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日拉黑渣男
林晚意是在周砚第三次把她的生日记成“下周三”的时候,决定不干了。
她坐在周砚那辆黑色迈巴赫的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刚取回来的定制蛋糕——蛋糕上写着“砚”字,是她提前半个月找私房烘焙订的,低糖,因为周砚不爱吃太甜。后座还放着给他买的生日礼物,一块百达翡丽的表,花了她整整三个月的工资。当然,她的工资在周砚眼里大概连零头都算不上,毕竟他是周氏集团的太子爷,而她只是他身边那个“还算懂事”的女朋友。
“下周三我可能飞新加坡,你生日提前过行吗?”周砚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脸被路灯的光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下颌线锋利得像用尺子量过。
林晚意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今天是她生日。蛋糕上的“砚”字是她亲手描的,奶油有点化了,尾笔拖出一条小小的尾巴。
“周砚。”她喊了他一声。
“嗯?”
“今天几号?”
周砚扫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随口说:“二十三吧。”
“我生日几号?”
他顿了一下。那零点几秒的停顿里,林晚意几乎能听见他脑子里翻日历的声音。然后他说:“……下周三?”
林晚意把蛋糕盒的盖子扣回去,动作很轻,但塑料卡扣合上的“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她说:“靠边停吧。”
“怎么了?”
“我在这儿下车。”
周砚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那种“你又要闹什么”的表情。林晚意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她跟他在一起两年,前一年半她都在努力扮演一个“不闹”的女朋友。不查岗,不吃醋,不要求公开,不问他手机里那个置顶的、备注叫“阿阮”的人是谁。她甚至在他喝醉后叫出“阿阮”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能笑着给他倒一杯蜂蜜水。
因为所有人都说,周砚有个白月光,叫阮清许,出国了,周砚等了她三年。林晚意长得跟阮清许有三分像,尤其是侧脸和笑起来的样子。她一开始不信,后来在周砚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白裙子,侧脸跟她像了七分。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清许,等我。
她把照片放回去,什么都没说。她以为只要自己够好,总有一天能把这个“等”字熬过去。
但两年了。周砚记得阮清许对芒果过敏,记得她喜欢喝冰美式不加糖,记得她每年三月要去一趟大理。却记不住林晚意的生日。
“林晚意。”周砚没停车,语气里带上了点不耐烦,“我今天开了四个会,你能不能——”
“我说停车。”
车在路边停下了。林晚意解开安全带,把蛋糕盒和礼物袋一起拎起来,推开车门。周砚在身后喊她:“你认真的?”
她关上车门,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周砚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大概以为她过两天就会自己回去。毕竟以前每次闹别扭,都是她先低头的。
林晚意抱着蛋糕走了两条街,拐进一家还没打烊的便利店,借了把椅子坐下来,把蛋糕盒打开。奶油“砚”字已经彻底化了,糊成一团。她拿塑料叉子挖了一口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周砚的消息:气消了给我打电话。
林晚意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把他拉黑了。
2 搬离替身公寓
拉黑周砚的第三天,林晚意搬了家。
她本来住的那套公寓是周砚名下的,离周氏大厦步行十分钟。她当初搬进去的时候还挺高兴,以为这是周砚把她划进“自己人”圈子的意思。后来才知道,阮清许以前也住那儿,周砚买那套房就是为了阮清许上班近。阮清许走了,房子空着,林晚意住进去,连家具都没换。
她花了两天时间找房子,最后租了城东一个老小区的一居室,月租三千八,押一付三,刷的是她自己的卡。搬家那天她叫了辆货拉拉,司机帮她把三个纸箱和一个行李箱搬上楼,问她:“姑娘,就这点东西?”
林晚意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三个纸箱,突然觉得挺可笑的。跟周砚两年,她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就三个纸箱。里面大部分还是书和衣服,周砚送她的那些包和首饰,她一个没拿。
她给周砚发了条短信——从黑名单里暂时拉出来发的——“我搬走了,钥匙放物业了。你送我的东西都在衣帽间,没动。”
发完又拉黑。
周砚没来找她。林晚意猜他大概觉得她在玩“欲擒故纵”的新花样。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她走了,自然有别人补上来。她甚至能想象他跟朋友喝酒时怎么说:“林晚意?闹脾气呢,过两天就好了。”
但林晚意这次没打算好。
她换了工作。原来那家设计公司在周氏大厦隔壁,周砚一个电话就能找到她领导。她跳槽去了一家做文创的小公司,工资少了两千,但不用穿正装,不用每天化全妆,不用在电梯里碰见周氏的员工被叫“嫂子”。
新公司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姜妍,面试的时候看了她的作品集,直接说:“你之前给周氏做的那个中秋礼盒方案我见过,被毙了是吧?他们审美不行,你来我这儿,想怎么做怎么做。”
林晚意差点当场哭出来。
她开始过一种很规律的生活。早上七点半起床,煮一壶咖啡,走路十五分钟去公司。中午跟同事拼单吃外卖,下午画图,晚上回家看剧。周末去菜市场买菜,学着做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她甚至还报了个周末的陶艺班,捏出来的杯子歪歪扭扭的,但姜妍说“有拙趣”,摆在公司前台当笔筒了。
她以为自己会难受很久。但实际上,除了第一个星期偶尔会下意识看手机等周砚的消息之外,她很快就适应了。甚至可以说,她过得比跟周砚在一起的时候舒服多了。不用猜他今天回不回家吃饭,不用在他应酬喝多的时候半夜开车去接,不用在他叫“阿阮”的时候假装没听见。
她唯一没算到的是,周砚会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五,林晚意加了一会儿班,七点多才从公司出来。她拐进小区门口那条巷子的时候,看见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双闪开着,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周砚靠在椅背上抽烟。
他看见她,把烟掐了,推开车门下来。
“林晚意。”
她站住了。半个月没见,周砚看起来有点憔悴,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衬衫领口皱巴巴的,跟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但林晚意心里没什么波澜,她甚至有点想笑——他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深情。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查的。”周砚走过来,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她一会儿,“闹够了没有?”
林晚意把手里的帆布袋换了个肩膀挎着,说:“我没闹。”
“那你搬走干什么?电话拉黑,工作也换了,林晚意,你今年三岁?”
“周砚。”她打断他,“你记得我生日是哪天吗?”
周砚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看,你记不住。”林晚意说,“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你来找我干什么?你只是不习惯没人给你收拾屋子、没人半夜给你煮醒酒汤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煮醒酒汤了?”
“你喝多了往沙发上一躺,我煮好了端过去,你喝完把碗往茶几上一搁,第二天碗还在那儿。周砚,我伺候你两年了,你连句‘谢谢’都没说过。”
周砚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又把话咽回去了。他沉默了几秒,说:“那你跟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林晚意笑了一下。那个笑让周砚觉得有点陌生——她以前对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是往上翘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现在这个笑,嘴角是平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我说过的。”林晚意说,“去年我生日,我跟你说‘今天是我生日’,你说‘哦,那晚上一起吃饭’。然后你晚上跟陈总吃饭去了,十一点才回来,回来就睡了。前年我生日,你压根没出现,第二天跟我说你忘了。周砚,我提醒过你两次,你一次都没记住。”
周砚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别来找我了。”林晚意绕过他往小区里走,“你那个‘阿阮’应该快回来了吧?你等她去。”
“林晚意!”周砚在身后喊她,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急,“我跟阮清许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林晚意没回头,摆了摆手,“随便吧,不重要了。”
她走进单元门,把周砚关在外面。上楼的时候她腿有点抖,钥匙捅了两次才捅进锁眼。关上门之后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个荷包蛋。
面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周砚的声音:“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不放。”
“林晚意——”
她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3 追妻现场翻车
周砚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生活里。
周一早上她出门上班,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周三中午她跟同事出来吃饭,他坐在隔壁桌。周五晚上她去陶艺班,他坐在教室外面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林晚意一开始还觉得烦,后来就习惯了。他爱坐就坐,她该干嘛干嘛。陶艺班的老师是个扎丸子头的姑娘,叫小鹿,偷偷问她:“外面那个帅哥是不是追你啊?看着挺痴情的。”
“前男友。”林晚意把手上的泥巴搓掉,“不用管他。”
“长得挺帅的。”
“帅有什么用,记不住我生日。”
小鹿“哦”了一声,说:“那确实不行。”
周砚在门外听见了,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走,第二天又来了,这次带了个蛋糕,八寸的,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根“2”一根“7”——林晚意今年二十七。
林晚意从陶艺班出来看见那个蛋糕,愣了一下。周砚把蛋糕往她面前一递:“生日快乐。”
“我生日上个月就过了。”
“补的。”
“补的不要。”
周砚举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旁边路过的大妈看了他俩一眼,笑着说:“小伙子挺有心的,姑娘你就收下吧。”
林晚意看了周砚一眼。他耳根有点红,嘴唇抿着,那副表情她太熟了——以前他每次勉强做点“男朋友该做的事”,比如陪她看场电影、接她下班,都是这副表情,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周砚。”她说,“你回去吧。你不用这样。”
“哪样?”
“演深情。”林晚意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你又不喜欢我,何必呢。”
周砚的脸色变了。他把蛋糕往旁边的垃圾桶盖上一放,声音沉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因为你叫错过我的名字。”林晚意说,“去年你喝多了,抱着我叫‘阿阮’。你叫了三次。”
周砚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晚意没再看他,转身走了。走出去十几步,她听见身后“咚”的一声,回头一看,周砚一脚把垃圾桶踹翻了,蛋糕滚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他站在路灯底下,胸口起伏着,眼睛有点红。
林晚意转过头继续走。她心里有点痛快,又有点酸。但她没回头。
4 白月光找上门
真正让事情起变化的,是阮清许回来了。
林晚意是在姜妍的朋友圈里看见的。姜妍跟阮清许是大学同学,发了张聚餐合照,配文:“清许回国啦,还是这么美。”照片里阮清许坐在C位,白裙子,长头发,笑得温温柔柔的。林晚意放大看了看她的侧脸,跟自己确实像。
她点了个赞,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图。
第二天,周砚没出现在她公司楼下。第三天也没来。林晚意心想,果然。白月光回来了,替身可以正式下岗了。她甚至有点感谢阮清许,省得她再费口舌拒绝周砚。
但第四天,阮清许来找她了。
林晚意刚下班,在小区门口被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拦住了。阮清许比照片上还好看,说话声音细细的:“林小姐,能跟你聊两句吗?”
林晚意把她带去了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阮清许要了杯热牛奶,林晚意要了杯杨枝甘露。阮清许捧着杯子,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跟周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哪样。”林晚意吸了口奶茶,“你俩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出国之前是跟他在一起过,但我走的时候已经说清楚了,分手了。”阮清许说,“他那个书房抽屉里的照片,是我让他扔的,他一直没扔。我这次回来才知道他交女朋友了,还因为你搬走的事跟他吵了一架。”
林晚意嚼着西米,没说话。
“他这半个月天天往我那儿跑,问我怎么追回前女友。”阮清许笑了一下,“我说你问我?我又没追过。他说那你当年怎么让我追你的。我说周砚你讲不讲道理,当年是你追的我,我什么都没干。”
林晚意差点被西米呛到。
“林小姐,我跟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阮清许把牛奶喝完,站起来,“我就是觉得他挺活该的,但也没那么活该。他这人脑子一根筋,你跟他直说,他听得懂。你不说,他就真不知道。”
阮清许走了之后,林晚意在奶茶店坐了一会儿。她想起刚跟周砚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她发烧,周砚半夜开车跑了三家药店给她买退烧药。还有一次她加班到凌晨,周砚在楼下等了她两个小时,也没催她,就发了条消息说“我到了,你慢慢来”。
这些事她以前都记着,后来被那些“记不住生日”“叫错名字”的事盖过去了。
但她还是没打算回去。
5 专属备忘录曝光
周砚再来找她,是两周之后。
那天林晚意去物业交水电费,出来的时候看见周砚站在小区公告栏前面,盯着上面贴的“文明养犬倡议书”看。他今天穿得没那么正式,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没打发胶,软塌塌地搭在额头上,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你站这儿干嘛?”林晚意走过去。
周砚转过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压下去,装作很平静的样子:“等你。”
“等我干嘛?”
“给你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个备忘录,标题写着“林晚意”,下面列了一长串:生日3月23日,喜欢杨枝甘露少冰,不吃香菜,对芒果过敏——看到这行林晚意愣了一下,她确实对芒果过敏,但周砚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陶艺班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公司地址城东文创园B座402,新手机号138xxxx。
“你查户口的?”林晚意把手机推回去。
“你告诉我一遍,我记下来了。”周砚把手机又递过来,“以后不会忘了。”
林晚意看着那个备忘录,心里有点复杂。她想起自己以前在周砚书房抽屉里翻到的那张照片,照片背面那行“清许,等我”。她突然问:“你把那张照片扔了吗?”
周砚愣了一下:“什么照片?”
“阮清许的。你书房抽屉里那张。”
周砚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沉默了几秒,说:“扔了。清许让我扔的,上个月就扔了。”
“哦。”
“林晚意。”周砚把手机收回去,看着她,“我跟阮清许的事,我跟你解释一遍。她是我大学同学,谈过两年,她出国的时候分的。我等了她一年,没等到,就算了。后来认识你——”
“等等。”林晚意打断他,“你没等到她,所以找了我这个长得像的?”
周砚的眉头拧起来:“谁说你长得像她?”
“所有人都说。”
“谁?”
“你朋友。你助理。你妈。”林晚意掰着手指头数,“你妈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这姑娘侧脸有点像清许’,你忘了?”
周砚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妈嘴欠,我回去说她。但你听我说——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你侧脸有点像她才多看了你两眼。但后来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做饭好吃,你笑起来好看,你把我那套空了三年的房子住出了人气儿。你搬走之后我回去过一次,屋里冷锅冷灶的,冰箱里就剩半瓶老干妈,我坐沙发上抽了半包烟,觉得这房子没法住了。”
林晚意看着他。周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又觉得不合适,拉下去了。
“那你叫错我名字呢?”她问。
“那天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周砚说,“后来我每次喝酒都控制着量,没再叫错过。”
“你以前怎么不控制?”
“以前……”周砚卡住了。以前他觉得林晚意不会走。她太懂事了,太乖了,他干什么她都不闹,他就以为她不在乎。现在想想,林晚意不是不在乎,她是在忍。忍到忍不下去了,就走了。
“我以前混蛋。”周砚说。
林晚意没忍住,笑了一声。周砚看她笑了,绷着的肩膀松下来一点,试探着往前迈了半步:“那你……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吗?”
“不能。”
“林晚意——”
“你先把我备忘录里那行‘对芒果过敏’删了。”林晚意说,“我不过敏。过敏的是阮清许。”
周砚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抬头看林晚意,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不吃什么?”
“不吃香菜。”
“哦。”他低头改备忘录,“还有呢?”
“还有,”林晚意说,“你以后别在我公司楼下蹲着了,我们老板以为我欠了高利贷。”
周砚抬起头,看着她。林晚意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帆布袋往肩上一甩:“看什么看。”
“看你。”周砚说,“你好像胖了点。”
“周砚!”
“胖点好看。”他赶紧补了一句,“以前太瘦了。”
林晚意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小区里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周砚走在她旁边,没拉她的手,也没靠太近,就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上楼。”
“不用。”
“送到楼下就走。”
林晚意没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单元门口,林晚意掏钥匙开门,周砚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她。她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砚。”
“嗯?”
“明天晚上陶艺班,你别坐门口了,进来捏个杯子。”
周砚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往上翘,又赶紧压住,装出一副“我考虑考虑”的样子。但林晚意看见他插在卫衣口袋里的手攥了一下拳头,那是他高兴的时候下意识的小动作。
“行吧。”他说,“我捏得不好你别骂我。”
“骂你干嘛,你又不是我学生。”
林晚意上楼的时候,听见周砚在楼下喊了一句:“那我是你什么?”
她没回答,把单元门关上了。上楼开了门,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周砚还站在路灯底下,抬头望着她这扇窗户,看见她探头,挥了挥手。
林晚意把窗户关上了。但她没拉窗帘。
6 考察期转正预警
第二天晚上,周砚真来了陶艺班。他换了身旧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坐在拉坯机前面,手忙脚乱地跟一团泥巴较劲。小鹿在旁边笑:“帅哥,你手别抖啊,泥巴又不会咬你。”
周砚一脸严肃:“这玩意儿怎么定中心?”
林晚意在他旁边那台机器上坐着,头也没抬:“手肘抵住膝盖,手掌根用力,别用指尖抠。”
周砚试了两下,泥巴“啪”地甩飞出去,糊在了小鹿的围裙上。小鹿“哎呀”一声,林晚意没忍住笑出了声。周砚看了她一眼,也跟着笑了。
那天晚上周砚捏了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杯壁上全是手指印。他非要送给林晚意,林晚意嫌弃地接过来:“这能喝水吗?漏水吧。”
“不漏。”周砚拿过杯子去接了点水,端回来的时候杯底渗出一小片水渍。他沉默了两秒,说:“你当笔筒。”
林晚意把那个杯子带回了家,放在书桌上当笔筒。过了两天,她发现杯子里插了一支口红,色号是她之前随口说过一句“好看”但没舍得买的那个。口红下面压了张纸条,周砚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生日礼物,补的。”
林晚意把口红拧出来看了看,又拧回去,放进了包里。
她没把周砚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但周末他约她吃饭,她去了。吃的是火锅,周砚提前跟服务员说了三遍“不要香菜”。林晚意看着他跟服务员较劲的样子,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傻的。
吃完火锅出来,周砚送她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住了,说:“林晚意。”
“又干嘛?”
“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看你表现。”
“我表现还不行?”周砚指了指自己,“我都捏了三个杯子了,手都搓秃噜皮了。”
林晚意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确实有点红。她憋着笑,说:“那再考察考察。”
周砚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把手插回口袋里,说:“行吧。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订位子。”
“明天再说。”林晚意推开单元门,走进去之后又探出半个脑袋,“周砚。”
“嗯?”
“明天别订位子了,来我家吃。我做红烧肉。”
周砚站在路灯底下,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跟以前不太一样,眼睛弯着,嘴角咧得有点大,看着傻乎乎的。
“好。”他说,“我带瓶酒。”
“别带太贵的,我那儿没开瓶器。”
“知道了。”
林晚意关上门上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把周砚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刚放出来不到三秒,一条消息就弹了进来:明天几点?
她回:六点。迟到就别来了。
周砚秒回:不会。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条:我定闹钟。
林晚意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声。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周砚第二天果然没迟到。五点半就到了,在楼下等了半小时,六点整敲的门。手里拎着一瓶红酒,另一只手拎着一袋草莓。
林晚意开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件新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林晚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相亲啊?”
“第一次上你家吃饭,不得正式点?”
“你以前没来过?”
“以前那是……”周砚卡了一下,“以前不算。”
林晚意让他进来。周砚换了拖鞋,把草莓放厨房,又探头看她在灶台前面忙活,问:“要不要帮忙?”
“你会干嘛?”
“我会吃。”
“那你坐着等吃。”
周砚没坐,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炒菜。林晚意被他看得不自在,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看你。”周砚说,“你做饭的时候喜欢哼歌。”
林晚意愣了一下。她确实有这个习惯,自己都没注意过。周砚又说:“以前在家你也哼,我坐客厅看文件,听见你哼歌就知道饭快好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
林晚意把红烧肉盛出来,递给他:“端过去。”
周砚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香。”他端着盘子往餐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林晚意。”
“又怎么了?”
“以后我天天回来吃饭行吗?”
林晚意把锅铲往锅里一搁:“你先把碗洗了再说。”
周砚把红烧肉放桌上,卷起袖子进了厨房:“碗在哪儿?”
那天晚上周砚洗了碗,擦桌子,还试图拖地,被林晚意拦住了:“你别把我拖把弄坏了。”
周砚站在客厅里,看着这间不大的屋子。茶几上摆着林晚意捏的歪杯子,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电视柜上有一排多肉,窗台上晾着两双洗过的帆布鞋。跟他那套冷冰冰的大平层完全不一样。
“林晚意。”他喊她。
“嗯?”
“我能不能搬过来?”
林晚意正在擦灶台,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周砚,你想清楚了?我这儿可没衣帽间,没保姆,没地库,你车都停不进来。”
“停外面呗。”
“也没阿姨做饭,我加班的时候你得自己解决。”
“我会煮面。”
“你煮的面能吃吗?”
“我学。”
林晚意看了他一会儿,说:“考察期三个月。表现不好随时退货。”
周砚点头:“行。”
“还有,你那个备忘录,把‘对芒果过敏’改成‘不吃香菜’,别记错了。”
“改了,早改了。”周砚掏出手机给她看,备忘录里“林晚意”那一栏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不吃香菜,红烧肉要放鹌鹑蛋,杨枝甘露少冰,周五陶艺班,周末爱睡懒觉别吵她,生气的时候不说话要主动认错,喜欢多肉但养死过三盆,口红喜欢豆沙色。
林晚意看完,把手机推回去:“还行。”
周砚把手机收起来,往前凑了一步:“那现在能亲一下吗?”
“不能。”
“为什么?”
“考察期。”
周砚叹了口气,退回去:“行吧。”
林晚意看他那副憋屈的样子,没忍住,踮脚在他脸上飞快地碰了一下。周砚愣在原地,手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林晚意已经转过身去继续擦灶台了,耳朵尖红得透光。
“这算考察期福利。”她说,“别得寸进尺。”
周砚在她身后笑出了声,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林晚意。”
“嗯。”
“我以后天天给你买草莓。”
“草莓过季了。”
“那就买别的。你想吃什么买什么。”
林晚意没回头,嘴角翘着,把抹布扔进水槽里:“行。那你先把垃圾倒了。”
周砚拎着垃圾袋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了隔壁邻居大妈。大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垃圾袋,笑着说:“小伙子,搬过来啦?”
周砚点头:“嗯,搬过来了。”
“好好过日子啊。”
“哎。”周砚应了一声,下楼倒垃圾去了。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晚意窝在沙发上翻杂志,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草莓,电视开着没看,声音调得很小。
他关上门,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林晚意没抬头,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地方。周砚伸手把她手里的杂志抽走,林晚意瞪他:“干嘛?”
“看我。”
“你有什么好看的。”
“我好看。”周砚说,“你以前说的。”
林晚意想起来了。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确实夸过他好看,那时候周砚还不好意思,耳朵红了好几天。后来她就不夸了,因为周砚好像不太在乎她夸不夸。
“周砚。”她喊他。
“嗯。”
“你以后要是再记不住我生日——”
“不会。”周砚打断她,“我设了五个闹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提醒。”
林晚意笑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周砚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手把她揽住了。
电视里在放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在哈哈大笑。林晚意听着周砚的心跳,觉得比那节目好笑多了。
过了几天,阮清许给林晚意发了条微信:听说周砚搬你那儿去了?
林晚意回:嗯。
阮清许:他洗碗吗?
林晚意:洗。还拖地。
阮清许发了一串哈哈哈:行,那我放心了。他以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连杯子都不收。你厉害。
林晚意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句:谢谢你。
阮清许:谢我干嘛?
林晚意:谢谢你让他把照片扔了。
阮清许发了个笑脸:那照片早该扔了。他留着就是懒。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懒,你得治他。
林晚意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正在阳台上给她那几盆多肉浇水的周砚。他浇得特别认真,一盆一盆地端起来看,嘴里还念叨着“这盆是不是该换土了”。
她走过去,靠在阳台门框上:“周砚。”
“嗯?”
“你以前怎么不给我多肉浇水?”
周砚端着水壶想了想:“以前……没注意你有这么多盆。”
“现在怎么注意了?”
“现在怕你把我退货。”
林晚意笑出了声。周砚放下水壶,走过来把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别笑了,我认真的。你以后有什么不高兴的,直接说,别憋着。你憋着我看不出来。”
“我说了你就听?”
“听。”
“那我说,你以后别穿那件灰色卫衣了,显黑。”
周砚沉默了两秒:“……那件穿着舒服。”
“换一件。”
“……行吧。”
林晚意在他怀里闷闷地笑。阳台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周砚的手机在客厅响了,他没动,林晚意推他:“接电话去。”
“不接。下班了。”
“万一有急事呢?”
“急事让他们找副总。”周砚把她搂紧了一点,“我现在是考察期员工,得专心表现。”
林晚意仰头看他,他正好低头,两个人鼻尖碰了一下。周砚顺势亲下来,林晚意没躲。
亲完了,周砚说:“考察期能缩短吗?”
“不能。”
“那考察期过了有什么奖励?”
“过了再说。”
周砚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松开林晚意,回客厅接电话去了。林晚意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光,觉得这间租来的小房子,比周砚那套大平层暖和多了。
她掏出手机,把周砚的备注从“周砚”改成了“考察期员工”。
想了想,又改成了“周砚”。
算了,看他表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