连早餐都吃不下。
我在手机上问ai,恶心想吐是什么原因?
它给我列出来很多,最后一条:怀孕。
我吓得关了手机。
我还有一个月才满20岁,肚子里就有一个小孩吗?
这个想法一出来,我闪过我自己。这个小孩会不会像我一样,像个垃圾一样活着?
我不上课了,跑去药店买了验孕棒,躲在厕所偷偷测。
两条。
我真的怀孕了。
祁闫给我打电话,「今天来早点。」
我擦了眼泪,「什么时候?」
「八点。」
「好。」
晚上八点,我准时坐在床边。祁闫推开房门,满意的上下打量。
他捏着我的脸拍了又拍,「今天这么乖?不瞪我了?」
「我怀孕了。」
他扯了嘴角,「怎么,想学你妈生私生子?你怎么这么贱?」
我推开他的手,「打胎的钱要几百,我没有。」
祁闫点燃一支烟,吹到我脸上,「流个孩子而已,用得着那么麻烦?」
「你给不给?」
祁闫掐灭烟头,「药我明天让人送来。今晚的事可没完。」
「不。」我低下头。
祁闫把我推到床上,轻蔑的扫视我的身体,「你真脏,脏死了。你说你跟那群夜店卖的有什么区别?」
「我跟她们不一样。」
祁闫冷笑,掌心游走,「确实不一样,你更贱,更恶心,更垃圾。不过,你有一点是好的。」
我咬下嘴唇,「我没什么好的。」
「你手感最好,体验最好。」
17
第二天,送药的人来了。
我接过来,看了好久。电视剧里的人喝了药,流血,孩子就没了。
我也会这么顺利吗?
会不会痛?
我照着说明书咽下药片。
酒店里只有我一个人,狼狈的模样没人看到。
只需要等一等,等流出血,等孩子自己死掉。
我躺在床上,数心跳。
痛感突袭,小腹坠痛,比痛经痛上一百倍。
我弓着身体,视线逐渐模糊。
昏了又被痛醒,好像有一根长满尖刺的琅琊棒从内脏里面搅打里面一样,痛得想死。
不是说流血了孩子就没了,孩子没了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还那么痛?
难道真的要死了吗?
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痛了多久,不记得过了多少天。
没有人来。
我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在意。
死了更好,死了就可以见到妈妈,死了就可以有家了。
没想到,我醒过来了。床单被染红,我下床找吃的。
好在冰箱里有面包和水。
我抓起冷面包吃下去,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坐在地上哭,撕心裂肺的哭。边吃面包边哭。
我生出一个念头:
不学了,不上学了!我要带着妈妈的骨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在那里我不是私生女,不是野种,不是任人践踏羞辱的垃圾。我是干净的,干净的人。
也许还能活。
我抓起手机,给辅导员打去电话,「我要退学。」
「你想清楚了?这可不是小事,你跟我线下说。」
「我想清楚了,我不读了。退学资料我过几天送到你办公室。」
18
提交材料之前,我给墓区管理员打去电话,让他们把我妈的骨灰寄到我这边。
我给我20岁的生日礼物,就是离开。
妈妈的骨灰寄到,祁闫也来找我了。我准时在酒店等他,没有让他知道退学和骨灰的事。
酒店换了一间。
祁闫靠在沙发上喝酒,「贱命好养活,这都不死。」
我笑了一下,「是啊,贱命死不了。」
他又喝了一杯,「过来。」
我走过去。
他叉开腿,「跪下。」
我手握成全拳,「能换一个吗?」
祁闫冷笑,「不能。」
我忍着屈辱乖乖跪下。
「敢咬我弄死你。」
……
离开酒店前我问他,「这几天学校有考试,能不能不来?」
祁闫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滚远点!技术那么差,去网上学学怎么取悦男人再来找我。」
我松了口气。
他叫住我,「什么考试?」
还好这个我也想到了。
「学院实验室的考试,考证用的,关乎毕业。每个人都要参加。」
祁闫又是一阵冷笑,「毕业了也是社会败类,考证有什么用?」
我瞪他,「总得毕业吧。」
「滚!」
我开心的跑开,当晚就坐上大巴车,去一个没人的偏远地方。
19
过了一夜,我在终点站下车。不过这里不安全,离学校太近了,祁闫随时可以找到我。
我得换一个地方,再坐几次大巴车,跑到特别远的地方,他才不会找到我。
换了五次班,我落地一个十八线小城市。这里没有地铁,公交都得等一个多小时,周围都是陌生的脸。
这里的空气也是最新鲜的。
我站到一家饭店前,门口写着招服务员,包吃住,月薪一千五。
「你好,我来应聘服务员。」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面容姣好,面相也不凶。
她给我送来一杯水,「小姑娘几岁了?」
「20岁了。」
「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莫梨。」
「叫茉莉吧,名字真好听。」她把餐单递给我,「之前做过服务员吗?」
我点头,「做过。」
「看下餐单,带你去了解环境。」
老板安排的住处是一间小单间,水电自费,其他免费。
我第二天就上班了。
擦桌子,点单,活很轻松,心也很轻松。因为这里的人都叫我茉莉。
20
平静的生活只过去一个月,我又看到了他的身影。
我躲在后厨的小隔间,偷听外面的声响。
「见过这个人吗?」
「江离?」
「对,叫江离。」
「没见过,她是你们什么人?」
「没人要的贱骨头,她妈赔了钱,找她要债的。」
「那你们可找错地了,我们这里没这号人。」
他们走后,我来不及跟老板讲,飞奔来到小单间收拾东西。
没多久,门被轻轻敲击。
我吓得不敢动。
「是我。」
老板。
我开了门,她走进来反锁房门。
「茉莉,那些人是找你的?」
我点点头,「嗯,他们还在吗?」
老板掏出一封信,「里面有这个月的工钱,走吧,没有人知道你。」
我哭了。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小时候苦啊,父亲被要债的打断了腿,唉,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走吧。」
我上了最近的大巴车,缩在后排的角落,祈祷祁闫找不到我。
又换了五趟车,我落地一个小镇。
这里没有包住的工作,我找了家月薪一千五的工作,在附近租了间小单间。
我想他找不到我了。
21
我清点完最后一箱货。
超市里进了人。
「不好意思,超市打烊了。」
晚上十点了,一般情况下,这个点镇上的人都熄火了。
身后没有脚步声,我以为他走了。
直到我转身,僵在原地。
祁闫。
他叼着烟,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不敢动。
他慢悠悠的走过来,扣住我的后颈把我拖过去。
我护住头,「这里有监控这里有监控!」
他把我摔到墙上,用没有熄灭的烟头烫在我的肩膀上。
滋滋响。
好痛。
「走!」
我拽着我的胳膊进了镇上最好的酒店。
「真有能耐!」他揪起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摁,「我让你跑了吗?」
「你要干什么?你要什么?」
祁闫甩开手,叼着烟在沙发上扫视我。
「自己脱。」
我抱紧手臂,不从。
「三,二,一!」
「……」
他的耐心全无,起身扣住我的脖子,一只手撕开我的工作服。
「你根本不爱温楠!」
他愣了,表情瞬间变得凶狠,但没有停。
……
我缩在床上,盯着地上残留的衣物,竟觉得搞笑。
「好玩吗祁闫?为了追我,跑那么远的地方。你不是嫌弃我是垃圾吗?费那么大得劲就是为了跟我上床?」
我嗤笑着,「真恶心啊。」
22
祁闫坐在沙发上喝酒,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
「温楠在天上看到你打着为她报仇的名义强暴她妹妹,你说,她会不会来找你?」
一个手机砸向我。
「你爸爸做的好事,你该感谢我。要不是我,你早就陪你妈下地狱了。」
我没看手机,「我还得感谢你咯?」
他走过来抓起手机,「你死不了了,温正君要进去了,真是恶人有恶报。」
「你怎么不进去?」
他轻笑,「我进去什么?你有证据吗?除了在你这里寻点乐,我可没做什么坏事。你也不去打听打听祁氏的律师团是干什么吃的。」
我把衣服套在身上,「有的是女人想跟你上床,还是说你喜欢垃圾,所以来找我?」
祁闫冷笑,「因为你免费。」
我没再看他,想开门离开。
「急什么?」
「你又想干嘛?」
「我还没玩够。」
我鼓起勇气抬起头,「你不怕被我传染什么不干净的病?」
祁闫嗤笑,「脱了给我检查你到底有什么病。」
我侧过头,「你有病。」
「今晚别回去了,明早跟我回去。」
「去哪?」
「A城。」
23
我的身份证被祁闫收走了。
回到A城,空气里都是霸凌的味道。
「去哪?」
「法院。」
「去法院干嘛?」
「看好戏。」
我们坐在旁听区,温正君在前面,双手被铐住。
祁闫漫不经心的扫视我,「怎么是这个表情?」
我:「……」
「十七年前的车祸和四年前的城中村案,被查出来了。」
我不可置信的流下眼泪,嗓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塞发不出声音。
祁闫搂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自己亲生女儿都敢杀,你说你妈是不是勾引了一条狗?」
我试图推开他的手,「没有,我妈是被强暴的。」
祁闫搂得更深,「有区别吗?」
我侧过头瞪他,「你明明知道温楠的死跟我没关系,你不找真正的凶手来找我?」
「呵,我说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
「有罪的人是他!」我指向温正君。
法官锤锤,「肃静!」
祁闫冷哼,拽着我往外走。
「松手!」
我被塞进车里,祁闫靠在车窗前点燃一根烟,「至少无期徒刑。」
「强奸案呢?为什么没有强奸案?」
祁闫一只手过来夹我的脸颊,吐一口烟,「无从举证。」
「不可能!我妈当时都拿了证据!」
「早被烧没了。」
我推开他,别过脸,沉默。
祁闫轻笑,「你说你真是个扫把星,当年你妈要是打掉你,会死吗?」
我紧抿双唇。
我也想知道,我妈为什么不打掉我,就像我打掉那个孩子一样。
是怕痛吗?
祁闫惬意的靠在车椅,闭上眼睛,「还得感谢你妈,真把你打掉了,我可就睡不了这种尤物了。」
我不说话。
「给你找了家酒店,每晚洗干净等我。少不了你吃的。」
24
被「包养」的日子持续到五月一日。
我从浴室出来等他。
十点,门被推开。
一股强烈的酒精味涌进来,祁闫扶着墙走进来。
我不去扶他。
他踉跄一下扑向我,我闪身躲开。
他在床上翻了个面,没动静了。
我小心翼翼的凑近看,果然醉倒了。
我泄了气,桌上有水果刀,一个血色的念头一闪而过。
杀了他,杀了他!
潜意识里的声音告诉我。
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那把刀,刀尖一点一点靠近他的脖子。
「杀了他!」
我闭上眼睛,发力……
一只手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水果刀连同我半个身体被甩出去。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已经压过来。
「看我今天不玩死你。」浓重的酒气喷在我脸上。
我用力咬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敢咬我?」
我想推开他,身体被钉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张嘴。」
我紧闭双唇。
「我弄死你。」
……
他贴在我身后,酒气洒在我的后颈,「我要结婚了。」
「结婚之后能不能别来找我?」
「你真无情。」
「你真恶心。」
他用力咬我的肩膀,「真可惜了这么好用的身体。」
25
三天后,他甩给我几张证件和一张银行卡。
我捏起身份证,「莫梨。」
祁闫叼着烟斜视我,「卡里有一千万,带上你的新身份,别让我再看到你。」
来不及多想,我抓起这些证件一股脑塞进背包。
「我现在就走。」
祁闫拽住我的胳膊,「让你走了吗?」
他用力一拽,我跌到他怀里。
「先陪我再走。」
我低下头,「我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别反悔。」
祁闫脱下我的背包,捏着我的脸颊,「要是让我知道你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找人办你。」
我冷笑一声,「什么关系?」
「包养关系。」
我觉得恶心。
他继续说,「可别被其他男人包养了。我给你的钱够用吗?再给你加一千万,够你用吗?」
「滚远点,别让我和我的家人看见你。」
……
千色小城。
我在这里落户,生活,工作。
我身体的伤慢慢愈合,关于那个男人的名字我也很少听到。
偶尔做噩梦会梦到他。
他真的不来找我了,我的生活也终于变好了。
我想我能一个人安静的过完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