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怨偶，彼此厌弃，互相猜忌。
爸爸总疑心我不是他的骨肉，妈妈只觉得我是累赘，绊住她追寻真爱的脚步。
争吵过后，他们把年幼的我丢在偏僻的祖宅，敷衍地哄我。
“等我们办完离婚手续就回来接你。”
我拽着爸妈的衣角哭着说舍不得，可他们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后来，隔壁别墅的首富陆氏路过，发现孤零零的我，把我带回家悉心教养。
二十四年过去，曾经怨偶摇身一变，成了宠女无度的神仙爸妈。
他们带着小女儿上家庭综艺爆火，在镜头前诉说，是这个女儿成就了他们的爱情。
直到被宠坏的小女儿满脑子恋爱脑，偷偷把公司核心数据卖给了竞争对手。
资金链直接断裂，公司濒临破产。
全市只有陆家能提供足以东山再起的资金，而我是陆家唯一的掌权人。
夫妻俩跪在我家别墅大门前，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我出手借钱救急。
我看着他们，轻轻推回面前的借款合同，语气平静：
“借不了。”
......
景苑别墅门口的台阶刚被保洁拖过，水渍还没干。
我刚迈下最后一级，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在面前。
车门拉开，穆封奕和苏云冲了下来。
两个人还是记忆里那副模样。
男人西装笔挺，眉眼锋利。
女人妆容精致，红唇艳丽。
全京城都记得这两个人。
当年他们一见钟情，轰动整个京城。
太子爷和红玫瑰，上演最纸醉金迷的爱恋拉扯。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猎手，是游戏人间的玩家。
却又爱的沉沦，甚至毫不犹豫领证成婚。
只可惜那感情来的快，去的快。
不消半年，他们便貌合神离，成为京城众人皆知的怨偶夫妻。
离婚那天，无数人好奇他们到底还有没有感情。
可无论怎样，他们都不会主动挽留。
毕竟即使在他们爱得最深的时候，谁都没有低头过。
那是他们骨子里的骄傲的骄傲。
可现在，他们跪在我面前。
膝盖砸在地砖上，声音闷响。
“陆小姐，求你帮帮我们。”
穆封奕抬头看我，眼眶通红。
“求陆少帮帮我们，只有陆氏能救我们了。”
我脚步顿住。
养兄从后面快步追上来，挡在我身前。
“穆总，苏总，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警惕地扫过两人。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我被认出来。
但他们喊的，是陆小姐。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苏云跪着往前爬了半步，伸手想抓我的裙摆。
“陆小姐，你也是女孩子，你一定能理解我们的。”
“我们女儿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她不懂事，才二十出头。”
“公司运营没有问题，只要资金链撑住就能活。”
“求你看在同为女性的份上，帮帮她。”
“你也是别人家的女儿，你父母肯定也舍不得你受委屈。”
我的父母。
我曾经的父母，为了现在的女儿，哭着求我帮忙。
“你们想救公司。”
穆封奕和苏云抬头，声音连连。
“对，对，陆小姐，求你帮帮忙。”
我打断他们。
“你们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声音很平。
“让你女儿承认偷卖资料。”
“指认那个秘书是商业间谍，公司信誉能挽回一半，资金链自然有人愿意投。”
“没必要找陆氏借钱。”
穆封奕脸色一变。
“不行。”
苏云立刻接话，眼泪掉下来。
“她还是个孩子，不能留案底。”
“她跟陆小姐差不多大，你忍心看她因为一点错就毁了一辈子吗？”
“陆小姐，你帮帮我们，我们穆家记你一辈子恩情。”
“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在商场上难免有难处，我们穆家一定全力帮你。”
“我们也是为人父母的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你父母也一定像我们一样焦急。”
我闭了闭眼。
我父母？
我父母把我丢在祖宅的时候，说了什么。
苏云当时不耐烦地掰开我的手。
“别哭了，烦不烦。”
穆封奕拉开车门，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快点走，别耽误时间。”
车开走的时候，我追过去摔在地上，膝盖破了，血混着泥。
没人回头。
苏云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陆小姐，你说话啊。”
“你也是个当女儿的人，难道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孩毁了吗？”
“她才二十出头，人生才刚开始，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帮帮我们，我们给你跪下了。”
穆封奕也跟着磕头。
额头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我看着他们。
他们为了穆明珠，可以跪。
当年我哭着求他们别走的时候，他们连弯一下腰都不肯。
我看着他们。
用他们能清晰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借不了。”回到家，养兄把门关上，脸色很难看。
“穆家也算是穷驽之末了，他们缠了我整整三天。”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抱歉，还是让你被打扰了。”
我没说话，伸手拿过他放在桌上的文件袋。
自从被陆家领养后，养父和养兄一直刻意避免我接触穆家的任何信息。
他们怕我知道。
怕我难过。
我翻开文件。
穆明珠，二十岁，穆家独女。
这次的祸端是她爱上了对家公司总裁的秘书，对方哄着她，把穆氏核心数据拿走了。
只要她站出来指控，拿出聊天记录和转账证据，对方就是商业间谍。
穆氏的信誉能保住，资金链也不会断得这么难看。
可穆明珠自己把罪认了。
她说那是爱情。
她替对方扛了。
现在穆氏唯一能拿到的救命钱，只有陆氏能给。
我合上文件。
可笑。
这就是他们追求真爱的结果。
爱情大过天。
大到可以扔掉一个孩子。
现在又养出一个为了爱情毁掉全家的女儿。
报应。
我冷笑起来，却忍不住打开手机，点进那个爆火的家庭综艺。
视频里，苏云抱着刚出生的穆明珠，哭着说名字想了很久。
“她是我们的宝贝，她的名字我和穆哥想了很久。”
穆封奕也忍不住笑道。
“云云查出怀孕那天，我们翻了一晚上字典。”
主持人问为什么这么着急。
苏云弯着嘴角，那张崇尚自由的风情模样多了份母性光辉。
“名字很重要，不然我的宝贝不爱我们了怎么办。”
明珠明珠。
掌上明珠。
穆封奕在旁边红着眼说。
“她是上天给我们的礼物。”
弹幕炸了。
【太感动了！】
【愿不愿意养赛博老二？】
穆封奕对着镜头笑。
“我们只有一个宝贝，不让明珠伤心。”
我麻木地按快进。
画面一转，是穆明珠过生日，全家围着她唱生日歌。
再一转，是她学钢琴，穆封奕亲自陪练。
再一转，是她第一次谈恋爱，苏云笑着帮她挑礼物，说喜欢就好。
弹幕刷得飞快。
【神仙父母！】
【这才是真正的富养！】
【下辈子想投胎到穆家！】
【不敢想想在穆家长大多幸福呜呜呜】
我中断了视频。
脑海中的声音涌动。
“那丫头自己在家你就不管吗？”
“拖油瓶一个，哭什么哭！”
“别哭了！再哭把你扔出去！”
那就是我在穆家长大的回忆。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
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陆小姐，求你帮帮我们。】
【明珠只是一时糊涂，每个女孩都有为爱疯狂的时候。】
【你肯定也懂，为什么不能体谅她？】
【你帮帮我们，就是帮所有为爱勇敢的女孩。】
【你也是女人，你也终归会有恋爱的这一天，你就不能帮她一下吗？】
我盯着屏幕。
眼泪砸在上面。
我不敢恋爱。
从他们把我丢下的那天起，就不敢了。我没回复他们的信息，但他们却没因此放弃。
他们直接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我点了头，穆封奕走进来。
“陆小姐，我们想通了。”
他语气变了。
不再是乞求，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筹码。
“我们知道陆董身体不好，迟早要退。”
“陆氏继承人只有一个。”
“我们支持你上位。”
我看着他。
苏云接话。
“我们也是做父母的，知道女孩子在商场不容易。”
“只要你肯借钱，以后我们帮你站稳脚跟。”
“陆承轩比你大不了几岁，但你更稳重，更懂事。”
我差点笑出声。
“你们要的是资金。”
“陆承轩先进公司，权力比我大，为什么不找他？”
穆封奕顿了顿。
“你看着亲切。”
亲切。
是啊，被他们生下，混杂着他们血的人。
怎么会不亲切。
苏云笑着补充。
“要是我们明珠像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等你帮了我们，以后就让明珠认你做姐姐。”
我笑了。
他们在综艺里说只有一个宝贝。
现在让我当姐姐。
我确实是她姐姐。
可他们不记得。
“这个忙我不会帮。”
我收起文件。
“陆家不是慈善家。”
穆封奕脸上的笑没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陆小姐，你真不打算帮？”
我抬眼。
“什么意思？”
苏云也站起来，眼神变了。
“听说陆董最近住院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
“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万一再出点什么负面新闻……”
“对陆氏股价影响可不好。”
我盯着她。
“你想干什么？”
穆封奕笑了。
“我们也不想干什么。”
“就是觉得，陆董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
“陆小姐也不想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还要担心公司的事吧？”
“毕竟，陆氏要是倒了，你什么都不是。”
我手指收紧。
陆承轩脸色骤变，往前一步。
“穆总，苏总，威胁陆氏，你们想清楚了？”
苏云嗤笑。
“威胁？我们只是提醒。”
“陆小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帮不帮，一句话。”
我声音很平。
“陆氏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穆封奕脸色彻底沉下来。
“陆小姐，你可想好了。”
“陆董的病，拖不起。”
“陆氏的股价，也经不起折腾。”
“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看着他。
“扛不扛得住，跟你们没关系。”
苏云冷笑。
“你以为我们没办法？”
穆封奕盯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陆成国当年在半山别墅偷的东西，别以为我们忘了。”半山别墅。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我被丢下的地方。
也是养父把我抱出来的地方。
脑子里瞬间闪过那天的画面。
空荡荡的别墅，天黑了。
我坐在楼梯口，饿得哭，喊妈妈，喊爸爸，没人应。
保姆喂完我最后一口奶，摸着我的头说。
“孩子，对不起。”
她走了。
门关上。
别墅彻底空了。
我哭了多久，不记得。
最后是养父翻墙进来，把我抱起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我裹进大衣里，带走了。
养父一辈子正直善良，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
唯有那一次。
为了救我，他翻墙，做了一次小偷。
把我的必死结局偷走了。
我强撑着镇定。
“陆家偷了什么？”
穆封奕观察着我的表情，眼神笃定道。
“陆成国偷了我们的家传之宝。”
我的心还提着。
苏云以为威胁成功，声音多了份坚定
“那东西价值上亿，是我们的宝贝！以前我们给陆家面子，没揭穿。”
“只要陆家帮这个忙，我们继续替陆家遮丑。”
我看着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可笑。
他们只是以为那是个把柄，是个养父犯错的证据。
可丢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我。
没想过丢在别墅里的那个孩子。
所以才敢这么自以为是的的威胁我。
我笑了。
“请你们离开。”
穆封奕脸色铁青。
“你会后悔的！”
苏云也喊。
“陆小姐，你真想陆总晚节不保吗！”
我没回头。
第二天，法院传票送到陆氏。
穆家起诉陆家盗窃重宝，索赔上亿。
养父听到消息，震惊得从病床上坐起来。
“他们……他们告我？”
我按住他。
“爸，我会解决。”
他挣扎着要起来，脸色苍白。
“我去。我顶了这罪，也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的身份。”
他声音发抖。
“他们要是知道你是那个孩子，会拿这个逼你，会拿血缘绑架你……”
我摇头。
“爸，我必须去。”
“既然他们要告陆家，那就看看，谁的过错更大。”
开庭那天，穆家提前请了记者。
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穆封奕对着镜头叹气，一脸痛心。
“我实在没想到，多年的好友会做这种事。”
“要不是这次公司经济出问题，我们回祖宅查资料调监控，也不会发现陆家偷了我们的东西。”
记者立刻追问。
“所以陆家不帮忙，就是报应吗？”
苏云哭着接话，眼泪说来就来。
“本来作为朋友一场，我们不想追究。”
“可陆小姐太凉薄了，居然让我们明珠去认罪！”
“明珠才二十出头，她只是个小女孩啊！”
“让一个女孩去认罪，让她留案底，她这辈子就毁了！”
“你们也是做父母的，怎么忍心？”
“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伤害一个父母的心，你们晚上睡得着吗？”
记者镜头全对准我。
我面无表情。
穆封奕补充。
“我们穆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只要陆家归还宝物，赔偿损失，我们可以不追究刑事责任。”
苏云擦着眼泪。
“我们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法官问。
“原告，请出示证据。”
穆封奕点头。
大屏幕亮起。
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夜色昏暗，养父翻墙进了半山别墅。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一团东西出来，匆匆离开。
苏云立刻哭出声。
“就是他！他偷了我们的宝贝！”
“那东西价值上亿，是我们穆家的传家宝！”
记者席一阵骚动。
闪光灯疯狂闪烁。
我看着屏幕。
那团东西。
是我。
我抬头看向他们。
“你们要赔物，是为了钱吧？”
苏云厉声。
“我们只想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站起来。
一字一句。
“那我把东西赔给你。”
全场安静。
我指着屏幕。
“我。”
“就是那天他带走的东西。”
我看着苏云，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脸。
“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因为他带走的，不是什么能拯救你们公司的上亿宝物。”
“是被你们丢弃在空宅三天的孩子。”
法庭里死一样的寂静。
苏云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半天没发出声音。
穆封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我。
眼神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诡异的恍惚。
“你……你说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说，我就是你们丢在祖宅三天的那个孩子。”
“陆成国先生那天抱走的，不是你们的传家宝。”
“是我。”
记者席炸了。
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陆小姐，您是说穆总夫妇曾经遗弃过您？”
“请问您和穆明珠小姐是什么关系？”
“穆氏夫妇在综艺里说只有一个女儿，这是真的吗？”
苏云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们从来没有遗弃过任何孩子！”
“你想毁了我们！”
我笑了。
“是吗？”
我转头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申请调取当年祖宅的户籍登记记录，以及穆氏夫妇当年的离婚协议。”
“另外，我申请做亲子鉴定。”
苏云的脸色瞬间惨白。
穆封奕踉跄着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们当然记得。
离婚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婚生女一名，抚养权待商榷。
可他们谁都没要。
他们急着各自奔赴真爱，谁也不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
于是我就被留在了祖宅。
“不……不可能……”苏云喃喃自语，“那个孩子早就……早就……”
她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们以为我死了。
一个被丢在空宅里三天的婴儿，能活下来才是奇迹。
可我没死。
我活下来了。
还活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好。
法官敲了敲法槌。
“肃静。”
“原告方，被告方提出的亲子鉴定申请，你们是否同意？”
穆封奕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苏云突然尖叫起来。
“不同意！我们不同意！”
“她就是个骗子！她想攀附我们穆家！”
记者们的镜头更疯狂了。
【攀附？这反转也太刺激了吧！】
【穆家当年真有个大女儿？】
【所以综艺里说的全是假的？什么爱女儿人设，结果抛弃了大女儿？】
我看着苏云。
“你怕了？”
她浑身发抖。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
我一步步走向她。
“苏云，你当年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
“现在让你面对我，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吗？”
她崩溃了。
“你别过来！”
“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
她捂着脸蹲下去，哭得撕心裂肺。
穆封奕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想笑。
愧疚？后悔？还是恐惧？
都有吧。
但都不重要了。
“法官大人。”我收回目光，“既然原告方拒绝鉴定——”
“我就是证人。”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旁听席后方传来。
全场骤然安静。
所有人回头。
养父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前。
他脸色苍白，但腰背挺直。
他站到我身边，目光扫过穆封奕和苏云。
“二十四年前，半山别墅。”
“是我翻墙进陆家的祖宅，把她抱出来的。”
“你们起诉我偷了传家宝——”
他抬起手，指着我。
“我偷的，就是这个孩子。”养父走到证人席，把拐杖靠在旁边。
他看着法官，声音平静却有力。
“法官大人，二十四年前，我去早年买的半山别墅住了三天。”
“我听见隔壁别墅里有个婴儿在哭。”
“第一天，我以为是谁家的孩子闹脾气。”
“第二天，哭声弱了。”
“第三天，几乎听不见了。”
“我翻墙进去，在楼梯口找到她。”
“她嘴唇发紫，身上全是灰，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穆封奕和苏云。
“我抱着她出来，在别墅外站了很久。”
“我想，孩子的父母总会回来的。”
“我等了一夜。”
“没人来。”
穆封奕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云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后来我去查了。”养父继续说，“那栋别墅的户主，是穆封奕和苏云。”
“他们当时正在办离婚。”
“协议上写着，婚生女抚养权待商榷。”
“可你们，带走她了吗？”
苏云崩溃地摇头。
“我……我以为她死了……”
“我以为一个婴儿在空宅里三天，不可能活下来……”
“所以我就……我就……”
养父替她说完。
“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就追寻着你的真爱，去过你的新生活了。”
“把这个孩子，忘了整整二十四年。”
苏云哭得说不出话。
穆封奕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成国……我……”
“别叫我。”陆成国打断他，“我不是你的友人。”
“我是这个孩子的父亲。”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她叫陆今悦。”
“陆家的陆。”
“她是我陆成国的女儿，跟你们穆家，没有任何关系。”
穆封奕脸色惨白。
“可是……可是她是我们的亲生……”
“亲生？”陆成国冷笑，“你们配吗？”
“一个婴儿，三天三夜，没吃没喝。”
“你们找过吗？问过吗？找过警察吗？”
“没有。”
“你们什么都没做。”
“现在她长大了，活得好好的，你们倒想起来她是亲生的了？”
“因为你们公司要破产了，需要钱了，是吗？”
穆封奕被问得哑口无言。
苏云突然抬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就算……就算当年是我们不对……”
“可明珠是无辜的！”
“她才二十岁！她做错了什么？”
“你非要毁了她吗？”
我看着她。
“毁了她的是谁？”
“是她自己。”
“她把公司核心数据卖给竞争对手，说是爱情。”
“你们为了保她，不肯让她指认那个秘书是商业间谍。”
“现在资金链断了，你们来找我借钱。”
“我不借，你们就起诉陆家盗窃。”
“苏云，到底是谁在毁谁？”
苏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头看向法官。
“法官大人，我正式申请亲子鉴定。”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穆家这对‘神仙父母’，到底配不配当父母。”
穆封奕闭上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苏云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全城轰动。
99.99%。
我就是穆封奕和苏云的亲生女儿。
穆明珠的姐姐。
穆家真正的大女儿。
网上的风评一夜之间彻底反转。
之前还有人说我碰瓷、想攀附穆家。
现在全变成了——
【所以穆家当年真的遗弃了亲生女儿？】
【细思极恐，穆家夫妇在综艺里说的那些话，全是演的？】
【那个姐姐好惨，被丢在空宅三天，居然活下来了……】
【穆家活该破产！这种人渣也配当父母？】
苏云的微博沦陷了。
她之前发的每一条炫女动态下面，都挤满了骂声。
【你的宝贝女儿是宝贝，大女儿就不是人？】
【掌上明珠？那被丢在祖宅的那个叫什么？】
穆封奕的原本摇摇欲坠的公司更是彻底崩盘。
仅剩的合作伙伴纷纷撤资，银行催贷电话打爆了财务部。
曾经风光无限的穆氏，一夜之间成了过街老鼠。
穆家夫妇不敢说话，不敢露面，连公司大门都不敢出。
但穆明珠坐不住了。
她发了一条长微博。
【我不知道这些事。】
【但我想说，我爸妈真的很爱我，他们不是坏人。】
【有些人，别有用心得太明显了。】
【二十四年不出现，现在突然冒出来，还恰好是在穆氏危机的时候。】
【这巧合，未免太巧了吧？】
【就算DNA是真的，也不代表当年就是遗弃。】
【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请不要用这种方式毁掉一个家庭。】
网友瞬间炸了。
【？？？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她爸妈遗弃的是她姐，她在这替爸妈洗白？】
【“别有用心得太明显”——所以陆家在图什么？图你们家快破产的烂摊子？】
我懒得跟她废话。
养兄把平板递给我，挑了挑眉。
“要回应吗？”
我还没来的说话，养父直接拿过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两句话。
【陆今悦是陆家的女儿，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穆氏？没合作过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公司。】
这条微博发出去三分钟，转发破十万。
【哈哈哈哈哈哈杀人诛心】
【陆氏集团啊……穆氏现在求着陆氏借钱都求不到】
【穆明珠是不是对“碰瓷”有什么误解】
【笑死，陆家需要碰瓷一个快要破产的公司？】
穆明珠的微博评论区瞬间沦陷。
她删了那条长微博，但截图已经传遍了全网。
【绿茶实锤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不想承认】
【承认了，她“独生女”“掌上明珠”的人设就崩了】
我看着手机，冷笑一声。
养兄靠在门框上，笑了。
“老爹威武。”
“她先动手的。”我大笑起来，“可不是爸爸的问题。”穆封奕和苏云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直接来了陆家。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医院。
是我家。
保姆开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陪养父喝茶。
穆封奕和苏云站在门口，狼狈不堪。
穆封奕的西装皱巴巴的，苏云妆都花了，眼睛肿得像桃子。
看到养父，苏云“扑通”一声跪下了。
“陆董……陆董我求您……”
养父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起来说话。”
苏云不肯起，哭着往前爬了半步。
“陆董，当年是我们错了，我们该死！”
“可今悦……今悦她也是我们的孩子啊！”
“她流着我们的血，这是割不断的！”
穆封奕也跟着跪下，声音哽咽。
“陆董，我们知道没脸见您。”
“但今悦……她过得再好，也是我们的女儿。”
“我们想认她回来。”
“穆氏倒了没关系，我们不能没有这个女儿啊！”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养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认我回来？”
苏云猛地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今悦！妈妈知道错了！”
“妈妈当年是糊涂，是懦弱！”
“但妈妈心里一直有你！妈妈从来没忘记过你！”
我笑了。
“没忘记过我？”
“苏云，你摸着良心说。”
“二十四年，你找过我吗？”
“哪怕一次？”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穆封奕，你呢？”我看向他，“你找过我吗？”
他低下头，肩膀颤抖。
“我……我不敢……”
“不敢？”我放下茶杯，“你不敢找我，敢跪在我家门口求我借钱。”
“你不敢找我，敢起诉陆家盗窃。”
“你不敢找我，敢在镜头前说穆明珠是你们唯一的宝贝。”
“现在你跟我说不敢？”
穆封奕浑身一震，说不出话。
苏云哭着往前爬。
“今悦，妈妈给你补偿好不好？”
“穆氏还有房子，还有车，都给你！”
“你回来，妈妈把最好的都给你！”
“明珠有的，你都有！不，你比她多！”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可笑。
“苏云。”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们把我丢在祖宅。”
“是你们现在这副样子。”
“你们不是真的后悔。”
“你们只是怕了。”
“怕穆氏破产，怕穆明珠前途毁了，怕全网骂你们。”
“所以你们来找我，想用‘亲情’绑架我。”
“想让我心软，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对吗？”
苏云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不是的……不是的……”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我再说一遍。”
“我叫陆今悦。”
“我是陆家的女儿。”
“是我爸陆成国一手养大的女儿。”
“我跟你们穆家，没有任何关系。”
“穆氏破产，跟我无关。”
“穆明珠的前途，跟我无关。”
“你们跪在这里，也跟我无关。”
我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保姆，送客。”
苏云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穆封奕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绝望。
“今悦……”
“穆先生，苏夫人。”养父开口，声音沉冷，“请回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穆氏正式宣布破产的那天，我收到了穆明珠的电话。
她没哭，声音很平静。
“我想见你一面。”
“就一面。”
我想了想。
“可以。”
咖啡厅里。
穆明珠没化妆，脸色苍白，眼底全是青黑。
看到我，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
“姐姐。”
我没应。
她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坐下。
“公司没了。”
“房子车子都被抵押了。”
“我爸……他心脏病发了，在ICU。”
“我妈……她疯了。”
我端起咖啡，没说话。
“她说她看见你了。”穆明珠声音很轻，“说你站在床边，看着她笑。”
“她整天整天地哭，喊着你的名字。”
“今悦，今悦，对不起。”
我手指顿了顿。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原谅她？”
穆明珠摇头。
“不是。”
“我知道你没义务原谅。”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我。
“姐姐，你恨我们吗？”
我看着她。
这张脸，和我有三分相似。
她确实是我妹妹。
血缘上的妹妹。
“恨。”我说。
她眼眶红了。
“但我更可怜你们。”
穆明珠愣了一下。
“你们一家人，口口声声说爱。”
“穆封奕爱苏云，苏云爱穆封奕，他们爱你穆明珠。”
“可你们家的爱，全是自私的。”
“爱到可以扔掉一个孩子。”
“爱到可以为了一个女儿，毁掉整个公司。”
“爱到可以跪在一个被他们遗弃的人面前，求她救命。”
“穆明珠，这就是你们家的‘爱’。”
“我不稀罕。”
她眼泪掉下来。
“姐姐……”
“别叫我姐姐。”我站起来，“我从来没有妹妹。”
“以后也别再找我。”
我转身离开咖啡厅。
阳光刺眼。
我眯起眼睛，想起养父把我抱出祖宅的那个夜晚。
他裹着大衣，把我抱在怀里，一路走得很快。
我冻得发抖，他把我裹得更紧。
“别怕。”他说，“以后有我。”
他做到了。
他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名字，给了我全部的爱。
穆封奕和苏云？
他们什么都不是。
手机响了。
是养父打来的。
“今悦，晚上回家吃饭吗？”
“回。”我笑了，“爸，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好，好，爸给你做。”
三个月后。
陆氏集团年度晚宴。
我穿着黑色礼服，站在宴会厅中央，举着酒杯。
养兄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穆封奕出院了。”
“苏云进了精神病院。”
“穆明珠……她去了国外，没再回来。”
我点点头，没说话。
“会难过吗？”养兄问。
“难过什么？”
“他们毕竟是你亲生父母。”
我笑了。
“哥哥，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真正放下他们的吗？”
他摇头。
“不是在法庭上自爆的时候。”
“不是看到DNA报告的时候。”
“是苏云跪在我家门口，说要把最好的都给我的时候。”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他们爱的从来不是我。”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女儿’，来填补他们的愧疚。”
“可我不需要他们的愧疚。”
“我什么都不需要。”
养兄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快乐吗？”
我看向宴会厅另一端。
养父正和几位老朋友聊天，脸上带着笑。
他看到我，举起酒杯，远远地朝我示意。
我举起杯，回了他一下。
“快乐。”我说。
养兄笑了。
“那就好。”
宴会厅的灯光璀璨，音乐悠扬。
我站在人群中央，穿着最漂亮的礼服，端着最贵的酒。
没有人知道，二十四年前，我差点死在一个空荡荡的别墅里。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被遗弃的婴儿，如今站在这里，握着整个陆氏。
我不需要他们的爱。
我已经有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