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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18:04:46

陈野被判了十年。

宣判那天,他被两个法警架着往外拖,隔着被告席的红栏杆冲我吼了一句:「苏晚!你他妈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

我没回头。

我把手里那张保单复印件折成小方块塞进包里,拉链拉上,那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格外响。

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的?

从他妈逼我交工资卡那天。

从我在他妈手机里听见那句「等那女人没了,房子和保单都是咱们的」那天。

这个家,从来就没想过让我活着。

就在三个月前,我还不这么想。

那天周桂兰,就是我婆婆,把一份《自愿放弃财产协议》拍在餐桌上,茶杯都跟着震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一小块。

「苏晚,签了。」她说,「这个家养了你两年,你总得拿出点诚意。」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陈野坐在我旁边,筷子停在半空,等了两秒,才慢吞吞开口:「妈,你急什么,苏晚又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周桂兰冷哼一声,「房子是你爸妈留给她的,保险金也是她的,她攥得死死的,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你俩结婚两年,孩子没有,钱也没有,我不替你看紧点,哪天她卷铺盖跑了,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陈野不说话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要他妈一开口,他就闭嘴,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很平静:「妈,协议给我看看,我今晚想想。」

周桂兰眼睛亮了,把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扫了一眼。

第五条,自愿放弃对陈野名下一切财产的共有权。

第七条,自愿将名下房产赠与陈野,过户时间由双方另行协商。

第八条,自愿将工资卡交予婆婆周桂兰统一保管,每月领取生活必需费用。

我看完,抬头笑了一下:「行,我签。」

周桂兰差点把茶水呛出来。

陈野猛地转头看我,眼里有惊讶,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我叫苏晚,二十七岁,结婚两年。

我爸我妈,前年一起走的。高速上,一辆大货车侧翻,压扁了他们的小轿车。交警说是对方疲劳驾驶,对方全责。

他们留给我两样东西。

一套市中心的老破小,六十平,学区房,值五百多万。

还有一笔保险金,八十万。

我妈走之前常念叨:「房子留着,甭管嫁给谁,这都是你自己的窝,谁也不能动。」

我一直记着。

所以周桂兰让我签那份协议,我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但我没急着翻脸。

因为签协议前一天晚上,我在周桂兰手机上看见了一张照片。

是她的手机落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亮着,微信界面没退出去。

我本不想看。

可那行字太大,刺眼睛。

周桂兰给她妹妹周桂英发语音,转的文字还开着。照片是一份保单的截图,被保人是我。受益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周桂兰」。

下面跟着一句话,周桂兰自己说的:

「放心,等那女人没了,房子和保单都是咱们的。你侄儿下半辈子也有着落了。」

我站在那儿,手心全是冷汗。

我没了,房子和保单都是你们的?

原来在我婆婆眼里,我早就不是个人了,是一笔会走路的钱,就等着哪天倒下去。

我那天晚上没睡。

翻来覆去,想了一宿。

第二天,周桂兰把协议拍在桌上,我就顺水推舟签了。

我得让她,还有她那个宝贝儿子,都以为我是个认命的软柿子。

这样他们才会放松,才会把狐狸尾巴全露出来。

我妈以前是小学老师,最爱干净,家里地板永远亮得能照出人影。我爸在汽修厂干了半辈子,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味,但他做的红烧排骨,我能吃三大碗。

前年春节,我妈还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妈就盼着你找个疼你的平平淡淡过日子。」

结果我找了陈野。

他疼我吗?

疼。

疼得我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所以我不能软。

我不能让我爸妈在天上看着我被人欺负成这样,连个屁都不敢放。

签完协议,周桂兰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那么一点点。

真的就那么一点点。

她还是嫌我做饭咸,嫌我衣服叠得不齐,嫌我不生孩子。

我做饭,她站在旁边监工,指指点点:「盐放多了,你不知道陈野血压高吗?你想害死他是不是?」

我洗衣服,她把我叠好的 T 恤抖开,一件一件重新叠:「你看看你叠的,跟抹布似的,这能穿得出去?」

我扫地,她叉着腰:「墙角都没扫干净,你这眼珠子长着是出气的?」

我忍。

我全忍。

她越是这样,我越得忍。

因为我要让她相信,我就是个没脾气、好拿捏、离了陈野活不下去的怂包。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看见她正翻我的抽屉。

我站在门口,没出声。

她翻到一半,抬头看见我,脸不红心不跳:「我找剪刀呢,你屋里怎么连把剪刀都没有。」

我笑:「在厨房第二个抽屉,妈。」

她哼了一声,走了。

我关上房门,看了一眼被翻乱的抽屉。

结婚证、户口本、我妈留给我的一本相册。

都动过了。

我知道,她在摸我的底。

她想知道,我到底还攥着多少东西。

最让我反胃的,是催生。

「陈野都三十了,你俩结婚两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她把碗往水池里一扔,哐当一声,「我看你就是懒,不想生。」

我一边洗碗一边应:「妈,不是我不想,是身体还没调理好。」

「调理?」她嗤笑,「调理个屁,你就是不想。我跟你说苏晚,你要是不生,将来这房子,你更别想一个人占着。」

我手上的碗停了一下。

又继续洗。

洗完碗,我回了屋,反锁门,打开电脑。

我得先搞明白,他们到底布了个多大的局。

陈野手机有密码。但我趁他洗澡,用他指纹解了锁,他这个人,睡觉不踏实,手机就压在枕头底下。

我翻到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一份借款记录。陈野在一个叫"急用钱"的网贷平台,借了三百万。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还款日期就在这个月底。

一段聊天记录。陈野和林薇薇。

林薇薇,我大学室友,我最好的闺蜜,也是我结婚时的伴娘。

对话框里,林薇薇说:「她签了吗?」

陈野:「签了,妈今天早上逼的。」

林薇薇:「那就好,等她那边一了结,你就能来我这儿了。阿野,我想你了。」

陈野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疼。

但没哭。

我从来不在这种时候哭。

我把这些截图,一张一张,存进云端,又备份了一份到 U 盘,藏进衣柜最底层那条旧羽绒服的夹层里。

做完这些,我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笑了笑。

陈野啊陈野。

你和你妈,还有我那好闺蜜都想让我死。

行。

那我就陪你们,演一场大的。

接下来得一个礼拜,我什么都没干,就是查。

我请了假,装作身体不舒服。陈野还关心我,给我熬了粥,端到床边:「晚晚,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累着了?」

我看着他,他眉眼温柔,跟恋爱时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这个给我熬粥的男人,买了五百万的意外险,受益人写他妈,还欠着三百万高利贷,等着我死。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我接过粥,「陈野,你说,人要是真没了,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

他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起这个?」他笑,「别胡思乱想,有我在呢。」

有你在?

有你在,我才死得更快。

我低下头喝粥,把眼泪逼了回去。

粥是甜的,我胃里发苦。

查了几天,我把事情拼了个大概。

第一,那份保单,是陈野给我投的,签名是伪造的,我从来没签过字。他投的是高额意外险,保额五百万,受益人周桂兰。

为什么受益人不写他自己?我后来才想明白,丈夫杀妻骗保,受益人写丈夫,太扎眼。写他妈,能伪装成"婆婆心疼儿媳、儿媳自愿报答"的温情戏码,保险公司不容易起疑。

第二,他欠的三百万,利滚利,月底必须还。他拿不出这笔钱。

第三,周桂兰让我签那份放弃财产协议,根本不是为了"保管工资卡",是为了给"我死之后财产归他家"铺路。一个自愿把房子和钱都让给婆家的儿媳,将来"想不开"了,或者"意外"了,谁会觉得奇怪?

第四,林薇薇从头到尾都在给陈野通风报信,也在给我灌"离婚吧,你在这个家太委屈了"的迷魂汤。

她巴不得我闹,巴不得我离婚。

我要是真离了婚,房子是婚前财产,他们一分钱拿不到,反而打草惊蛇。所以,我不能离,也不能闹。

我得让他们觉得,我彻底没救了,彻底认命了。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装。

装成一个越来越消沉、越来越依赖这个家、越来越"离不开陈野"的女人。

只有他们确信我逃不掉了,才会动手。

而我,要赶在他们动手之前,把网织好。

说干就干。

我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

一,装傻要装得像,不能露马脚。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眼神里的恨意,一分都不能露。

二,证据要留全。能录音的录音,能截图的截图,能拍视频的拍视频,别嫌多,多多益善。

三,不能打草惊蛇。在他们真正动手之前,我就是那个"逆来顺受、快要撑不下去"的苏晚,别的,什么都不是。

我把这三条,抄在一张便利贴上,贴在了电脑屏幕的右下角。

每天早上起来,先看一遍,再对着镜子笑一个。

笑得越真诚,活得越久。

想明白这些的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不是

我没戳破。我拎着那份《自愿放弃财产协议》去找许律师,说要咨询一下,这协议有没有法律效力。

许律师五十来岁,秃顶,戴副金丝眼镜,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归你,当然归你。」他顿了顿,「不过苏小姐,你要是有顾虑,不如做个财产公证,把房子和保险金的去向,都白纸黑字写清楚,将来也好有个保障。」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装作感激涕零,跟他说,我想把房子和保险金,做一个"附条件"的公证,万一哪天我出了意外,这些财产就捐给慈善机构。

许律师脸色变了。

「这……这不合适吧?」他擦了擦汗,「你丈夫还在,怎么好捐出去。」

我笑:「许律师,我就那么一说,您帮我看看,怎么安排最稳妥,行吗?」

他含糊其辞,把我打发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打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录音笔。

许律师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录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说的那句:「陈野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不会亏待你」。

我知道,他早就和陈野串通好了。

但我不急。

我一步一步来。

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装傻"计划。

第一步,把工资卡真交了,一分不藏全给周桂兰。她拿着我的工资卡,得意得不行,逢人就说"我儿媳妇最孝顺"。

第二步,在朋友圈发一些矫情的话。

「最近总是失眠,觉得活着好累。」

「有时候想,要是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配图是空荡荡的天台,还有一杯凉透的咖啡。

陈野看见了,当天晚上就坐到我床边,拉着我的手,眼眶发红:「晚晚,你别吓我。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这个家还有我呢。」

我看着他,差点笑出声。

陈野,你演得真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明明盼着我死,还要装深情的样子。

我红着眼,往他怀里一靠:「陈野,我最近工作也不顺,家里妈又老说我,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他抱紧我:「胡说,你最好,谁说你没用了?我跟他急。」

多感人。

就是他的手,在我看不见的角度,抖得厉害。

是兴奋,还是害怕?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鱼,快上钩了。

装抑郁这招,比我想的还管用,单位同事都信了。

行政部的小张,有天下午给我塞了盒巧克力,神秘兮兮地:「苏姐,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你可别学那些想不开的,有啥事跟我们说。」

我接过巧克力,挤出个笑:「没事,就是没睡好。」

她走之前还回头看了我好几眼,那眼神,跟看一个随时会跳楼的人似的。

我心想,行了,这戏演到位了。

连不相干的人都信了,陈野和周桂兰还能不信?

真正让我笑出声的,是我那好闺蜜林薇薇。

她约我出来喝咖啡,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

「晚晚,你最近瘦了。」她给我夹了块蛋糕,「是不是那个老太婆又欺负你了?我跟你说,你可别忍着,你越忍,她越来劲。」

我搅着咖啡,苦笑:「薇薇,我不想离,离了,我什么都没了。再说陈野对我挺好的,就是……我有点撑不住了。」

林薇薇眼睛一亮:「撑不住就离啊!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你怕什么?你别跟我说,你还舍不得那个妈宝男?」

我摇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薇薇,你不懂,我最近老是头晕,心口也闷,去医院查了,医生说……可能是心脏有点问题。」

我说完,偷偷看她。

林薇薇的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她掩饰得很好,只露出担忧:「啊?严重吗?那可得好好看看,别累着,别熬夜。」

我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薇薇,还是你对我最好。」

她握住我的手,笑得温温柔柔:「傻样,咱俩谁跟谁。」

回家的路上,我把这段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薇薇,你听到我"心脏有问题"就那么开心?

你知不知道,你越开心,我就越确定你和陈野,就快等不及了。

果然,没过几天,陈野开始"心疼"我了。

他不再让我做家务,还破天荒跟周桂兰顶了几句嘴:「妈,苏晚最近身体不好,你别老使唤她。」

周桂兰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懂了什么似的,闭嘴了。

那天晚上,陈野搂着我,说:「晚晚,你最近太累了。这样,我请几天假,带你出去散散心。咱去山里,泡温泉,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我心跳漏了一拍。

山里。

温泉。

偏僻的山路。

我笑了,笑得特别甜:「好呀,我也想去,就我们俩吗?」

「就我们俩。」他亲了亲我额头,「就咱俩,好好放松放松。」

我点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陈野的心跳,很稳。

稳得让我心寒。

一个人,计划着要带老婆去山里"出意外",心跳还能这么稳。

要么是天生冷血,要么是……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我选第二个。

因为他的手机里,和林薇薇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偷偷看见了:

当前截断可试读字数为:4974 字,可试读占比约: 54% | 总字数: 9046 字

「这周末就动手,等她的好消息。」

其实这三天,也有惊险的时候。

周三晚上,陈野回来得早,看见我坐在电脑前,凑过来问:「忙什么呢?这么晚了。」

屏幕上,是我刚打开的银行转账页面。

我心跳都快停了,手却稳稳点了右上角的叉,转头笑:「给妈挑保险呢,她不是说最近腰疼吗,我想着给她看看,买个医疗险,也算尽孝心。」

陈野「哦」了一声,眼神在我电脑上扫了一圈,没起疑。

「早点睡。」他说。

他转身去洗澡,我后背的汗,把睡衣都湿透了。

好险。

差一点,就让他撞见我往信托账户里转钱的记录。

从那天起,我把所有见不得光的操作,都挪到了白天上班,用公司电脑,或者午休溜出去,在网吧里办。

网吧老板都认识我了,一见我就乐:「美女,又来打游戏啊?」

我笑:「对啊,打一局大的。」

是挺大的。

一局要了三个人的命……不对,是要了三个人的自由。

离出发还有三天。

这三天,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陈野给我投的那份五百万意外险作废。

如果改受益人,得投保人签字,我改不动。但我有我的办法,我找到保险公司,出示了那份"伪造签名"的证据,说这份保单的投保签名根本不是我自己写的,要求核实。

保险公司的人脸都吓白了,当场冻结了这份保单,启动调查。

保单一冻结,就赔不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们害死我的最大动机「五百万」已被我掐死了。

第二件,我把房子做了不动产信托。

受益人是我自己,附加条款:我若身故,房产全部捐赠给儿童福利院。

陈野和周桂兰,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三件,我把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都打包发给了警方。

有周桂兰的语音、保单、伪造签名的鉴定报告、陈野的借款记录、他和林薇薇的聊天记录、还有许律师收受贿赂的证据。

我甚至,提前联系了专案组的警察。

「如果他们这周末动手,请你们在盘山公路第七个弯道埋伏好。」

警方回复我:「苏女士,我们建议你取消这次行程,太危险了。」

我回:「不,我要亲手送他们进去。」

这三天,我表面上该干嘛干嘛,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给陈野端洗脚水。

背地里,我跑了五家银行,两趟保险公司,三次律所。

累吗?累。

但一想到那张保单上,受益人一栏写着"周桂兰"三个字,我就浑身是劲。

人一旦知道了自己的死期,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我现在不是苏晚了。

我是那个,亲手给他们挖好坑、就等他们往下跳的人。

其实,警察劝了我好几回。

他们说,命只有一条,犯不着拿自己去赌。

我懂。

来跟我对接的,是位姓赵的警官,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他看完我交上去的那摞证据,沉默了半天,最后说:「苏女士,你这些证据,够立案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继续留在那个家里,风险太大了。」

我摇头:「赵警官,我要是现在跑,他们顶多算个犯罪未遂,过几年就放出来了。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我也拿不回来。」

他叹了口气,点了根烟,没再劝。

临走前,他递给我一个旧手机:「里面存了我的号码,还有一键报警的快捷键。一旦有情况,别犹豫。」

我把手机揣好,冲他鞠了个躬。

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

可我不甘心。

四年,我把一个男人当成唯一的依靠,结果他和我最好的朋友,合伙要我死。我要是就这么悄没声地离了婚、搬了家,他们顶多计划落空,换个目标,继续逍遥。

陈野不会坐牢,林薇薇不会坐牢,周桂兰更不会。

他们还会笑着,骂我是个怂包,连还手都不会。

凭什么?

我妈教过我,忍一时风平浪静。可她没教过我,别人把刀架我脖子上的时候,我还得把脖子洗干净送上去。

所以这一次,我不忍了。

我要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出发那天,是个周六。

阳光特别好,陈野把车擦得锃亮,还买了我爱吃的面包和牛奶,放在副驾驶。

「晚晚,出发啦。」他笑得跟个新郎官似的。

我上车,系好安全带,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屏幕朝外,摄像头露出来一点。

一路往山里开。

越开,路越窄,弯越急。

陈野嘴里哼着歌,方向盘握得很稳。

快到第七个弯道的时候,他放慢了车速,侧头看我:「晚晚,累不累?要不要靠一会儿?」

我摇头:「不累,风景真好。」

他笑了笑,没说话。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离开方向盘,假意去调后视镜,同时,脚下猛地一踩油门。

车子朝护栏外冲过去。

就那一秒,我抢先一步,一把抓住方向盘,往反方向死打,另一只手按下手机上的紧急键。

「陈野,你干嘛?」我喊。

车猛地甩了个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最后撞在护栏上,停了。

车头冒烟。

陈野脸色煞白,转头看我,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恐惧,是恨,是难以置信。

「苏晚,你……」

「我怎么没死,对吗?」我笑了,声音很轻。

就在这时,几辆警车从弯道后方冲出来,红蓝警灯闪成一片。

陈野的脸,彻底白了。

警察把他从驾驶座拽下来,按在车头上,铐上了手铐。

「陈野,你涉嫌故意杀人、保险诈骗、伪造金融票证,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警察念着,声音冷得像冰。

陈野挣扎,冲我喊:「苏晚!你设局害我!是你,是你故意让我以为……你他妈的……」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

「陈野,是你自己设的局。」我说,「你让我签放弃财产,你给我投五百万的险,受益人写你妈,你欠了三百万高利贷,你和林薇薇约好了等我死。哪一样,是我逼你的?」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俯下身,凑近他,一字一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给了你们那么多次机会。只要你们收手,我就当没发生过。可你呢?你连等我『心脏有病』自己死都等不及,非要亲自把我往悬崖下送。」

陈野的眼神,一寸寸暗下去。

像一盏灯,被人吹灭了。

那天,警方在盘山公路第七个弯道,找到了陈野事先做手脚的证据。

刹车油管被放过。

行车记录仪被拔掉。

他还提前买了一份"意外死亡"的旅行保险,受益人还是周桂兰。

他这是要双保险,两份钱都要。

周桂兰是在家里被抓的。

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数着银行卡余额,嘴里哼着戏。

被铐走的那一刻,她还在喊:「我是冤枉的!那是我儿子的主意!我是被逼的!」

看。

到了最后,这对母子谁都不愿意背锅。

多讽刺。

而林薇薇,是在她租的公寓里被带走的。

她哭得妆都花了,冲着警察喊:「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是他女朋友,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她给陈野通风报信、帮他制造我的"情绪崩溃"、还怀了陈野的孩子。

她什么都知道。

他们三个,一个都跑不掉。

后来庭审的时候,有一段特别有意思。

陈野的辩护律师,一个劲儿地替他开脱,说他"家庭矛盾积压,一时冲动"。

结果轮到周桂兰作证,她当庭反咬一口,指着陈野的鼻子骂:「法官大人,这主意全是我儿子出的!他欠了赌债,又跟那个姓林的搞在一起,才想害苏晚!我老婆子就是个跑腿的,我啥也不知道!」

陈野当场就崩了,冲他妈吼:「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逼她、翻她东西,她能起疑心?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母子俩在法庭上吵得不可开交。

法官敲了好几次法槌,才把他们压下去。

我坐在下面看着这出闹剧,只觉得特别没劲。

到头来,连这对母子之间,也只有算计和推诿。

谁爱过谁呢?

谁都没爱过。

案件查了两个月。

真相一点点被挖出来。

陈野和我结婚,从第一天起,就是冲着我爸妈留下的房子和保险金来的。

那时候,他已经在外面欠了赌债。

他以为娶了我就能吃定我。没想到我爸妈把房子写得死死的,婚前财产,他碰不得。

于是,他等。

等到利滚利,滚到三百万,他等不下去了。

他和他妈一合计,决定让我"死"。

死,还得死得合理,死得能赔钱。

所以,才有了那份放弃财产协议,才有了那份五百万的意外险,才有了林薇薇这个"贴心闺蜜"。

他们算计得滴水不漏。

唯一算漏的,是我。

我比他们想象中,更怕死,也更记仇。

判决下来的那天,天很蓝。

法官念判决书的时候,声音很平,一个字一个字地。我坐在旁听席,听着"十年"两个字落地,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反而有点空,像是一场戏唱到了最后一句,观众都散了,台上只剩我一个人。

陈野,故意杀人未遂,加上保险诈骗、伪造金融票证,数罪并罚,判了十年。

周桂兰,共同犯罪,判了两年,缓刑。

林薇薇,因为只是从犯、提供帮助,加上怀孕,判了三年,缓刑四年。

我坐在旁听席,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带下去。

陈野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抬头。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苏晚,你赢了。」

我没说话。

赢?

我不觉得自己赢了。

我只是,活下来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房子是我的,钱是我的,连他们那点可怜的"共同财产",都被法院判给了我,作为精神损害赔偿。

我把那套老破小卖了。

卖房那天,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我妈留下的那副十字绣。

上面绣着四个字:平安是福。

我把它摘下来,仔仔细细叠好,放进行李箱。

这世上,最贵的,原来就是这四个字。

签卖房合同那天,中介小刘问我:「姐,这房子地段多好啊,还是学区房,真舍得卖?」

我笑了笑:「房子再好,也装不下死人。」

小刘愣住,没敢再问。

我在合同上签下名字,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舍不得。

是终于,把我爸妈留给我的东西,从那个吃人的地方,救出来了。

后来的事,就简单了。

我搬去了一个沿海的小城市,租了间靠海的房子,重新开始接插画的活儿。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交工资卡,不用装傻。

每天睡到自然醒,画画,看海,喂楼下的流浪猫。

日子清汤寡水,但我睡得特别踏实。

楼下的流浪猫,是只橘白相间的土猫,瘦得厉害,见人就躲。我每天傍晚拎着猫粮下楼,蹲在花坛边,倒一小堆,然后退开三步,等它。

它起先不敢过来,竖着耳朵看我。

我就在那儿坐着,看海,等它。

等了小半个月,它才肯当着我的面吃。现在好了,它一见我就喵喵叫,还蹭我的裤腿。

有时候我想,人和猫,其实一样。

你只要让它知道,你不想害它,它就会慢慢靠近你。

可惜,有些人,连只猫都不如。

我的插画,也开始有人约稿了。画得最多的是绘本,给小孩子看的那种。有个出版社的编辑说,我的画里有股子倔劲儿,适合画那种"绝处逢生"的故事。

我心想,可不嘛,我自己就是从绝处爬出来的。

直到第五年,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薇薇牵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监狱大门口,笑得一脸得意。

下面跟了一行字:

「苏晚,他减刑了,下个月出来。你猜,他出来第一件事,是来找我,还是来找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画。

陈野啊。

我等你出来。

五年,够我把每一份证据都存成铁证了。

你要是还敢来。

下一次,我送你一副,更结实的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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